龙耀阁 变身小说专题文学网 <天使镇魂曲>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一章 初临 夜深,静如水。 皎洁的月光晒在山间小道上,荡起一片淡淡的银白。 这是一条蛇行于青山绿峰缝隙之间的泥泞小路,就算白天也是人迹罕至,如今入夜时分,更是静寂得令人窒息。偶尔几阵轻风拂过,弄得路边几处竹林“沙沙”作响,企图摆脱这份幽静,却有如微风掠过水面,只能圈出层层漪涟,而无法激起水花一样,只是徒劳。 好一会儿过去了,时间在缓慢地流逝着。 忽然,一粒粒石子接连不断地投入了水中,于是,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僻静的夜空,伴着滚滚尾尘,由远及近,随风而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白马,浑身上下并无一根杂毛,银白若雪,奔蹄似飞,势如惊鸿,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好马。若再仔细端详,懂行情的就会发现,这竟是西域特产的数量极为稀少的“踏雪”,乃世上难得一见的宝马。 更引人注目的是马背上的少女。少女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袭火红的纱衣,灵秀的脸庞,精致的五宫,姣好的身段,随风飘逸的黑亮长发,在月光的披晒下越发显得玲珑不已。 白马,红衣,在暗夜里尤为耀眼。 在少女旁边的,是一骑着棕色骏马的青衣男子。男子体格健壮,目光如电,眉角间英气毕露,前额饱满,应是修为不浅,然而那英俊的脸面看起来却是十分年青,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他胯下的棕马,虽非踏雪之类的神驹,却也是十分珍贵的良马,饶是已经奔波良久,却仍是余力十足。 两人沿着小道策马急奔,越过了重重山峦之后,进入了平原地,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平原的空气似是清新得多。少女挺直了腰肢,扬起头来开始享受这份温柔,深呼吸了一下,眼角不经意间瞥了一下天边,“咦”了一声,接着便勒了勒马缰。 “吁~~”踏雪前脚跃起,又稳稳地着地,原地转了一圈后,停了下来,马前蹄时不时地微踏下土路,扬起了些许轻尘。 “红依,怎么了?”男子见少女忽然停行,也止住了自己的坐骑,问道。 “哥,你看”,红依轻轻应道,双眼仍是紧盯着天边:“流星!” 流星?顺着红依的目光望去,繁星频点的黑色夜空,被流星硬生生地扯开了光亮的痕迹;仔细一看,轨迹却有两道,竟是两颗流星并肩而行,仿佛不为黑暗所溶化的光明一般,从天而降,耀眼得其他繁星的光芒为之失色,黑夜不得不为其让道;最终坠于遥远的地平线上,却仍给夜幕留下两道持久而姣亮的伤痕,任黑夜缓慢而艰难地去融合之。 好耀眼的流星!而且还是两道,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景。男子心中暗暗叹道:难不成真是天上的精灵下凡到了人间?呵…… 转身一望,只见红依额首微低,双目紧闭,十只纤指交叉紧握,置于胸前,红唇轻动,似在咬着些什么文字。 “红依,做什么呢?”男子奇道。 “嘿,我在许愿!” 许愿?男子一怔:这丫头平素在人前人外都冷得跟冰似的,怎也会学平常女儿家那套花前月底流星下许愿的行径?想到这,不由得暗笑,果然还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孩子啊……呵呵,其实现在这模样也很不错咧…… “哥,你笑些什么?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红依这时已经睁开了眼,眉角轻皱道。 “咳……没什么……红依,都许了些什么愿啊?”男子微微正色道。 “嗯~~嘿!”红依左手掌扶起了右手肘部,右手拇指轻托着下巴,玉颊向右微倾,点在了纤细的食指指尖上,表情很是认真地回应道:“我希望能永远都跟哥在一起!” 哈……?男子心中先是一惊,接着一乐,忍不住调侃道:“红依啊,你今年十七了吧,再过几年也差不多该嫁人了,到时候还怎么跟哥哥在一起?不如许愿拣到个如意郎君,岂不是更好?” “哼~!”红依不答,双腿一紧马腰,两手一抖缰绳,踏雪立刻会意,撒开四蹄重新急奔,践起了滚滚黄尘。 风起,随着黑夜中火一般的红衣一起飘舞,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少女的低声呢喃:“我才不嫁人……”。 男子微笑着,不再言语,驱马追上那缥缈的身影。 “红依,此次关中的事情办完后我要留下来一阵,之后你要代我去南方走一趟。” “嗯。” “带上程灵和程轩。那边还有右护法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若情况有什么重大变化,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万事小心,切忌冒险。” “晓得了。” …… ==================== 远方,另一处不知名的山林,还在黑夜的笼罩下沉睡着。 此时已过了寒冬时节,初春的气息正开始萌芽,山中深处却依旧阴冷。 结束了一天劳累的飞禽走兽们,都已进入了梦乡,山里悄无声息,极为僻静。 突然地,两个亮得炫眼的光球,撕破云层,从天而降,落在了山林之中,像点燃了导火线似的,随即引起了一片耀眼的强光,四处蔓延,照得黑夜霎时间成了白昼。刺眼的光芒击破了鸟禽们的迷梦,吓得它们四散奔逃;风起,树动,各种声响在夜空中交织飞扬,原本寂静的山林顿时一片喧哗。 待到光芒逐渐被黑夜所消化,飞鸟们才胆战心惊地重新飘落在树枝上,但仍警惕地注视着,观察着那光晕渐渐散失之后所出现的不速之客。 一原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女,艰难地支起了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头好痛…… 依稀记得自己坠入湖中,身子竟像石头一样沉重得浮不上水面,就这样一直往下沉,眉目口鼻间满是水泡,呛得无法呼吸;原以为就要窒息而死,却不料一阵目眩迷离,水汽竟换成了风声,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湖底,之后却见到了云朵,繁星,黑夜,自己竟是从夜空上往下掉,身体还被笼罩在一圈又一圈的炫眼光晕之中,光芒刺得眼睛几乎难以张开,只能依稀分辨出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山林地,简直不可思议! 这下可好,不被淹死在湖中,从天上掉到地上,只怕也是摔成肉酱一团,就算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顺着树顶往下摔,恐怕也会给刮个血肉模糊,到时不死也残废了;而且也不一定会落在土地上,若给挂在树上晾个十天半月的,迟早也给风干了…… 想不到的是,罩住自己的那团光晕,竟像一个刀枪不入的保护罩似的,将挡道的树林统统压倒,然后又不断地减低下降的速度,直到自己安稳地躺在了土地上,这才放心地慢慢解体,消失开来。 毫发无伤!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万幸…… 但即使如此,那恶梦般的诡异经历,现在回忆起来仍是心惊肉跳,浑身冷汗,四肢乏力。 想得多了,头又开始痛。少女习惯性地挠了挠头。 一碰到后脑边上的头发,不由得一怔。 那原本远不及肩间的短发,此刻却摸不到底。 怎么回事……? 手在后背,活动很是受限,于是分开一缕头发,挑到胸前细心端详。 此时的月亮已从云层中跳了出来,银白的月光倾晒之下,足以让少女仔细揣摩自己。 长发,是长发。发质极好,少女本握住长发的右手伸展开来,四根手指插入黑发之里,顺发而下,无一丝障碍,转眼已及腰间。 掠过长发的同时,轻触了下自己的胸部,又是一愣。 拨开长发,低头一望,心中一惊。 两团突起,镶在胸前,带着青涩的气息,虽非特别丰满,但也小巧玲珑,别有一番韵味。她们披着月光,骄傲地挺立着,提醒着主人别忽视了她们的存在。 少女颤抖着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胸前的小丘。 软软的。绵绵的。小丘竭力反弹着手指的点触,同时一股奇妙的感觉却悄悄开始扩散。 按一下,弹一下,指尖热了一下,心跳快了一下,脸蛋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 该死……我这是在干什么? 少女甩了甩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右方,那边竟还躺着一个少年。 月光下的他,虽还躺在地上,却已抬起头来,嘴巴大开,眼睛张得老大,很是惊讶地打量着自己。 ……刚才我在干些啥,他都看到了……? 少女大羞,两腮通红,就像小时候做了坏事给妈妈抓到了一样,心中闪过一丝慌张。但转念一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别过头去,狠狠地瞪着对方,她要寻找答案。 眼前的这个少年十分英俊。秀眉横立,丹眼传神,黑发飘逸,五宫十分端正,脸庞虽然略带稚气,却掩盖不了那直欲冲天入地的灵动之息,直叫人唏嘘不已。 好俊秀的家伙!少女心中大叹:如此千年难见的超级大帅哥,不管往那里一摆,都会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吧? 继续死瞪着人家看,不一会,心中哀叹道:好俊。眨了下眼睛,再看,还是好俊。真是越看越自卑。可是,眼前这个俊少年,却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想到这,少女眼神闪过了一丝迷茫。 眼光往下一低,试探着移到了对方的胸部:平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和少年,就这样互相对望着,你看我,我看你,双方都不发一言。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空气里满是诡异的味道。 良久,忽然一阵风吹过,冻得少女哆嗦了一下,于是,终于鼓起勇气,率先打破沉默。 朱唇一动,两个字欢跳而出。 “小缘……?” 话音一出,少女自己都给吓了一跳。清丽如斯,宛如莺歌燕语一般,撩得人心头动荡不已,引得深林处多了三分春意。 少年一听到那瑶池之音般的女声,嘴巴张得更大了,闪烁的眼光里满是迷惑;呆了一会,稍微镇定下自己的心神,回应了一下眼前少女的询问。 一阵如炎夏烈日般爽朗的男声,脱口而出。 “是小音……么?” 两人同时一呆,又是一阵沉默,不过,该证实的,已经证实了。 少女现在的心情很乱,双眉紧蹙,脑海里一阵翻腾。 没错,她就是林馨音,毫无疑问的;而他就是凌月缘,也是不可置疑的。 或者说,现在林馨音成了个“她”,而凌月缘却成了个“他”。 换言之,本来的“他”现在是个“她”,而曾经的“她”却变成了个“他”。 “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呆呆地望着她。 真是一团乱麻……头脑思考得差点断线,少女一阵头痛,几欲晕倒。 什么跟什么啊…… ==================== 凌月缘现在的心情,只能用晴天霹雳来形容。 在自己面前,正坐着一个容貌绝伦的少女,面颊如玉,柳眉飘扬,五宫直如精心镶上去的宝玉般,秀美得难以妙言。此时的她,正用那对黑玉般的眸子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无辜、困惑、惊奇的意味,还时不时眨呀眨的,更平添了一份天真纯朴的涵义。 凌月缘心中却苦得很。心道:你别这样眨呀眨的啊……我自己还郁闷哩……想想自己好歹也是美女一个,现在面对着眼前这个应该还没成年的少女,却有了些自惭形秽的感觉,这算什么?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美少女,应该就是伴自己从小玩到大的那个男孩-林馨音,没错吧?嗯,一定没错,就是那个猪头三!可是,看看对方现在这副娇滴滴的模样……老天在开玩笑吧……? 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现在变成了个女孩,自己呢……? 其实刚刚听到自己的发声,就有些隐隐惊觉了,但仍有些不死心。 凌月缘悄悄观察了下林馨音的胸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悲。 以前自己就算不甚丰满,好歹也算攀上了B峰,可是现在,现在……干脆变成飞机场了? 哭死…… ==================== “小缘……” 看着凌月缘那副比苦瓜还苦的表情,林馨音忍不住轻呼一声。其实自己心情也是乱得一团浆糊,可是对方那模样更让她放心不下,于是,打起精神来,先安慰下对方再说。 嗯嗯,好歹本人也是男生,自己的郁闷待会自个儿消化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好月缘的情绪,看对方那样子,差不多要暴走了……想到这,林馨音心中先是一宽,却又一慌。 “小音……”凌月缘哭丧着脸,声音已近颤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我们怎会来到这鬼地方?这到底是那里啊?我们还能回家吗?以后怎么办啊……?”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一磅重过一磅,直轰得林馨音头大如斗。 冷静,一定要冷静……林馨音努力使自己镇定,右手紧握成拳,轻抿唇边,开始思考起来。这时,眼光一飘,定在了右手小指那枚戒指上。 这戒指看起来很是平淡无奇,中间镶着一粒玉石般的物体,却是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样子。它还有另一枚同款式的姐妹戒,也是戴在凌月缘的右手小指上。 一看到这戒指,回忆的闸门顿时打开。 半个月前,刚放寒假不久,自己还没在家里温暖的被窝里舒服个够,就给凌月缘莫明其妙地拖去逛旧货市场。溜达了快一天的功夫,凌大小姐啥也没买成,却把陪行的林馨音累得两眼发白,心中暗暗叫苦。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上,凌月缘终于相中了那对普通得不入眼的戒指,左看右看,摸了又摸,竟是喜欢得爱不释手的样子。 不过,喜欢归喜欢,侃起价来可不含糊。 摊主坚持戒指上的玉石是古物,价格不能少一毛,凌月缘却死认那是玻璃珠,最多值十元。双方的侃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几百回合下来,凌月缘几乎把老板砍得血肉模糊,神经错乱,直把原价五百先砍掉一个零,又把五字砍头斩脚后才罢休。最后,凌月缘抢过林馨音的钱包,夹出一张钞票,扔给目瞪口呆的老板,左手抓起战利品,右手拖着已经吓傻了的林馨音,扬长而去,只给旁边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们丢下一个魔鬼般的背影。 林馨音看着脚步轻快,满面红光,兴奋得欲上天入地神游般的凌月缘,心中暗想,恐怕这凌大美女所享受的最大乐趣,在于侃价过程,而非结果罢…… 胜利果实有两份。一份凌月缘自己留戴了,另一份当然就给林馨音了。 其实林馨音并不喜欢戴这些玩意儿,总觉得麻烦。不过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凌月缘亲自动手,硬把戒指套在了林馨音的右手小指上,末了还很狡黠地阴笑着,直弄得林馨音如坠云雾,不知何解。 一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回去取下就是,可林馨音后来却发现,这戒指一戴上去就弄不下来了,好像成了自己手指的一部分一般,搞得自己苦恼不已。 这是戒指的故事,不过好像不是现在的重点……林馨音摇了摇头,继续沉思。 对了,好像是从自己坠入湖中开始的,当时凌月缘也是一起掉入水中的! 想到这,林馨音赶紧问道:“小缘,那时你也掉到湖里去了吧?没事吧现在?” “没事才怪啊……”凌月缘一想起那时的事,脸就绿了:“好多水,呛得我好难受啊,更怪的是竟然游不上去……原以为就要沉到湖底去喂鱼虾了,没想到却掉到这个鬼地方。不过……现在倒是没什么事啦。” 嗯……现在没事就好……想到这里,林馨音稍微宽心了一下。 “喂……我说,我们怎会都掉到湖里去了?”凌月缘伸过头来,瞪着林馨音道。 林馨音怔怔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凌月缘,哭笑不得,心中大寒。 你还好意思说? “那时还不是你……说什么湖中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还站起来乱蹦乱跳的……结果船就翻了……”林馨音小声嘀咕着。 “这么说,都是我不对啦?!”眼前的凌月缘,剑眉微跳,脸色一沉,好像要打人。 “……不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没把船撑稳……”林馨音大惊,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了,从小到大,都迁就了她无数次了,再多一次又何妨。而且现在自己变成了女的,她却成了男的,力气肯定不在一个档次。以前是好男不跟女斗,现在更是能有多远避多远。 其实我最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答应你去中山公园那个破湖划船……林馨音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却是话在心中口难开,苦…… “哼~!”凌月缘别过头去,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然后我们就给丢到了这个破地方?而你就变成了女的,我却变成男的?” “应该就是这样子了……”林馨音呆呆地,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凌月缘:不止样子变了,连衣服都换了,现在两人都套着白纱衣,料子似乎很不错,相当柔滑,还颇具古风。自然的,她身上这件是女式的,而凌月缘那件则是男式的。 又是一轮沉默。凌月缘抬起头来,傻傻地望着天,嘴巴大大的,两眼圆圆的,表情怪怪的,不知在哭还是在笑。 “小缘……”林馨音忍不住又轻呼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直刺得林馨音心头发毛。 凌月缘转过头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小音,我们其实是在做梦吧,是不是?” 林馨音怜悯地望着凌月缘,不知说什么好。 确实,这么诡怪离奇的事,那个人碰到了,都会惊惶失措吧。想想自己一生好像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却遇到这种怪事,难道前世造孽不成……?看来不是老天太不厚道,就是自己发疯了,再不就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林馨音想了想,无奈地轻叹道:“要不要我掐你一下看看……?” ==================== “啊~~!!!” 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痛不痛?” “好痛好痛……” “唉……果然不是在做梦,我好惨啊……” “好缘缘……别再捏了……好痛啊……” 林馨音一阵哀号,望着原本脂玉般的手臂那迅速泛青处,悲哀地发现:身体好像变脆弱了……以前自己还算皮粗肉厚,而现在却……刚刚凌月缘那一下,差点没把她挤出眼泪来。 你惨……那我又招谁惹谁了啊……林馨音郁闷至极。 “小音”,发泄过后的凌月缘终于冷静了下来,望着林馨音,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给月亮烤晕了,现在想睡觉。” 林馨音正在揉着手臂的淤青处,一听这话,脑袋不由得一倾。 环顾下四周,转念一想,也是。经过那一番折腾,自己早已疲倦不堪,而且现在思路稍微理清了一些,先前的恐慌情绪也少了很多;加上现在似是深夜时分,确实也有些困了。 她知道凌月缘天生不是个悲观的人,现在这样子,应是心情已经恢复不少了,说不定明天一睡醒,又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无顾无忌的乐天派了,那样的话,最好。 而且,现在这状况,想破脑袋也没办法了,难道还能腾云驾雾飞回家去不成?只能等明天天亮后,看看情况如何,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现在这环境……林馨音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树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鬼影重重的样子,刚刚还没注意到什么,现在一冷静下来,反而有种透心凉的感觉,仿佛阴风都吹到骨子里去了,也不知是天气还是心理的原因。 林馨音还在自顾自地遐想着,转头一看:却见凌月缘早已经躺倒,就要会周公去也;不由得摇头轻笑。 但凌月缘却不是睡得很安稳:左翻右滚,不一会又搂紧了双臂,眉角蠕动,面颊露出很不好受的神色。 林馨音一见,轻叹一声,凑近了过去。 “小缘,冷吗?” “嗯……真不舒服……” 林馨音心中暗苦。两人给丢到这里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一身清白,啥也没有,这时候天气又颇冷,虽然两人不至于露宿冰天雪地那么惨,但现在被褥枕头床垫件件无,光是要在这泥土地上入睡,也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于是,林馨音紧挨着凌月缘身边躺下,伸出手来,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右臂环住了他的身子,往自己身边拉紧了些,轻声问道:“这样……好些了么。” 凌月缘心里闪过了一丝紧张,身子轻抖了一下,耳根立即热了起来。 其实两人到十岁前,同床而睡的次数早海了去,很小的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后来长大了些,晓得男女有别了,这样的亲密接触才渐渐绝了。今晚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相拥共眠,着实让凌月缘心里荡起了熟悉却异样的感觉。 情不自禁地,凌月缘悄悄往林馨音的怀中靠了靠,却不料拱到了两团柔软。 凌月缘先是一愣,接着一笑,嘴角翘成了新月。 “小音哟……” “嗯……?” “现在你可是女孩子呵,这般投怀送抱的,很危险的哦……” “呃……” “唉,良辰佳人,姑娘这番美意,本公子岂能辜负?也罢,也罢,将就用了……” “……” 凌月缘笑着伸出左手,搂住了林馨音的纤腰,右手却仍屈在胸前。 这会轮到林馨音心跳加速了,赶紧闭上眼睛。 良久,对方却再无任何动作。林馨音睁开双眼一看,凌月缘已是一副早已睡熟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大惭。 ……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啊……? 唉,睡罢睡罢,有啥事明天再说……可是,那些小沙小石,摩得自己的头皮好难受……而自己的左手,却已经牺牲做了凌月缘的枕头。林馨音瞥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那处小草地,不禁暗骂自己笨蛋,刚刚就应该去那边休息才对啊!可是,怀里的凌月缘,睡得那么安详,实在不忍心去打扰他的美梦。 唉。一夜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忍……林馨音祭起数羊大法,催眠自己快快入睡。 凌月缘那只抱住自己的手臂,感觉比自己现在的这对纤手都厚实多了,些些温暖传来,身子的寒意总算给驱散了不少。其实刚刚自己也冷,不过现在可好多了。 这下子可反了过来,感觉好像是凌月缘在照顾自己了。 一胡思乱想起来,林馨音不由得又感到一阵悲哀。 唉…… 也不晓得数到了第几只羊,姗姗来迟的睡意终于缠上了林馨音。 睡咯…… 一团乌云飘过,皓月收起了她的光芒,躲进了云里,只留下了点点的繁星点缀夜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活动,唯独时间在流逝着。 四周都静了,静得能隐约听见呼吸声、心跳声夹杂着偶尔响起的风声所奏鸣的安魂曲。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二章 遇险 夜晚过去了,太阳重新主宰了天空。 倾晒而下的阳光,穿越过密林的缝隙,将点点光影镶在了山林地上。 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将林馨音稍稍从迷梦中拉回了现实世界。 天……亮了? 半梦半醒中的林馨音还在迷糊中,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左臂处传了过来,又流淌过全身,弄得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睁开蒙蒙胧胧的双眼,看到了一张笑盈盈的俊脸。 “醒了?”凌月缘正微笑着看着她,双手似乎还在动作着。 “嗯……”林馨音迷迷糊糊答道。这时,又一股电流从左臂处袭来,感觉却是舒服极了。 头下的沙石子已经感觉不到,触觉处一片柔软,那来的枕头? 待到神智清醒些,林馨音才发觉,此时的她,正侧卧在凌月缘的大腿上,而对方正在给自己的左臂做按摩呢。 好舒服……再躺一会好了。林馨音心安理得地装傻着。 凌月缘有早起晨练的习惯,不像林馨音那样喜欢藏被窝,这时一看到对方那懒洋洋的样子,心中一乐,放下林馨音的左臂,双手悄悄移到她的腰肢上,十指频跳,就像弹钢琴一般恶作剧起来。 “嗯~~嗯……”林馨音扭扭了身子,呢喃到:“别闹……让我再睡会啊……” “嘿~!” “哼……”林馨音用鼻子轻应一声,继续迷糊着。 凌月缘笑了笑,停止了骚扰,重抬起林馨音的左臂轻揉起来,看着那白玉般无瑕的手臂逐渐染上了淡淡的玫瑰红,忍不住又调笑起来。 “林妹妹的玉手好娇嫩,枕起来舒服极了,要不是怕把它压成猪蹄,还真舍不得离开。” 林馨音翻了翻白眼:“我可比你还大几个月……”这家伙,从前就是这样,从不承认比自己小,整天小音小音地叫,现在更糟,自己的地位又下降了几级。 “嘻嘻~我就~~~喜欢!”凌月缘阴阴地笑道。 “那也别那样叫我啊……”林馨音愁道。 “不满意啊?那叫什么好捏~”凌月缘双眉紧凑,脑袋一歪,很是认真地问道:“林小姐?林美女?林姑娘?林丫头?林闺女?” “别闹了……”林馨音双眉拧成了麻花。得,称呼一蟹不如一蟹,还不如直接喊她“喂”就行。 “好啦好啦。好音音,该起床了,太阳都快把你烤熟啦。”凌月缘笑吟吟地看着林馨音,左手突然一转,对着她的臀部拧了一下。 “啊~!”林馨音一个激灵,跳离了歹毒的温柔乡。 摸着被拧痛的部位,林馨音心有余悸地望着凌月缘,对方却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还是那个有暴力倾向的野丫头……!不过现在是力气更大的野小子了。想到这,林馨音心中大悲:自己的防御力却大跌,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但是,看到对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林馨音却是宽慰了很多。 “小缘……现在我们这样子……感觉适应些了么。”林馨音坐了下来,想了想,说道。 凌月缘一听,一愣,顿时收起了笑容,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叹道:“还能怎么样呢?如果不能变回去,就只能接受现实了……要不怎么办呢?” “嗯……”林馨音也是一时无语,不由也低下头来。 “或者,”凌月缘凑近了过来,表情严肃地说道:“要不我先掐死你,然后再自杀,如果真有转世那回事,说不定就能变回来了。” 林馨音哭笑不得:“谁说转生就一定是人?要是我们投胎成了两只猪,那可怎么办?” “你咒我是猪!我现在就掐死你!”凌月缘目露凶光,就要扑将过来。 “别别别……”林馨音吓得手脚并用,急急往后退,慌忙与凌月缘拉开一阵距离。 “再胡说……哼!”凌月缘狠狠地瞪着林馨音。 林馨音现在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只好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 凌月缘白了林馨音一眼,道:“跟你开玩笑的啦!谁会真去死啊。换个身份过人生,想想也挺刺激的,嘿~~!”说完,自顾自地开始幻想起来,还时不时地怪笑几声,直弄得林馨音身心哆嗦。 “小音,”凌月缘忽然转过头来,望着林馨音说道:“我现在的样子,帅吗?” 林馨音怔怔地看着凌月缘的脸,轻轻叹道:“帅啊,非常非常的帅。”这倒没说假了,林馨音甚至想过,要是凌月缘那张俊脸是自己的,该多好……当然前提是自己得先是男的。 “那你现在被我迷住了没有啊?”凌月缘笑眼盈盈道。 “别逗了……”林馨音苦着脸道。 “你刚才是骗我的?!” “……是是是……小女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的,甘心一世为奴服侍公子……” “那还不赶快过来给我捶背~!”凌月缘大喝道。 “哎~奴婢这就来……”林馨音都快哭出来了。 “嘿~!说笑的啦,起来啦,我们去走走。”凌月缘扑哧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 走走?林馨音一愣,随即冷静了下来,正色道:“我们现在身上什么用品食物都没有,最好早点下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救援,要不到时天一黑就麻烦了。这山阴森阴森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凌月缘抬头看了看天,很是乐观地说道:“没事的,现在大清早的,离晚上还好长一段时间,一定下得了山的。” 林馨音却是另一番想法:“这山我们一点都不熟悉,最好早点找到下山路,而且我们也不是下了山就完事了,到时要是天又黑自己又没力气了,可就麻烦了。” “没事没事的~”凌月缘拖起林馨音的手,往前就走:“好啦,我们现在就去找路,行了吧?” “嗯,好。”林馨音却是一股心绪不佳的样子。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小音……早上起来脸上粘粘的,好难受啊,要能洗漱一下就好了……” “呃……我比较希望身边能有些水和食物……” “说不定林里有些野果子可以吃啊,也许还有泉水。” “野果……有毒怎么办啊?搞不好泉水里还有寄生虫哩。” “呸!乌鸦嘴!打你!” “呜……” …… ==================== 林馨音现在,十分郁闷。 抬抬头,透过树枝林叶的空隙处望天,隐约可感到太阳的光芒已在消消地变淡;目光前移,走在自己前面的凌月缘,却是一路轻步,一脸欢愉,哼着小曲,挥舞双手;这边摘摘小花,那边踏踏小草;摸摸树干,吓吓鸟蝶,时而轻叹,忽而大笑,直把探路当成了野游,弄得林馨音揪心不已。 先前的一番探索,林馨音发觉这山并没想象中那么复杂,要下山去并非难事,可告知了凌月缘后,对方却更是心安理得地闲逛起来,还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差点把林馨音气昏过去。 林馨音心想,如果她有一副虎背熊臂的身材,一定会像老鹰抓小鸡般,把凌月缘夹在腰间拎下山去,可惜现在自己却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好陪着凌月缘一起疯。 没想到的是,这一瞎逛,就折腾掉了一个上午。眼看下午也要给糟蹋掉,林馨音心中大愁。她以前就不是很喜欢运动,不像凌月缘那样精力丰沛,现在更是每况愈下。看着凌月缘仍是一副活力无限的样子,自己身体却快累散了架子,林馨音不由得急道:“小缘……我们快下山去吧……早餐午饭都没解决,我现在都快走不动了……” “嗯……”凌月缘终于停住了脚步,说道:“你一说,还真有点饿哦~晚上吃什么啊?” ……林馨音这时直想找棵大树撞死了算。 “呵……”凌月缘走到了林馨音身边,扶住了正双手按在双膝上,弯着腰喘气的她,笑问道:“累了吧?我扶你下山吧!或者背你?” “不用了……”林馨音强撑着。 凌月缘笑笑,不语,左手拉过林馨音的手臂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环住了她的腰肢,轻步走了起来。 林馨音想了想,唉,算了,就这样子罢。 两人偎依着,向山下走去。 这时的天边已被晚霞染红。夕阳余晖,树影交错,但两人却是无暇去欣赏这美景了。 因为天色眼看就要沉了下来。 走了一段路后,已到了半山腰,凌月缘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林馨音先是一奇,顺着凌月缘的眼光望去,也是一惊,顿时一股寒意缠绕上了心头。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而眼前的树林处,显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一阵折枝压草的“沙沙”声幽幽传来,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爬到了林馨音的身上,让她浑身寒颤不已。 待到那黑影横在了两人眼前,林馨音和凌月缘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庞然大物竟是一只虎,货真价实的虎,正用凶狠而野性的眼神瞪着它眼前这两个脆弱的猎物。 凌月缘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不已。平常所接触的,都是温顺的阿猫阿狗,就算是虎,也是呆在动物园的笼子里供人观赏的木偶,即使是在野生动物园,也有厚实的车门钢窗断绝了自己与野兽的亲密接触,何曾如此近距离地跟这般野性横溢的猛兽面对面过? 凌月缘想走,却发现自己已被那凶兽的目光所撼住,双脚如同灌了铅般,半点也移动不得。这一霎那,他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惊恐地站着,只等着眼前的野兽何时施暴而已。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林馨音这时的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凌月缘是等死的羊羔,她则是更弱不禁风的小羊羔。她印象中的山中有老虎的故事,已是爷爷那辈子的故事了。那时候爷爷还年轻,有一天,跟乡里的一群兄弟去山里玩,直疯了半天后,爷爷累了,对着一块石头就是一躺。一开始还觉得那石头出奇地柔软,下一秒就听到那石头低沉地一吼,爷爷才恐慌地发现,那竟是一只虎!吓得爷爷和兄弟们连滚带爬,从山上滚到山下,弄得浑身遍体鳞伤。回到家,却被祖母打了一顿,原因不是爷爷差点把命丢了,而是他把家里值钱的物件-一条毛巾丢在了山里。 那时候的人,很穷,每件家什都是宝贝。 而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 眼前的这只猛虎,精神得很,不是爷爷那时候遇到的那种睡得半梦半醒的迷糊虎! 林馨音慌得头脑一片空白。如果丢件东西就能引开这头怪物的话,让她脱衣服都愿意!可是,可能嘛?装死?别开玩笑了,骗谁啊! 一瞬间,林馨音仿佛已能清晰地看见猛虎那尖利的牙齿,火红的舌头,甚至是那从血口大盆中溢下的唾液!恐怕再过一会,那些锋利的凶器,就会把她撕成碎片,而下一刻,自己就入了虎口! “吼~~!”野兽大啸一声,身子往后一弯,就像拉满了的弓一般,作势欲扑! 这一声虎啸,惊醒了林馨音。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林馨音转手拖过凌月缘,往身后一推,只说了一个字:“走!” 还在发呆中的凌月缘,被林馨音猛的一推,一个踉跄,往后一退,坐在了地上。 林馨音才一回头,就看到了那猛虎,已经跃起,向自己扑来! 死定了? 就这样,死了? 来到这个还不知道那跟那的地方不到一天,就死了? 也许,死亡是一种解脱,可是,现在自己死掉,凌月缘,怎么办?他处境照样危险! 无比强烈的求生意识,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在脑海中回旋! 不能,绝不能现在死在这里! 突然地,林馨音的双眸,闪过了两道光芒,瞳孔顿时染上了棕色! 同时,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心眼.捕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馨音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那只本该已把自己捏碎的猛虎,此时,却停在了空中!或者说,它并不是完全停住,仍是在自己扑来,然而,动作却是极为缓慢,如同电影里的超慢镜头般。 林馨音呆立了两秒,理智告诉她,危险仍未解除!可是,现在身边却没有任何武器。怎么办?林馨音咬了咬牙,伸出两只手指,对准猛虎的双眼插去!拨出之后的手指表面,竟无一丝血珠,但她却可清晰地发现,两道血泉,正从猛虎的双眼中,极慢极慢地溢出。 下一步,林馨音跳到了凌月缘身边,拉起还在发呆中的他,说道:“快跑!”转身就逃。 谁知,才跑出不足十步的功夫,忽然一阵头昏目眩,林馨音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脚步一乱,身子就向前倒了过去。耳朵一阵轰鸣,听见了身后的猛兽那贯彻云天的吼叫声,撕心裂肺,不绝于耳;隐约还有凌月缘那慌乱而关切的急呼声。 “小音……” 好累……林馨音只感到身心疲惫,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顿时晕了过去。 …… ==================== 耳边凉风嗖嗖的,感觉好像自己在飘。 竟然还有感觉,看来自己还没死,好极了。林馨音稍微清醒了些,心中宽慰了很多。 待到意识恢复了不少,林馨音才发觉自己是给人背着走路。那宽厚的后背,让她有依稀回到了孩童时候的幻觉:那时候,自己还很小,最喜欢的,就是给父亲背着,到处溜达。赖在父亲那温暖的后背上,感觉舒畅极了。 “小缘……?”林馨音轻轻问道。 “小音,你醒了?太好了……”凌月缘欣喜地应道,语气中还夹带着些许哭音 “嗯……”林馨音忽然心中一乐:这可是凌月缘第一次背她哩。上了小学之后,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就再没让父亲背过;而跟凌月缘在一起,当对方玩疯得再也走不动了,自己就往往成了背人的苦力,一直到了最近,都是如此。这次反了过来,可要好好享受下。林馨音心里暗笑着。 “小音,对不起。”凌月缘略带哭腔地说道。 “没事了就好。”林馨音轻轻叹道。 左看看,右望望,林馨音发觉视野宽阔了很多。 “我们到山脚下了?” “嗯,已经离那只疯虎远远的了,现在应该安全了。”凌月缘语音有了些兴奋,但仍颤抖着说:“小音,刚刚那会你可厉害了!那只虎看着就要扑倒你了,谁知你忽然一闪,就飘到了我身边!拉起我就跑,我还反应不过来呢!然后那只虎就光在那里狂啸发飙着,也没追过来,奇怪极了。” 小息一会,凌月缘心有余悸说道:“可是你忽然就晕倒了,都快把我吓死了!幸好那只虎瞎了眼一样乱转,我们才能逃跑哩!” 林馨音听着凌月缘的说法,却是一愣。对她来说,那时候的情景,如同时间变慢了几十倍一般,可在凌月缘看来,却只是一瞬间的事?凌月缘甚至没注意到她刺瞎了虎眼的动作! 传说中的相对论?林馨音百思不得其解,跟凌月缘一说,对方更是惊诧至极,但也是一脸茫然,不知为何。 但唯一可肯定的,就是那诡异的能力似乎很耗体力,林馨音现在身子空虚得很。 又走了一段路,林馨音隐隐能觉得凌月缘有些脚步不稳的样子。确实,两人一天滴水未进,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捱不住了,何况刚刚经历了那生死劫! 于是,林馨音无不忧虑地说道:“小缘,放我下来吧,我能走路。” “没事。”凌月缘轻松地抛过来两个字。 “放我下来吧,小心我把你压扁了。” “开玩笑,现在你跟棉花似的,再来十个我都扛得住。” “呵。”林馨音轻轻一笑:“你一直都这样,爱逞强。” “你也是啊。”凌月缘不甘示弱。 “呵呵。” “哼哼。” …… ==================== “光!火!有只马!还有个人!”凌月缘兴奋得语无伦次。 “啥……?”林馨音听得莫明其妙的,抬起头来,靠在凌月缘的肩膀上,向前一望,看到了一簇篝火在燃烧着,旁边还有一匹马,以及一个人,似在小憩。 “人啊!是活人啊!有救了!”凌月缘欣喜若狂,背着林馨音,快步向前冲。 那人察觉了快速向自己奔来的人影,一惊,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武器,一阵大喝:“什么人?!” 汉语!这人会说汉语啊!凌月缘停住了脚步,听到对方的说话后,又是一阵狂喜,看来沟通是没问题了,好极……可一仔细打量对方,却又是一脸诧异。 那是个男子。看样子年纪三十左右,肥头大耳,大鼻阔嘴,一脸麻子,两只鼠眼滑溜溜地转,络腮胡子十分刺眼,体格则是颇为健壮;当然最关键的不是此人面目有多猥琐,问题是他的衣着打扮:一身古式的紧身黑色劲衣,右手还提把大刀,简直跟古代的土匪无异。 凌月缘看得呆呆的,傻傻地问了句:“大叔,你在拍戏么?” 猥琐男听得莫明其妙,奇道:“拍戏?什么意思?” ……凌月缘和林馨音都是一轮沉默。 看来,两人不仅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恐怕这儿连年代都不是21世纪了。 想回家,怕是难、难、难,登天之难。 许久之后,林馨音叹息道:“小缘,先把我放下吧。” “嗯。”凌月缘轻轻放下了林馨音,眼神有些黯淡。现在的他,真是身心疲惫。 猥琐男这才真切地见到了林馨音的全貌,不由得双眼放光。凌月缘那俊脸,刚刚已经让他惊奇不已,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下凡的天宫仙女,更让他眼前一片惊艳。两人虽然年纪尚轻的样子,但这么并肩一摆,简直就是龙凤般配,光彩横溢。 靠……金童玉女啊! 猥琐男心中一阵烦躁,很是不爽,双眼却仍死死地瞪着林馨音,至于两人是怎么突然从这荒山野岭出现的,他才懒得去理。 凌月缘注意到猥琐男那股混沌的眼神,悄悄将身体往林馨音前面挡了挡,然后才问道:“大叔,有水和食物吗?能给点么?” “哦,哦,哦……”猥琐男稍稍一回神,回身拿了一个水囊和些干粮,给了两人。 两人坐下来,一顿果腹,总算力气恢复了不少。又过了一会儿,林馨音没来由地又觉得一阵头昏脑胀,顿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那诡异的能力使用过后,似乎有很强的后遗症。 “小音、小音?”凌月缘赶紧扶住差点倒下的林馨音,满脸关切,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边的猥琐男一见就来了精神,赶紧说道:“这小姑娘是不是病了?我略懂些医术,不如让我来看看吧?” 凌月缘狐疑地看着猥琐男。这厮还会看病?虽说人不可相貌,可他形象也太次了。 猥琐男急了:“我可是天合门的杜堂主-杜楠,天合功素有强身健体,驱疾防病的神效,你两小娃娃难道还不知道么?” 天合门,天合功是啥玩意,凌月缘还真不知道。不过“肚腩”他知道。他读书的学校,班里就有一个小“肚腩”,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大的。想到这,凌月缘差点大笑。不过,听肚腩吹得牛皮哄哄的,说不定还真有效也说不定。既然现在有求于人,那还是忍住笑意的好。 犹豫再三,凌月缘决定还是让肚腩看看下林馨音的情况。 肚腩装模作样地先观察林馨音的面色,这一看,又是一呆。火光照耀下的林馨音,柳眉微荡,慧眼流波,朱唇皓齿;几缕青丝撇于额前,苍白的玉颊上滚动着几滴汗珠,宛如被雨打过的白芍,娇弱而美丽。 这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确实很能激发正义使者浩然护弱的高尚情操。 但对禽兽来说,激发的只是生理上的欲望。 天合门也算名门正派,但不保证门下都是根正苗红的好种子。 肚腩就是其中一颗颇大的老鼠屎。 长期以来,虽标榜正义人士,但作奸犯科的事也干过不少。这次惊现天人,直把肚腩的心头撩得火热,七魂丢了六魄。 美女如斯,以前玩过的女人全成了七姑八婶,俗不可言。 想到这,顿时邪念骤生。本应给林馨音把脉,肚腩左掌却握住了她的玉手,一阵摩挲,右手竟欲攀上她的双峰。 林馨音一阵恶寒。这丫的想作甚啊!大惊:“你……” “你干什么?!”凌月缘眼明口快,站了起来,同时大喊道。 一声急呼,惊醒了还在做梦中的肚腩。是了,还有第三者在啊!不过,丑事做到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抬抬头:夜黑风高;看看四周:荒山野岭;眼前两个小娃娃:女的美男的弱。 最佳作案时啊!一时间,上万只苍蝇在肚腩耳边轰鸣:“杀人!劫色!杀人!劫色!” 肚腩顿时恶从胆边生! “嘻嘻嘻!”肚腩面色变得狰狞不堪,大手一伸,将林馨音扯到了身后,然后又一脚将凌月缘踹到了一旁! “混蛋……!”凌月缘重重摔在了地上,双目怒视,却见肚腩已经凶相毕露,右手提着大刀,就要向自己劈来! “小缘……!”林馨音大急,想再使出那神奇的能力,却不料一阵电流袭向脑海,顿时头痛欲裂! 凌月缘气极。山上遇老虎,山下撞色狼,这算什么事儿?还有没有天理了!一股恨意绕上心头,直欲毁天灭地! 突然,凌月缘双眼闪过两道光芒,瞳孔披上了红色! 脑海中炸起了一个声音。 “魔眼.摄魂-!” “啊~!”肚腩像突然给雷劈到一样,所有动作全部停止,呆呆地站立着。 凌月缘一愣。说道:“把刀放下!” “是……”肚腩傻傻地照办,面无表情,像给线控的木偶。 凌月缘大奇。稍微理下神智,立即从地上挑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对准肚腩的太阳穴处就是一记! ……肚腩哼也没哼一声,倒了下去。凌月缘仍不死心,冲过去,对准肚腩的后脑勺一阵猛敲,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晕菜过去为止,这才放心地轻呼了一口气,跑过去另一边,挽起了林馨音。 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的林馨音已是满脸惊讶:“那家伙怎会这么听话?” “不知道……”凌月缘也很奇怪:“那一瞬间,他好像给我控制了一样……不管了,乘他醒过来之前,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走路的话……迟早给追上……”林馨音瞥了一眼肚腩旁边的那匹马,说道:“得把他的马弄走。” 凌月缘点点头,扶住林馨音来到了马边,却发现,那马对两人来说,有点高大了。凌月缘搬了好几块大石头做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馨音弄上了马背。 凌月缘刚也要上去,想了想,又走回肚腩身边,拿走了他的随身包裹,大刀有点沉,不要了;末了,看了看那还躺在地上的肚腩,一阵厌恶,对着那身体就是一阵猛踢。 “混蛋、贱人、变态、牲口……”凌月缘骂一声踢一次,仿佛肚腩刚刚非礼的是他。 “小缘,快走。”林馨音在马背上催道。 “嗯,来了。”凌月缘背上了包裹,艰难上马。 上了马,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让马走? 林馨音和凌月缘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嗯,那个,我在电视上看过,好简单的。”凌月缘装模作样地挥舞缰绳:“驾~驾~” 马儿动也不动。 “死马,快跑。”凌月缘拍了拍马屁股。 马儿理也不理。 “我,我咬你……”凌月缘狠命扯了一把马鬃毛。 “吁~~!”马儿一阵吃痛,狂奔起来。 “啊~~”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是一阵惊呼,差点丢了下来,只能紧紧靠住马身。 马在跑,风在啸,马背上的两人却是一点也不逍遥。 “小缘……你知道怎么让马停下来吗……” “我,我不知道……” …… …… “救……命……啊……” 一阵阵哀号,在山间回荡着。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三章 寄宿 苍翠的青山脚下,偎依着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小屋旁边不远处,流淌着一条很浅的小河,清澈得可见到颗颗卵石,和悠悠游过的小鱼。 月光倾泻之下的小屋,和周围的景色结合在一起,就像一幅画般,安详而宁静。 “吱呀”一声,小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大汉走了出来。 大汉年纪约四十左右,粗眉浓眼,额庭饱满,鬓发沧桑,目光似箭;岁月在他的脸庞上爬满了痕迹,却埋葬不了那虎魄鹰魂般的浩然英气。 清新的轻风轻抚之下,大汉闭上双目,舒畅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虽然他已经归隐多年,晚间练息的习惯却依旧不变。在这样清静的夜晚,他可以抛开所有的过去,尽情吸纳晚风的气息,感受自然的灵气,与天地融为一体。 忽然,一阵“笃笃笃”的马蹄声,敲碎了怡静的夜空,由远而近,灌入耳中。被打扰了沉息中的大汉,缓过神来,往前一望,不由得一惊。 一匹马,疯了一样,向自己奔来。 马背上还有两个人,却是满脸恐慌,好像在喊救命。 难道他们不会骑马?大汉皱了皱眉,冲上前去,跳在了马旁,熊手勒住马缰,虎步稳稳一站;疯马“吁”长呼一声,终于停止了冲势。 大汉这才放下心来,打量起马背上的乘客,不由得一震。 好一对可人儿! ……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还呆呆地坐在马背上,惊魂不定,满脸苍白,急促地喘息着。那马狂奔了有两个时辰以上,虽然已经停了下来,但两人的魂魄还在刚刚那阵疯狂的腾云驾雾中游荡着,久久不能回神。 待到对上大汉的眼神,凌月缘方才清醒了些,但又是一慌。 眼前这大汉,体魄好撼人! 面目气势虽然比那死肚腩好不少,可是,天晓得这大汉端的是人心还是兽心? 今天的经历,让凌月缘心态有些灰暗:这年头,怕是连猪都会吃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凌月缘心头急急急却没急出半个办法出来,心想刚刚要把那大刀带上防身就好了!可是,自从自己用了那奇怪的能力后,身体也变得很虚弱,虽不至于跟林馨音似的三步倒一次,身体却也像给抽走了五分力气一样,加上长时间的骑马奔波,早已是疲惫不堪。现在的他,就跟纸做的一般,就算身边有把刀,怕也扛不住罢! 凌月缘还在胡思乱想地自己吓自己的时候,小屋那边的木门又一次被推开。 “外面谁呢?”一阵女声飘了过来。 “哦,”大汉回头应到:“来了两个小客人。” 凌月缘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中年妇人,一身粗布麻衣打扮;虽然上了年纪,但眉角目神,面容姿态,语气举止,无不暗示出她那曾经光彩的绝代风华。 凌月缘一对上妇人那祥和的目光,心头终于沉静了不少;稍一回神,忽然又语无伦次起来:“大叔,阿姨,那个,我们……这……” 怎么下马? 凌月缘大恼。应该跟下自行车差不多吧?可是,这地面,离自己,有点高啊! 大汉一愣,但一看到凌月缘那欲下马而不得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几分,哈哈大笑几声,将他扶下了马。 凌月缘终于踏上了久违的黄土地,却是一脸面红耳赤。 给个大叔抱了…… 至于林馨音的下马动作,则由那妇人协助完成。 林馨音安全着陆,不过看起来有些虚弱,站不太稳;凌月缘赶紧冲上前去扶住。 妇人一见,说道:“小姑娘有些虚弱呢,进屋休息下吧。” 凌月缘谢了谢,扶着林馨音,跟着妇人进了屋。大汉把马拴好,也跟了进去。 屋子里的装设十分简单,简直就是家徒四壁。屋子里弥漫着些朽木的味道,主厅中间摆只木桌子,上面竖着一根蜡烛,桌边两只长板凳子,刚好两人分一只。 人都坐定了,妇人盛了一碗水给林馨音,盈盈笑道:“荒山野岭的,没什么可补身子的东西,将就喝点水歇歇吧。” “谢谢阿姨。”林馨音接过已经有了几个小缺口的瓷碗,轻轻吮吸起那甜美的甘泉。其实,对她来说,能这样安心地坐下来休息,就是最好的调养。 “嗯,叫我赵姨就好。”妇人瞥了瞥身边的大汉,轻笑道:“至于这家伙,叫他赵叔罢。” “嗯。谢谢赵姨,赵叔。”林馨音笑着改口。 “呵。”大汉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时间,屋子里烛影乱舞,寂静无声,只有林馨音的喝水声在回响,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林馨音和凌月缘。 烛光下的里屋,光线有些暗淡,可眼前这两人,光彩却如此夺目,直照得小屋蓬荜生辉。 仔细一看,这两人年纪都很轻,不过十六岁的样子。两人身上的衣服,虽有些脏破,仍可看出料子十分的好,似是江南一带出产的上好虹绸;两人手指上都戴着同款式的戒指,上镶一颗纯白的玉石,异芒频闪,也是价格不菲的样子。看样子两人似是出身大户人家。少女双手端着瓷碗,样子有些娇弱,脸色些许苍白,人见尤怜;旁边的少年,满脸风尘,神色疲倦,肩上挂着一个包裹,两手置于桌上,正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少女。屋外还有只马……一直联想下去,赵姨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惊醒了屋里的众人。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望了过来,满脸不解;赵叔则奇道:“笑啥?” “咳……”赵姨发觉了自己的失态,静了下心,又笑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兄妹。”林馨音无时无刻都想证明自己比凌月缘大,于是不加思索地说道。可话一出口,却又发觉好像有那里不对。 转头一望,看到了正在偷着乐的凌月缘。 ……对了,现在自己是女的啊……!林馨音大窘,自贬身份了! 可是,唉,算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了。而且,改称姐弟,更别扭。林馨音懊丧不已:啥叫进退两难?这就是了…… “咦……?”赵姨大奇,眼前这一对璧人,面貌没半丝相像,会是兄妹?转了下念头,又问道:“小姑娘什么名字呢?” “嗯……”林馨音想了想,说道:“赵姨,叫我小音就好。” “哦……”赵姨转头问凌月缘:“那……小伙子呢?” “我叫凌月缘!”凌月缘大大咧咧嚷道:“赵姨,叫我小缘就好啦。” “嗯……”赵姨笑眯眯道:“那么……小音也是姓凌咯?” 那边林馨音还没开口,这边凌月缘已经接上了话:“才不是哩。我的是凌霄花的凌,她是林馨音,双木林!两个大木头,哈!” “呵……”赵姨笑了起来。 林馨音大寒。谁才是木头啊!一对上赵姨的目光,就发觉了她那狡谲的眼神;她还冲自己眨了一下眼! 林馨音只好有气无力地接道:“我们是表兄妹……” “呵,呵……”赵姨笑了两声,又眨了两下眼。 林馨音被彻底打败了…… 逗弄完了这两个小家伙后,赵姨收起了玩心,问道:“这夜都挺黑了,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山里乱跑呢?” “我们……”林馨音一通支吾,不知怎么解释好。这经历太玄乎了,说出去谁信? 凌月缘也是一阵默然。 赵姨见他们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不再追问,叹气道:“先在这歇息一晚再说吧。屋里还有一间小房,收拾下还能睡人;今晚……小音跟我睡罢,小缘就跟赵叔睡,好么?” 凌月缘立即惊嚷了起来:“别,别,别!我跟小音睡一间就好了!” 赵姨一愣。转念想了想,笑道:“也是,也是,嗯,也好,也好,呵呵。” 凌月缘在想些什么,林馨音当然猜得到。不过,赵姨那番话……她又想到那里去了啊!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收拾下床铺啊。”赵姨笑着站了起来。 林馨音听得冷汗直冒。 这边的凌月缘,忽然小声说道:“赵姨……现在……能洗下澡么?” 赵姨又是一愣。嘿,这小伙子还挺爱干净呢!于是,笑道:“可以啊。”转过头来,对着赵叔说道:“喂,老家伙,快去烧水啦!” 赵叔笑了笑,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走到了水缸前,挑起了两大桶水,就往杂房走。 赵姨看了看两人身上的破衣,又笑道:“你们现在有合穿的换洗衣服么?没有的话,先忍一夜,赶明儿赵姨再给你们做几套衣服,好么?不过,可都只是些粗布衣服哦。” 林馨音感激地说道:“没所谓的,有得穿就行。谢谢赵姨。” 凌月缘更无异议了,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洗澡上。 好一会儿之后,杂房处冒出了几股淡烟。赵叔走了出来,说道:“好了。” 凌月缘乐极,像只欢愉的小鸟般,飘进了杂房。 林馨音轻笑。恐怕凌月缘这一洗,要到天亮才算完呢! 出乎意料的,似乎还不到十分钟,凌月缘就飞奔而出,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馨音大奇:“小缘,怎么了?”眼前的凌月缘,一头短发滴水未干,面颊潮红,神色慌张,连脚步都乱了。 凌月缘只是眼神怪异地看了下林馨音,也不说话,一阵小跑,进了赵姨收拾好了的房间。 林馨音、赵姨、赵叔三人都是莫明其妙。过了一会,赵姨说道:“小音,你也洗洗吧?” “哦,好。”林馨音应道,转身进了杂房。 劳累了一天,先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上床睡一觉,乃人生一大享受。 林馨音站在热气腾腾的浴桶前,却是思虑万千。 她明白凌月缘为啥一副尴尬的面色了。 虽然没规定说不能穿着衣服洗澡,可是,那样的话,好像不合常理;而且,也不舒服。 既然要洗澡,就要脱衣服。既然脱了衣服,就要面对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这身体,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林馨音一想得多了,两道红霞立马飘上玉颊。 咬咬牙,脱!林馨音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衣裳,钻入了浴桶。 温暖的水雾包围着自己,林馨音却是百感交集。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心却平静不下来。 忽然一丝悲哀缠绕上心头,顿时竟有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感。 林馨音全身曲成一团,双手环保住小腿,下巴顶在了膝盖上,眼神满是迷茫。 浴桶里的水面轻轻地微荡着,水汽温柔地安慰着自己的身体,却抚平不了那困惑的心情。 过了一会,林馨音抬起头来,闭住了双眼,深呼了一口气。 醒醒吧!以后要适应的地方多着呢! 上厕所……嗯,还有癸水,不得不防……那个,XX……?还有,还有,生、生孩子……?打住!坚决打住!林馨音,你想太多了! 一阵烦躁,林馨音将头浸入了水中,试图冷静下。 良久,给呛得受不了,林馨音又抬起了头,不由得自嘲起来。 傻瓜!干吗自寻烦恼?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美女是别人的!恐龙是社会的!身体是自己的!干吗自己折磨自己啊! 笨蛋笨蛋笨蛋!!! 林馨音双手捧起了一些热水,猛地往自己的脸蛋泼去,心情终于清静了些。 睁开双眼,又瞥到了右手小指上的戒指,一愣。 上面镶着的那颗东西,什么时候变了颜色?记得原来是死气沉沉的灰色,还以为是破石头呢!现在竟变得如此洁白无瑕,流光溢彩;黑夜里的它,如此显眼,上好的白玉,也不过如此罢? 林馨音注视着这戒指,似能感受到一股温馨的灵气流淌过全身,安抚着自己的心灵。 呵……你在安慰我么? 林馨音笑笑,心情平静了不少,于是站起,抹干了身子,穿衣;出了杂房,谢过赵姨赵叔,进了小房。 ==================== 凌月缘静静地坐在床沿,面庞的红霞未竭,表情有点呆滞,看到林馨音进来了,也没开口说话。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互相对看,一时无语。 对视一久,两人的面色都愈来愈红了。 心照不宣……大家都不用说了……理解万岁。 林馨音尴尬地咳了一下。 凌月缘回过神来,看了看林馨音的头发,说道:“小音……这么晚了你还洗头啊!长发可不容易护理呢。”接着,凌月缘匆匆跑出了小房,跟赵姨借来了梳子和毛巾,将林馨音拖到了床边坐下。 “来,我帮你梳理下。”凌月缘轻慢而细心地擦干了林馨音的长发,末了,一手微握住一束青丝,一手拿住梳子温柔地划下,动作轻缓,不厌其烦地,一缕过一缕,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就像那长发是自己的一样。 “多好的发质。”凌月缘轻轻叹道,语音却有些颤抖,“天织月绣似的,其他再好的头发,在她面前都跟草绳没啥区别,哈!” “小缘。”林馨音注意到凌月缘的异样,轻轻叹道。 凌月缘也曾有过一席乌黑亮丽的长发。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宝贝,谁乱动,她会跟谁急。 “哦,我没事的。”凌月缘镇定地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嘿嘿!” 林馨音不再言语,任凭凌月缘慢悠悠地摆弄自己的长发。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只有“沙沙”的梳发声在轻轻回响。 “好啦!”不知过了多久,凌月缘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末了,又将脑袋往林馨音的头发凑近了些,双目一闭,深深一嗅,陶醉地说道:“嗯~~好香哦~嘿嘿!” 好了?林馨音呆了一下,回头一望,却见凌月缘已仰面躺在了床上。 “好累啊~睡不着~”凌月缘在床上嚷嚷,又对林馨音眨了眨眼:“小美女,快来侍候本公子入寐。” 林馨音给凌月缘电得浑身发麻,但转念一想,昨晚不也一起睡了,现在不过多了一张床而已,于是,心安理得地也躺倒,又笑道:“你就不怕我兽性大发。” 凌月缘嘟了嘟嘴,轻蔑道:“那也是你吃亏。” ……那倒也是。林馨音大悲:今日不同往昔啊。 两人躺了一会,却都是心思满肚,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凌月缘一个翻身,抱住了林馨音。 “小缘?”林馨音一惊。真的人品大爆发了?不要啊,偶还没准备好…… “小音。我有点想家了。”凌月缘轻轻说道。 “小缘。”林馨音轻轻叹道。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凌月缘语调已有些颤抖。 “能的,一定可以。”林馨音也翻过了身,紧紧搂住了凌月缘。 “真的?你没骗我?” “嗯。” “你发誓。” “我对着明月发誓……”林馨音严肃说道。 “月亮早给乌云吃了。”凌月缘瞥了瞥窗边,叹道。 “那我对神发誓……”林馨音皱了皱眉。 “也许就是神把我们丢这里的,没准他们一边喝茶一边看我们笑话哩。”凌月缘摇了摇头,说道。 “那,那我对着明天的太阳发誓……”林馨音快抓狂了。 “搞不好我们今晚莫明其妙就挂了,看不到明日太阳啦!”凌月缘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别胡说啊……”林馨音哭丧着脸道。 “嘿嘿!”凌月缘笑了笑几声,又说道:“小音,我睡不着,给我唱支歌。” 嗯……林馨音想了想,自己现在变成了女声,刚好试一首歌。 “Youlie,silenttherebeforeme. Yourtears,theymeannothingtome. Thewind,howlingatthewindow Theloveyounevergave, Igivetoyou-reallydon‘tdeserveit- butnow,there‘snothingyoucando Sosleepinyouronlymemory Andweep,mydearestmother 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 ItwasalwaysyouthatIdespised Idon‘tfeelenoughforyoutocry,(ohmy) 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goodbye) Soinsignificant Sleepingdormantdeepinsideofme Areyouhidingaway,lostUnderthesewers MaybeflyinghighIntheclouds Perhapsyou‘rehappywithoutme Somanyseedshavebeensownonthefield AndwhocouldsproutupsoblessedlyifIhaddied Iwouldhaveneverfeltsadatall YouwillnothearmesayI‘msorry WhereisthelightWonderifit‘sweepingsomewhere 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 ItwasalwaysyouthatIdespised Idon‘tfeelenoughforyoutocry,ohmy 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goodbye” “这是什么歌?”凌月缘皱了皱眉。 “RoomofAngel。”林馨音笑笑:“好听么?” “不好听。”凌月缘嘟了嘟嘴:“太悲伤,歌词也惨兮兮的。” “我却很喜欢,呵呵。”林馨音又笑道。 “啊?你喜欢这种调调的?”凌月缘挺立了身子,爬了起来,道:“心理阴暗啊!不像话,我要治治你!”双手一伸,捏住了林馨音的双颊。 “嗯……你又捏我……”林馨音郁闷道:“都捏了十几年了,还没过瘾够啊……” “以前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捏你是天经地义!” “那现在捏我又是为什么啊……?” “现在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捏你是顺应民意!” ……得,反正你说一就一,说二就是二了……林馨音彻底放弃了抵抗,作死猪状。 “你那什么表情啊!不服是不是?我搔你!”凌月缘双手转移到林馨音腰部,一阵乱挠,直弄得她柳腰摇摆,满床打滚。 “缘……缘缘……别弄了……我,我快受不了了……”林馨音大口大口地喘气,无奈力气不如人,逃不出魔掌。 “服不服?”凌月缘狞笑着。 “呜……你,你是禽兽……”林馨音愁眉苦脸道。 “可恶……!我今晚就让你睡不着!”凌月缘大怒,加大了攻势。 “啊,啊……啊啊……” “哼,哼……哼哼……” “不要再来了……死人啦!” “嘿嘿哈哈……” 声声惨呼,一浪盖过一浪,在小屋里回响。 …… ==================== 清晨,几缕阳光透过木窗,点亮了屋子。 林馨音摇了摇头,爬起身来,下了床。 昨夜一晚都没睡好,可天已发白,睡不着了。 凌月缘太疯了!直把自己弄到天色微亮才放手,他可好,自个儿睡死过去了,这会儿正赖床呢!可自己,却是半点睡意也没,就这么翻来覆去的,失眠了。 扭了下腰,哎哟!好痛……林馨音一阵惊呼。不会给闪到了吧! 好累…… 今晚不如跟赵姨睡的好,凌月缘太能折磨人了! 脸上挂着两个黑眼袋的林馨音,右手按住腰肢,一拐一拐出了房门。 “早……”林馨音看到赵叔和赵姨已经站在了屋厅里,于是打了声招呼,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赵叔右肩挂着一张劲弓,左腰别着一把开山刀,脚边还有一只黄毛猎犬,似是要去打猎;一看到林馨音那憔悴的样子,尴尬笑了笑,道了几声:“早,早……”就急急出门去了。 林馨音将目光移到了赵姨。这边的她,有点意思。 赵姨微笑着不语,射向林馨音的眼神,玩味无穷。 林馨音呶了呶嘴,说不出一个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两口昨晚好大的声响啊^_^ 过了一会,赵姨走了过来,拍了拍林馨音的肩膀,笑道:“年轻归年轻,也要注意下身子。” 林馨音尴尬至极,说道:“我……” 赵姨接道:“我明白,我明白,理解,理解。”又是一笑。 大汗。你明白个啥啊!又理解了什么啊!林馨音羞得直想撞墙而死:这下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越想越离谱,越解释越复杂,算了。林馨音沉默是金。 “嘿嘿。”赵姨谑笑着。 “呵呵。”林馨音苦笑着。 …… ==================== 寄居在这山间小屋,转眼已过了些日子。 赵姨直把两人当成了逃难的小夫妻,很是照顾。林馨音转念想了想,也罢,省去解释一大堆东西的功夫。 凌月缘脑袋少条筋,更不会在意。 不过受不了的是,赵姨会时不时拿自己逗乐,让林馨音心力交瘁。 更受不了的是,凌月缘往往会加入同乐,有时还“娘子娘子”地嬉叫,直让林馨音崩溃。 日子安静了下来,可以理清很多东西。 凌月缘首先搜刮下肚腩的包裹。1.铜币几十,银币数枚;估计这世界应该还有金币,不过包裹里没有,主人一定是个穷鬼。问过赵姨这里的物价,省点用的话,应该可以撑上大半个月,前提是露宿街头。2.打火石几个,有点用,留。3.小刀一把,可以防身,留。4.书信一封,写的字跟蝌蚪似的,不知说些啥,算了,折纸飞机玩。5.令牌一块,字不太懂,估计也是那个劳什子天合门的。留下,逗狗玩。6.几件臭烘烘的破衣服,恶心啊!扔了扔了。7.天!还有干粮!闷太久没用,跟石头似的,好像还发霉的样子!呕…… 其次是未来怎么办的问题。那当然就是想方设法回家了,不过,好像现阶段没任何可行的办法,所以,先列入长远目标罢。 最后是两人自身那奇怪的能力。林馨音注意了下凌月缘手指上的戒指,上镶的东西,果然也变成了白色,诡异得很。 怎么激活,是个问题,幸好赵叔有条猎犬,可供他们偷偷做实验。 几番实验下来,这能力,似是一种瞳术。使用的时候,瞳孔会变色,退色之后,效果也会消失。 林馨音的瞳术,很难激活,而且一用过后,浑身乏力,要休息很久才行。 凌月缘的好点,不过也很麻烦,很耗体力,基本上一天只能用一次。 于是,每天晚上,赵叔的猎犬都会给凌月缘偷偷弄进屋子去,进行动物实验。 第一夜。 “大黄,来跟我握握手。不准舔我!” 第二夜。 “大黄,快,把那块破令牌叼着跑五圈。是五圈啦!不要停!” 第三夜。 “大黄,自己抱成一团,原地滚一下。唉,要抱得跟个球一样啊!” 第四夜。 “大黄,站起来,来个后空翻。是后空翻啊!你不懂啊!” 第五夜。 “大黄,跳到空中,拍五下掌!哎呀,你只笨狗!” 第六夜。 “大黄,今晚的动作简单些,你倒立着走三圈就好^_^” 第七夜。 “大黄,来……可恶!想跑?魔眼.摄魂-!嗯,对了,小乖乖,过来,做个金鸡独立给我看。啊?这个都做不到?唉,枉你还是条狗啊!” 几天下来,大黄见到凌月缘都逃得远远的。 凌月缘很不满意。他的瞳术,不能让对方准确地做很多动作,太没趣了! 而且,对林馨音居然无效,让他奇怪不已。 也不是对所有的活物都有效,比如他跟着赵叔去山中打猎的时候,想拐只鸟啊、兔子啊、野猪啊什么的回来……都失败。 很想对赵叔或者赵姨使用瞳术试试,好像又不太好。 实在太郁闷了! …… 山间小屋的生活很安详宁静。不过,对凌月缘来说,日子一呆久了,难免就有些烦闷了。 好像过了快大半个月了。 这天晚上,凌月缘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对赵姨说:“赵姨,平时你们都只呆在这山里么?” 赵姨说道:“也不是……有时也要拿些织物等去小镇换钱,顺便采购点用品的,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想了想,又说道:“这月底眼看也要到了,小缘要不要跟我去马水镇看看?那里好玩的东西也不少呢。” “好啊好啊!”凌月缘欣喜若狂。 赵姨笑笑,看了下林馨音,说道:“小音也一起去吧!给你买点集香丸啊什么的,保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嘿嘿!” 此时已是一身粗麻衣打扮的林馨音连忙摆手:“我不用这些东西……” 赵姨又笑道:“那也是,小音天生丽质,这胭脂俗粉一涂上去,反而显得做作了哩。”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馨音暗苦,目光一瞥,看到了旁边正在偷笑着的凌月缘。 “那到时采购几匹好点的布料,给你做几套漂亮点的衣服,可好?”赵姨想了想,说道。 “好……谢谢赵姨了。”林馨音思虑再三,不再拒绝。 “那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这路可挺远呢。”赵姨说道。 “好~!”凌月缘欢呼着,把还在发呆中的林馨音拖入了房里。 赵姨看着这对活泼的年轻的身影,又笑了笑;一会,似乎陷入了沉思,嘴角满是笑意。 …… 林馨音看着在床上兴奋翻动着的凌月缘,摇了摇头:这家伙那有半点睡意?一会儿可别来折腾自己…… 望了望窗外:天色有些沉了,闷闷的。 小镇么?嗯……有些期待哩。 林馨音轻笑了一下,也上了床,但也是思绪诸多。 只是,心情跟凌月缘的不同,隐约有点躁动不安。 说不出的沉闷……!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四章 觉醒 夜色已有些深了。 本正要入梦里仙境神游的林馨音,被一阵没来由的喧哗声催醒了过来。 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不禁眉头紧蹙。 最近老失眠,睡个觉容易么?这大半夜三更的,谁人在外面吵吵嚷嚷哪?还吼得这么过瘾,开派对啊! 林馨音眼光一瞥到窗边,猛的一醒。 窗外火光一片,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这是在干什么?开篝火夜游活动么?还是在放火烧房子? 林馨音立马翻身下床,跳到窗边,往外一望,大吃一惊。 屋外好多人!林馨音数了数,整整二十个大汉! 刚好凑五桌麻将。不过,对方一个个提刀拿抢的,半数举着火把,人人都是凶神煞气的样子,怕是来者不善! 山贼?林馨音的心直扑通扑通地跳。 “怎么……了?”凌月缘也给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正在窗边惊愕中的林馨音,一阵好奇,下床凑近一看,也是一惊。 “好多人!想干吗?”凌月缘一阵慌张。 “不知道!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先留……”林馨音还没说完,凌月缘就惊呼了起来:“看!赵叔和赵姨都在外面!我们快出去看看!” 林馨音还没反应过来,凌月缘已经跑了出去。 “小缘……”林馨音没办法,想了想,带上小刀,也跟了出去。 …… 小屋外的沙地,在火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个竞技场,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场上站着两拨人,紧张对峙着。 赵叔双拳紧握,目光如电,傲然而立。他的右后侧紧随着赵姨,一脸沉静。 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另外十九人紧跟其后。 男子面目精爽,鹰眼紧睁,颌下一绺长须,随风轻动,一派硬气,威严不已。此时的他,正用仇恨的眼神注视着赵叔。 赵叔紧紧回盯着男子,毫无惧色。 人虽未动,两股目光却早已开始了激烈碰撞,拆招还招,龙争虎斗。 良久,男子的目光飘向了赵姨,却是满眼温柔,又掺杂着几丝悲伤。 “沁!”男子缓缓开口,颤声道:“好久不见了。” “嗯。”赵姨轻笑道:“快二十年了吧。” 男子看了看赵姨一身山村农妇的打扮,又望了望那破旧的小木屋,眼神满是悲楚,又带上了些许怜悯,说道:“没想到你竟会住在这里。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如你所见。”赵姨笑应道:“活得好好的,还不至于饿死。”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男子轻轻叹息道:“总是喜欢笑。” “人生短短几十年,老绷着脸活着有什么意思?”赵姨又是一笑,说道:“对么?” 男子一时无语。刚想接话,忽然注意到了从小屋跑出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仔细一看,是一男一女,模样都很年轻,不过十六岁的样子。 男子呆了好一会,无奈地叹道:“孩子都这么大了。” 赵姨一愣。回头一望,看到身后的两人,哑然失笑,却又对着两人俏皮地眨了下眼。 小跑中的林馨音一听那话,差点扑倒在地。对面那大叔,想象力也太好了…… 凌月缘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赵姨赶紧挡在了两人的面前。回头望了下两人,目光有些指责的意味:跑出来干什么? 林馨音有些委屈,眼神很是无辜:不关我事啊…… 凌月缘则是满脸不解。赵姨干吗老眨眼睛? 场面忽然一阵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大汉上前,对着男子喊了一声:“顾门主……” 男子缓过神来,回头一个眼色让手下退了回去。 “我找了你很久。”男子又望向赵姨,语气有些酸楚:“几十年了,我至今仍未婚娶,你知道么?” 赵姨则是满脸奇怪的神色,悠悠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怎会知道?” 男子愣了愣。凄然笑道:“也是,也是!哈哈!” 惨笑几声后,男子望向赵姨的目光,已带上了些许狠意,怆然道:“沁……!我一得知到你的消息,立即从杭州南下,一路马不停蹄,没想到……你!” “顾桑。”赵姨轻轻叹道:“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放下心来。” “你让我怎么放得下?!”顾桑双眼恨意渐浓,开始口不择言:“欧阳沁……!你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却逃婚约,跟个魔教的妖徒私奔,知不知廉耻??江南欧阳家何等荣耀,却给你辱污了名声!” “即使如此,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天鹰门顾大门主有何相干?”欧阳沁微色道:“何况,我已被逐出欧阳家门,欧阳家的声名,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欧阳沁对着赵叔深情一望,满眼笑意:“我现在已改了姓,姓赵。” 赵叔轻轻笑着,回望了下欧阳沁,眼神里满是温情。 有一种爱,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便足够。 顾桑双眼圆睁,几欲滴血,怅然道:“欧阳老爷子去年逝世了,他临终前仍念叨着你的名字,你知道么?” “女儿不孝,唯有下世做牛做马来赎罪。”欧阳沁身子颤了颤,双眼紧闭,仰天叹道,过了一会,悲悯地对顾桑说道:“或者,你把我杀了罢!让我现在就下去给爹爹赔罪。” “哈!哈!哈!”顾桑凄笑几声,悲愤至极:“好!好!好!”目光杀向赵叔,已是双眼喷火,两拳紧握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说道:“赵百龄……!当年你偷盗走欧阳家的家宝-虹玉,今天你不把它交出来,我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百龄全然不惧,一字一顿说道:“我根本没动过虹玉。再说了,我已经归隐山林,要那东西又有何用?” “当年你拐跑了欧阳沁,虹玉也随之不翼而飞,你敢说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顾桑恶狠狠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然你今天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尽管来试试。”赵百龄摆好架势,斗气开始升腾。 “顾大门主话说得好奇怪。”欧阳沁轻轻说道:“既然是欧阳家的家宝,那失踪与否跟外人又有什么关系?今晚站在这里的,可有来自欧阳家的人么?好像来的都是天正盟门下的呢。” 顾桑还没开口,忽然背后有人大嚷道:“欧阳家本来跟天正盟就是同盟关系,而且,虹玉隐含神力,由武林正道-天正盟来保护,总比落在飘云居之流的魔教邪道手中的好!” 顾桑回头一望:一个猥琐男已站了出来,正得意洋洋地感受着众人注焦的视线;不由得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斥责,忽然又一个声音凌空响起。 “死色狼!又是你!”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望去,原来这清脆无比的声音是来自欧阳沁身后一个俊秀的少年。 凌月缘一见到那猥琐男的模样,就立马跟肚腩对上了号,手指着他大声嚷道:“就是你!死变态!那天晚上想侵犯小音的混蛋!对吧,小音!”顺手一拉,把林馨音拖到了众人面前。 “我,我,我……”林馨音大寒,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加上突然给摆到了前台,感觉就像灯光照耀下的窗柜里的展览品一般,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不由得一阵大窘,面孔顿时成了熟透的番茄。 林馨音一出场,没见过她面貌的人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个九天仙女下凡间! 稍微一回神,待到理清了凌月缘话里的意思,众人投向肚腩的目光已满是鄙夷:这般清秀可人的小女孩都下得了手?畜生啊! 肚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又再次成了众目注焦的对象,但涵义已大不相同,急着辩白道:“我……我那天好心救了他们……他们却把我打昏……还抢了我的马和包裹啊!” 谁信?舆论是站在美女这边的,尤其是娇弱的美少女。 赵百龄大笑道:“天正盟自称武林正道联盟,原来门下也产淫棍邪徒啊!” 欧阳沁则只是冷冷哼了两个字:“无耻。” 天正盟的众人,除了肚腩之外,皆羞之,顿觉脸上无光。 顾桑厌恶地看了看肚腩,心中暗啐一口:败类。但是,不管如何,这颗老鼠屎仍是天正盟的人,也不好过于自贬;于是,对着肚腩沉声说道:“滚下去。” 肚腩怏怏而退,烦闷至极。他在山中潜伏了多日,终于确认了赵百龄的行踪,本想连夜赶回去报功,不想遇上了林馨音和凌月缘;一时起了邪念,谁知不仅没得逞,还给抢了全副家当,结果在山里游荡了好些日子,饥寒交迫,还差点给猛兽咬死;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才回到天合门。想不到的是,在这里又遇上了煞星!简直倒霉到了极点。 一想到这里,肚腩望向凌月缘和林馨音的目光,满是歹毒的味道。 凌月缘才不理,挑衅般回瞪:死变态!怎么样?过来咬我啊! 顾桑定了定神,重新望回赵百龄,怒道:“赵百龄!你不要转移话题!不交出虹玉,我先把你打死,再自个儿搜屋去!” 赵百龄轻轻笑道:“想打架就明说,我倒想看看这些年你武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顾桑狠狠道:“好!好!今晚我就让你后悔为啥你叫赵百龄……!”一个虎步,摆好了架式,聚势待发! 赵百龄收起了笑容,严形对阵。 这个时候,绝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不慎,立即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两股斗气,在空气中激烈相撞,缠斗得难解难分! 风起,卷起几粒小沙石,在地上滚动起来。 忽然,顾桑目光一闪,身已动,出击! 赵百龄望着快速逼近的身影,也飞身而起,迎击! “碰”的一声! 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拆招还招,你来我往耍弄几百招,那不过是在做戏。 真正的高手对决,几招即分胜负!一招致命,才是最高境界! 赵百龄似是脚步不稳,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顾桑沉稳地站立着。他看也不看后面的赵百龄。 他只骄傲而深情地望着前面的一个人:欧阳沁。 但是欧阳沁却像没看到他似的。她微笑地望着赵百龄,眼神里满是信任的意味。 赵百龄回望,眉眼尽是笑意。 顾桑忽然身子颤了一下,一个不适,竟呛出一口血。 ……受伤了?内伤!怎么可能?顾桑大骇,回头看了一眼赵百龄,满腔忿恨。此时的他,直想冲上去,补上一拳,将赵百龄的头打爆! 然而,伤好重!体内的所受的力道,竟一劲过一劲地折磨起自己的经脉!顾桑又呛了一口鲜血。不行了,必须调息!顾桑无奈至极,只好打坐下来,闭目养神,耐心压制所受的创伤,心头思绪翻腾不已:自己苦练这么多年,竟还打不过飘云居一个已经退隐的魔使?岂有此理! 门主似乎受了重伤,天正盟众人顿时乱了手脚,一阵嘈杂,却不知怎么是好。 “魔教妖孽赵百龄打残了顾门主,大家快上,将他碎尸万段!”一个声音响起。 顾桑一听差点走火入魔。那个死王八羔子在乱喊?老子不过在调息而已!一会儿就好,待会自能料理掉赵百龄,还用得着你们么?!无奈正在运息中,说不出话来。 喊话的正是肚腩。他自领着天合门下五人,扑上前去! 天鹰门的人没门主的命令,迟疑着没有动作。 天合门的五人,开始围攻赵百龄。 肚腩并没加入战团,他站在另外三人面前。 右手提刀,满脸横肉的肚腩,毒蛇一样的双眼紧盯着欧阳沁身后的凌月缘,凶狠说道:“臭小子……!今晚一定要杀了你!” 凌月缘有些慌张,想使用瞳术,一急之下,却无法激活! 林馨音右手紧握住了怀中的小刀,但也是心惊胆战。 欧阳沁只是冷冷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猥琐男。 “滚开!”肚腩横刀一挥,天合刀法三浪斩,扫向欧阳沁! “啊……!”欧阳沁竟避也不避,硬生生受了三道刀劲,倒在了血泊中! “赵姨……!”林馨音和凌月缘大惊,急呼。 肚腩一愣。江南欧阳家武功名誉天下,刀拳两绝,尤以身法闻名,可这欧阳沁,竟不会半点武功?他刚刚,只是想逼开欧阳沁而已! “沁……!”两声悲绝的男声同时响起,贯彻云天! 赵百龄双眼充血,接连两拳,先将离他最近的两人轰成软泥! 一个身影,比风更快,转眼已飞奔到了肚腩眼前。 “混蛋……!”双目欲裂的顾桑,一拳将肚腩击飞! 肚腩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飘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下,身子一阵抽搐之后,便没了动静。 在场的天正盟众人,大惊。同为天正盟下十三门,虽说天鹰门地位比天合门高,但天鹰门门主众目睽睽之下击杀同门,直让人惊愕不已! “沁……!沁!”顾桑浑身发抖,脚步沉重,艰难迈向躺在地上的欧阳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随风飘零。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那个很爱笑的少女;那个笑起来就像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头漪涟轻荡的少女;那个曾经和自己轻步柳下,泛舟西湖的的少女;那个本该和自己长相厮守的少女,此刻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顾桑只觉全身力气都给抽光,灵魂也离他而去,往前一望,却见到欧阳沁的嘴角,居然挂着一丝笑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真的这么想死么? 顾桑仰天惨笑。早知今天如此,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跟你见面! “滚开……!”已经将另外三人揍成面团的赵百龄,也飞了过来,一拳打在了顾桑的右胸上。 早已身心俱灰,无半点真气护身的顾桑,顿时半身经脉全被击碎,仰天而倒。 顾桑忽然大笑:“哈!哈!我也要死了!好极!赵百龄!我比你先走一步去陪沁!哈哈!下辈子投胎也比你快,哈哈!”说完,左拳一聚劲,竟自我了结! 赵百龄静静地抱着欧阳沁的身子,双眼已没有了任何神采。此时的他,只是一块有着人形的石头。 天鹰门众人见门主给打死,一个个愤恨满腔。 “杀!为门主报仇!” 十三个人影,急袭向赵百龄。 赵百龄冷冷地看着,阴沉说道:“滚开。” 只是三拳,冲在最前面的三人都给轰碎了胸骨。 天鹰门的人不是孬种。剩下的人,都红了眼睛! “刀手!” 三个大刀手,急奔上前-他们是送死的。 又是三拳,三个刀手给打得不成人形。 “枪手!” 乘着一瞬间的空隙,三根长枪刺入赵百龄前胸。 赵百龄拳劲一紧,枪柄寸断。 再三拳,三个枪手全被击烂了心脏。 “剑手!” 四把长剑,末入赵百龄的后背,贯胸而出。 “退!” 余下四人,退离了赵百龄,又从地上重拾了死者遗留的兵器。 赵百龄已无法聚劲。身子慢慢软下,呼吸一点点减弱,瞳孔开始张大。 “沁……” 赵百龄将目光徐徐移向欧阳沁,眼神满是甜蜜的笑意。 最后的微笑。 ……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已经软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一惨烈的战斗,发生得如此突然,不到半个时辰,刚刚还站得好好的一群大活人,现在有四分之三都成了尸体! 整个现场血腥无比,直如阿鼻地狱! 天鹰门的四个幸存者,都已经杀得性起,同伙凄惨的死状,让他们都丧失了理智。 四人望向林馨音和凌月缘的目光,都带上了杀气! “杀!跟赵百龄有关的人,全部杀!” 四人持刀,慢慢逼近! 林馨音拿着小刀,尽量让自己镇静,但死神的逼近,让她恐惧不已,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握住小刀! 凌月缘的目光十分阴暗。 为什么?为什么?赵姨和赵叔都是好人,为什么会死? 是他们!是他们逼死了赵姨和赵叔! 想到这里,凌月缘愤然瞪着逼近着的四人,双目满是恨意。仇恨几乎压过了恐惧! 转眼之间,四人已站在了林馨音和凌月缘之前。 一人慢慢举起了刀。 忽然,一条黄色的身影,飞跑过来,一口咬在了那人的大腿上,是大黄! “哎哟!”那人吃痛,反手一刀将大黄劈成两段,大骂道:“死狗!” “大黄!”凌月缘大声疾呼。 砰的一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炸成了碎片。 凌月缘双瞳,染成了红色。血红血红的双眸,似是要吃人! “魔眼.摄魂—!” “你们去死。你们去死。你们去死……”凌月缘双眼圆睁,嘴唇不断念叨着。 “你们都去死啊!!!!!”凌月缘大吼一声! “啊~!”天鹰门的四人,满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身子,竟然不受自己控制!每人都手拿着武器,向自己的喉咙慢慢逼近! 一秒,二秒……七秒;其中两人,终于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另外两人,定力似乎好些,但那刀锋,已几乎快抹到自己脖子上! “啊!”凌月缘突然头痛欲裂,一股莫明其妙的压力袭来,一瞬间自己全身力气都被抽光,喉头一甜,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残余的两天鹰门众,在生死一线间挣扎着,心有余悸,满眼恐惧! “妖孽!魔教的妖孽!杀了他!” 一人举起了大刀,向凌月缘劈去! “小缘……!”林馨音大呼。 不能死!小缘不能死! 林馨音双瞳披上了棕色! “心眼.捕息-!” 又进入了这奇怪的空间!林馨音眼中的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林馨音拿着小刀,一时却不知所措。 时间非常宝贵,自己的瞳术,只能维持五秒! 做决定吧!刺瞎他们?那等于废了他们一生!不如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杀!一了百了! 恶魔在耳边细语着。 三秒了!林馨音一咬牙,小刀一挥! …… 天鹰门残存的两人,都是双手捂住喉咙,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眼前那明明娇弱无比的少女,忽然跟鬼魅一般,飘闪过来,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自己还没任何反应,喉咙就给硬物凉凉抹过,接着,鲜血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双眼都带着惧色,接连后退几步,不一会,轰然而倒! 死了,都死了。 林馨音右手握着未粘过一滴血的小刀,浑身颤抖。 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那两人看自己的眼神,跟看个鬼似的。 哈哈,我杀人了……! 林馨音惨笑几声,忽然,头脑给雷劈到似的,顿时一片空白。 好累…… 林馨音身子缓缓软倒。 屋外的空地上,再没任何站着的人。 风吹过,带走的都是血腥的气味。 …… ==================== 又是一个清晨,却了无生气。 已经醒了过来的林馨音,满脸呆滞,跟个木头似的。 昨晚的事,是做梦么? 如果是梦,该多好? 可是,既然是梦,眼前这些尸体,都是什么? 对了啊,赵姨说今天早晨要带我们去那个什么马水镇玩呢。 可是,赵姨为什么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有赵叔呢?为什么也躺着,身上还插着那么多铁条一样的东西? 林馨音转了转了头,望了望四周,忽然发现了也醒了过来的凌月缘。 凌月缘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魄的木偶。 一看到凌月缘,林馨音终于有了些理智。 林馨音颤抖着抬起右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醒过来!林馨音!这是现实!现实!你想做梦做到什么时候? 林馨音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下自己的心态,走到了凌月缘身边,轻呼一声。 “小缘。” 凌月缘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林馨音,幽幽说道:“小音?我们还活着么?” “是的,我们还活着呢。”林馨音语气里带着些许悲楚。 “小音,昨晚,我杀人了?”凌月缘颤抖着说道。 “没有,你没有。他们是自杀的。”林馨音哽咽着说道。 “可是,是我命令他们做的,是不是?我让他们去死,然后,他们就真的去死了?哈哈……”凌月缘凄凉笑道:“原来,我的瞳术,是杀人用的啊,哈哈……” “小缘!小缘!”林馨音紧紧抱住了凌月缘,凄然道:“至少你没有动手杀他们,是不是?我亲自杀了两人呢!我的罪孽,可比你重多了!真有地狱的话,我也会比你先下去的!” “小音……?”凌月缘稍微回神过来,也轻轻搂住了林馨音。 “我的瞳术,何尝不是杀人用的?”林馨音颤声道:“小缘,我们还要回家去,是不是?既然要回家,我们就先要生存!既然要生存,别人要杀我们,难道我们就洗白了脖子等宰么?!” “小音……”凌月缘终于沉静了些,紧紧回抱着林馨音。 良久,两人紧紧拥抱着,相对无语。 好一会,林馨音松开了两手,轻轻放开了凌月缘,站了起来。 “你去那里?”凌月缘一惊,紧抓住了林馨音的衣角。 “挖个坑,把赵姨和赵叔合葬了,人死了,要入土为安。”林馨音轻轻叹道:“你先去屋里休息吧。” 凌月缘表情又呆滞了下来,仍坐着不动。 林馨音轻叹了一声,先进屋找了点可用的工具,挑了一块地方,开始行动。 刨一下土,心跟着颤一下。 昨夜明明还坐在一起好好聊天的人,怎么过了一晚就阴阳相隔了?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但……心好痛。 现在的心情就像风雨中摇摆的一叶孤舟,却没一个港口可停靠。 一会,林馨音的双眼满噙泪水,几欲滴下。 别哭。林馨音,别哭。坚强些! 林馨音又深呼了一口气,将泪水往肚子里吞。 人小力弱,挖了好久,只刨出一个浅坑。林馨音抬起右手擦了擦汗,无意中瞥了一眼小指上的戒指,又是一愣。 上镶的玉石又变色了,现在是黄色的,金灿灿的。 林馨音呆呆地注视着戒指,满脸不解。 忽然,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一看,是凌月缘,还拿了把铲子。 凌月缘轻轻叹道:“我帮你。” “嗯。”林馨音轻应道,注意了下凌月缘的戒指,果然也变成了黄色。 两人一起挖,果然速度快很多,不一会,一个大坑大功告成。 两人先将赵姨抬进去。 接着是赵叔。林馨音先咬牙把凶器一根根拔出,之后再抬入坑里。 盖上土后,凌月缘已经泣不成声。 林馨音轻轻搂住了凌月缘的肩膀。 本想给立块木碑,但林馨音想了想,赵叔似乎有不少仇家,还是不要的好。 于是凌月缘编了个花圈,放在了土堆上。 林馨音想了想,和凌月缘又挖了个小坑,把大黄埋了。 还有那满地的尸体,怎么办? 大多数都死得很惨。林馨音一注视久了,一阵作呕。 都是坏蛋,不理了!林馨音狠了狠心。 然后呢?以后怎么办? 林馨音考虑了下,也只能离开了,这里有点危险。 进屋收拾了点有用的东西,和些许盘缠,开拔! 从肚腩那里拐来的那匹马还在,现在它有自己的名字了,叫小黄,因为它脖子上有一簇黄鬃毛。 两人上马,开始上路。 “小缘,你会骑马了?” “嗯,我这大半个月可不是白混的。” “嘿,那最好。” “小音,我们去那里呢?” “顺着路走吧。走到头总该有城镇,没准就是那个马水镇。” “好。” ……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日头高挂。 一匹骏马,沿着山路奔跑着,伴随着滚滚风尘。 马背上的少年少女,神色宛然,夹杂着几丝悲伤,迷茫,也有着对未来的期盼。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五章 霉运 夕阳余晖下的小镇,怡静而平和,又带着些许懒散,像是小憩中的小猫咪。 小镇很小,外来的人也很少。偶尔的过客,也多是前往春城,只因路途遥远,而在小镇寄宿一夜的匆匆旅人。 往来的人流太少,所以全镇只有一间客栈,名曰马水客栈。 又是一个无聊的下午。 无精打采的王掌柜,正软绵绵地趴在客栈大厅的前台柜上,双眼空虚地瞥着窗外的夕阳又一次将天边染红。 多美的夕阳西下景啊!可惜的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早让燕窝鱼翅都变成了白开水。太阳落山的景色,对王掌柜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提醒他差不多该吃晚饭了,然后再没事做的话,就只好睡觉了。 百无聊赖的王掌柜,右手挥舞着苍蝇拍,驱赶着这些乱飞乱鸣的讨厌鬼,试图找点乐子。 嘿!这死家伙,个头还不小!这会不把你打扁,我就把姓倒过来念! 王掌柜终于来了点精神,轻笑一声,拍子慢慢逼向正在台面上停留的猎物。 厅中还零零散散摆着几张桌子和凳子,供人吃饭用。 不过这时候,大厅里却只有几个闲汉,居然还无聊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不点几个菜照顾下人家生意。 就在王掌柜正在跟苍蝇战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有住客了?王掌柜精神一震,神经立即活跃起来,紧盯着门外,又对着旁边正在打盹的小二喊道:“小陈,快出去给客人引马。” “哎。”小陈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慢悠悠走了出去。 王掌柜看得直摇头:这小子,越来越懒。 好一会儿后,小陈重新进屋,却是满脸惊奇的神色,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还一步三回头的,不时回望着门外。 “客客……客人,里面请……请请。”连话都说不顺了,成了大结巴。 王掌柜皱了皱眉,大叹:这小子,懒也罢了,居然还傻了? 店里那几个闲汉,被马蹄声踢飞了迷梦,睡眼醺醺地,好奇地瞪着门外。 两个人影迈进了客栈。 哗!众人眼前一亮! 一灵丽少女,偎傍着一俊秀少年,冉冉轻步中。 少年的眼色有点疲倦,还夹杂着几丝迷茫,似乎还隐藏着些许悲伤。 少女的眼睛清澈如水,神色似乎显得很镇定,但却掩盖不了悄悄溢出的一丝紧张感。 两人各背着一个颇破旧的包裹;身上的衣着,也是寻常百姓人家的粗布麻衣;但饶是如此,两人那如梦如幻的优雅气质和灵动气息,却是半点也掩盖不了。 虽说人靠衣装,但石头再装饰还是石头,明珠再污藏依旧是明珠。 这两人就是一对异彩夺人的明珠,在这黑夜般的荒村僻镇光芒横溢,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是星星,他是月亮。星月相映衬,穹窿不再暗。 众人皆叹之,好一对羡煞人的俏鸳鸯! 王掌柜大叹观止。平时所接触的,女的不是黄脸婆就是黑面女;男的则多是粗汉野夫;这次惊现一对只应天上有的璧人,实在是大大开了眼界。 客栈大厅里原本呆着的就都是一大群大男人,于是,目光很快都聚焦到了少女身上。 少女脸面上未有半分胭脂粉霜点饰,一头如缎子般柔滑的黑亮长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细绳扎着,披于脑后;但明眸皓齿,花容月貌,朴素无华,直如天山雪顶上不粘半点人间凡尘的雪莲花一般,让人艳羡不已。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灼热的目光,眼中的紧张神色更甚,走路也变得有些犹豫,脚步细碎得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带着几分羞意盈盈而行;两道红晕抹上玉颊,一时仿佛天边的晚霞偷偷钻到了她的俏脸上。 一旁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逐渐升温的空气,秀目紧睁,四处扫射,怒视驱狼。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众人一撞到那逼人的目光,顿时清醒了几分,于是扭头看夕阳的有之;继续装睡的有之;数苍蝇的有之;都不再死瞪着少女看,但却又时不时偷偷溜上一眼。 没有了聚焦的压力,少女轻呼一口气,和少年徐徐走到了柜台前。 “老板,开一间房要多少钱?”少女踌躇了一阵,有点怯生生地开口道。 少女的声音如此温和柔然,直教人如沐春风。王掌柜居然有些醉了。 “老板?”见王掌柜没有反应,少女又喊了声。 “哦,哦……”王掌柜终于梦醒过来,答道:“一个银币一晚。” 少女一听,似是怔了一下,接着,柳眉深锁,碎玉般的皓齿紧咬着朱红的樱唇,那犹豫的样子让人好些见怜。 良久,少女用蚊子般的声音轻轻细语道:“有没有便宜点的……小房间就好。” 王掌柜一愣。这个价格其实已经够便宜了,想了想,说道:“有的。有间小房,只要半个银币一晚。” 其实马水客栈的房间都一样的。 少女听罢,呼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那就给开一间小房吧,谢谢了。”说完,左手掏出钱袋,右手纤指仔细数了五十个铜币,轻轻摆在了台面上。 王掌柜笑着接过铜币,数也不数,就扔入了钱柜。 少女那温馨的笑音一荡一荡地飘过来,王掌柜一时仿佛觉得心灵受到了熏陶,舒畅无比,不禁暗想道:这样的小姑娘,就该笑起来,那才好看呢…… 顿了一下,少女又问道:“老板,这里有什么吃的东西?” 王掌柜拿过一张菜单,递了过去。 少女浏览了一下菜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又是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会后,说道:“要一碗叉烧面……和一碗素面,待会送到房间来吧,谢谢了。” 付了面钱后,少女轻挽着少年,缓缓上了客栈二楼,进了开好的房间。 王掌柜望着这两个俊俏的年轻身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不知是那家的神仙伴侣,竟落难至此。 …… ==================== 客栈的房间,装饰十分简单。 乡村小店嘛。 林馨音和凌月缘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旧得掉渣的小桌子。 林馨音静静地看着正在吃着叉烧面的凌月缘,满脸微笑。 不过她心里却有点愁:再不想法捞点钱,就要财政危机了…… “小音。”凌月缘忽然抬头,轻轻笑道:“闭上眼睛。” “干吗?”林馨音一愣。 “闭上眼睛啦。”凌月缘眼中的笑意更甚。 “嗯……”林馨音依言行之,心里却直嘀咕:这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 “张大嘴巴。” “啊……嗯……呃”林馨音刚张开了双唇,忽然就被塞了一块软物,牙齿下意识一咬,原来是叉烧。 “好不好吃?” 林馨音睁开双眼,看到了正在阴笑着的凌月缘,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好吃,比我们家附近那家靓面轩做的还好。”林馨音一边细嚼,一边回味道。 “是么?那再来几块。”凌月缘又笑着举起了筷子。 哇!好大一团叉烧。 林馨音脑袋往后漂移几分,微皱眉说道:“你想撑死我啊。” “嘿!撑死活该。”凌月缘将叉烧夹到了林馨音的碗里,轻笑道:“干吗不叫两碗叉烧,素面多难吃。” “能省则省么……”林馨音轻摇了下头,说道:“别光夹给我,你也吃啊。” “不要,我在减肥。”凌月缘笑眯眯说道。 “哈?”林馨音忍不住嘲弄说:“我记得每次去靓面轩,你都抢我肉吃哩。” “哼!”凌月缘反击道:“你不一样也是食肉动物,什么时候改行吃素了?” “呵呵,从现在开始。”林馨音轻笑着回应道。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我见你吃肉一次就抢一次。”凌月缘发狠道,筷子一动,果然抢起肉来。 林馨音只是轻笑着不语。 自己碗里还留有几块肉呢。凌月缘却不动作了。 两人一阵奋战,终于,两碗见底。 “这儿也不供应点纸巾的。”凌月缘舔了下油腻的嘴唇,不满道。 “恐怕这东西还没发明出来哩,呵。”林馨音笑着转身,伸手从包裹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了凌月缘。 凌月缘一阵猛擦,雪白的手帕转眼成了油抹布。 这可不好洗啊……林馨音有点愁,寻思着:如果有时空穿梭机,该多好?回家背一箱子日用品过来。 不过真有那东西,直接回家算啦!笨蛋! 凌月缘看着林馨音一会皱眉一会笑,奇道:“傻了?” “嗯,呃。”林馨音终于从幻想世界返回了现实,看着凌月缘说道:“小缘,待会我们出去走走?” “嗯,好啊。”凌月缘来了精神。 出去溜达溜达,见识下新奇事物,放松下心情,才好。 林馨音先起身收拾下行李,又将钱包紧藏在怀里。 心肝宝贝,可不能出差错,要丢了就只好去要饭了。 好了,万事具备,出发!压马路去。不过,这小镇可只有土路。 …… ==================== 傍晚下的小镇集市,有些萧条,人影寥寥。 而现在的集市,比往常还要再静上几分。 每个人都驻足不前,紧紧盯着那轻缓移动着的亮丽风景线。 …… 林馨音有点烦,愁眉苦脸的。 出来逛街是她提议的,舒缓下心情也是她想的,只不过…… 林馨音转头看了看旁边:已满脸笑意的凌月缘,欢愉得跟只小猴子似的,蹦蹦跳跳的;看来目的已达到了,好极。但是…… 四周瞪过来的目光好热,刺得自己浑身发麻。 按凌月缘的说法,当他们是萝卜菜头就行,一概不理之,尽管昂首挺胸走路。 可是,那里有这么放热射线的萝卜菜头的?都快把人烤焦了! 林馨音直想掉头跑人。 …… 集市寂静了一阵后,又喧哗起来,商贩们开始努力拉拢生意。 “那边那位姑娘,过来买点脂粉吧!春城芳香居出品,保证品质!” “小妹妹,过来看看这缎子吧!多柔滑!” “那位仙子!来这看看!这可是南海吕明珠!绝对真货!只要两个金币!” 林馨音直摇头:有钱我还不如多买几个馒头。而且金币长啥样我还没看过哩。 “喂!那位小伙子!过来给你家小可人买束鲜花吧!” 林馨音一听差点跌倒,羞脸顿时漂红。 凌月缘听得“咯咯”大笑,又向林馨音抛了个媚眼。 林馨音实在受不了,拉着凌月缘想走人,谁知凌月缘已被勾起了购物瘾,理也不理。 寒,忘了凌月缘是个逛街狂。 出乎凌月缘意料之外的是,这集市的人居然不讲价!一分就是一分,少一点都不行,直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迂腐!凌月缘大恼:看我长这么帅,他们却不给面子!过分! 林馨音却是另一番想法:你再帅,有钱帅?当然,只是在心里想而已,不可言传…… 凌月缘一怒,顿时没了理智,开始拿林馨音的钱包出气。 一通乱买:瓷娃娃,雨伞,扇子…… 林馨音大寒,这天还没变热,买扇子装风雅啊! 眼看小金库就要给掏空,林馨音急忙连拖带拉,将凌月缘拐离集市。 …… 林馨音带着还在愤愤不平中的凌月缘,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有点心绪不宁,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林馨音回头偷望一下,发现背后似乎跟着两个人影。 “小缘,后边有人跟踪我们。”林馨音摸了摸怀里,小刀还在。 “嗯?”凌月缘往后一看,果然有两个人影,正在偷偷逼近。 凌月缘皱了眉,却又忽然一笑,说道:“小音,我们是不是缺钱花?” “啊?”林馨音一愣。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了。”凌月缘拉着林馨音站住。 两个人影近了,是两个男的,这时也停了下来。 四人八眼相对,一时竟无语。 林馨音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小刀。 过了一会,其中一男站上前来,似要开口说话。 凌月缘先声夺人,抢先喊了出来! “臭流氓!” 啥?!在场另外三人,全呆了呆。 那站出来的男子愣了半响,说道:“我……” “变态!色狼!鬼鬼祟祟的,跟踪人家女孩子,想干吗!”凌月缘根本不给对方机会,一阵狠骂。 “你……”那男子急了,刚想争辩,却见凌月缘的瞳孔突然变了色。 “魔眼.摄魂-!” “啊!”凌月缘忽然使出瞳术,两男子毫无防备,立即中招。 凌月缘笑眯眯说道:“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是……”两个被控的木偶开始给凌月缘掏东西。 凌月缘微笑着一一接过。 林馨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抢劫?抢劫!可是、唉……杀人都做过,抢劫算什么?而且对方那看起来就一副坏人的样子,抢就抢啦!权当补贴家用罢。 -钱包。凌月缘喜滋滋地接过:太好了,最缺的就是这个,嘿嘿! -火石。凌月缘皱了皱眉,这……也罢,应该会有用,勉强要了。 -烟草。凌月缘大恼,这东西,给我干吗啊!我又不会抽! -纸笔。凌月缘怒了,这也算值钱物?还才两张!干脆写个猪字在上面,贴你们俩脑门! -腰带。凌月缘愣了愣,怔了怔。啥……? 腰带?腰带?! 凌月缘困惑地抬头向前看了看,大惊。 变态啊!两个大男人,当街耍起了脱衣秀! “你们!你们!停!停!”凌月缘慌了,俊脸开始变红:流氓!这两人绝对是流氓!于是赶忙改变命令:“你们!转过身子去!面向墙壁!每人拿头往墙上撞五十次!一,二,三,开始!” 凌月缘带着林馨音快速离开,背后一阵“咚咚咚”的人肉敲墙机工作声,渐渐远了。 跑了一段路,凌月缘发现居然还抓着两条破腰带,于是顺手把它们丢进了阴沟里。 林馨音在路上思考了一会,终于想通:那个,衣服,确实也算值钱的东西吧? 还有些问题。林馨音想了想,开口问道。 “小缘,你现在的瞳术很容易激活么?” “对啊,简直就是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啊!” “那……使用后呢?身子有什么不适么?” “有一点,不过没以前那么激烈。” “嗯,那最好……” …… 两人闪进了客栈的房间,掩上房门,紧张地开始检查赃物。 凌月缘颤抖着手,将抢来的钱包打开,口朝下开始倒钱。 叮咚,叮咚…… 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铜币。 …… 再数一次,七,六,五,四,三,二,一。还是七个铜币。 …… 摸了摸钱币,看了又看,又咬了咬,应该是铜的。 …… 不死心,掏出自己的铜币对照下。没错,就是铜的! 晕!凌月缘和林馨音大失所望。 劫了两个穷鬼! …… ==================== 在马水镇,转眼已经呆到了第三天。 那两个男人,再没出现过,看样子不是本地人。否则,这么小的镇,应该会碰上。 虽然危险的气息似乎已远去,林馨音依旧觉得心思不安,想了想,还是离开马水镇好。 春城!对,去春城。春城是个中城市,去那里找点工作做也好,刷盘子也行。 钱包越来越扁了…… 打定了主意后,林馨音说服了凌月缘,决定吃完早餐就出发。 春城离马水镇挺远的,骑马也要八个时辰。 …… 早点滩上,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和两个鸡蛋,只用三个铜币。 林馨音和凌月缘慢慢吃着,有点郁闷。 主要是因为旁边的七姑八婶在扯八卦,叽叽喳喳的特别烦人。 “王二家的母猪生崽了。” “牛三家的鸡昨晚忽然就死光了。” “赵四家的牛前天滚到山沟里去了。” “前天晚上,丁五家妹子一个人走小巷子的时候,撞到两个没穿衣服的流氓躺在地上,给吓傻了!” “哈哈,大新闻啊!春城那个卢大富豪珍藏的夜明珠给人偷了!” “昨晚宋六家两口子打架了,闹得鸡飞狗跳的,哈哈!” “哟,看人家万七家两口子,日子过得多甜蜜,有滋有味的,整天大鱼大肉的,哈哈!” 听得凌月缘很是火滚,直想过去掀翻她们的桌子。 然而,耳边的麻雀们依旧没完没了。 “你知道么,今天早上,乐叔见到一个牵着马的女娃子在走路,当场就给惊呆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女娃,生得好漂亮!跟天仙子似的!” “哟?有多漂亮?跟我们对面那桌坐着那个小姑娘比,怎样?” “嗯嗯,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啊!啧啧啧……” 林馨音听得实在受不了,拉起凌月缘就走。 两人回到客栈,收拾好行李,下楼结帐,就出了门,直奔马厩。 一到马厩,两人都傻了。 小黄,不见了! 九成九给人偷了。 …… ==================== 林馨音和凌月缘,呆呆地走在街上,满脸郁闷。 郁闷啊。那个郁闷啊。是相当的郁闷啊! 客栈的老板给自己赔了好些次对不起,弄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没了马,走路到春城,怕是一天都走不到。如何是好?林馨音眉头紧皱,烦…… 凌月缘心情非常不好,一肚子气。 倒霉!倒霉透顶了。瞧这破运气!怕是走路都会踩到狗屎! 凌月缘气鼓鼓地走了好几步路,忽然发觉右脚鞋下一软。 低头一看,狂怒。 真的踩到了狗屎?! 这,这是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凌月缘简直气疯了,右手脱下右鞋,拎着向前猛跑几步,向着天边的太阳狠狠扔了过去,又大吼了一声。 “太阳!你是个大笨蛋!!!” 右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落在了一人家的宅子里。 “砰”的一声,不知砸碎了什么东西。 凌月缘气呼呼地,走到了路边,坐了下来,双手盘膝,就不动了。 呆了一会,林馨音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将凌月缘扶了起来。 “干吗啦。”凌月缘还没消气。 “去买双鞋子。”林馨音轻轻答道。 唉……又一笔不知所谓的现金流出…… “嗯……”凌月缘低下了头,静静跟着。 走了一会,凌月缘觉得单脚着鞋走路很不舒服,于是连左鞋也脱了下来,随便看准了某个地方,就狠狠地扔了出去。 左鞋沿着抛物线给甩到了另一人家的院子里。 “哎呀!”一声惨呼。 林馨音一见不好,拖着凌月缘急速逃离现场。 要再支出一笔医药费,林馨音可就只好去卖身了。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六章 妖女 小镇就一家鞋店,生意清淡得苍蝇比顾客还多。 店里的货品也不多,都是大路货,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款式。 愣是如此,凌月缘却一点也不马虎,一会儿仔细端详,一会儿驻足深思;又是捏捏掐掐布料,又是拿起两双鞋子来回对比;简直跟挑金择银似的。 这一折腾,就没了两个时辰。急得林馨音在身后直跺脚。 “小音,这双鞋好看么?”凌月缘似乎确定了目标。 “嗯,好……就买这双?”林馨音开始掏钱包。 “可是,我又觉得另一双比较好。”凌月缘皱了皱眉,眼光移向别处。 “哪……哪就买那一双好了?”林馨音有点冒汗了。 “但是,我又觉得两双都不错。”凌月缘拿起了两双鞋,来回看了又看。 “这个……哪干脆两双都买算了……?”林馨音开始翻白眼。 “不过……又觉得这两双都不好看,再挑一下。”凌月缘又把鞋放下,继续寻寻觅觅。 “……”旁边的鞋店老板陪着林馨音一起翻白眼。 转眼已是中午。疲倦的林馨音和兴奋的凌月缘终于走出了鞋店。 新鞋耶!新鞋耶!凌月缘兴高采烈的,一路轻跳。 林馨音在旁看着,苦笑不语。 ……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都停了下来,眼睛紧盯着前方。 前方不远处,集市里的某个小摊子,旁边停着的那匹马,看起来好眼熟,应该就是小黄! 小黄左边,有个身影正埋头在摊子里挑选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那人转过身来,虽然背对着林馨音和凌月缘,看不到面庞;但对方身材曼妙,身着一袭紫衣纱裙,看来应该是一青春少女无疑。 走了几步后,少女翻身上马,驱马缓行。 这下可更引人注目了,周围的行人都停了下来,双目紧瞪着这丽影。看来这少女还是一个美女。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少女似乎更得意了,居然开始摇头晃耳起来,像是哼起了小调,潇洒无比。 凌月缘看着这渐远的身影,气得脸都绿了。 “这……这恬不知耻的偷马贼!拐了人家的马,居然还这么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林馨音也有点恼了,但一听凌月缘的话,却又觉得似乎有那里不妥。 好像有那里不对劲……算了,不想了。 ………… ……这两人,好像忘了小黄是怎么来的了……^_^ …… 转眼间,少女骑着马,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凌月缘一看,计上心来,阴笑着对林馨音说:“走!跟上去,去教训下这个偷马贼!” 林馨音想了想,也罢,对小偷坚决不能手软! 两人急奔进了小巷子。 离那少女愈来愈近了,凌月缘站定,大吼一声! “站住!小偷!” 那少女居然跟没听到似的,继续慢悠悠地驱马前行。 “你!站住!前面那个女的!”凌月缘怒了,和林馨音一起急追上前。 “哦?喊我么?”马背上的少女终于停马,转过头来,回眸一笑。 哗! 果然是个美女。年纪十八左右,垂鬓浅黛,笑靥如花;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身段姣丽,灵气横溢。那从眉眼处飞溢出的神彩中,清秀中带着妖媚,天真中夹着狡谲,像是天上的妖精降临到了人间。少女的玉颈围着一条银线,似是吊坠,从衣领开口处隐约可见到那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玉石的一角。 林馨音看得呆了。她从没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外貌,但心中自有一个美女的标准,那就是以前的凌月缘形象。可现在眼前这女子,却不知比那曾经的大美女要超出多少倍。 极品啊!林馨音心中大为赞叹。 可是,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一想到这,林馨音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凌月缘也呆了呆。但他的免疫力明显要比林馨音好得多,很快就回过神来,再一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烦躁起来。 林馨音变得比以前的自己还美得多,也罢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个更离谱的!岂有此理!这女人居然还是个偷马贼! 凌月缘立即火起,祭出瞳术。 “魔眼.摄魂-!” 眼前的少女,身子震了一下。 “下马!”凌月缘恶狠狠地命令道。 少女似是愣了一下,但仍翻身下马。 “把你肩上的包裹交给我……!”凌月缘狼眼放光,不过这次的命令明确得多,看来开窍了。 少女依言行之,解下包裹,递了过去。 “现在……你走到集市那里去,大喊三声‘我是贼!’快去!”凌月缘终于笑了。 少女呆了会,挺身向巷口走去。 “好了,小音,我们走吧!现在可以去春城了。” 凌月缘正要拖林馨音上马,却发现她居然瞪着人家的背影发呆。 凌月缘一恼,狠掐了林馨音一下,说道:“看什么看?那女贼再美,也没现在的你美!” 这下子可真把林馨音推入了万丈深渊,不过也让她摔醒了过来。 两人上马,向另一处巷口奔去。 出了马水镇,策马飞奔,风声作响,凌月缘现在的心情真是舒畅无比。 有马骑就是爽啊!想到这里,凌月缘忽然又对小黄捏了一下。 “死马!不像话!看人家是美女,就跟人跑了?知不知道三从四德!” “吁~~!”小黄好像有点委屈。 沉思了一会,林馨音缓缓说道:“小缘,刚刚那个女的……” “干吗?看那女贼长得漂亮,想人家啦?!”林馨音话还没说完,就被凌月缘打断。 “不是……”林馨音愁眉道:“她跟我擦肩而过那一霎那,我好像看到她在笑!” “你神经过敏了吧?”凌月缘皱眉道。 “呃……”林馨音无语。 不过,一提到这女贼,凌月缘就想起了她的包裹,一时好奇得很。 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可别又是七个铜币! 于是,凌月缘再也忍不住,跟林馨音说道:“小音,我们停下来检查下她的包裹。” “不要了吧……”林馨音有点心绪不安。 “没关系,没关系。”凌月缘找了处地方,一夹马腹,停了下来,然后和林馨音下马,将小黄拴好。 末了,凌月缘又拍了下小黄,嘿嘿笑道:“小黄,再跟人跑,我把你做成马肉丸吃掉!” 小黄低着头,静立着不动,似在反省。 凌月缘拉着林馨音,匆匆进了路边一处小林地。 看了下四周,似乎没人。好!开始检查女贼的包裹,看看有没有硫酸管制刀具等违禁品。 …… ==================== 深呼一口气,祈祷上天赐好运。 凌月缘兴奋地翻开了包裹,低下头开始搜刮战利品。 “哇!东西还真不少哦!”凌月缘大喜。 “小,小缘……!” …… “什么东西?”凌月缘拿出一个小瓷瓶。 “芳香居招牌的软香玉。据说擦一擦,十年少!要敢骗我,一把火烧了它老屋!” “哇!这个包包里好多钱币!黄灿灿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币!”凌月缘搜到了钱包,一拉开袋口,欣喜若狂道。 “是啊!整整五十个啊!哈哈!想不到啊!那个姓卢的傻瓜那颗破珠居然能卖这么多钱!哈哈!” “咦?这又是什么东西?”凌月缘掏出了一个小布团,捏了捏,软软的;又嗅了嗅,香香的。 “呀呀啊……!你怎么连女儿家的东西都乱动啊!讨厌……!不害噪啦!” …… …… “小,小音……?”这对话的内容太可怕了,凌月缘开始觉得胆战心惊。 抬头一看,林馨音呆坐在眼前,眼珠乱转,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小音?”凌月缘颤抖着碰了下林馨音。 林馨音居然一推就倒,仰面卧在了沙地上,眼睛还在拼命地眨呀眨的。 寒意!无比强烈的寒意,自身后袭来! 凌月缘艰难地回头望了望,大骇。 女贼!那个该死的俏女贼,居然就蹲在自己身后,膝盖顶着肘部,双手托着下巴,脸蛋半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凌月缘大惊,想喊出来,发现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已无法动弹;想使用瞳术,但是,如果不能开口的话,又有什么用?还有,那女贼,说话的语音怎么跟林馨音一摸一样的? 女贼见到凌月缘那惊愕的表情,狡谲一笑,又伸出纤指轻轻推了一下凌月缘,把他也放倒到地上,慢慢开口说话,却已换了另一副声音:“小鬼,姐姐的风语术好不好玩?” 凌月缘大急,却也只能眨眨眼睛,毫无办法。 惨!走夜路撞到鬼了! 女贼站立了身,双手背于身后,笑微微地来回打量着林馨音和凌月缘,幽幽说道:“两个小鬼生得一副好模样,竟然光天化日下抢劫姐姐?没家教啊!真不像话!” 凌月缘听罢大怒:你有资格说我们么?无奈吼不出来。 女贼又走到了林馨音身边,蹲了下来,右手贴近林馨音的脸蛋一阵摩挲,笑眯眯道:“小姑娘长得好标致,皮肤又水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馨音听得心慌得要命,却啥也做不了。 “小丫头,是不是有话说?”女贼看到林馨音的恐慌样,笑问道。 林馨音连点头都做不到,只能直眨眼。 “也好~有点声音才好玩。”女贼笑笑,右手食指一动,林馨音依稀看到了一条银丝从自己身上给抽了出去。 能说话了?林馨音一喜,急忙张口,却发现只能“啊啊啊”地叫。 “哈哈哈!”女贼居然双手抱肚,大笑起来! 给玩了!林馨音火起,怒目紧视。 “嘿,嘿,小丫头,别那么火大,来,姐姐让你放松下。”女贼轻笑一声,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先点在林馨音的大腿上,一路蛇行,绕过腰肢,越过小腹,行至前胸,攀上小丘,最后在峰尖上轻跳一下,乘风而去。 “~~啊……!”林馨音忍不住呼了一声。 …… 在场三人,连同林馨音在内,皆呆。 好销魂的娇哼声,直荡起春意无限。 凌月缘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可惜他转不过头来,只能望天。 林馨音羞得无地自容: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在干吗?我在干吗?! 女贼喘息声渐重,问道:“小丫头,你在勾引我吗?” 林馨音急得一阵乱叫:“啊……啊啊……啊啊啊!” 女贼大笑:“我还没动手,你就这么兴奋了?” 林馨音连忙闭口,直眨眼睛。 女贼开始逼近:“哈,开始抛眉眼了?真不像话!” 林馨音急忙连眼睛都闭上。 女贼双手已攀上了林馨音的柳腰:“怎么?认命了?嘿嘿,放心吧,姐姐会让你快活得死去活来的……” 林馨音全身发颤,又睁开了眼睛。 “好啦!不玩你啦!”女贼收回了双手,说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想说是,就眨一下眼睛,想说否,就眨两下,明白了不?如果不回答,小心我惩罚你哦!” 呼~林馨音暗幸脱离了魔掌,连忙眨了一下眼睛。 “第一个问题。”女贼清了清嗓子,一副严肃的样子。 接着,女贼满脸笑意,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 林馨音大汗,这种问题,怎么用是或否来回答啊!顿时一阵沉默。 “不回答?不像话,我要惩罚你!”女贼双手猛的扑向了林馨音。 “啊啊……啊啊啊!”林馨音一阵惨呼。 故意的!这女贼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个问题。”女贼继续笑吟吟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 林馨音眨了十六下眼。 “乱眨眼!到底是还是否!不像话!代表上天惩罚你!” “啊啊啊啊……!” …… “第七个问题,你家在那里?” …… “啊……啊……啊…………” 不知第几轮问答下来,林馨音已经给弄得浑身乏力,气若游丝,双眼空洞,那样子就像给暴风雨蹂躏过后的小白菜。 女贼满足地站了起来,挥手抹飞额头的香汗,大叹道:“痛快……!好久没这么大汗淋漓了,真是舒畅啊!” 转头一瞥,看到了正在旁边躺着,已经双眼喷火的凌月缘,女贼又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小鬼,你想说什么?”女贼挥了下右手,顿时有两丝银线从凌月缘身上脱离,慢慢缠绕到了女贼的食指和尾指上。 凌月缘一重获说话权,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霹雳啪啦一阵狂吼。 “小偷变态神经猪头混蛋禽兽同性恋……” 还没吼够,凌月缘发现又给封住,不过现在脑袋倒是能动了。 “真是的,一能说话就乱骂人。”女贼笑道。 凌月缘有了主意,于是满眼诚恳地望着女贼。 “怎么?还想骂人么?”女贼问道。 凌月缘摇了摇头。 “你保证?” 凌月缘点了点头。 “好,信你一次。” 解封了,机不可失!凌月缘使出瞳术!现在的他,一天用两次也没问题!而且对方只有一人! “魔眼.摄魂-!” 女贼身子震了一下。 凌月缘呼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妖怪!” 女贼幽幽说道:“小女子姓叶名悠悠,苏州人氏,绝世无双的大美女,不慎坠落凡尘的天使是也。” 恶……凌月缘心里一阵作呕:这女贼!脸皮这么厚!还天使!我还是上帝哩! 不过,现在可不是问人家底细的时候,凌月缘赶紧说道:“快!让我和小音恢复自由!然后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 “是……”叶悠悠僵尸一样伸出了双手。 …… ==================== 凌月缘呆呆地看着他眼前的叶悠悠,满脸的不敢置信。 叶悠悠双手捏着凌月缘的脸颊,一脸坏笑。 “小鬼,敢对姐姐使用瞳术?看我把你的脸拉得跟你腰一样宽!” 凌月缘惊呆了。魔眼,居然失灵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比以前更厉害了才对啊! 叶悠悠扯了好一阵凌月缘的脸蛋,很无趣地说道:“傻啦?真是!都不好玩了。” 凌月缘继续愣着。 叶悠悠摇了摇凌月缘,问道:“小鬼,叫什么名字?” 凌月缘终于回过神来,白了一眼叶悠悠,说道:“倪石竹。” 叶悠悠又笑盈盈地伸过手来。 “啊啊啊……啊啊……!” “小鬼,老实点没有?叫什么名字?” “凌……凌月缘!啊啊……!” “那边那个小丫头呢?”叶悠悠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副给强暴过样子的林馨音。 “林……林馨音!啊……!住手啦!” “哼!”叶悠悠收回了手,说道:“以后再不老实点,有你苦头吃!” 凌月缘郁闷至极,敢怒不敢言。 “好了,我现在要再回春城一趟,你们两个,以后跟着我!”叶悠悠笑眯眯道:“我正好缺两个苦力。” 凌月缘盯了叶悠悠一眼:“凭什么啊!” 叶悠悠又笑道:“姐姐的东西,抢过就算啦?要付出代价的!” 白痴-!凌月缘心里暗道:一有机会咱就逃跑,谁怕谁啊! 忽然,叶悠悠站了起来,居然搜起了凌月缘和林馨音的包裹。 “你干什么?”凌月缘大惊。 一会,叶悠悠搜出了林馨音的钱包,打开一看,大笑:“哈哈!这么寒酸!你们怎么过日子的啊!好可怜哦!” 凌月缘低着头,又羞又怒。 叶悠悠又扬着钱包说道:“这个我没收了!你们不跟着我,就干脆去春城要饭吧!哈!”末了,又是狡谲一笑。 魔鬼……!凌月缘心中暗骂道。 “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一只马不够骑了。”叶悠悠思索了一会,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再去弄只马来。” 弄只马?又去偷!凌月缘忽然说道:“你不是跑得挺快么?还要马干什么啊?”他忽然想起,叶悠悠几乎是徒步追上了骑着小黄的他们的! 叶悠悠白了凌月缘一眼,说道:“姐姐的风行术,不耗力么?我也要休息的!” 一阵风过后,叶悠悠转眼已消失在视线外。 凌月缘望着地上的林馨音,一时无语。 唉……这以后的日子,会变怎样啊…… …… 叶悠悠再出现的时候,多了一匹黑马。 黑马肌体强健,毛色纯净,神采比小黄要强不少,看来是一匹良驹。 解开了林馨音和凌月缘的束缚后,叶悠悠翻身上马,骑在黑马趾高气扬地说道:“两个小鬼,快上马,我们要出发了!” 凌月缘扶着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的林馨音,骑上了小黄,开始赶路。 三人慢悠悠走了一段路后,叶悠悠又哼起了小调。 听得凌月缘直皱眉:好难听……破嗓子啊! …… ====================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后,忽然背后一阵尘土飞扬,一波马蹄声由远至近飘进了耳朵。 “前面的人,站住!” 怎么回事?凌月缘勒住了小黄,回头一看,一惊。 一个大汉,怒气冲冲的,好像还拿着家伙,策马急奔,向他们三人逼近过来。 叶悠悠也勒住了黑马,回望。 双方都停了下来。这时,大汉走上前来,大叫了一声。 “偷马贼!把我的马还来!” 叶悠悠望了望四周,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道:“说谁呢?” 汉子怒道:“就是你!偷马贼!” “我怎么成偷马贼了?偷谁了?”叶悠悠满脸无辜。 汉子大怒,喊道:“你!你偷了我的黑风!就是你现在骑着那匹!” 叶悠悠双手紧抓马缰绳,大笑道:“你的?你那只眼看出是你的了?左眼还是右眼?还是第三只眼?” 汉子怒极,大吼道:“那马全身毛色皆黑,但脖子的鬃毛上有一簇白毛!你自己看看!” “哦?”叶悠悠大奇,检查了下马脖子,果然有一簇白毛,于是左手抓住了那束毛发,右手指着,问道:“就是这一簇么?” “没错!”大汉有点得意,说道:“这就叫乌云盖月!一等一的名驹标志!” “呵呵。”叶悠悠笑了笑,右手摸了模颈上的吊坠,忽然食指一弹,银丝一闪,就把那束白毛刮了下来!接着,左手潇洒地向后一甩,那束毛发顿时随风飘散。 “现在,那里还有白毛?所以这马不是你的。”叶悠悠笑眯眯地看着大汉道。 “哇哇啊!我砍死你!”大汉气疯了,举起大刀,驱马冲了过来。 “你们看。”叶悠悠回头望了望凌月缘和林馨音,满脸无奈道:“我都没惹他,他却要杀我,简直岂有此理。” 凌月缘只是一个劲地汗:这女妖怪!变态的! 林馨音还没回过神来,傻乎乎的。 眼看那大汉越来越近了,叶悠悠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出招! “纤风.蛛丝缚-!” 五根银索,扑向大汉! 还在马上挥舞着大刀的大汉,突然觉得全身被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然后就从马上翻了下来,像粽子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身子才停了下来。 大汉躺在地上,双眼望天,话也说不出,满脸惊恐,不知所措。 叶悠悠下马,走了过去,蹲在大汉身边,像看一个玩具一样打量着对方。 “喂!大叔!”叶悠悠瞥到了大汉左眉角处有一大团肿起,几乎将左眼盖住,似是只有几个时辰的新伤;于是右手收回了两条银丝,笑问道:“你眼睛上面那个包包好可爱哦,给猪拱的?” 大汉气急。他本来好好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不知从那里飞来了一只鞋子,一下就砸在他的眉角处,幸好他当时闭着眼,但也受伤不轻;后来中午想出门办事,却发现爱马给偷!一时火气大盛,跟人家借了一匹马,找到些线索,就追了上来,没想到却给这个女贼困住!今天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想到这里,大汉真是差点气吐血,于是大骂道:“妖女!” “嘿嘿,别这样说嘛。”叶悠悠笑道:“见面就是缘嘛,大家既然这么有缘,大叔!接济下小女子吧!姑娘我穷得都没钱吃鲍鱼了!” 说完,叶悠悠居然开始搜起大汉的衣服来。 大汉简直抓狂了,又骂道:“妖女!死妖女!” “哇!还挺沉哦!”叶悠悠掏出了一个钱包,喜滋滋说道:“原来你是专门来送钱给我的啊!既然如此,你那匹马我也要了哦!不客气啦!” 叶悠悠站起身来,又收起了两条银丝,说道:“大叔!纤风索五个时辰后会自解,到时你自己走回家哦~不送了!”说完,又向大汉抛了个媚眼。 大汉一扭头,昏死过去。 …… 叶悠悠牵过大汉的棕马,回到已经目瞪口呆的凌月缘和林馨音身边,说道:“现在我们有三匹马了,刚好一人一匹,小缘,来骑这匹。” 凌月缘回过神来,说道:“小音还不会骑……” “没关系,我教她。”叶悠悠阴笑着看着林馨音,说道:“保证把她调教到会为止,嘿!” 林馨音听得浑身寒颤。 “好了,快出发。”叶悠悠看了看天边的太阳,说道:“这太阳都快沉了,今天就算能赶到春城去也太晚了,我们先去前面的客栈歇一晚。” “这路上还有客栈?”凌月缘奇道。 “有,中途客栈。路远嘛。” “哦……” ……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开始西下。 夕阳光辉笼罩了大地,一丝光芒照在了土路边躺着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大汉。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七章 偶遇 南方多丘陵。即使是主交通要道,也多是依山而行,最后汇集于各枢纽城市。 入夜的深林山地,蚊虫肆虐,偶有猛兽出没;对于长途奔波的旅人来说,露宿野外是件痛苦且危险的事。 因此,那些星星点点分布于各山路边的旅馆,是疲惫的旅人们最为温暖的栖息之地;那些在暗夜里舞动着的影影烛光,是夜行的旅人们得以驱散心中孤独和无助的心灵的港湾。 这不,春城之西,五百里之外,青山脚下,绿林影里,有间客栈。 客栈很小,小得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一块破旧的招牌,草草上书“客栈”二字,便斜斜地挂在了大门之上,权当告知众人本店的身份。 此时已过了申时,屋里有些微暗。 厅中一偏角处,五个大汉围着一张桌子,正在窃窃私语。 “我说,王博。”一黑衣男子皱眉道:“就跟踪监视两个小鬼而已,需要出动我们五个大男人么?” “你不知道。”王博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小子,似会控人心智,那天晚上,我和王智一个不小心就中了招。” “魔教的控魂术?”黑衣男奇道:“一个小鬼而已,竟会这种邪术?” “不清楚,好像还不太一样。”一旁的王智插话道:“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他瞳孔变了色,诡异得很。而且,他一次就能控制我们两人,也不知他的邪术练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姑娘。”王博说道:“虽然没出手,但不知她会什么手段,是否普通人也不清楚。总之,我们这次多几个人,小心点的好。” “不过……你确定他们跟赵百龄有关系么?”一短须男说道。 “那当然。”王博自信说道:“那天晚上杜楠领着五个兄弟跟天鹰门的人一起出发,却一夜未归。天亮之后我和王智跑去赵百龄隐居那个地方一看,却看到满地尸体!” “满地尸体?!整整二十人啊!全部死了?”短须男惊呼。 “对!其中十六人是给拳劲所杀,四人是被利刃所杀。但是!”王博双眼发出幽光,语气开始有点沉重,说道:“其中两人,是自杀的!我们看到他们仰躺在地上,双手还握住剑柄,剑刃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自杀?怎么可能!”旁边一马脸男,大惊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赵百龄是用拳的,这点情报不会错。”王博说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给某人控制了心神,才自杀的!” 顿时,五人一时无语,都感到有股寒风吹过一般。 “所以说,我们还是谨慎点好。”王博叹了口气。 黑衣男呆了一会,问道:“那赵百龄呢?” “死了。”王博顿了顿,说道“我们找到一个土堆,上面还放着花圈,特别显眼,挖开一看,里面就是赵百龄,旁边还有个女的,应该就是欧阳沁。” “但是。”王博困惑说道:“我搜了赵百龄全身,虹玉并不在他身上,后来又把他的小木屋翻了个遍,也没有。” 话刚说完,王博忽然发现黑衣男、短须男两人都瞪着他看,眼神里满是询问、好奇;还略带点鄙夷的味道;马脸男的眼光更复杂了,竟有些淫亵的意味。 王博脸一红,说道:“我,我绝对没搜欧阳沁的身子!既然赵百龄身上没有,她当然也没有!我才不会那么没品!” 其实王博还是有点小后悔:万一虹玉真在欧阳沁身上,不就丢宝了?唉,做大事应该不忌小节啊! 一旁的王智轻声说道:“我作证……他确实没有做。” 王博感激地瞥过了一个眼神。好兄弟!不愧是同家姓的! 忽然王智又幽幽说道:“至于他有没有想,我就不知道了。” 话一说完,除了王博之外,四人皆大笑。 王博的脸一时涨成了猪肝色。 欧阳沁二十年前是江湖上闻名的绝代美少女,芳龄十五,正值豆蔻年华;性情又活泼可爱,妄想她的人多得可以填满整个西湖,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依然丰韵尚存吧? 王博生气了,恼道:“人都死了,别亵渎人家了,说正事吧!” “哦,哦。”马脸男思索一会,忽然问道:“对了啊!赵百龄怎会给埋起来的?难道他知道自己会死,先给他和欧阳沁挖了个坑?可是……还是不对啊……都死了还怎么自己埋自己?诈尸?!” 白痴-!另外四人皆鄙视之。都说了这么多,还不明白?! 王博没好气地说:“明显就是给别人埋的。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看不到活人了,他们溜得可快哩。” “不过。”王博思索一会,又说道:“其实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路上就瞥过那俩小鬼骑马前行,那时却没注意,还以为是普通旅人;但是,看到那个土堆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可能就跟赵百龄有关系!而且,那个男的还会使用邪术,这就更八九不离十了!” “说不定。”王博有些兴奋地说道:“虹玉就在他们身上!” “呼~”其他四人,开始深思起来。 良久,黑衣男抬头说道:“话说回来,王博啊……你和王智不是号称天合门轻功双王么,马水镇到春城,你们怎会赶了快一天半才回来?弄得我们今天这么晚才出发!到时要到了马水镇,他们又飞了,那可怎么办?” 王博和王智相视一下,脸顿时涨红,低下了头。 说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倒霉。 王博和王智,轻功确实高超。前天早上,他们开始出发,为求隐蔽,也没骑马,不走大路,沿着山林一路急奔;路上遇到过骑马经过的林馨音和凌月缘,但对方并没发现他们;到了赵百龄隐居的地方后,发现已只有死人,于是返回马水镇。 到了马水镇,已是傍晚。在小巷子撞到林馨音和凌月缘后,两人不小心中了魔眼,糊里糊涂地也不知做了什么事,反正一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倒霉的是,两人清醒过来后,发现都给人扒得精光,也不知是那个兔崽子趁火打劫。没法子,两人只好去别人家院子偷了几件晾晒的衣物遮羞。 但更衰的是,两人连腰带都丢了!钱包给人抢了,真正的小金库又都放在原来衣服里的夹层里,两人身无分文,只好提着裤子步行回春城;又没钱住旅社,只能露天睡山林里,结果给蚊子咬得满头包。那个滋味,简直苦不堪言。 想到这,王博真是火冒三丈,不禁抬头白了黑衣男一眼。 双手提着裤子赶路,能跑多快?我就不信你敢裸奔! 可是,这事太羞人了,实在说不出口。王博只好把火气压进了肚子里,直烧得五肝六脏翻腾不已。 静了一会,五人继续交头接耳着,商量着到了马水镇后的具体事宜。 …… ==================== “吁吁吁……!”三声马嘶叫,自客栈门外响起。 谁来了?王博抬起了头,警惕地紧盯着门口。 一匹白马身影,从门外闪过。 呼!好马!王博大叹:浑身似雪,寸尘不沾! 难道就是那珍贵异常的宝马-踏雪?王博寻思道:看来这马的主人身份不凡。 过了一阵,三个年轻的人影,闪进了客栈。 在场的人,全静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红衣少女。月眉樱唇,明眸玉颊;白肤若雪,黑发似瀑,盈盈而行,楚楚动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丽。只是,跟少女身上那袭火一般的纱衣不甚相衬的,是她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仿佛全身笼罩于寒风之中。 远望是美玉,近观竟寒气逼人,直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红衣少女身后,紧随着一清丽的绿衣少女和一俊秀的青衣少年,面色同样冷漠。 一时众人竟有种幻觉:一座大冰山拖着两团小冰块在漂移。 店老板呆了一会,反应过来,又开始寻思起来。 客人?有生意做,当然最好,不过,店里却只有七间房间,这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今年初就该把小店扩建了…… 店老板还在打着小算盘,红衣少女三人已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口说道:“老板,有什么吃的东西?” 冷冰冰的九个冰雹甩了过来,当场把店老板敲醒。 立即地,店老板对着旁边的小二说道:“去,把菜单拿给客人看。”顿了一会,又嘱咐道:“顺便去把大门关上。” 虽然已入了初春,但天气也没转暖。只是,刚刚怎么觉得更冷了?凉风嗖嗖的! 店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那边厢,王博等五人也清醒了过来。马脸男首先呼道:“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红衣少女的位置离他们不远。此时的她,左手置于桌面上,右手挺立,托住下巴,扭着头望着窗外发呆。虽然隔壁的叫嚷声声入耳,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马脸男有点不爽:这算什么?看不起人么?于是语气开始带上了酸味:“切!长得美有什么用?冷冰冰的,俏人偶一个!” 王博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别惹事。” 马脸男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红衣少女依然没什么反应,跟没听到似的,连个正面都不甩给马脸男;她身边的两人也是静静悄悄的,似是把马脸男当成了空气。 马脸男见被这般无视,恼火了,说道:“哈!脸色跟吊丧似的,刚死了情哥哥吗?!” 红衣少女身子颤了下,松开了右手,终于将头转了过来,冷冷地看着马脸男。 眼神好冷。极冷。奇冷刺骨。 寒气一股一股地扑来,直让人有重回寒冬腊月的幻觉。马脸男顿时有给丢到了冰窟的感觉,身子竟有些颤抖。 只是如此,还不足为奇。问题是,寒气中,夹杂着杀气! 一浪接一浪的杀气,愈演愈烈,似要将人吞没! 王博等五人,都有了察觉,开始按住兵器,异常警惕起来! 马脸男紧张地握住了刀柄,眼神紧盯着红衣少女,额头处,一滴汗珠,开始渗出! 屋里的气氛,极度紧张,几欲爆炸! 狂澜般的斗气,甚至卷住了屋里的店老板和小二两个普通人,令他们也开始颤抖起来! 厮杀,似乎已无法避免,只是何时开始而已! …… 忽然,出乎人意料的事出现了。 红衣少女并没动手,只是动了嘴角,红唇轻启,皓齿明人,竟是嫣然一笑。 哇! 王博等五人,石化了! 这红衣少女,笑起来的样子,好美! 忽如一夜春风来,映得寒舍满屋辉! 只是一笑,堪比花满人间,春暖大地!一瞬间,寒意冷气皆散尽! 宛如王博这样的冷静男子,也不得不惊叹一声! 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 马脸男看得呆了,眼睛张得比嘴巴还大。这少女的笑容,如此的绝丽,笑靥如花也不足以形容!花算什么?再美的花,在这样的笑容面前也要失色三分! 马脸男看得傻傻的,按住刀柄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 更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银光一闪。 那银光的速度极快,快得难于发现,尤其是还在陶醉中的五人。 “蝶影.轻风逝-” …… 马脸男嘴巴张得很大,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双手颤抖,低头看着前胸。 心脏部位,插着一根三寸银针,已末入了二寸。 更可怕的是,那根银针,似是疯了一样地吸取自己的血液! 不到一会,银针的末端,已被染红。浑身血红的银针,闪烁着别样的妖艳! 马脸男面色惨白,头一歪,倒了下去!桌子也给压翻了! 王博等四人,大惊! 红蝶!是红蝶!魔教飘云居至毒至凶的夺命魔针-红蝶! 撞大祸了! 这世上,会用银针做武器的女子,不止一人;会有宝马踏雪的女子,也不止一人;喜欢穿红衣服的女子,更是多了去,但是- 红蝶,踏雪,红衣。 能将这三者结为一体的女子,只有一人。 魔教飘云居,居主李雨烟之妹。 飘云居的人称她为月仙子,但江湖上她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号。 那就是,毒仙子,曲红依!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没错,就是她!怎会从中原跑到了南方?! 对方先动手杀人,事已至此,不必多说,持刀,动手!天合刀法,也不是吃素的! 王智和黑衣男、短须男三人,拔出大刀,就要出击! …… 曲红依又笑了。 然而,这一笑,再没有任何暖意,有的只是冰寒彻骨的阴冷! 比不笑时的冰冷还要再剧烈的阴寒冷气,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直把刚刚还在飘荡的春风暖意,统统驱赶到了九霄天外! 三道银光,瞬间闪过。 “蝶影.三叶飘-” …… 王智三人,还未站起,咽喉处已各被殖入了一只红蝶。 只是一击!见血封喉! 王智、黑衣男、短须男,满脸恐惧,向后退了几步,仰天而倒! 地上,四具新尸,八只眼睛,张得老大!死不瞑目! “乒”的一声,一只凳子给踢飞! 一个人影,转眼已在客栈门外二十米处,是王博! 对方实力太可怕,根本打不过!立刻逃!必须立即回天合门报信:飘云居的曲红依,已到春城地界! …… 曲红依冷笑一声。 那是死神的微笑,地狱的呼唤! 又是一道银光,比前四道更快,更凶,更狠,撕裂着空气,呼啸而去! “蝶影.追云月-” …… 王博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 逃!只要再跑出百米,谁都抓不到他!就算是身边的风,天上的云! 忽然,身子一震,力气竟被慢慢抽空。 王博低头一看,大骇。 一根银针,竟穿胸而出!那针头已经染红,闪烁着诡异的血光,狞笑着看着自己! 以银针为圆心,一股力劲,迅捷地向全身扩散,所经之处,经脉寸断! 流云诀!王博顿时醒悟:能驾奴红蝶的,除了飘云居的流云诀,还能有那种内功?这次真走眼了! 一个踉跄,王博向前扑倒,就地滚了几下后,身子再也不能动弹。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他,双眼圆睁,满脸的不甘心。 第五只红蝶,破蛹而出,翩翩起舞。 ……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只是三招,五条灵魂顿时烟消云散。 曲红依抬头,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此时的她,面色有些泛红,呼吸也有点急促。 饶是流云诀已练上了第五层,要使出那劲毒无比的三式蝶舞,也是相当耗力。 “轩。”顿了一会,曲红依睁开了眼睛,对着身边的少年幽幽开口道:“处理一下。” 程轩默默起身,将客栈里的四具尸体慢慢地一具一具拖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程轩重新入屋,说道:“他们是天合门的。” 曲红依皱了下眉。说道:“不好好呆在春城,跑来这里干吗?” “没准他们是去找青龙使的。”程轩答道。 曲红依思索了一下,对着旁边的少女说道:“明天一早我们立刻就出发。灵,你和轩先去休息。我也要稍调息一下。” 程灵轻应一声:“是。” 曲红依转头又对店老板说道:“老板,开三间房,待会送点吃的到房里来。” 店小二拿着菜单,呆在半路,还在发抖。 店老板战栗着躲在柜台后,小鸡啄米般地一个劲点头:“是是是……” 房间问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这下还多出四间房出来。 …… ==================== 酉时过了。 客栈大厅里燃起了火烛,风一吹,烛影乱舞,跟鬼在飘似的。 店老板还在颤抖着,考虑是不是关门大吉算了。 五条人命啊!都死在这里,搞不好以后店里要闹鬼了。 忽然,门外又响起了三声马蹄声。 又有人来了?店老板一阵寒颤。 姑爷爷,姑奶奶,可别再干架死人了! …… 叶悠悠、林馨音和凌月缘,三人进了客栈。 叶悠悠一进门,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店里有股血腥气。很淡,明显给人处理过,但还是能察觉到。 难道这是家黑店?叶悠悠瞥了一眼躲在柜台后抖个不停的店老板,看来不像是作奸犯科的,那样子倒像反给人作奸犯科过。 难道这里发生过谋财害命案件。叶悠悠思索了一会,有点恼火。 可恶!不等我! 叶悠悠拖着林馨音和凌月缘来到了前台,猛拍了一下台面。 “喂!老板!开间房要多少钱?” “一……一个银币一晚。”老板给猛的一响敲飞了好几条魂魄,现在的他还剩下一丝游魂,支撑着他勉强站着。 “你家店这么破烂还要这么多钱?不小心塌了压死我怎么办?”叶悠悠双手顶在桌面上,托住下巴,凑近了脑袋,笑眯眯说道:“老板~!看我这么可爱,打个美女折,十个铜币一晚好不好?” “好……”老板牙关还在打架,身子还没回魂,迷迷糊糊说道。 叶悠悠一愣。这么顺利?早知如此,就说一个铜币一晚!不对!应该让他倒贴! 冷静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叶悠悠思索了一下,对着林馨音和凌月缘笑道:“小音,今晚跟姐姐睡,好不好?小缘,你就帮我们守门吧?我们省一点,开一间房就好。” 一句话把林馨音闹成了红脸,把凌月缘恼成了白脸。 林馨音连忙摆手,急道:“不,不要……” “怕什么?”叶悠悠笑盈盈道:“今晚姐姐和你探讨下人生的奥秘,多美。” 林馨音慌了,连忙说道:“我,我跟小缘住一间吧。” 叶悠悠望了望林馨音,又看了看凌月缘,问道:“你们成亲过了?” “没有……没有……”林馨音和凌月缘皆羞,同时低声说道。 “呀呀啊!真不像话!”叶悠悠把林馨音拖到了她身边,双手猛捏林馨音的玉颊,嚷道:“还没成亲,就随便跟男人睡?知不知羞?要不要脸?背没背过女儿经?有没有吃亏?不行!你今晚就跟姐姐睡!我要好好检查下你!” “呜……吾”林馨音给捏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乱挥双手。 凌月缘在旁边低着头,脸红得直冒热气。 叶悠悠对着老板喊了声:“老板,开两间房!”又对着凌月缘白了一眼,道:“以为自己长得俊,就随便睡人家姑娘啦?今晚自个儿反省去!” 凌月缘听得好郁闷,又委屈。 一阵儿之后,叶悠悠拖着还在挣扎着的林馨音,上了二楼客房。 “碰”的一声,门关上了。 隐约有声音飘了出来。 “小音音?脱衣服吧?” “不,不要……” “不会脱?那姐姐帮你哦……姐姐是为了你好……” “不要……啊啊……!” “哈哈……” …… ==================== 已经过了亥时,林馨音还在失眠中。 旁边的叶悠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双手双脚缠着林馨音,直把她当成了抱枕。 刚才那一番作弄,简直让她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唉,睡不着啊。林馨音拨开缠人的四条章鱼腿,起身披衣,决定下楼待待。 …… 客栈厅里还点着火烛,不过老板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厅里很暗,窗边那角落处,一张桌子旁,还有一个人。 林馨音仔细看了下,是个红衣少女。 那少女长得很美,然而表情却很冷,不会笑似的。 少女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壶酒,一个小杯子。不过现在的她,正瞪着窗外发呆。 在看月亮么?林馨音寻思道:好美的女子!却一个人深夜在一间破客栈里独自喝酒?玩小资情调么? 怪人。林馨音给眼前这个美少女下了定义。 似是注意到了有人下楼的声响,少女回过神来,看到了林馨音后,又愣了一下。 瞪着林馨音好一会后,少女收回了眼光,开始饮起酒来。 一杯又一杯。 林馨音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一个女孩子,深夜里这么喝酒,不太好吧。” “乒”的一声。 少女手里的杯子,居然给握碎了。 碎片刮裂了手掌,鲜血沿着伤痕坠落在桌面上。 一滴又一滴。 少女张着手,怔怔地看着血滴,竟呆了一样。 林馨音叹了一口气,掏出随身的一条本给凌月缘准备的手帕,走了过去。 …… 曲红依怔怔地看着给她包扎手掌伤口的林馨音,一脸不解。 她在干什么?知道我是谁么? 若你不是个女的,敢接近我三步之内,早把你心脏刺穿一万遍! 好一会儿,林馨音终于松手,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现在没有可消毒的药水,将就这样罢。” 曲红依呆呆地看着缠着她手掌的手帕。 那手帕雪白雪白的,乍一看,好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了手上。 曲红依觉得有点好笑,只是,笑不出。 血还在渗出。不一会,那雪白的手帕给染成了半只红蝶。 曲红依摇了摇头,起身,只对林馨音哼了一声,就自顾自上了二楼。 连个谢谢也没抛给人家。 林馨音静静地看着曲红依的背影,又叹了一口气。 眼光一转,那桌子上遗留着的血珠,已开始凝固。 朱红朱红的血。月光下的她,闪着异样的光芒,就像一块红玉。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八章 蝶舞 夜已深。 透过窗口望天,那夜空好黑,黑得似是要沉下来把大地吞没一般。 幸好,还有点点繁星和一眉弯月在天上高高挂着,算是赐给恐慌的大地一丝光明的希望。 林馨音仰望着星空,竟也有点呆了。 现代的城市夜空,污秽不堪;灰蒙蒙的毒雾与黑夜狼狈为奸,早已将曾经亮丽的星星尽数吞没;只剩下月亮还在孤独而坚强地昂立于万里暗夜之中。只是,不知何时,连明月也会被埋葬? 遥望着那远天的皓洁明月,林馨音忽然有种错觉。 她在笑?那月眉儿,翘起嘴角,在笑呢! 她在笑什么?笑谁呢?林馨音一时有点恼了:笑我么?还是在笑世间凡人多烦恼?可是,你这样高高地飘逸于天顶,不食人间烟火,低首俯视苍生,自是灵逸潇洒无比,却那知人间疾苦呢! 顿时,一股愁绪,毒蛇一样,慢慢地攀上了心头。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林馨音不禁打了个寒颤。 墙上的那副窗户,与其说是个窗,不是说是个洞。腰宽身矮的洞被两根粗木条划成了三份,洞外也没套上纱网之类,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蚊虫乘着冷风肆虐进屋。 入夜的客栈厅里,还挺冷的。 实在受不了,林馨音决定走人。 回头一望,明月还在笑。 冷风的吹袭,让林馨音稍微清醒了些后,又不禁自嘲起来:刚刚又自寻烦恼了,不是?皓月的存在,只要让人们的心灵有一丝丝寄托,不就行了?难道还指望她下凡拯救苍生么? 所以啊,给明月取笑了,活该! 林馨音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转身上楼。 …… 站在了房间门口,林馨音却踌躇不前了。 房里,睡着的是叶悠悠,刚刚还把自己作弄得死去活来,玩得不亦乐呼的一个美女。 一想到那一幕幕肌肤相触的情景,林馨音面色开始潮红。 怎样?推门进去,然后心安理得地上床睡吧?反正现在自己是女生。 可是…… 思虑了一会,林馨音低着头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前面,里面睡着的是凌月缘。 现在凌月缘是男生了,应该没关系吧?而且,以前那段日子,不也都睡在一起么? 可是,大深夜的,忽然推门进去,对方会怎么想?尽管他现在是男儿身。 一想多了,林馨音又脸红了。 林馨音左看看,右看看,想了又想,却打不定注意。 两间房间,长得一摸一样的,怎会这么难选?虽然里面住着的人不同。 良久,林馨音叹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找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离窗远点,免得给风吹傻了;然后,趴下睡觉吧! 林馨音先手互抱住肘部,将脑袋埋进了臂弯,开始放松脑细胞。 嘿嘿,感觉就像以前在教室里听课听得受不了,偷偷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一样,好怀念。 只是,现在这屋子,却不像学校里那个教室那般明亮温暖;那个老喜欢扔粉笔头砸飞自己美梦的更年期妇女,已成了过去;那帮会随后偷偷暗笑的猪兄狗弟们,也不在了身边;唯独那个坐在自己身后,偶尔会偷偷用她的长发尖轻刺自己脖子,嘻嘻笑笑的调皮鬼,还陪伴着自己在这世界里游荡;与自己呼吸着这同一屋子里的空气。 所以,自己还是很幸福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一丝微笑悄悄攀上了林馨音的脸庞。 有点冷。林馨音紧了紧臂弯。 嗡嗡嗡……耳边的蚊子闹个不停,好烦。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全吞了! 林馨音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 ==================== 迷迷糊糊中,林馨音感觉好像自己在飘。 好久违的感觉。难道是乘风而去?嗯,也好,去看看传说中的琼楼玉宇。 忽然,一个不慎,林馨音感觉似是从云端坠落到了地面。 只是,这大地怎会这么温软的?林馨音顺势一个翻滚,又抓住了一件东西,触感更是柔和无比,于是忍不住往自己怀里拉扯了好几下。 好温暖的感觉。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林馨音终于看清了那物件:原来是一领被子。 稍一回神,原来自己已躺在了床上。林馨音转了下身,发现床头处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仔细辨认一下,原来是凌月缘。 “你背我上来的?”林馨音心里也笑了:第二次了吧?嘿嘿。 “不是,拖你上来的。”凌月缘双手在空中夸张地划了个圆,笑着说道:“喏,就跟拖只死猪一样,好重呢。” “呵呵,那可真不好意思啊。”林馨音笑笑,瞥了一眼窗边:外面的天才开始微白,看来还很早。 “这么早就起床?跑步么?”林馨音笑问道。 “我想啊,可是没条件啊。”凌月缘看了看脚上的布鞋,一脸无奈地说道:“不过习惯却改不了,每天早晨一到六点左右,就会睡不着。” “不过,小音。”顿了一会,凌月缘又说道:“你怎会跑到楼下睡桌子去了?是那个妖女赶你下去的么?还是……”凌月缘皱了皱眉,幽幽说道:“该不会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我哪有啊。”林馨音苦着脸说道:“没给她玩死就算我走运了……” “玩?玩什么?” “玩……不是……反正……那个……” “你怎么脸红了?” “没,没有啊……?” “还,还没有!连耳根都红透了!” “呜……最近天气热啊……” “还热!那你别盖被子了!”凌月缘一恼,扑将过去,将林馨音身上的被子掀开。 林馨音赶紧几个翻身,滚到了床角边,面壁思过,不敢再看凌月缘。 凌月缘叹了一口气,掏出了一张手帕,对着林馨音发烫的耳根一阵扇风,说道:“这是你的手帕吧?就放在你睡着的那张桌子上面。” 手帕?林馨音一愣,转过头来,接过手帕,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那条白色手帕。 跟以前一样的雪白。看来是给洗过了,不过手帕正中央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朱红痕迹。 凌月缘看着双手拿着手帕发呆中的林馨音,又说道:“今早我下楼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的站在客栈门口,好像在望着你。不过,她一看到我下来,转身就走了。” “女的?是不是穿着红纱衣?”林馨音脱口而出。 凌月缘愣了一下,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厄……”林馨音一时无语,低声道:“我,我猜的……” 凌月缘笑吟吟地靠近了林馨音,说道:“小音,你在开玩笑吗?” “不,不是……”林馨音连忙摆手。 凌月缘抢过林馨音手中的手帕,仔细浏览了一下,指着手帕中间那点淡红,凶巴巴地问道:“这是什么?” “血,血啊……”林馨音大苦,总不能说是红墨水吧! “什么血?” “鼻,鼻血?” “还没到夏天,你就这么快上火流鼻血啦?!谁的血?你的?她的?” “呜……不是……,昨晚那女的手受伤了,我拿手帕给她包扎下而已……” 凌月缘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林馨音,又看了看手帕,嘀咕道:“量你也没胆做坏事。” 林馨音哭笑不得:岂止没胆?根本就是无能为力啊! 呆了一会,凌月缘又说道:“后来,我还跑出门外看了一眼,那女的还带着两个人,不过,那三人走的方向跟我们的相反,不是去春城,是朝马水镇那边走的。” 马水镇?林馨音有点困惑。现代的人在城市呆得无聊了,就流行到山村农家里去过几天苦日子玩玩,难道这几人也有这等雅好? 不过,既然那个女的喜欢在深夜里玩小资,想来会去荒村小镇度假,也不足为奇吧?林馨音心中暗暗点了头:嗯,一定就是这样!她还带着两个人,难道是朋友?还是保镖?仆人?厄……天晓得。 过了一会,林馨音又开始犯困,毕竟昨晚没睡好。 实在睁不开眼睛了,林馨音拉过被子重新盖上,迷迷糊糊中呢喃了一声:“小缘……借你的床躺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 ==================== 凌月缘静静地看着林馨音,渐渐地竟有点发呆。 床上那人,屈身侧卧,青丝低垂,睫毛轻荡;美目紧闭,朱唇微启;吐气如兰,音落若珠;活脱脱的一副睡美人形象,那里还有以前那文静少年的半分影子? 凌月缘使劲地揉了揉双目,瞪大了眼睛看去,那少女姣丽的脸庞上,似乎依稀还残留着一二分林馨音以前的样子;可是,那面颊曲线如此的圆润优美,五宫如此的精致灵丽,稍一不留神,脑海中那人的幻影就会立刻飘散湮没。 双眼给揉得多了,眼眶有点发红。凌月缘颤抖着伸出右手,可当手指一接触到林馨音的发丝的时候,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好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 嗯……这样子可不行!来,开心些,笑一下吧!镜子,镜子呢?凌月缘转身下床,四下顾盼,发现了正摆在床边桌子上的一面青铜镜。 快!拖过来角落边的那破椅子,急匆匆坐在桌子前,双手轻撩下额前的几缕短发,准备照镜子咯! 那镜面有点脏。而且人像映在上面也很模糊,看不太清楚。 嗯,不过,模糊点,也好。眯着眼睛看去,好像照出了一个美女哦!凌月缘先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下心态。 好~!来,两手食指按住脸蛋双靥,嘴角翘一翘,笑一个! 嘻~~~ …… 厄……好难看……比哭还难看一百倍。 …… 凌月缘摇了摇头:不行,再来!好,换个姿势!来,双手合掌,左手压着右手,脸蛋右倾,轻靠在左手背上,露出小门牙,再笑一个! 嘿~~~! …… 恶……好,好傻!跟笨蛋似的! …… 凌月缘有点恼火。可,可恶!再来一下!嗯,双手十指紧握,轻顶下颌,作圣女祈祷状,颤动声带,嗲一声! 讨~~~厌! …… …… 好,好恶心!神经病!大清早的,照镜子自己吓自己啊! 凌月缘火起了,拿起镜子就想向窗外扔去,不过,冷静一下想想,好像,这东西还是公物吧!现在自己和林馨音都身无分文,随便摔坏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 凌月缘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林馨音,有点恼。 可恶!真想把她捏醒! 啊啊!好想摔东西!好想吼一下!凌月缘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了下来,思索一下,跑出门去。 …… 店老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语中。 只见一个俊秀的少年,轻轻地推开房门,“咚咚咚”地急跑下楼,找了一张桌子,脱下自己的鞋子,对着桌面一边猛敲,嘴里还一边在嘀咕着什么;接着又跑出门外,对着山那边大吼了一声,然后又跑进客栈,“咚咚咚”一阵急奔上楼,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又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冷风吹,心渐寒。老板觉得自己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 昨晚那个美少女,居然是个杀人狂;现在眼前这个俊少年,却是个疯子? 老天!鬼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发起狂来,把所有人都砍了,再一把火将客栈给烧了? 店老板一阵后怕,身子又开始发抖。 这地方要不是风水太差,就是自己实在没经商的运气,接连撞怪人。 干脆,回马水镇,做农夫,饮山泉,有点田,够活了。 想到这里,店老板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弃商回乡务农算了。 …… ==================== 凌月缘进了房,重新坐在了桌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太阳将天边慢慢漂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越来越强,天空也越来越亮了,看样子怕是要近中午了。 凌月缘扭头望了望床那边:林馨音还在睡;不由得轻笑一声:这家伙,就喜欢赖床。 干脆,把她弄醒吧?嘿嘿! 凌月缘玩心大起,起身来到了床边,笑嘻嘻地伸出了双手,看准了目标,就要行动。 林馨音还在床上抓扯着被子睡大觉,嘴里还在嘀咕着不知什么跟什么的梦话,丝毫不知即将来临的危险。 忽然,“轰”的一声,房门给人一脚踹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凌月缘一惊,回头一望,不禁惊喊了一声。 “哇!女鬼!” 来人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凶神恶煞;好像还青面獠牙的样子! 只见那女鬼一个箭步,瞬间就飘到了凌月缘的身边,双手对准凌月缘的脸蛋就是一阵猛捏,接着又恶狠狠地说道:“说谁是女鬼哪,呃?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鬼吗,呃?连姐姐我都不认得了,呃?我捏醒你!” 原来是叶悠悠。她睡到太阳高挂的时候才醒了过来,却发现不见了林馨音;一惊,四下寻找,最后在凌月缘的房间里找到了林馨音的倩影;谁知,一进了房门却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凌月缘正站在床边,伸出双爪,似是要对床上人做出什么坏事的样子。 想到这里,叶悠悠一怒,捏脸变成了掐脖子。叶悠悠一边卡住凌月缘的脖子摇晃一边吼道:“是你对不对?竟敢把人家姑娘偷偷拐到床上来!我现在就为民除害!” “咳……不……呃……是……咳”凌月缘给掐得两眼发白,舌头吐出,连话都说不清楚。 “好啊,既然你都承认是了,那你就下地狱去吧!”叶悠悠发狠道。 这时,林馨音也给吵醒了,睁开朦胧的睡眼,迷糊说道:“怎么了……什么事……?” 叶悠悠一见,扔开了凌月缘,双手抓住林馨音的肩头开始摇起来,问道:“都给人弄到床上来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啊?!” “呃……不是……我自己睡……这里的。”林馨音给摇得脑袋波浪摇摆,不过好歹还能把话说完整。 叶悠悠愣了一下,扑了上去,眼睛发出狠光道:“这……这么不自爱!我连你也一起掐死算了!” “啊……!”林馨音一阵惨呼。 …… 声声惨叫,男的女的都有,一波压一波,飘出门外,游到楼下,钻入了店老板的耳朵里。 不过,店老板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早已经麻木了…… …… ==================== 出了客栈,三人开始上路。 叶悠悠倒也不急着赶路,就那么悠闲地一边骑马慢跑,一边摇头摆耳地哼着小调;后边还跟着已经憔悴不堪的林馨音和凌月缘。 等三人进了春城之后,太阳已下了山。 春城自有着破败的小镇所无法比拟的独特魅力,直引得马背上林馨音和凌月缘四下转动着脑袋,来回观望,直觉得新奇无比,精神也开始振奋起来。 三人所下榻的是来春楼,是一家百年老店。 店里装饰古色古香,气派非常,韵味无穷;凌月缘看得眼睛不够用了,干脆动起手来,敲敲柱子,摸摸桌椅;抬头望屋穹,低头踩地砖;惹得旁人怪奇不已。 叶悠悠这次开了三间房,每人一间,让林馨音很是惊讶:这妖女,这次居然会这么慷慨? 不过,一吃完晚饭,叶悠悠就把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拉到了客房门外,笑盈盈地说道:“早点休息,知道不?不要乱串门哦!姐姐今晚要出去办点事,你们要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哦!” 凌月缘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又出去偷东西。” 叶悠悠一恼,猛敲了一下凌月缘的头,说道:“胡说!姐姐我是去赚钱!” 凌月缘双手抱着脑袋,不满道:“别打我头啦……给你敲傻了怎么办!” 林馨音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悠悠恶狠狠地瞪了林馨音一眼,沉声说道:“笑什么笑?再笑把你打八折卖给那些龟老头们!” 林馨音赶紧闭口。 接着,叶悠悠连拖带踢将两人都赶进了房里后,才进了自己的房间。 …… 关上了房门后,叶悠悠来到一只古木桌子之前,拖过来一只椅子,坐了下来。 接着,叶悠悠摘下了颈上的吊坠,双臂顶立在桌面上,双手紧握,十指交叉,额头靠在了两大拇指指甲上,睁着双眼,瞪着那套在右手中指上,从交叉的指缝中低垂下来的吊坠。 吊坠上环住的玉石,轻缓地来回转着圈圈。 天色渐渐变黑了,但房里没有点烛;黑暗中的玉石,浑身披绿,异芒横溢。 慢慢地,叶悠悠闭上了双眼,开始小憩。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夜色越来越深。 …… 子时,到了。 叶悠悠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来到了窗边,往外一看:街道上已没半个行人;四周静寂如水,几乎可听到自己的心跳。 叶悠悠将吊坠盘绕于中指,转身从包裹里掏出了一件夜行衣穿上,再蒙上自己的脸,只留下两只眼睛,然后深呼了一口吸。 运息!风行术,启动! 叶悠悠打开窗门,直接就往外跳了出去,如一阵风般,飞墙走壁起来。 转眼之间,叶悠悠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 ==================== 叶悠悠一路飞奔,不久就到达了一红木大门前;抬头一望,门顶上高挂一石牌,上刻“天合门”三字。 目的地已到。天合门大门紧锁,围墙也颇高;但叶悠悠一个燕跃,便翻进了院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人都睡了?这倒有点奇怪,按道理是该有夜巡的。 叶悠悠继续在天合门内探索翻跃着,跳进了另一个院子里后,忽然,眼光一闪! 有人!好几个! 不过,这几个人,却全部躺在地上,看来只是死人。 叶悠悠近身,蹲下一一观察。 地上躺着五人。其中两人,咽喉处都有四道裂伤,看来是被爪劲所杀。 另外三人,心窝处都凹了进去,看来是给拳劲所害。 很厉害,全部一招致命。叶悠悠不禁皱了皱眉:谁人先来了?出招好狠! 仔细再观察被爪劲所杀的两人,伤痕处的鲜血似刚凝固不久。 看来,那些凶手刚来不久,没准,就还在这天合门内! 叶悠悠立即站立起来,继续往里探索。 越往里走,死尸越多,横七竖八的,全部死因一样,不是给抓死,就是给打死。 前方就是议事厅,灯火通明,似乎里面还有人影。叶悠悠立即运起了风息术,压低自己的气息,静悄悄地靠近了过去;偷偷往里一望,果然还有站着的人。 厅里站着四人。 一个绿衣女子;脚下躺着五具尸体;一个青衣男子,脚下卧着七条死尸。 在这两人的前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在她前方的地板上,躺着三个死人。 更可怖的是,以她所站的位置为圆心,周围的地板上,还仰躺着九条尸体,全部双脚朝向她;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她是花蕊,那九条死尸,则是九片花瓣;这恐怖的景象,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之美。 最前方那站着的,右手持刀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天合门门主秦雷无疑。 他们在说些什么?叶悠悠运起了风音术,开始仔细倾听。 声声话音,随风飘进了叶悠悠的耳朵。 …… ==================== 秦雷右手紧握刀柄,撕声大喝,音调却有点颤抖。 “好一个毒仙子曲红依!下手果然够狠!你今晚屠尽天合门,是想挑起天正盟和飘云居的公开对决么?!” 曲红依轻轻应道:“从你们杀青龙使,抢夺虹玉那一刻开始,飘云居和天正盟就再无任何默契可言。” “哈哈!”秦雷大笑道:“你们不是把赵百龄当叛徒对待么?什么时候这么看重他了?说到底,也是为了虹玉吧!” “飘云居的家事,不需外人操心。”曲红依冷冷说道:“总之,事端是你们先挑起的,你们就要付出代价。” 秦雷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问道:“我前后派两批兄弟出去,第一批人和天鹰门的兄弟已经全部死于非命,第二批至今无消无息,生死不明,你说到底是谁挑起事端在先?!” “我们在青龙使的隐居地,确实发现了天合门门众和天鹰门门主及属下的尸体,至于他们怎么死的,我一概不知。”曲红依冷漠地回道:“至于你所说的第二批人,我昨晚确实杀了五个天合门的人。那是他们无礼在先,只是一招要了他们的命,算他们走运。” 秦雷气极,怒道:“好!好!正反都是你说了算,干脆你连我也一起杀了!看看天正盟罢不罢休!” “杀你,跟踩死只蚂蚁一样。”曲红依冷冷看了秦雷一看,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现在虹玉的消息。” 秦雷怒笑道:“哈,哈,哈!我怎会知道?就算知道,我会告诉你么?!” “所以,你确实没有活下去的价值。”曲红依轻轻一笑。 杀气!秦雷猛地一觉,右手持刀,运气,就要使出三浪斩! 可惜,对方更快。快得连眨下眼睛都嫌慢。一瞬间,曲红依已出招。 “蝶影.追云月-” …… 秦雷满眼恐惧,惊怒,不甘,却除了像烂泥一般慢慢软倒之外,再也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一句话都说不出,连张开的嘴巴也无法合上,就倒在了地上。 曲红依冷冷地看着地上那生气渐失的秦雷,就像在看一块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灵,轩。”过了一阵,曲红依转过身来,对着程灵和程轩说道:“青龙使已死,虹玉线索已断;天正盟连折天鹰门、天合门两个门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想明天就回关中去。” 程轩顿了一会,走上前来,说道:“有情报说,岚玉已经出现,就在花都,是否……?” “那边的事,不需我们插手……”忽然,曲红依挥手,让程轩静了下来。 有股微弱的气息,在游荡。这里,还有活着的外人! 曲红依双眼开始扫视四周,双耳倾听四处动静;终于,目光一紧,瞪住了一处地方。 哼,原来还有只老鼠躲在那边。曲红依冷笑一声,突然出招。 “蝶影.轻风逝-” …… ==================== 岚玉!叶悠悠一听到岚玉已经现世,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差点就喊了出来;但一激动,气息立刻动荡,不料就这样暴露了行踪。 一股劲风,夹杂着凄厉的凶气,向自己扑来! 但叶悠悠更快,一个飞跃,已经闪过,红蝶顿时扑了个空。 走!已获取了重要情报,无谓与对方绞缠!叶悠悠打定注意,立刻准备跑路。 …… 红蝶,落空?曲红依大奇,看来对方还是个高手! 一个飞奔,曲红依已出了议事厅门口,看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 对方蒙面了,但从身段看来,应该是个女子。 不管是谁,不留活口!曲红依立刻准备再使出杀招。 …… 叶悠悠看到曲红依已经追上来,一惊,立刻右手一挥,出招!困住她再说。 “纤风.蛛丝缚-!” 五根银丝,缠向曲红依! 谁知,曲红依的身法也相当了得,飘云步一使出,纤风索只缠住了柱子。 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叶悠悠一皱眉,再次出招,风影术! …… 曲红依,大惊!对方竟化身成九人,围成一个圆圈,包围住了自己,就要出击的样子! 一等一的高手!那个身影是真的?!曲红依一咬牙,不敢怠慢,准备全力应对! 运息!流云诀第五层,催谷! 曲红依就着原地一个转身,犹如月下仙子般飘舞起来,双手展翼,十指挥弹,出招! “蝶影.月痕舞-!” 九只红蝶,气势汹汹地杀向各自的目标,“碰”的一声,却只扑碎了九个泡沫。 都是残影,给骗了!曲红依迅捷地扫视四周:真身,到底在那里? 右前方,一个黑影在急奔,找到了! 想逃?往那里逃!曲红依冷哼一声,再次出招! “蝶影.追云月-” 索命的红蝶,急袭而去,誓把对方送下九泉! …… 良久,竟无任何回响。 那红蝶,居然像遁入黑暗一般,没了踪迹。 曲红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浑身发抖。 追云月和月痕舞都是极耗内力的招式,今晚却各用了两次,现在自己有点脱力。 但,原因还不全是这样。而是,失手了! 自己居然失手……!想到这里,曲红依玉齿紧锁朱唇,口中一咸,竟咬出血来。 可恶…… …… ==================== 叶悠悠回到来春楼自己的房间后,脸色也有点苍白。 虽然勉强躲过了曲红依的致命一击,但左手臂仍给气劲刮伤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的。 更糟的是,有一丝流云诀的劲道,在自己的手臂内乱闯,加剧了伤势。 叶悠悠脱掉了夜行衣,包扎了下伤口,坐在床上,开始压制那股凶狠的内劲。 飘云居月仙子曲红依……果然名不虚传!四式蝶舞,一招比一招狠辣,一式比一式致命。叶悠悠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怕,她连第五式,都练会了!那样的话,近距离跟她格斗,怕是挡不过她几招!除非,跟她同归于尽……! 过了好一阵子后,叶悠悠终于化解了流云诀那桀骜不驯的内劲,但也精疲力尽;眼前一黑,躺在了床上。 好累,休息一会……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九章 游城 又是一个早晨。 俏皮的阳光偷偷地从窗外溜进了房间里,恶作剧般地逗弄起床上的凌月缘来,直挠得他左右翻滚,碾转难眠。 天亮了,睡不着。凌月缘一个翻身,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又习惯性地望了望四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对了,小音在隔壁的房间睡觉呢。凌月缘醒悟过来,下了床,一站立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瞥了一眼窗外:天才微亮。 凌月缘愣了一下。天还早着哩。算了,让那懒猪再睡会,不骚扰她了。 干脆,出去外面跑一圈?可是,没装备啊。而且这里洗澡也麻烦得很。 想了想,没事干。凌月缘嘟着嘴,双手交叉紧握,又坐在了床上。 好无聊。 嗯,找点乐子。好!试试看,从床头滚到床尾,要多久? 于是,凌月缘重新躺在了床上,放松身体,拟态成筒子状,开始滚起来。 滚啊滚啊滚,来回滚了大概有一百遍,终于把自己给滚累了,气喘吁吁的。 呼呼呼……好累,休息一会。 …… 休息好了,又无聊了。 嗯,再换个玩法?呃……床前那块地板面积还挺大嘛,不知能划多大的圈圈? 于是,凌月缘又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笔筒放在了地板上,权当它是圆心,自己是圆规的一脚,开始转起圈来。 转啊转啊转,来回转了大概有一百圈,终于把自己给转晕了,头昏目眩的。 脚步不稳的凌月缘,又坐回了床头,双手开始给脑袋按摩起来。 ……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受不了!凌月缘估算了一下,这会过了也快两个小时了吧?不管了,找隔壁那猪头去! 凌月缘急匆匆地跳下了床,洗漱了一下,就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兴冲冲地来到了林馨音的房间前,一推门,却一愣。 门给内锁了,推不开。 凌月缘无奈地一边屈起食指敲门一边恼闷:我自己都忘了锁,你锁什么锁! 咚咚咚…… “小音?” …… 房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继续。凌月缘开始用手掌拍门。 啪啪啪…… “小音!快开门!” …… 还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没关系,继续。凌月缘改成用拳头锤门。 轰轰轰…… “开门!查房了!” …… 居然还没反应!这懒虫!赖床鬼!凌月缘火了:如果有房间电话,多好?骚扰死她! 不过,坚持就是胜利。被凌月缘如是锤了快半个时辰后,房门在快被锤翻之前,终于“吱呀”一声给打开了。 “嗯……”林馨音睡眼惺松地站在了门前,梦游未归的样子。 凌月缘刚想说话,忽然注意到了林馨音那一头蓬乱松散的长发。 糟蹋啊!原本黑玉丝缎般的长发,现在成了鸡窝边疯长的杂草。 凌月缘皱了皱眉,闪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将还在迷糊中的林馨音拖到了床边坐好,又找了把梳子帮她整理起头发来。 “看看,才几天没帮你梳理,就把头发搞得跟破布似的。”凌月缘不满地说道。 “嗯……”还没睡醒的林馨音波浪般地来回摆着头。 “别乱动啦。”凌月缘双手按住了林馨音的脑袋。好,固定了。 “呃……”这次林馨音的脑袋却变成了打地鼠机,频繁地上下点着头。 “哼……”凌月缘干脆一手抓住林馨音的下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两手一拉一推,让林馨音保持低头姿势。好,终于不动了,继续工作。 “多娇嫩的美发。人家跟了你,却老过苦日子,容易吗?以后你多抽点时间关心下她嘛,真是的。”凌月缘一边轻抚着林馨音的长发,一边皱着眉说道。 “Zzzzz……” …… 凌月缘伸过头一看:林馨音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晕,就这样坐着还能睡过去。凌月缘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好。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林馨音的秀发了。 于是,凌月缘笑着一会将长发分出四条细辫;一会又拆成燕尾;一会在长发左侧抓出一个小发髻;一会又在长发右侧扎出一段小马尾;一会将前额刘海绕上发顶,一会又将后马尾盘旋上翘。 哈,哈,好好玩!凌月缘开心极了:简直就像在给真人芭比娃娃扮装似的! 可惜,身边道具不够丰富。否则,什么回旋式、顶卷式、扇贝式、月牙式、蝴蝶结发式、伊丽莎白发辫式通通都玩一遍,该多好?凌月缘嘟了嘟嘴:真是美中不足。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恨啊! …… 晕睡了快两个时辰后,林馨音终于清醒过来,下意识摸了模头发:哦,好柔滑,不愧是给专家梳理过;转头一望:凌月缘正笑吟吟地坐在床边。 “弄好了?”林馨音问道。 “嗯。”凌月缘满脸微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嗯……”林馨音转头望了望窗外:天边日头正盛,午时都快过了吧? 隔壁的叶悠悠居然没过来骚扰?也睡过头了?林馨音想罢,站了起来,对凌月缘说道:“走,去叫醒那妖女。” “叫她干吗?”凌月缘皱起了眉角。 “呃……”林馨音挠了下头。该怎么说?这个……身无分文,寸步难移啊! 没办法。要有点钱的话,早跑路了。 两人来到了叶悠悠的房间前,林馨音敲了敲门。 好一会,没回音。林馨音大奇:这妖女赖床比自己还厉害?继续敲…… 良久,门终于打开了。 叶悠悠只露出了右半身,精神不太好,脸色也有点白。 林馨音愣了一下:这妖女怎么了? 凌月缘却是另一番想法:这妖女也会来那个?哈! 一会后,叶悠悠轻轻开口道:“小音。今天我想休息一下,你们自己活动吧,小心点。喏,给你们点钱用。”接着,右手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了林馨音。 钱?凌月缘忽然灵光一动,嘴角不自觉地一翘。 叶悠悠瞥了凌月缘一眼,又幽幽说道:“外面很乱,坏人也多,小心点好。不过没关系,姐姐在你们身上种了点东西,要找你们也不难,所以你们给人拐跑了也不用怕,放心吧~”说完,一个飞吻抛向了凌月缘。 一下就把凌月缘的幻想吻飞了。 叶悠悠轻笑着掩上了房门。 凌月缘一肚郁闷,心里暗骂一声:死妖女! 林馨音苦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凌月缘下楼。 …… ==================== 白天的春城,生机盎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林馨音和凌月缘肩并肩行于市,无疑是一道移动着的亮丽风景线;不过春城的人见识颇广,虽偶有驻足注视者,却也不会就此给变呆傻了。 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热烈的目光劲射而来,林馨音总算可以放松下心情,优哉乐哉地逛下街。 不过,有喜也有愁。喜的是阔别多日的小钱袋终于回归了;愁的是钱包比以前更苗条了,现在里面只装了五十个铜币,而刚刚一顿普普通通的午饭,便花去了二十。城市的物价,果然不同凡响啊…… 想到这,忽然又想起了面色不佳的叶悠悠。于是,林馨音不禁嘀咕道:“那妖女看起来面色似乎不太好,不会有什么事吧……” 凌月缘哼了一声,说道:“谁知道?该不会是昨晚行窃不成反给人逮住,打了一餐吧!”不过,话是这么说,凌月缘心里想的却是:最好给那个折磨得久一点,嘿嘿! 呃……没准呢?不过,还有人能打得了她么?林馨音摇了摇头。 …… 两人溜达了一段路,忽然被路旁的一家店面吸引住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此店占地不大,门面装饰也不算富丽,甚至有些破旧的味道,但大气沉稳,却又隐隐地流荡着几丝妖媚之气,加之从店里飘出的些些幽香气息,直惹得人心头漪涟轻荡。 总之,她就是其貌不扬,却偏偏有法子让你驻足长赏。 抬头一望,屋檐下一古木牌子,上书“芳香居”三字。 “进去看看?”凌月缘笑着看了看林馨音。记得这里好像是卖化妆品的。 “不用了吧……”林馨音皱了皱眉。 “没关系,没关系,看看。”凌月缘拖着林馨音进了店里。 一进屋,一个半老徐娘就迎了上来,看来应该是老板娘。 老板娘一见到来客,虽然衣着不怎的,容貌却是举世无双;不禁啧啧称赞道:“哟,好一对玉塑的俏璧人!公子是来给你家可人儿挑些胭脂粉霜的么?那可真来对地方了!本店可是万里闻名的百年老店呢!” “看看,就看看。”林馨音有些尴尬。 凌月缘微笑着不语,开始浏览起店里的货品来。 店内装潢似乎还要更老旧些,整一个老屋的样子,果然有年代久远的味道。不过里面的货品却是琳琅满目,直看得凌月缘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凌月缘拿起了一个小木盒子。 “樱红膏。沾一点于朱唇,保证唇色殷红亮丽,晶莹碧透,赛过四月初熟的蜀中黑珍珠!只要一个银币一盒就行了哦!” “嗯~那这个呢……”凌月缘又拿起了一个塞着青木塞的小瓷瓶,嗅了嗅,呼,好香。 “百花露。洒几滴于身上,让人有如百花环绕,出街一行,百步飘香!绝对引人瞩目!公子要这个么?只要五个银币一瓶!” “呃,嗯,那,那这个呢?”凌月缘转过身又挑起了一个戴着红木塞的小瓷瓶。 “哇,哇!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正是本芳香居招牌的软香玉!擦一擦,十年少!要敢骗你,你就一把火烧了我这老屋!如何?只要十个银币一瓶!我现在就给你家佳人打包吧!” 乘着老板娘转身离开那会,林馨音一把将凌月缘拖出了店外,一溜烟跑得老远。 …… 两人一阵小跑,穿过几条小巷,忽然眼前一亮。 咦,前面一道场的大门前,围着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是在干吗?林馨音很是好奇:派发平安米么?于是,拉着凌月缘凑上前去看看。 人太多。虽然凑近了人群,但自己身高不够,踮起了脚尖也望不出个大概;林馨音不禁皱了皱眉。不过,旁人的议论,倒是声声入耳。 “堂堂一个天合门,一夜之间竟给灭门了?” “是啊,连门主都给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手的人相当狠辣啊!” “天合门可是天正盟下十三门之一,不知谁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拔这老虎须?” “唉,谁知道?内幕深如海,又岂是外人所能探清的?” “话说回来,发生了这么大件的屠门血案,官府难道理也不理?就只管收尸么?” “切!现在北方形势严峻得很,蛮骑连年南下犯边,官府应付那个都够焦头烂额了,那还有心思理这等江湖厮杀?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也就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了!” “那也是。唉,只求不影响到咱小老百姓的小日子,也就罢了……” …… 天合门,给灭门?林馨音一惊。 一想起天合门这三个字,许多本该沉淀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尤其是在那个血腥的夜晚所发生的事,至今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林馨音,你都忘了吗? 想到这里,林馨音心头一阵寒颤。 虽然自己对天合门无任何好感,甚至有些憎恶的感觉,但没想到的是,它竟会被灭门? 再联想到那晚所听到的一些对话内容:虹玉;魔教;妖孽…… 这时,林馨音直觉得自己似乎给卷入了一场无影无形的巨大漩涡之中,那波涛骇浪般的巨大恐惧、无助和危机感,就要将自己吞没! 一时间,林馨音的身子甚至有些颤抖。 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一场轻风就可让自己坠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好可怕的感觉! …… 忽然,一股暖流流淌过全身,使得精神已有些恍惚的林馨音稍微回过神来。 林馨音低头一望,右手尾指上的戒指,那黄橙橙的玉石正闪烁着灿烂的光芒;一瞬间,自己似乎能感受到那流溢出的温暖灵气。 心灵终于沉静了不少。林馨音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转头,看到了旁边还站着的,脸色却已有些发白的凌月缘。 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林馨音二话不说,拉起凌月缘转身就走。 “小缘,走吧,别想太多。”林馨音边走边说道。 “小音……那妖女昨晚说过要出去办点事,该不会是去杀人吧……?”凌月缘颤声道。 林馨音一愣:这事确实有点凑巧。不过……这妖女虽然偷抢拐骗样样干,但还不至于去杀人越货吧?而且那可是灭门的惨事!再说了,真要干大案,留自己和凌月缘在身边干吗?两个外人兼累赘啊! 于是,林馨音赶紧说道:“不会的,她昨晚要真的去杀人,干吗还笑着跟我们说要出去办事?而且为何还留我们在身边?干脆连我们也杀了算了!” “嗯……”凌月缘低下了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 ==================== 两人默默地散着步,却是满腹心事,一时无语;就这样悠悠地龟行了一阵子后,来到了一处僻静地,突然,两人又停下了脚步。 四周空无旁人,不过,前方那不起眼的墙角下,蹲坐着一个人,年纪看上去颇老。 两人稍顿了一会,继续前行,经过那老者身边的时候,忽然,一阵干爽的声音响起。 “两个小娃娃,有兴趣陪我这老头子玩下骰子么?” “嗯……?”两人再次驻足。林馨音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下这老者。 此老人面容古雅,皱纹横生,银须飘逸,身材干瘦,目神如电,前额饱满;不过身上衣着十分老久,看样子色料应原为纯白,可现在黄灰黑这一团那一块的,显得邋遢无比。 乞丐么?气质又不太像。林馨音蹙起了眉头。 “怎么玩?”凌月缘很是好奇。 “喏,简单,就是猜大小。”老人掏出了三颗骰子,笑道:“九以下为小,以上为大,猜对了就有钱拿,赌率一比一,如何?” 哦。赌钱啊!林馨音枉然大悟。转念一想:该不会……想骗钱吧……? “好,玩玩,玩玩。”凌月缘兴冲冲地抢过林馨音的钱包,掏出十个铜币押了上去。 “小缘……”林馨音暗苦。 “没关系,没关系,就玩一把。”凌月缘笑着瞥了林馨音一眼。 林馨音在旁边苦笑着摇头。 老人又掏出了一个黑筒子,将三颗骰子装入其中,右手猛摇起筒子来,好一会后,将筒子重重地往地上一压,笑问道:“大,还是小?” “嗯……”凌月缘左手扶住右手肘部,右手拇指轻托着下巴,食指顶着右倾的脸蛋,紧合双唇,鼓起双靥,两眼望天,思索了一阵后,说道:“好!小!” “呵,开了哦?”老人笑着拿开了筒子。 一,二,三,四,五,六,六点。小。 “哇!小耶!小耶!赢了!”凌月缘雀跃着一手拉住林馨音的手臂,一手指着骰子,兴高采烈地吼道。 “呵呵……”林馨音在旁轻轻陪笑着。 “呵呵,小伙子运气不错啊,来,给你十个铜币。”老人递给凌月缘一把铜币后,又说道:“再来一场?” “好!”凌月缘情绪高涨,激情开始燃烧,又押上了十个铜币,再吼一声:“还是小!” 林馨音差点扑倒:人家还没甩骰子啊! 老人笑笑,摆弄了一番后,打开了筒子。三个脑袋凑近一看:哟。 一,二,三,四,五。还是小。 “嘿嘿!”凌月缘接手过老人再次递给的十个铜币,开心至极,激情万丈地又押上了二十个铜币,大嚷道:“小小小!” 咚咚咚。筒子给滚了一阵后,停了下来,又给掀翻开来。 三人一看:哇。 一,二,三,四。越来越小。 “哇哈哈!”钱袋里现在整整有一百个铜币,沉甸甸的,凌月缘简直兴奋得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林馨音悄悄拉了拉凌月缘的衣袖,让他见好就收。 无奈,现在的凌月缘那情绪就像是剧烈喷发中的大火山,就算是倾尽东海之水也熄灭不了。欣喜若狂的凌月缘又押上了四十个铜币,大叫道:“再来!小!” 一会,筒子开了,凌月缘兴冲冲地凑近了一看:咦。 一,二,三……十二。大。 …… 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十二点,大! 输了!凌月缘身子凉了半截,只能看着老人笑嘻嘻将四十个铜币夹离钱袋。 “再来!”凌月缘不服,又押上了三十个铜币,说道:“还是小!” 一会,筒子又开了。凌月缘瞪大了眼睛再看:晕! 一,二,三……十四,越来越大! 又输了! 凌月缘大怒,再押上二十个铜币,吼道:“再来!”转念想了想,等老人甩好筒子并按下后,才说道:“这次,大!” 老人笑着揭开了筒子。 凌月缘双手紧握成拳,急忙上前一看:倒! 一,二,三,三点!小得不能再小了! …… 骗……骗子!凌月缘和林馨音皆心中大呼:给套牢了! 钱袋只剩十个铜币了!林馨音急了,这样赌下去,怕连衣服都要给赔光了! 凌月缘双眼喷火。老混蛋啊!连穷得叮咚响的未成年人的零花钱都骗! 不行,得教训他! 再来一局!凌月缘连最后的十个铜币都押上,急得林馨音差点跳起来。 凌月缘递了一个眼色过去,让林馨音一愣。 过了一会,筒子摇好了,摆在了地上,只等人猜大小了。 “这次,小。”凌月缘笑着说。 就在老人低头刚要打开筒子的时候,凌月缘忽然对着老人说道:“喂,老头,看我眼睛。” 老人不明所以,抬头一望。 凌月缘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双眼一睁,瞳孔剧变成红色! “魔眼.摄魂-!” 老人身子一震。 “现在,你给我将骰子变出三点来!”凌月缘笑嘻嘻地说道。 “嗯……”老人呆呆地摸了模筒子,不知动了什么手脚。 过了一会,凌月缘的瞳孔恢复原色了,老人似乎也清醒了过来。 老人打开了筒子,凌月缘凑近了一看:呵。 一,二,三,三点。这老家伙果然能控制骰子!凌月缘真是心花怒放。 老人一呆,不过还是掏出十个铜币给了凌月缘。 …… 继续。第二轮,凌月缘押上了二十个铜币。 旧技重演,还是小。很快地,二十个铜币变成了四十个。 凌月缘得意地笑。 老人眉头紧蹙。 …… 第三轮。凌月缘押上四十个铜币。 哈哈!屡试不爽!小小小!四十个铜币变成了八十个! 凌月缘笑得花枝招展,不过,头有点昏了。 老人额头开始冒汗。 …… “小音,换你来。”凌月缘低声对林馨音说道:“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下。” “我?”林馨音一愣。 “嗯。上啦。”凌月缘催了催,又退到一旁。 林馨音挠了挠头,也罢,上就上!让这老骗子知道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老人一怔:嘿?这次换了个小丫头? 没关系,游戏继续。老人耍弄了一番筒子,将之压在地上,问道:“押多少?大还是小?” 林馨音押上了八十个铜币,说道:“小。” 老人刚想开筒,忽然,林馨音歪了下头,眼光朝老人身后一望,说道:“咦?那是啥?” “什么?”老人转过了头。 机会!林馨音双眸急变成棕色! “心眼.捕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馨音迅速地打开筒子,一看:哟,十三点。这老东西! 没关系,把它改成三点,嘿嘿。 …… 过了一会,老人重新转过头来,只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林馨音。 老人打开筒子一看,大骇。望了望林馨音,又看了看骰子,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老人无奈地递上了八十个铜币。 …… 游戏继续。林馨音第二局又押上了一百六十个铜币,还是猜小。 星移斗转之后,老人打开筒子一看,冷汗直冒。 又是三点!第五次了!疯了! 老人指着林馨音和凌月缘颤声道:“你们,你们!作弊!” “去!你还不一样作弊!”凌月缘冲过来说道,接着,瞳孔再次披红! “魔眼.摄魂-!” “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睡觉去,睡到明天才醒!”凌月缘笑着说。 老人缓缓躺倒。 凌月缘站了起来,想了想,又蹲到老人身边,掏出他的钱包,数出了一百六十个铜币。 虽然是作弊,不过终究是劳动所得,不能浪费了瞳术。 哈哈,现在钱袋好鼓,要裂开似的! 凌月缘扶起了林馨音,边走边问道:“还好吧?” “不太好。”林馨音摇了摇头,说道:“连用两次,头昏得厉害。” “嗯,我现在也挺难受。”凌月缘按了按下脑袋,又笑着说:“现在有钱了,走,去改善下伙食,嘿嘿!” 两人慢慢地相扶着,绕过在地上躺着的老人,向闹市走去。 …… ==================== 一路上,林馨音嫌钱包有点过沉,于是挑出三百个铜币进钱庄兑换成了三个银币,这才继续前行。 到了饮食一条街,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呼,店铺还真不少! 挑了一家“云碧庄”,两人大步踏入。 一入座,凌月缘很是大气地说道:“嘿,老板!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来介绍一下?” 店老板笑着拿过来一张菜单,说道:“客官要不要试试小店的走地鸡?肉嫩味浓,色香味俱全,可是春城一绝呢!” “嗯,好……”凌月缘翻了翻菜单,忽然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道:“这是什么?” “嗯……”店老板凑近一看,说道:“嘿,这正是本店的招牌名酒-琼玉浆;乃由马水镇酿酒世家的王老师傅所亲手打造、每年只出一尊、全春城也只有本店才有的绝顶好酒!” “哦,哦?”凌月缘好奇心顿起,于是说道:“来一点点试试?” 林馨音在旁皱眉道:“我们现在就喝酒?不太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凌月缘仰起头来,扬了下剑眉,神色傲然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大人了。” “呵呵……”林馨音轻笑。 “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啊,两位客官……”店老板在旁抱歉地说道:“这琼玉浆,早在大前天就都售完了,现在没存货了。” “呃?这么巧?那你们不进货的么?”凌月缘嘟了嘟嘴说道。 “嗯……本来应是由王家前天供应今年份的琼玉浆的,但却出了点意外。所以,怕是今年一整年,春城都见不到这绝顶酒品了。”店老板扼腕叹息道。 “哦……那可真可惜了哩……”凌月缘有些遗憾地说道。 林馨音却是暗自庆幸。 店老板心里有苦说不出。前天早上,王家的人把装着琼玉浆的瓷尊搬到院子里后,刚进屋办点事,忽然就不知从那里飞过来一只鞋子,一下就打烂了尊盖,掉进了酒里。更糟的是,这只鞋子,居然还粘着秽物!结果,耗尽一年心血的琼玉浆,就这样给毁了。 可是,这种事却说不出口。否则,外人会怎么想?名酒琼玉浆,居然混进了秽物! 想到这里,店老板就直摇头,纳闷不已。 …… 两人回到来春楼的时候,已过了酉时;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大厅里悠步着的叶悠悠。 现在的叶悠悠,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也精神了很多。 叶悠悠一见到两人,就笑着迎了上来,说道:“这么晚才回来?正要去找你们呢!都那里玩去了?” “呃……”林馨音挠了下头。几乎游了半个春城了吧? 忽然,叶悠悠凑近了林馨音,嗅了嗅她的衣着。 林馨音一愣,一个后退,心里一奇:干吗? “嘿嘿。”叶悠悠笑道:“我好像闻到了银币的气味。你们生钱去了?孺子可教也!” 林馨音赶紧双手捂住了怀里的钱袋。 “去,小气~”叶悠悠撇了撇嘴,又说道:“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们出发去花都。” “花都?”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是一愣。 “嗯,离这里很远的,濒临东海的一个小城。骑马也要跑好几天路哩。”叶悠悠说道。 “去那里干吗?”凌月缘皱起了眉头,不解道。 “呵呵。”叶悠悠笑着说道:“去看大海,陶冶情操。” 晕……林馨音和凌月缘皆无语。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章 江畔 花都座落于春城之东,东海之滨;乃一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雅致小城。 连绵蜿蜒的珠江,穿越花都而过,将之割分为南北两部;再往东蛇行十数里,欢腾跃入东海。 珠江江面颇宽。因此,南北岸的来往交通,多依仗渡船来进行。 林馨音、凌月缘、叶悠悠三人到达花都南城的时候,已是太阳西下时。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宿,安顿下来后,三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满面疲色的模样。 毕竟,从春城赶到花都,整整花了四天时间。虽然路上也有中途客栈可供停靠,但更多的是在马背上的长时间折腾;而且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也是在所难免。南方多雨;特别是昨晚的一场急雨,让林馨音有些许受寒,现在甚至有点咳嗽。 第一次骑马跑长途,让林馨音和凌月缘皆觉疲倦不堪。 叶悠悠状况则好得多,在客栈二楼的房间小憩一阵之后,又是一副活力无限的样子;接着,唤出了林馨音和凌月缘,拖着两人就往楼下跑。 “走,吃晚饭去。”叶悠悠兴冲冲说道。 “嗯……”林馨音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现在的她只想多躺会。 凌月缘的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虽然还略带倦色,但已无大碍。 来到了客栈大厅,叶悠悠先是呆立了一会,又拖着两人往外面跑去。 “嗯?不在客栈里吃么?”林馨音奇道。这客栈也供应饮食的,干吗不就近解决? “嘿。咱们去外面吃顿好的,姐姐请客。”叶悠悠狡谲一笑。 林馨音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太累了,只想随便吃点晚饭,然后早点休息去。 凌月缘倒无所谓,反正不用自己掏腰包。 叶悠悠拉着两人走了一段路,直接来到了江边,挥手就招过来了一只小渡船。 林馨音大愁,埋怨道:“还要过江啊……?” 叶悠悠笑笑,说道:“北城那边的馆子好得多。” 林馨音撇了撇嘴。 …… 三人上船,开始向北岸进发。 夕阳倾晒、清风轻抚下的珠江江面,微波荡漾,星点闪亮,像是给披上了一层镶着碎玉的金黄薄纱;小家碧玉般的她,清秀怡静,温柔平和,直让人沉醉不已。 如画的江景,清新的空气,让林馨音顿觉舒畅无比,精神总算清爽了不少。 此时的凌月缘,正偎依在船舷边,双眼瞪着水面,一手按住船板,一手划入水中,来回泼弄,直溅起水花无数。 一会,几丝微笑挂上了凌月缘的脸庞。 轻手一撩珠江水,荡起心事万万千。 “小音。”凌月缘轻笑着说道:“这边的珠江,可比我们那儿的清澈得多了。” “嗯,那是。”林馨音笑着回应道:“比那些过滤了几万遍的什么水还要清纯。” “不知能不能喝?”凌月缘双手捧起了一把江水,脑袋凑近了些,双眼紧闭,深深地嗅了一会,又说道:“好像还有股清香哩。” “哈……咳。”林馨音轻咳一下,又笑道:“那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凌月缘真的舔了一下。一会后,又深有感触地说道:“味道不错,嘿嘿!小音也来点?” “别了别了……”林馨音赶紧摆手。 “哈哈。”叶悠悠在旁笑道:“既然这么好喝,你干脆就在这里喝水饱算了,待会到了北城的饭馆,正好可减少一个人口。” “哼,那可不行。”凌月缘撇嘴说道:“某人说要请客哩,一定要吃穷她!” “嘿嘿!”叶悠悠又是狡谲一笑。 林馨音忽然有鼓不好的预感。 …… ==================== 好一会后,小船终于靠岸,三人轻跳着下船。 北城是商铺食肆的主要集中地,确实比南城要繁荣得多。此时天色已经微暗,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火烛,门外灯笼一亮,烛光灯火,星影闪烁;街上行人,你来我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三人一阵溜达之后,左挑右选之后,终于在一家饭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熙和轩,店面颇大,装潢也甚气派;好,就这家了。叶悠悠拉着两人踏步而入。 店里的食客还真不少,三三两两聚于一桌,觥筹交错,嬉戏喧哗;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可是,当叶悠悠、林馨音和凌月缘三人步入熙和轩的时候,店里那热烈得跟翻腾着的热粥一般的气氛,顿时都冷静了下来,成了静寂的止水。 两个风情各异的绝色少女,一个俊秀的英伟少年,结伴缓缓地穿行于店内,引得人啧啧称奇不已,不由得都凝聚了注意力仔细观赏。 众人热烈的眼光随着丽影的轻步而移动,一时内,店内的气温又有所上升。 叶悠悠直将这鼓灼热的气氛当成了脚下的薄云,傲然挺胸,踏云而行,神色中还带着几分得意的味道。 林馨音却受不了这种煎熬,脸蛋开始发红,双手也不知该摆在那里才好,低首慢行,紧随在叶悠悠的身后,直将她当成了盾牌,只是可惜依旧挡不住左右射来的火热视线。 凌月缘跟在林馨音的背后,照例将旁人当成了青菜萝卜;此时的他更关心的是熙和轩店内的各种装饰;左看看,右望望,顿觉新奇不已。 三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接着,叶悠悠唤来了老板。 “老板!”叶悠悠拍了一下桌子,笑嘻嘻地说道:“把你们菜单上最贵的十个菜端上来。” 店老板一听,一愣,又仔细观察了下来客:嗯,面容绝丽;身着一袭纱衣,布料不错,看来价格不菲;旁边那两人衣着稍差点,年纪轻些;但也是一等一的俊俏模样。 嗯,嗯。看来,想必是那家的千金小姐带着两个俊下人出游来的吧。店老板立即披上一副笑脸,说道:“好,好,客官稍等会。” 店老板转身离开的时候,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豪客啊!来十个宰十个!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听呆了,一会,凌月缘不解地问道:“你今天发飙啊?” “嘿嘿。”叶悠悠笑着回应到:“姐姐我今天在路上拣到钱了。” “呃……”凌月缘满脸狐疑。 林馨音在旁,皱着眉头,一时无语。 算了,反正不是自己出钱,不吃白不吃。 ……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老板将这三人当成了贵客,服务很是周到。 桌面并不大,一下子就给十道名菜撑得直剩下丝丝指缝;一时间,仿佛十朵形态、姿色各异的名花盛开在瑶池之中,香味扑鼻,光彩夺目。 这下子可真是更引人注目了,众人投向这一桌的目光又添上了惊奇的味道。 叶悠悠理也不理,旁若无人,大快朵颐。 林馨音直给刺得坐立不安,本来就没什么食欲的她,现在更是半点胃口都无。 凌月缘稍微愣了一会,慢慢动筷。 …… 过了一阵后,凝聚的目光慢慢消散,欢语声再次响起,店内又开始喧闹起来。 林馨音无心吃饭,挥着脑袋四处观望;这时,一阵声音飘进了耳朵。 “红枫山庄,已经完了?” “嗯,听说今早过后,庄里的人已全被屠戮殆尽,再无半个活口。” 灭门?又是灭门!林馨音心里一颤,顺着来声望去。 对面一桌子,正中央坐着一个长须中年男子,他的身旁还围坐着五个大汉;这几人正在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声音又颇响亮,直引得旁边几桌子的人都扭过头来倾听。 “不过红枫山庄也够厉害的啊,居然能挺过八天之久。” “那可不。对手可是行事狠辣的魔教,飘云居!这八天里的厮杀相当惨烈哩,庄里整整遗留了几百条尸体,两方的人都有。” “红枫山庄不是作风低调么,一直都窝在花都远郊自得其乐,怎会去招惹了飘云居这样的煞星?” “嘿,据说是红枫山庄庄主不小心杀了飘云居的人,结果对方找上门来;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于是死的人越来越多,这梁子就越结越大了!” “啧啧,那红枫山庄难道就这么自信,居然独力挑战飘云居?” “那也不是,也有往外求过救兵,可是,救兵还没到,山庄的人倒全死光了。” “哈哈!”长须男说到这里,大笑了几声,说道:“红枫山庄平素在花都一带自作清高,自以为高雅,不理外事,结果招惹了飞来横祸,却弄得要向万里之外的人求救,所以啊,这次给灭门,也是活该!哈哈!” “就是!”身边一大汉接话说道:“那鸟庄里的人,对外人都爱理不理的,一个一个又酸又臭,这次全部死光光,飘云居倒是为民除害了!” “哈哈哈!”长须男,连同旁边的另外四个大汉,都大笑了起来。 林馨音在旁听得直摇头。这帮人,真是没良心。 忽然,一阵翠生生的莺鸣,骤然响起。 “你们这帮人,真是没良心!要死的是你们,你们会怎么想?!” 嗯?众人循声望去,长须男对面的那桌子边,一个黄衣少女已站了起来;少女身边还坐着一个蓝衣少女和一个白衣少年。 那黄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但面容相当秀美;玉颊娇靥、眉角眼神、朱唇皓齿,无不可人;少女前额的秀发向左右两分,额中处两小束青丝凌空探出,随着少女的说话而一颤一颤地轻抖不停,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蝴蝶头顶的两根细须一般,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她身边那坐着的蓝衣少女,则显得沉稳得多,模样也是十分俊秀,眉眼一眨间,温柔尽显,大方得体,看起来要比那黄衣少女成熟不少。 那白衣少年,年纪也是不大,但面庞清秀,英气毕露;此时的他,神色谈然,右手轻拈一杯子,悠然品茶中。 “小零……”蓝衣少女轻蹙眉头,缓缓开口道。 “姐。”黄衣少女弹了一下蝶须,撇嘴说道:“是他们不对在先!” 长须男稍打量了下对面这三人,笑了一声,开口说道:“那来的黄毛丫头?大人正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谁是黄毛丫头?!”黄衣少女嚷道:“你这老头子!” 长须男收起了笑容,绷紧了脸,沉声说道:“丫头!说话可要小心些,你知道我是谁么?” 黄衣少女轻抬下颌,说道:“那你又知道我是谁么?” 长须男皱了皱眉,说道:“你又是那根葱啊?” “哼,你给我听好了!”黄衣少女挺胸说道:“我,就是江南欧阳世家的欧阳小零!”接着,又指了指身边的两人,说道:“这是我姐姐,欧阳小芯!那边那个,就是我堂弟,欧阳小逸!我们三人,乃欧阳家新生代最杰出的三个年青高手,人称零芯逸是也!” “明白了没有?”欧阳小零得意地抖了抖蝶须,嘴角轻翘,一副唯我独尊的神态。 旁边的欧阳小芯面色开始泛红,慢慢低下了额首,双手紧捏衣角。 欧阳小逸脸色有些发青,手中的茶杯也在轻颤,一下将几滴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 冷。 好冷。 全场皆静,鸦雀无声。 好,好白痴!林馨音在旁听得忍俊不禁:这算啥?爱与正义的L.X.Y三人组么? 叶悠悠依旧判若无人地埋头吃菜,仿佛啥也没听到。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一下打破了寂静的场面。 欧阳小零一愣,寻声望去,那边厢,一个英俊的少年正在抱肚大笑。 “笑什么笑!”欧阳小零恶狠狠地瞪过去,抖了下蝶须。 “看什么看?”凌月缘不甘示弱地回瞪,扬了下剑眉。 “小毛猴!”欧阳小零开骂。 “小乳猪!”凌月缘回骂。 “你,你,你!”欧阳小零“你”了三声,蝶须抖三抖。 “哼,哼,哼?”凌月缘“哼”了三声,剑眉扬三扬。 两人都紧瞪着对方,两股眼神已开始在空气中对决。 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哈哈!原来是欧阳家的三个小字辈!怎么,欧阳家又肯放后辈出来溜江湖了么?” 欧阳小零一呆,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那个长须男。 一时,欧阳小零、欧阳小芯、欧阳小逸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欧阳家素有传统,不论男女,一旦过了十五岁,都要出去江湖走一趟,磨炼身心。 但是,自从二十年前发生了欧阳沁事件后,这个传统一度被禁止。 直到最近,才又稍稍解禁,但是,出门磨练的年青一代,都要先经由家族内部选拔,以三人为一组出外活动,而且期限只有一年。 虽然只有一年,但对于像欧阳小零这样活泼好动的人来说,比起闷在欧阳世家内百无聊赖来说,不知要舒服了多少倍。 只是,欧阳沁始终是欧阳家的心中之痛,现在被外人暗示,简直就像在伤口上洒盐。 这时,欧阳小零投向长须男的眼光,已带上了怒意。 欧阳小芯脸上的红晕已经尽卸,眼神变得严峻起来。 欧阳小逸右手紧握着茶杯,冷冷地看着长须男等六人,来回打量着。 长须男等也紧握了拳头,回望着对面这三人。 店内的气氛又开始变热。只是,味道有点不对,看来要发生打架事件。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感受到了剧变中的气温,不由得紧张起来。 叶悠悠忽然抬起头来,打了个响嗝,看来是吃饱了。 …… 又是一声莺鸣响起,却带着几丝娇羞的意味。 “啊……~!” 众人皆呆了一呆。 喊声的正是欧阳小零,面色羞红,但更多的是惊怒的神色;玉齿紧咬着朱唇,低首一望:衣领开口处,一颗花生米正在摩擦着玉颈;此时的她,双手发抖,却又不能当众掏领取物;更糟的是,身子一颤,那颗花生米竟贼溜溜地滑入了纱衣内。 如此当众出丑,还不小心喊了一声,欧阳小零现在真是又气又急又尴尬,眼光一扫,四周的桌子上,只有那长须男的桌子上有几碟花生米,于是怒骂道:“老不修!胡子留得老长了,竟然这么无耻!” 长须男愣一愣,当场也急了,怒道:“你说谁哩!” “哼!”欧阳小零不再多言,双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了两柄小刀。 呼,众人都眼前一亮。好刀!刀柄镶钻,星光闪烁;刀身银亮,几可映像;刀刃锋芒,流光异闪;正是名刃:小蝶翼双刀。 一个闪影,欧阳小零已飞跃而出,左手往后一刮,右手向前一挥,两股刀风,扫向长须男的下颌。 长须男还没来得及反应,留了多年的长须,顿时随风成了尘埃;自己则成了无须男。 “嘿!”欧阳小零笑骂道:“老头子,行为不检,只刮了你胡子,算你走运!” “哇哇啊……”无须男举手摸了摸下颌,大怒,起身吼道:“给我上!让这臭丫头知道我们岭南帮也不是好惹的!” “哦!”五个大汉,猛扑向欧阳小零。 “哼……”欧阳小零沉着应对,行水步一使出,身影如风飘逸,饶是五个大汉的围攻,也抓不着她的半点衣角。 只是,时间一长,却有些不妙。欧阳小零虽想教训下这几个人,却无杀人之心,如此一来,小蝶翼双刀顿时无用武之地,自己处境也不太好。 这时,一个大汉已经操起了一只椅子,就要向欧阳小零砸过来! “碰”的一声,一个茶杯给重重地压在了桌上,接着,一个身影急飞而出。 “寸劲.截脉-!” 欧阳小逸出手了,一拳击中了那大汉的胸中,将他连同椅子一起打飞。 那大汉给打得撞翻了好几只桌子,最后压塌了一只桌子,终于止住了冲势,却给那些汤汤汁汁淋了一身;接着,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手中的椅子,在空中做了几个翻滚后,砸烂了另一只桌子,溅起了一堆瓷碎片、肉汁等。 剩下的四个大汉,顿时停下了动作。 好几桌的食客,赶紧离席。 “小逸……出手别太重。”欧阳小芯也站了起来,说道。 “没事,只用了两成刚劲,最多让他昏过去。”欧阳小逸轻应道,接着,又对欧阳小零说道:“退下,我来。” “去!”欧阳小零撇了撇嘴,说道:“谁要你帮忙了?” 欧阳小逸只哼了一声,动身挡在了欧阳小零的前面。 无须男大怒,吼道:“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今晚跟他们没完!欧阳家又怎样?在这里,我们说了算!” “嗯!”一个大汉急奔出了熙和轩。 不一会,几十人冲了进来。 “无关人等,全部出去!”无须男大吼道。 店内的客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大门挤出去。 熙和轩现在是半点都不熙和,整一个要爆炸的火药库。 老板在旁看得欲哭无泪。大爷大姐们啊,你们要打架去外面打行不? 叶悠悠擦了擦嘴,缓缓起身,说道:“小音,小缘,吃饱了没?我们该走了。” 林馨音一愣。喂,大姐,你吃完饭好像还没给钱吧? “快走。”叶悠悠静悄悄地说道:“我忘了带钱包出来,身上只有渡船的零钱。”接着,右手食指一挥,收回了一条银丝,又拖起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向着门外走去。 哈……?林馨音真是服了,没带钱还点人家十个最贵的菜?莫非一开始就盘算着吃霸王餐啊! 三人走到了门外的时候,欧阳小零一转头,看到了凌月缘,又狠狠地嚷道:“臭猴子,你给我记住!” 接着,欧阳小零向凌月缘抛过去一个白眼,抖了下蝶须,挥了下粉拳。 于是,凌月缘向欧阳小零甩过来一个媚眼,扬了下剑眉,吐了下舌头。 气得欧阳小零浑身发抖。 凌月缘得意地笑了笑,大步出门。 …… 一路上,林馨音想了想,对着叶悠悠问道:“刚刚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叶悠悠装傻道:“啥?我不明白。” 林馨音皱了皱眉,又说道:“你该不会还在南城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带钱包吧……” “嘿嘿。”叶悠悠狡谲地笑了笑,说道:“下楼到客栈大厅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我太累了,不想再跑上去拿钱包。” 晕!林馨音踉跄了一下,又说道:“如果刚刚在熙和轩没发生那打架事件,我们怎么离开啊?” “嗯……”叶悠悠想了想,又笑嘻嘻地说道:“那我们就比看谁跑得快,给店家抓到的人就留下来给老板刷盘子还钱。” 倒!林馨音和凌月缘心中皆大呼一声:禽兽啊! …… ====================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 熙和轩在静寂了一会儿后,终于爆发开来。 喊杀声、斗殴声、惨叫声、桌椅瓷具被砸烂声;各种声响愈闹愈剧,飘扬出熙和轩外,游荡于商业街上,回响在夜空之中,久久不休。 一些好事之人,纷纷集聚在店外观赏,不过也不敢过于接近,免得给殃及池鱼。 一些胆小的周边店铺人家,纷纷关门避祸。 虽然已赶了一段路,但打杀声仍然远远地传来,不绝于耳。林馨音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透过那已经渐离渐远的熙和轩大门,似乎还能看到许多身影在飘闪,隐约间似是还有些人体在空中飞过,“碰碰碰”几声碎响,却又不知砸烂了什么东西。 林馨音不禁摇了摇头。唉,那店老板今晚可真蚀惨了。 看了看左边:叶悠悠摇头摆耳地又哼起了小调,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看了看右边:凌月缘轻翘着嘴角,满脸得意,一副跟人吵架大胜了的样子。 林馨音苦笑一声,无语中。 …… 三人乘着一叶扁舟,轻荡着飘过了珠江,回到了南岸。 月光下的珠江,银光点烁,浪朵微跃,像是换上了一袭银色晚装的大家闺秀,别有一番风情。 夜色幽幽,沿江而行,一朵朵浪花轻拍着岸边,一阵阵夜风微拂过身边;林馨音顿感心情大好,忍不住闭上眼睛,伸展双手,做了一个深呼吸。 忽然,一股急风袭来,林馨音鼻子一凉,打了个喷嚏。 “小音?”凌月缘转过头来,轻声问道。 “呵,没事。”林馨音抬起右手揉了揉鼻子,笑着说道:“感冒嘛。几天就好。” “那还是早点回客栈吧,免得再受凉。”凌月缘关切地说道 “嗯。”林馨音轻应一声。 …… 沿着珠江江畔走了一段路,林馨音真是感触良多。 这儿的珠江,清澈怡净得如同身处世外桃源的仙子一般纯洁美丽;那像流淌过自己家乡的那条珠江,已给污染得污秽不堪,有一段时间内竟成了臭水的同义词。 现在的治江自是使得江水恢复了不少青春,不过江里垃圾杂物仍是多如牛毛,最烂的,就是一些无良人士,将大堆大堆的垃圾往江里扔。结果,那些大型垃圾成群结队地给冲上江岸之后,那种场景,别提有多恶心了! 喏,就像前方百步之外那么大的一陀黑色不明物,就这样给摆在了海岸边,简直就是影响市容!岂有此理! …… 呃……? 林馨音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双眼再望过去:嗯? 不对,那不是大型垃圾。仔细再看看,那不明物似乎更像是个人。 “人!有个人躺在前边!”凌月缘视力好,先行喊了出来。 三人跑近了一看:果然是个人。 确切地说,是个身着黑衣的少女。 给江水冲上岸边的?林馨音皱了皱眉,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模少女的鼻边:嗯,还有一丝游息,看来还活着。 不过,情况不太妙。看样子,少女给呛了不少水,神智不省;看来,得先给她做下人工呼吸,再给心脏部位做按摩,对吧! 林馨音弯下身子刚要动作,一注视到少女的脸庞,蓦然一呆。 这少女,长得好美。年纪看来怕是比自己还要小,脸蛋也略带一丝稚嫩之气;但面容姣丽若云,五宫精美如霞;此时的她,月眉轻跳,睫毛微飘;双眸深隐,樱唇喃语;几滴水珠在她的粉颊上流淌而过,犹如珍珠滚落于玉盘,更似雨露倾洒于夜莲;纤柔而俊美,弱约但挺秀。 好美。林馨音心中暗叹一声:这少女年纪不大,容貌却已属绝代佳丽之列。想到这里,凌月缘那以前的美女形象,在自己心中的排行又给挤下了一位。没办法啊。啧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林馨音摇了摇头,赶紧将自己脑中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驱散,清静了心思,深呼一口气,对准少女就要吻下去……不对,是就要做人工呼吸…… 不知不觉中,林馨音的脸颊已经开始飘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哎呀!”林馨音给人一把推开,转头一望,那人正是凌月缘。 凌月缘白了林馨音一眼,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你在想啥”的味道。 林馨音脸更红了,低下了头;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有那里不妥…… 凌月缘可没想那么多,凑近了自己的嘴巴对着少女的朱唇就是一通输气,然后双手按住少女的胸脯又是一阵猛压。 就在凌月缘热火朝天地忙着救人的时候,忽然感到后背一痛,接着就给人踹到了旁边。 “干什么……”凌月缘怒了,刚爬起身来,却又给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小色狼!”掐人的正是叶悠悠,怒目圆睁地说道:“以为天黑了,就可以肆意妄为么?我掐死你!” “咳……不是……我……是在……救人……”凌月缘给掐得面色都发青了。 “救你个大头鬼!”叶悠悠掐得更恨了,怒道:“骗谁啊!” 林馨音在旁看得也很无语:嗯,那个,这个,确实是很不好解释啊…… 转过身来,再探了下少女的气息,似乎已好了不少,于是,林馨音赶紧喊道:“快过来,她看起来好多了!” 总算解了凌月缘的燃眉之急。叶悠悠终于放开了手中的人,跑过来少女的身边。 凌月缘给掐得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一阵咳嗽,满脸郁闷。 叶悠悠仔细观察了下少女,皱眉道:“她恐怕还受了内伤。把她带回客栈吧。” 接着,叶悠悠起身,背起了少女,向客栈方向走去,又顺便白了凌月缘一眼。 林馨音轻叹一声,走过去扶起了凌月缘。 凌月缘投向林馨音的眼神,都是委屈的意味。 唉。林馨音无奈地挠了挠头。 …… 叶悠悠将少女背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她轻放在床上。 看了下少女几眼后,叶悠悠转过头来,对着站在门外的林馨音说道:“她全身都湿透了。小音,我们帮她擦干下身子吧。” “这,这,这……”林馨音一听,面色顿时潮红。 旁边的凌月缘一听就急了,想也不想就说道:“我来帮忙就好了!” …… 叶悠悠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凌月缘好一会;接着,一个起身,二话不说,三拳四脚将凌月缘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掏出五条纤风索将房门从外面缠住,将凌月缘反锁在房间里。 “今晚,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叶悠悠说罢,转身离开。 很快地,身后传来了一阵拍门锤窗的闹嚷声:“死妖女!放我出去……” “哼。”叶悠悠理也不理,走回了自己房间,对着还在脸红的林馨音说道:“小音,去打盆热水过来。” “哦,哦,哦……”林馨音机械般地转身离开。 不一会,就端来了一盆热水回房,不过,林馨音的脸蛋似乎给热气烘得更红了。 “小音,把门关好。”叶悠悠扔过来一条毛巾给林馨音,又说道:“我给她脱衣服,你帮她擦身吧。” “我,我,我……”林馨音脸蛋温度更高了,脚步也开始不稳,不过好在还能顺利把热水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怎么?”叶悠悠奇道:“要不,你帮她脱衣服,我帮她擦身?” “呃,呃,呃……”林馨音简直给烧迷糊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发烧了么?”叶悠悠皱眉道:“脸这么红!对了,我记得你还受寒着吧?” “是,是啊!”林馨音总算清醒了些,赶忙说道:“我现在很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一说完,林馨音先将毛巾沉入热水盆中,然后赶紧落荒而逃;不过虽是匆忙之下,却也没忘了将房门关好。 叶悠悠摇了摇头,自己动手帮少女脱起衣服来。 解开了少女衣领上的盘扣,叶悠悠忽然一愣。 少女的玉颈上,围着一条银线。 吊坠?叶悠悠又解开了少女衣上的第二颗盘扣,一看:果然是吊坠。 吊坠勾着一枚玉石,浑身深紫,流光溢彩,异芒闪烁。 叶悠悠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仔细再看。 没错,紫色的。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一章 暗夜 清晨。天色还有些朦胧,蔚蓝的天边,几片白云若隐若现,缥缈不定。 几阵清脆的鸟鸣声一荡一荡地飘响过来,不知又惊醒了多少迷梦。 花都南城,一客栈的房间里,床上的少女,正在渐渐地恢复知觉。 痛。几阵痛感涌入脑海,刺得神经骤然紧张起来,但也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居然还能感觉到头痛。我,还活着么? 少女才稍稍将眼睑睁开了一丝缝隙,就有几道白光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顿时刺眼无比。 阳光?天亮了?少女抬起了右手,轻置于双眼之上,眼光一移,忽然,又是一愣。 袖子是白色的。可是,记得自己是穿着黑色劲衣的吧?而且,这袖子也有点过长了。 少女将手放下,睁大了双眼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屋穹,而不是天空;双手往周围一探:所经之处一片柔软;倾头一望:才发觉自己是躺在床上。 这是那里?少女一个激灵,立即坐立了身子,脑袋四处转动,眼光四射观望。 突然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少女赶紧摸了模颈上:吊坠还在;接着又往怀里搜索一番,探到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精美小巧的荷包。少女双手握住荷包,紧抚在胸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都还在,太好了。少女的心情终于沉静了些。 静默了一会后,少女的脸庞蓦地飘过了几道红霞。 谁给我换的衣服?少女低首左右看了看,蹙起了眉头。这衣服不太合身,穿起来松松垮垮的。 忽然,房门给“吱呀”一声打开了。 谁?是谁?少女急忙将荷包重新塞回怀里,又紧张地望向房门那边。 两个人影迈进了房间。少女定眼一看:是两个女的。 那两人面容都相当俊丽,年纪看来也比自己大些;一人身着紫衣,个子高些,满脸阳光般的笑容,精神气爽,气色大好;她旁边那身穿白衣的少女,脸色却有些憔悴,无精打采,似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小姑娘,睡醒了?”那紫衣女子,看到自己之后,笑着说了几声;接着就向自己走了过来,又一下子坐到了床边。 少女心头闪过一丝慌张,不自觉地往床的内边靠了靠。 “嘿嘿,你紧张什么?姐姐又不是坏人……”紫衣女子一边说着又一边朝少女身边挤近了些,轻笑着说道:“姐姐我叫叶悠悠,那边站着的那个,叫林馨音,昨晚可是我们把你从江畔救回来的呢……” 是……她们救了我的?少女又向内里缩了缩;接着,别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在房门那边站着的林馨音。 “呵呵。你好。”林馨音向少女点了点头,又浅笑一声。 音色润丽,直让人心头温暖无比,不过这时的笑音,却似是还有些苦涩的味道。 少女愣了愣。她怎么了? “今年多大了?”叶悠悠吟笑着说道,又向少女接近几分,这次连双手都按在了床面上。 “十,十四……”少女再往后退。 “哈,果然比我们都小得多。来,叫声姐姐来听听。”叶悠悠笑道;双腿开始屈到床上。 “悠悠姐……”少女满脸无奈,身子继续后移,被子也滑落到一边去。 顿了一会,少女又朝着叶悠悠背后的林馨音轻喊一声:“音姐姐,你好。” 林馨音闻言,身子轻颤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呢?”叶悠悠干脆全身上床,四肢并用,缓缓向少女逼近。 “若,若云……”少女眉头紧蹙,面现苦色,身子往后再退,脑袋向后一仰,却碰到了墙壁。 惨,已经无可再退。 床上的被褥给摩挲得皱皱巴巴的,波纹此起彼伏,弯弯曲曲地尽是两人爬行过的痕迹。 房间里有阵奇怪的气氛在弥漫着。 脑袋撞了一下墙,少女忽然醒悟过来,但是,话已出口。 “哪?就个名字么?姓什么呢?”叶悠悠笑眯眯地凑近了脑袋。 少女皱了皱眉,低下了头,玉齿轻咬着朱唇。 呆了一会,少女抬起头来,又望了林馨音一眼。 少女瞪着林馨音的双眸观察了一阵,不一会,心中叹道:好一对清澈如水的眼睛。 透过这对光亮如境的眸子,几可探视到此人的心灵。 可以信任的人……对吧? 少女沉默一会后,下定了决心,又抬起了头,说道:“我姓苏,苏若云。” …… ==================== 林馨音静静地呆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状况?叶悠悠居然爬到了床上,手脚并用,步步紧趋,笑呤呤地将那少女逼到了床角。 这妖女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嗜好啊!林馨音一阵冷颤。昨晚叶悠悠突然闯入自己房间,意气焕发,神气爽然;二话不说就跳到了自己的床上,非要同睡不可。要说呢,一起睡也就一起睡罢?偏偏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而且自己越抗拒,她却耍弄得越兴奋!直把自己整得翻来覆去,无从入眠;搞得现在自己一副脸色黯然,疲惫不堪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林馨音投向少女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对了,那少女姓苏,名若云,比自己还小了两岁。 她刚刚,还叫了自己一声姐姐。 林馨音心头直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居然有人主动承认比自己小,感觉真好;遗憾的是那人不是凌月缘。 -但是……姐姐?姐姐!好陌生的称呼。可是……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么? -也许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姐姐,所以感觉很别扭,对吧……? -也许,也许,再过多一阵子,自己就会慢慢适应了,接受了,对吧? -可是…… -唉,烦…… 林馨音胡思乱想了一阵,稍回过神来,发现苏若云还在看着她。 于是,林馨音理顺了下情绪,挤出了一个笑容,又冲苏若云再点了下头。 苏若云似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神,赶紧低下了头;稍微静寂了一会,仰起了下颚,却又看到了不过咫尺之间的叶悠悠,不禁又蹙紧了眉头。 …… 叶悠悠一听到苏若云的全名,沉思一阵,顿悟了过来;仔细再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少女,却又觉得有趣无比。 此时的苏若云,双腿屈于胸前,两手围抱着双膝,身子靠墙;睛若点漆,俊眼流波;她现在穿着的,是叶悠悠自己的一袭白衣;过大的衣服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袖子长得让十只指尖都若隐若现;一副可爱动人、谧尔宛然却又羞涩苦怯的模样,直让叶悠悠玩心大起,愈加想要耍逗一下眼前这可人的小女孩。 不过,呃,那个,还有第三者在这儿呢。嗯,所以,收敛一下罢。于是,叶悠悠收起了玩心,清了下嗓子,笑着说道:“若云,你现在身上这件衣服不太合身,姐姐带你上街去挑几件合穿的,好么?” 上街?苏若云心里一震,低头咬牙思忖了一阵,轻声说道:“不要了吧……” “那怎么行?你就原来的那么一件黑衣,以后出门多不方便啊……而且……”叶悠悠笑呤呤地伸出右手,轻扯了一下苏若云的衣领,说道:“你看你现在穿的这件,多宽松……” “啊……”苏若云一阵低嘤,赶紧缩向一旁。 哈!好有趣!跟逗弄只小猫似的!叶悠悠觉得好玩极了,恶趣味又开始爆发,直想现在就先将这羞怯的小女孩推倒再说。 在旁的林馨音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轻咳了一声,说道:“若云,要不,还是上街去看看吧。” “好,好……”苏若云不再拒绝,慌乱地绕过叶悠悠,匆忙下床;现在的她,只想离眼前这妖女越远越好。 谁知,苏若云心思一乱,几下急步,脚尖踩到了过长的裤脚,一个踉跄,“啊”了一声,向前扑倒过去。 林馨音见状,赶忙上前扶住苏若云,顿时,一个温热香软的身子扑到了自己怀里,一阵芬芳馥郁的女儿气息直涌而来;直让林馨音情不自禁地心中一荡。 一会后,林馨音面红耳赤地将苏若云扶正,又暗暗地怪责起自己来。 刚刚在想些什么呢!真是! 苏若云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退离了林馨音一些,下颌微低,脸颊燃起了两片红云,有些手足无措地轻语咬字说道:“对不起,音姐姐……” “没关系,没关系,呵呵……”林馨音也有点尴尬,一时也无话可说,只好傻笑。 “啧,啧,啧。”叶悠悠噘嘴“啧”了几声,也下了床,走到还在脸红中的两人身边,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嗯,小音,你身上的衣服也该换换了,实在太难看了。” “我?”林馨音愣了一愣,看了看身上的一着粗布麻衣:这个把月来,也就这么几件衣服来回换着穿,风吹雨洒的日子一多了,确也有些老旧,不过自己倒是没怎么留意过。 于是,林馨音挠了下头,说道:“我无所谓的,能穿就行了。” “咦……啊?”叶悠悠很是惊讶地打量了下林馨音,正色说道:“知道你够勤俭的了,也不用这样糟蹋自己吧?打扮得跟个村姑似的,真是浪费了你这容貌身段!” 林馨音呶了呶嘴,不置可否。 “走啦,走啦。”叶悠悠拉起林馨音和苏若云的手,向门外走去,又说道:“姐姐出钱给你们都各挑几件合适的衣服就是了。” 出了客栈,林馨音忽然想起,凌月缘还给锁在房里哩!于是,转过头来,对叶悠悠说道:“那个,小缘他……” “不理他,不理他。”叶悠悠头也不回地说道:“回来后再放他出来。” 林馨音皱了下眉,但也无计可施。 苏若云在旁看了看两人,不说她们所说的是何人。 走了一段路,林馨音想了想,又对叶悠悠说道:“你今天……没忘记带钱包出来吧……?” “去!什么话!”叶悠悠撇了撇嘴,说道:“当然有了,我记性有那么差么?” 林馨音不再言语,但还是有点不放心,能确定一下最好了;而且,钱包里有没有钱,还难说哩? …… ==================== 南城主要以民居建筑为主,与喧哗热闹的北城相比,要显得怡静平和得多;而且这会儿天边已经大亮,居民多已渡江前往北城营业谋生;此时的南城街上,人流渐少,越发添加了几分冷清的气息。 街上行人稀少,商铺也只是寥寥几家;三人走了一段路后,挑了一家“彩衣坊”,踏步而入。 虽然从客栈到“彩衣坊”只是不长的一段路,但一路上,苏若云夹在两人中间,低头匆步,还时不时地左观右望,探看四周,似是在担心惊怕着些什么。 林馨音一开始还有些奇怪,叶悠悠这次怎么不去北城逛街了?不过转念一想,苏若云现在的衣着太不合身,要到了人潮汹涌的北城,可就太引人瞩目了;而且,再说了,叶悠悠还在北城欠了人家一顿不菲的餐费哩? 也罢,不用过江,倒也省了一些麻烦。 进了店里,林馨音先四处张望,观摩一番。 或许是南城商铺较少的原因,彩衣坊店面占地倒是挺大;但是,绸衣纱裙等衣物主要还是以定做为主;不过好在店内衣饰样品还算不少,所以仔细挑选的话还是能挑到几件合身的。 挑了好一会儿,叶悠悠对店内现摆着的衣服不太满意,于是顺手拖过身旁的苏若云,问店老板道:“老板,这样的女孩子,定做一整套衣裙,要多久时间?” 店老板稍稍打量了一下苏若云,赞叹道:“好水灵的小姑娘!嗯,一整套的话,大概需要五天左右吧。” “五天?”叶悠悠皱了皱眉,问道:“要是加快呢?需要多久?” “再快也要三天啊。”店老板无奈说道:“我这儿可是花都裁衣最快的了,保质保速,不信你去其他店问问看;要还能再快的话,那做出来的衣服可就不怎么像样的了。” “嗯……”叶悠悠思索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却发觉林馨音不在身边;挥头四望,看到了林馨音正站在另一边挂着的衣装前,于是笑喊道:“小音!你站在那边看什么呢?那些都是男装啊!” “啊?哦,嗯……”林馨音定了定神,回头应道:“我想给小缘也挑几件新衣服。” “哟,哟,哟。”叶悠悠嬉笑着说道:“你知道他的喜好和尺寸么?” “嗯,知道啊。”林馨音脱口而出。记得凌月缘是喜欢白色的;而且,这个把月来的相处,对凌月缘的身段,多少也有些了解;帮他挑衣服的话,尺码应该不会错得太离谱。 “嘻,嘻,嘻。”叶悠悠继续打趣道:“先说好喔?我可不帮他出衣服的钱哦?” “没关系,我出就好。”林馨音摸了模怀中的小金库,回应道。心中暗想:既然自己换了新衣,那就也应该给凌月缘挑几件新的;以前的凌月缘,可是很重视服饰的呢。 “咦~~耶。说笑的啦。”叶悠悠嘟了嘟嘴,说道:“那就给他也选几件吧,姐姐我一起付钱就是了,就算是补偿他给关了一晚的损失好了。” 稍顿了一会,叶悠悠又说道:“这儿定做衣服要的时间太长了,我们就先将就下,挑几件现成能穿的就好了。” 林馨音倒是无所谓;对她来说,反正身上的衣服还能穿,就算不买新衣也没关系。 苏若云更没意见了,这时的她,似乎更不想在外面呆得太久。 …… 良久之后,三人走出了彩衣坊,满载而归。 一路上,林馨音心情还算不错。替凌月缘挑了几件新衣,想必他会很开心吧? 可惜凌月缘没有跟着来,要不然,不知他又会兴奋成什么样子?呵呵。 想到这里,林馨音的脸庞闪过一丝浅笑。 走着走着,忽然,有股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林馨音心中不禁一颤。 沉闷,压抑,似乎还夹杂着些危险的气息,怎么回事? 林馨音转着脑袋往四周望了望,但是,现在这小街上,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在走路啊。 可是,这感觉,时而清晰透澈,时而芴芒不定,就像,嗯,对了,就像当初在马水镇,给人跟踪时所感觉到的一样。一想到这里,林馨音蹙紧了眉头,更加警惕地注视四周。 “怎么了?”叶悠悠注意到了林馨音的异状,开口问道。 “感觉不太好……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林馨音也不知怎么解释清楚。 “呵呵。很敏感啊。”叶悠悠笑了一声,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段路,叶悠悠拐进了另一个路口。 林馨音一愣,说道:“怎么?不先回客栈么?” “暂时不。”叶悠悠应道:“我们先去采购点旅途用品,库存不足了。” “嗯?”林馨音看了看旁边的苏若云,又说道:“若云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哩?是不是先让她回客栈……?” “别了。若云和我们一起行动。”叶悠悠笑着将苏若云拉近了些,说道:“就再多走几步路而已,不会很久的。” “啊……”苏若云被叶悠悠突然拉了一下,心头一惊,轻呼了一声。 一下子又激发了叶悠悠的逗弄欲。不过,呃,办正事要紧先,以后有的是时间,嘿嘿。 …… 话虽说是不会很久,可等三人回到客栈后,太阳都下山了。 到了叶悠悠房间的门前,叶悠悠对苏若云说道:“若云,你先把衣服换一下吧。” “嗯。”苏若云轻应一声,抱着一包衣服,进了房里。 叶悠悠在门外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换啊?” “别了,别了……”苏若云一听脸就苦了,慌忙推辞。 “有什么关系?”叶悠悠笑道:“我都帮你换过一次了。” 苏若云羞红了脸,低头急忙将房门掩上,“咔嚓”一声,又从内里将门锁住。 “嘿嘿。”过了一会,叶悠悠转身对林馨音说道:“不如,等下子我们把门踹翻,冲进去看看,怎么样?” “不要吧……”林馨音简直无语了。这妖女怎么这么喜欢作弄人啊! “呦~没意思。”叶悠悠撇了撇嘴。 过了好一会,苏若云才缓缓开门走了出来。 叶悠悠的那套白衣,给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 苏若云现在身上的这件衣衫,虽然样式不是很出众,但穿起来倒是很合身;这样一来,愈发衬托出她娇小婀娜的身材;水灵灵的双眸四下打转,顿时波光荡漾,顾盼生姿。 “哟,哟,小美女哦。”叶悠悠啧啧称赞几声,就要迎上去。 苏若云赶紧一个闪身,躲到了林馨音后边。 林馨音却有点无奈。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 叶悠悠嘟了嘟嘴,很是不满,一会后,又说道:“走吧,该把小缘放出来了,都快把他忘了。” …… 三人走到了凌月缘的房门前,接着,叶悠悠收回了纤风索,退下一步对林馨音说道:“小音,开门吧。” “嗯,嗯。”林馨音赶忙上前推开了房门,又喊了一声:“小缘……” 谁知,房门刚被打开,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一下砸在林馨音的脸上。 一阵怒吼声接踵而至。 “死妖女死妖女死妖女死妖女……” “小缘,是我啊……”林馨音愁眉说道,心中暗幸还好只是个枕头,要不可就脸开花了。 “小音?”凌月缘本正怒气冲冲地坐在床上,一见打错了人,赶紧起身。 这时,叶悠悠笑嘻嘻地从林馨音背后钻了出来,说道:“小缘哟,气消了些没?” “你!死妖女!”凌月缘一见到叶悠悠,火气又开始暴涨,要不是魔眼对她没用,早就有千千万万个法子来折磨她了,真气煞人也! “嘿,别那么火大嘛。你看,小音给你挑了些新衣服哦,不试试看?”叶悠悠笑道。 “哦!”凌月缘睁眼看去,火气总算消了一些。 “嗯,还有苏若云,就是昨晚救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来认识下。”叶悠悠将苏若云拉了过来,又指着凌月缘说道:“喏,他就叫凌月缘,比你大一些,不过,你可别离他太近哦,这家伙色得很。” “你,你才色哩!”凌月缘简直气昏了,火气再次燃旺。 苏若云观察了凌月缘一阵,细声说道:“缘哥哥,你好。” 凌月缘一听,一愣。昨晚没空细看,现在再仔细打量了苏若云一番,不禁暗叹:呼,此女年纪轻轻,模样却如此绝丽;面似玉琢,貌若水塑;双眸深邃,灵神横溢;身段娇柔,玲珑有致,真是一绝代佳人! 再一联想,想起了林馨音,又想到了叶悠悠,凌月缘心中一阵烦躁。怎么又冒出了一个美女?这一个年纪还这么小!简直越来越离谱了! 苏若云给凌月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描了一番,脸色又开始发红,低下了头去。 “哎哟!”忽然,凌月缘脑袋给叶悠悠敲了一下,惊喊了一声。 “小色狼!有你这样看人家女孩子的么?”叶悠悠收回了拳头,说道。 “哼!”凌月缘不服,将头撇向一边,心中暗骂:你才是女色狼哩! “咳,咳。介绍到此结束。”叶悠悠望了望窗外,说道:“这会天也黑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今晚再在这儿休息一晚,然后明天我们就离开花都了。” “离开?那明天去那呢?”林馨音奇道。最好不要再跑长途了,要命啊。 “嗯,嗯,到时再看看。”叶悠悠转过头对苏若云说道:“若云,你跟我们一起走么?” “我?”苏若云低头沉思一番,却是一时无语。 “算了,明天再做打算好了。”叶悠悠又望了一眼窗外,幽幽说道:“今晚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哦……”林馨音低应一声。 凌月缘在旁站着没说话,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心中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化哩。 …… ==================== 夜幕深沉,月下南城,街巷幽寂,静谧无声。 亥时已过,街上再无半个人影。 偶尔几声犬吠响起,不知是那家养的狗又在发春;一时敲碎了静寂的夜空,但又很快地消逝而去,仿佛被黑暗所吞没了一般。 几阵风吹过,卷起了些许飞絮沙石,凌空飘舞。 忽然,从深邃的黑幕中,闯出了几个人影,沿着街道,急奔而行。 整整十人,身材高大,皆身着黑衣;他们虽都是在街上飞奔,但弄出的声响却很小,看来轻功功底不错。 奔跑一阵后,到了一街口处,这十人都停了下来,或站或蹲,不再动作。 前方两百步之外,是一家客栈,一楼还点着灯烛,通宵营业;二楼的客房部,则是一片黑暗,看来里面的客人已经全部入眠。 这十人都默默注视着前方的客栈,俟机而动。 其中一黑衣人,仰头一望。这时,天边飘过了一片乌云,顿时吞没了明月。 留下两人继续蹲点,余下八人,向客栈冲去。 两人立于某处窗外,六人冲入客栈。 客栈大门,被一下推开。趴在柜台上的店老板被惊醒,刚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却看到了六个身着黑衣的大汉,一时惊喊了一声:“啊……” 还没等他喊大声些,两个黑衣人已经出手,店老板头一歪,又重新趴在了柜台上,顿时没了动静。 一旁的店小二也被惊醒,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另外两个黑衣人就已快速出招,将他放倒在地板上。 静待了一会,其中一较高的黑衣人,对着其他五人,向二楼的楼梯处撇了一下眼。 于是,有两人向楼上急奔而去。 剩下的四人,暂时按兵不动。 …… 两个黑衣人,在二楼摸索了一阵后,在一房间前停了下来。 两人对看了一下,将手按在了房门上。 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一愣。门没锁? 房间里很黑,这会又没月光透窗而入,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两人从怀中掏出匕首,轻迈进房间,缓步向垂下了纱帐的床那边逼近。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像走了几百年。 终于靠近了床边,揭开了纱帐,两人定睛一看,大惊。 床上根本没人,只摆着一套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 不好!上当了!两人心头都是一颤。 忽然,一阵幽幽的女声从两人背后传了过来。 “这大深夜的,两位却这样偷偷摸摸地,乱闯淑女的房间,想作甚呢。” 两人心里一阵惊悸,刚想回头,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动弹,想开口吼几声,却发现连嘴巴都张不开! 忽然,直觉得身躯一震,两人都给推翻在地。虽然两人的眼睛四处转动,可惜视线太窄,连到底对方是长什么样的都弄不清楚。 …… ==================== 叶悠悠静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两人,又朝着门外喊道:“小音,小缘,若云,快进来。” 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迈进了房门,叶悠悠又说道:“把门关上,来这边,离门窗远一些。” 林馨音掩上了房门,走近了些,问道:“这帮人是谁啊……” “哼。如果是采花贼还好,直接把他们揍一顿,打成猪头,再脱光了衣服扔大街去。”叶悠悠望了苏若云一眼,说道:“我们可有麻烦了,先别放下心来,事还没完哩。” 接着,叶悠悠蹲下身子,将两人手中的匕首夺过来,看了一下,又站起来,说道:“精钢匕首,装备不错啊。”又转头望了望林馨音三人,问道:“你们可有武器么?” 林馨音从怀中掏出了小刀,说道:“我有。” 苏若云和凌月缘则摇了摇头。 于是,叶悠悠将匕首给了苏若云和凌月缘两人,说道:“拿着,随身携带,作防身用。” 稍息了一会,叶悠悠又望向林馨音,说道:“小音,现在你还有什么感觉没有……?” “我?”林馨音愣了一会,挠了下头,说道:“嗯……该怎么说呢,好像还是很压抑的感觉,不太舒服。” “嗯,嗯。不错啊,行了。”叶悠悠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这附近还有几个坏蛋。大家小心些……” 话还没说完,一阵“啪啦”震响,从窗外跳进了两个黑衣人,猛地杀向叶悠悠! 接着,房门给人重脚踹开,四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其中两人冲向凌月缘,另外两人扑向林馨音和苏若云! “哼!”叶悠悠一个闪身,躲过了两个黑衣人的袭击,又冲着凌月缘喊了一声:“小缘,瞳术!”接着,双手一挥,纤风索接二连三地射出,先将眼前的两个对手困住。 “哦!”凌月缘见到两个黑衣大汉向自己扑来,一时慌了神,不知所措;忽然听到叶悠悠的提醒,顿时醒悟过来,立即安定下心神,双眸披红,祭出瞳术! “魔眼.摄魂-!” 两个黑衣人身子一震,冲势锐减,一时成了两个发呆的木头。 “纤风.蛛丝缚-!” 争取到了这一瞬间的宝贵时间,叶悠悠收拾完了她面前的对手后,立即腾出手来,出招将凌月缘面前的两个木头捆成了两团粽子。 林馨音这边的情况,不太妙。 她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已掏出了匕首,向着她和苏若云扑来,竟是要下狠手。 林馨音一咬牙,双瞳剧变成棕色! “心眼.捕息-!” 原本像流水般畅通的时间,忽然断了流。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凶光四射的匕首,离林馨音咽喉的距离,只有短短一指尖而已。 苏若云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刚刚要没反应过来,及时使用了瞳术,这时的自己和苏若云,早就给刺穿了喉咙。 林馨音十分愤怒,这帮人,下手这么凶狠! 那么,如何呢?报复吗?杀了他们? 林馨音愣了一会,想了一下,只是挥刀重重地划过这两个黑衣人的手腕,接着,闪过一旁,将苏若云抱离危险区。 下不了手。虽然不是没杀过人,可是,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 剩下的那两个黑衣人,扑了个空,呆呆望着正在流血的手腕,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少女,连伤两人,救一人,躲离到一旁;那一瞬间的一整套动作,完成得如此迅速,简直比风还快,比闪电还迅捷! 顿了一会,两人骤时回过神来,刚要再攻击,却发现已不能动弹。 接着,两人都给踹倒在了地上。 两人很不甘心,两眼圆睁,看着这房里还站着的这三女一男。 …… 终于将来袭的八人都收拾完毕,叶悠悠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望了望林馨音,说道:“小音,刚刚你用的……是瞳术么?” “嗯。”林馨音轻应道,脸色有点发白。 “费了那么大的气力用了瞳术,却只是划伤了他们?”叶悠悠撇了嘴说道:“刚刚要不是他们发了下呆,你照样会给他们杀了。” “嗯……”林馨音低头不语。确实,也是。 叶悠悠走到窗外,观察了一阵,又说道:“外面游荡着的气息都消失了,看来,他们盯点的人跑了。” 接着,叶悠悠走到房里的中间,说道:“这帮人盯了我们一整天,这回却只派了这么几个家伙过来,还真是小看我们了。” “会不会……这几个人只是试探来的?”林馨音想了想,说道。 “嗯,没准。乘着现在没人跟踪我们,我们立即离开这儿。”叶悠悠说道:“你们的行李,晚上的时候都已经打包好了吧?我们快走。” “那……这几个人,怎么办?”林馨音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八个黑衣人,说道。 “按我说啊。”叶悠悠沉声说道:“最好把他们全杀了。” 杀?!八条人命啊。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是满脸惊讶地看着叶悠悠。 苏若云在一旁,低头不语。 “怎么?不忍下手么?”叶悠悠撇了一下眼神,发现有两个黑衣人正在来回盯着她们。 “哼!”叶悠悠右手一挥,两条纤风索激射而出,一下刺在了那两人的中胸。 那两个黑衣人眼皮逐渐合上,没了知觉。 接着,叶悠悠将剩下的六人逐一刺昏过去。 “啊……!”林馨音和凌月缘都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没事,只是让他们昏睡过去而已。”叶悠悠转过头看了看林馨音和凌月缘,又笑着说道:“这帮人已记住了我们的模样和招数,不杀了他们,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是一时无语。但是,涉及到杀人问题,终究还是有些犹豫。 没错,他们确实也杀过人,但,那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 不管怎么说,随便夺人生命,至少现在的他们,还做不到。 “啊啊,算啦,算啦,不杀就不杀啦。”叶悠悠看了看还在作思想斗争的两人,开口说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赶紧离开。”接着,看了一眼苏若云,又说道:“若云,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的形势有点危险。” “嗯……好。”苏若云终于下定了决心,顿了一会,又轻声说道:“只是,连累到你们……” “行啦,行啦,别再罗唆了。”叶悠悠说道:“我们早就给绑在一起了,逃也逃不掉了,把行李带上,然后赶快走人罢。” 于是,四人收拾了一会后,向楼下走去。 …… 来到了客栈一楼,林馨音和凌月缘一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猛地一怔。 那店老板卧倒在柜台上,店小二则躺倒在地板上,一滩鲜血从柜台流过,滴落到地板上,与另一滩鲜血汇源在一起;这两人,都已经毙命,回天乏力。 叶悠悠看了看战栗中的林馨音和凌月缘,说道:“看看,你们不忍对人家下狠手,可那些人,却不见得是善类。这江湖可不是温和平净的桃花源,你们最好记住了。” 叶悠悠拉着苏若云走到客栈门外,又催了催还在发呆中的两人,喊道:“走啦。走啦。” 林馨音和凌月缘回过神来,低头绕过地上的尸体,匆匆出了大门。 …… 到了客栈外,叶悠悠已将黑风、小黄和小棕牵了过来。 呃。三匹马,四个人。 不够分。叶悠悠寻思着是不是再去弄一匹马过来,不过,这客栈的马厩就她们的三匹马,而这会儿时间又紧迫,走远一点弄的话,恐怕来不及。 于是,叶悠悠对苏若云说道:“若云,你和我们其中一人共骑一匹马吧。” “嗯。”苏若云看了看叶悠悠、林馨音和凌月缘三人,说道:“那我就和音姐姐一起骑吧。” “啊,好。”林馨音反应过来,于是答应道。 “耶~”叶悠悠翻身上了黑风,嘟了嘟嘴。 凌月缘骑上了小黄,头撇向一边,不说话。 林馨音有点尴尬。想了一下,决定让苏若云先上马。 刚也要上马,忽然,有一阵痛感袭来,林馨音不禁“哎哟”了一声,双手捂住了小腹。 “小音,怎么了?”凌月缘回过头来,看着林馨音,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忽然有点痛,这会好了。”林馨音放开双手,也翻身上了小棕。 “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说啊。”凌月缘不太放心。这世界,可没那么多便药。 “嗯,明白,明白。”林馨音漫不经心地答应道。 …… 三匹马载着四个人,在夜色下飞奔,扬起了阵阵尘埃。 马背上的一番颠簸,让林馨音愈发不好受,脸色苍白,双眉紧锁。 根本就没好,还在痛。 小腹一阵绞痛。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二章 汹流 花都远北,一无名山丘处。 这会已过了中午,本应是艳阳高照时;但铺天盖地的乌云汹涌而来,将白天弄成了黑夜。 又是一个下雨天。 淅淅沥沥的针雨倾洒而下,给大地垂下了一阵密集的珠帘;将山丘中的花草树木打得枝叶颤抖,腰身摇摆。 山林深处,隐藏着一间小木屋。 这小屋甚是破烂,几乎就是断墙残壁;不过好在屋顶还没塌下,所以勉强还可以用来避风遮雨。 只不过,要是风雨再大些,这破屋会否给拆散了架,可也难说得很。 腐朽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俊秀的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似是满心焦虑,不停地来回踱着步;一会望望阴沉沉的天边,一会又看看紧掩着的屋门;双手紧搂着双臂,一副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的样子。 阴雨夹着冷风,绵绵不断。现在的天气,还挺冷的。 丝丝风雨从四面八方飘扑过来,少年不禁打了个哆嗦。 点点水珠沿着狭窄的木檐滚落而下,滴在了少年的头发上,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少年心情开始焦燥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急促。 小屋外另一边还栓着三匹马。屋里实在太小了,容纳不下这三个大家伙,所以它们只好在外面淋雨。 少年看了看这三匹不安份地跺着步的马,顿生同病相怜之情。 唉。大家都不容易啊。 又过了好一会,屋门终于给打开了,一个紫衣少女的身影冒了出来。 少年赶紧转身一望。 一阵莺鸣从少女的口中悠悠飘出。 “可以了,小缘,进来吧。” 天籁之音啊!少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面露喜色,赶紧踏步迈入屋里,也没注意到那紫衣少女还未闪到一旁;结果一个冲势就撞到了她的肩膀。 “哎哟!”紫衣少女恼了,一个拳头锤在了少年的头上,吼了一声:“急什么急啊!” 少年倒也不去争辩,右手轻抚了一下头部,继续往屋内里疾走几步,停了下来。 小屋内更是破烂,木柱黑迹斑斑,裂口无数;屋穹边角处蛛网尘封;地上尽是枯草杂叶,风一吹,尘埃漫天飞舞;屋顶处破了好几个洞,雨珠滴落到地上,积聚起了一滩滩污水。 风再稍大些,小屋立即吱吱作响,随时要塌了一般。 这破屋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不过,形势所逼,实属无奈,总好过在外面淋雨。 屋里没漏雨的那片角落处,地上几束树枝围在一起,支撑起了一簇篝火。 火苗吞噬着燃红了的木屑,咝咝作响。 篝火后的地上,坐着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白衣少女,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小腹,眉心紧蹙,皓齿紧咬着朱唇,面现苦色;她旁边的少女,年纪轻些,挽着她的身子,满脸关切,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外面急雨连连,身边又没工具,连弄点热水都成了奢望。 少年立定,忧虑地看着白衣少女,着急地问了一声。 “小音,现在好些了没?” 白衣少女的下颌动了动,两片红唇飘了飘,却挤不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少女的脸蛋,开始渐渐地泛红。 这种事……该怎么说出口的好? …… ==================== 林馨音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昨晚从花都下榻的客栈离开之后,本计划是直接向北走;但夜太深,过江的渡船都已歇业;于是,四人只好沿江向西而行,到了珠江拐北处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骑马连跑了一整夜和一上午的路,林馨音早已经疲惫不堪。 更糟的是,过了中午之后,天边一大片乌云急袭而来,然后就开始疯了一样地下雨。 南方的雨,任性得很,像个爱哭的小姑娘。只要她愿意,随时给你哭个三天三夜不罢休;折磨你,烦死你,急死你;你还没法怎么着。 对于还在行途中的四人来说,这场雨简直就是恶梦。 再往北行,可到小城曲江,不过还有好长一段路。 天可怜见,这路边的一山林处,还卧着一间小木屋;或许是某个守山人寄宿的,也可能是那个山民住的,不过这会已悄无人迹,显然是已被遗弃多时。 这小屋十分破旧,日晒风吹雨打,早将它折磨得不成样子;但对于四人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收集了一些树枝,燃起了一团篝火,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安定下来后,林馨音却觉得特别辛苦。很疲累。不过,若只是这样的话,倒也好办,睡一觉就行了。问题是,阵阵绞痛,从小腹处生,自昨晚开始,越演越烈,把自己折磨得神经都蜷缩成了一团。 痛痛痛!好像有把刀在肚子里拼命地乱刮似的! 痛得林馨音脸色苍白如纸,五宫都变了形。 癸水?林馨音并不傻,可当这个词在脑海里一荡而过后,心跳立刻开始加速。 -当了女生一个月零七天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它说来就来,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准备时间! -更没想到的是,它来得还如此地气势汹汹,折磨起自己来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最糟糕的是,它竟挑这种时候来!现在还在旅途中啊! -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种阴雨连绵天,荒山野岭处度过的? 好惨啊。林馨音心里一阵悲哀。而且,麻烦的是,自己竟无任何应对办法。以前虽有过要防备一下的想法,却羞于行动;再说了,这儿也不像原来的世界那样,随便一个超市就有卫生用品卖,所以,具体该怎么办自己也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去开口询问。 其实,自己的潜意识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的想法。 但是,这次汹涌而来的癸水,彻底冲垮了林馨音脑海中深藏着的最后一点幻想。 身体上承受着阵阵痛楚的折磨;精神上忍受着种种情绪的摧残。 羞愧、悲愤、茫然、痛苦、无助…… 一时间,仿佛几千几万条毒蛇缠绕了过来,疯狂撕咬着林馨音的心灵。 崩溃了。干脆就这样痛死算了。要不,痛昏过去也行啊,也许醒过来后,就都好了。 忽然,下体一阵湿热,林馨音大惊,喊出了声。 “啊……” 一下子把旁边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凌月缘赶紧凑近了些,问道:“小音,怎么了?” “我,我……”林馨音双手捂着小腹,柳眉紧锁,眼神游离,朱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惨白的脸颊,却渐渐燃起了红晕。 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明白了过来。 毕竟都是过来人了,经验自然要比林馨音丰富得多。 凌月缘刚要动作,叶悠悠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他,开口说了一句。 “小缘,你先出去一下吧。” 凌月缘一呆,赶紧开口说道:“我……” “出去出去出去。”叶悠悠将凌月缘拉起身来,推推搡搡将他赶到了屋外,又将房门紧紧掩上。 凌月缘举起拳头刚要锤门,但转念想了想:算了。 叶悠悠转身走到林馨音旁边,蹲下问道:“身边有带了那东西吗?” “啊?什么?”林馨音不知所云。 “就是……那个啊。”叶悠悠一愣。月经带都不知道?随之又问道:“你是……初潮?” 林馨音脸色更红了,闷了一会,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叶悠悠总算明白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没经验的大木头,于是转身翻起了自己的包裹,说道:“我还有备用的,你先将就用一下吧。” “你会用么?”顿了一会,叶悠悠又问道。 “不会……”林馨音老老实实地轻声说道。 “我帮你?”叶悠悠看了看林馨音。 “别了,别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我会,我会……”林馨音大惊,差点跳起来。 “真的会……?”叶悠悠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真的……”林馨音声音小得跟蚊子在嗡鸣一样。 …… ==================== 等凌月缘再次入屋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过程很是艰巨和羞人。时间虽然不长,但对林馨音来说,却像过了几个世纪,每一秒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像是在走独木桥似的。不过踉踉跄跄地总算还是走完了这段路。 林馨音看了看正站着的凌月缘,张口却无言,一对视久了,想得多了,脸又开始飘红。 “还很痛吗?”凌月缘蹲下了身子,问道。 痛啊。还痛啊。痛得像丢了块肉似的。林馨音心是这么想着,不过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唉。凌月缘很是无奈。这会儿天气还很阴冷,还是身边有个热水袋就好了,捂在小腹处可以驱下寒,减轻下阵痛。 “好了好了。”叶悠悠不满地撇了凌月缘一眼,又看了看林馨音,说道:“把人家都弄脸红了,真是!女儿家的事,你又不懂,别问那么多啦。” 凌月缘一听,很是不服气。我不懂?什么话嘛! 于是,凌月缘不假思索地,立即反驳之。 “去~!那种事,谁不懂?我又不是没来过……!” …… 话一出口,包括凌月缘在内,四人皆愣。 本来就阴冷的小屋,这会更添加了几分寒意。 阴风嗖嗖,全场死静,一时无语。 苏若云惊讶得张开了樱桃小嘴,一会儿,发觉不雅之后,赶紧合唇,双手抿嘴,但一对圆溜溜的眸子仍在打转,流出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的意味。 叶悠悠歪着头,双眉低垂,目露异光,像看怪物一样地注视着凌月缘。 林馨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投向凌月缘的眼神,尽是理解和同情的意味;今天的疼痛倒让她有些明白,为何以前的凌月缘,每个月都会有一段发飙期了。确实,这疼痛如此要命,不发泄一下怎么行呢!嗯,应该,应该。只不过,老拿自己发泄,有些受罪就是了…… 可等到再仔细掂量一下凌月缘的话语后,林馨音顿觉不妥。 糟了,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 静寂了一阵后,凌月缘给灼热的眼光刺得坐立不安,忙乱着开始解释起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种事……我又不是没看过!” …… 更冷了。 现在的屋子里,温度又下降了好一些,直如时光逆转,孟春轮回成了季冬。 实在太可怕了。 苏若云的面色,开始变白。 叶悠悠的脸色,愈发难看。 林馨音无力地抬了抬头,转动了下眼睛,动了动双唇,想阻止凌月缘再说下去。 …… 凌月缘却着急于解释清楚,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双眼望向林馨音,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一般,急急忙忙却又不识时务地添加了一句。 “我,我的意思是,那种东西,我又不是不懂得用!小音知道的,对吧,对吧!” …… 现在的小屋,就是一个大冰窖,可以把人冻死。 叶悠悠看了看凌月缘,又转头望了望林馨音,语音颤抖着说:“你们……” 苏若云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无语地看着林馨音。 不是,不是啊……怎么连我也给卷进来了啊……林馨音无力地抬起了右手挥了挥,想赶走望向她的叶悠悠和苏若云脑中的乱想,无奈,却只是徒劳。 两人愈加疑惑地来回打量着林馨音和凌月缘。 …… 凌月缘快给急死了,怎会越说越乱了?赶忙又开口说道:“我,我,反正我对那种事很明白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凌月缘惊觉自己已无法再说下去,接着又发现,自己连动下身子都不能了。 五根银丝,已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凌月缘。 “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说了,实在太恶心了。”叶悠悠撇了一眼凌月缘,将他推倒在地,又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一会,冷静一下好了。” 凌月缘根本冷静不下来,满脸通红,双眼剧转,急欲争辩;可现在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破烂的木屋顶,数着一滴又一滴的雨珠渗透入屋。 …… 叶悠悠转过头来,看了林馨音好一会,缓缓开口道:“你确实是初潮……没错吧?” “嗯……”林馨音脸色泛红地说道。 顿了一会,叶悠悠尽量委婉地再问道:“以前没人帮你换过那东西……对吧?” “嗯……”林馨音脸蛋红得都快滴血了。 “真的?”叶悠悠不放心,再补充一句。 “嗯……”林馨音真想哭。 “算了,不说了。”叶悠悠别过了头。 “嗯……”林馨音简直疯了。 静默了一会,林馨音转过了头,发现苏若云也在看着她。 苏若云呆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满脸红云轻飘。 你们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林馨音快抓狂了。 假如能打个洞,该多好?直接挖到地心处躲起来,冬眠个几百年再出来。 尴尬死了…… ==================== 屋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一点见停的意思都没有。 屋里却是静悄悄的,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火苗跳动时所发出的嗞嗞声在回响。 气氛有点冷。 林馨音静静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火苗携着木屑尽情地欢舞着,渐渐地有些出神了。 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没法洞悉。 忽然,又是一阵绞痛袭来,疼得林馨音弯下了腰身,银牙紧咬,脸色再度发白。 身旁的苏若云见状,抬起了头,凑近了些,问道:“音姐姐,还……不舒服吗?” “嗯……”林馨音双眉紧皱,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苏若云轻叹一声,沉思了一会,转过身子,低下了头,双手似是屈于胸前,轻轻动作着,却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后,苏若云重新面向林馨音的时候,手中已多了一根笛子。 林馨音在旁看得两眼放大。这……这是在变魔术么?忽然就冒了出来!这笛子平时是放在那的?难道……一直都是藏在苏若云的怀中……? 可是,又有些不对。林馨音摇了下头,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起苏若云手中的笛子来。 此笛长度介于曲笛和梆笛之间,浑身雪亮,洁白无瑕;犹如由清净透澈的白玉雕琢而来,又似是天山顶的千年寒雪凝聚而成;流光溢彩,银芒荡漾,如同是异于凡尘的世外之物一般。 苏若云见林馨音紧盯着她手中的笛子,一副好奇不解的样子;于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低眉倾望着握于左手中的笛子,右手很是爱惜地轻抚过笛身,缓缓说道:“她叫凝霜。这些年来,她一直陪着我,寸步不离呢。” 凝霜静静地闪过了几道雪光,银点闪烁,晶莹透亮;似是在呼应着主人的温柔触摸。 林馨音看着苏若云那副入神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 苏若云一听到笑声,霎时反应了过来,一抬头,脸色又有些微红;赶忙说道:“音姐姐,我奏一首笛曲给你听听,好么?” “咦?好啊。”林馨音更是好奇了,一时忘了小腹处的阵痛。 苏若云望了望窗外细密的丝雨,小息一会儿,轻呼了一口气,双手慢慢地将凝霜执高,与肩膀保持水平,十只纤指轻触孔面;脸蛋稍倾,双眸渐隐,睫毛微荡,朱唇缓缓地点在了笛膜。 “凝霜.雨音曲-” 瑶池之音,悄然而生。 如云缥缈,如烟袅袅,如风缓步,如雨微飘;丝丝妙音,落于凡间,荡于屋檐,绕于屋梁,响于耳边,印于心弦,游于思海,遐想无限。 一时间,原本破旧阴冷的小木屋,仿佛成了春风暖意眷顾下的百花园。 一时间,原本阴暗冷清的世界,被悠扬圆润的悦乐滋润过后,荒地变成了绿野。 一时间,原本嘈杂不休的屋外细雨,这时却仿佛成了为音曲而生的伴乐。 一时间,原本汹涌动荡着的不安的心情,此刻已静如止水,不再压抑,不再悲哀。 林馨音听得有些醉了,嘴角边有了些笑意。这一刻,仿佛心灵受到了熏陶,灵魂得到了升华。精神上畅游了一番,身体上的疼痛,似乎也在悄然而逝。 还躺在地上的凌月缘,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仿佛心中的闷气已一散而尽,心情也随着悦曲逐渐地轻松起来;身子顿觉得轻飘飘地,犹如翱翔于碧空,漫步于云端,一时舒畅无比。 叶悠悠转过了头,轻笑着看了下苏若云,说道:“很好听哦。啧啧,居然还藏了一手哟?” 苏若云脸颊掠过一片红晕,嘴角轻翘了一下,随之又继续吹奏着笛曲。 雨还没停。只是,这时的雨,少了些阴冷的寒气,多了些春天的气息。 绵绵细雨,坠于地上,溅起了朵朵水花。 丝丝笛音,滴于心头,荡开了圈圈漪涟。 一时间,每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自己的心思之中。 这时的屋子里,又是悄无人声,只有润丽的曲音在轻轻地回响着。 …… ==================== 终于雨过天晴。不过,已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鸟鸣嘤嘤,清风阵阵;春雨方去,空气中还游离着些许水汽,枝叶上还盛载着点点露珠,泥土中还残留着雨滴的痕迹;早晨的气息,充满了自然的味道,格外清新。 四人睡醒过来后,稍稍整理了一下,离开了小木屋,骑上了马,继续赶路,悠悠北行。 经过一晚的休息,林馨音现在的气色好多了,虽然小腹处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总算已无大碍。 林馨音看了看与她同骑着一匹马的苏若云,好奇心又给提了起来。 昨晚自己是在音曲的奏鸣下入眠的,醒来后,发现现在的苏若云,已经两手空空,不知她又将凝霜藏到了那里? 难道是在她肩上的包裹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沉思了一阵,好像又不是。 难道又是藏在了怀里?呃,这个可真不好确认了。 好奇怪。世纪之谜啊。林馨音百思不得其解,又愈发好奇起来。 走了一阵后,无聊得发闷的叶悠悠,又哼开了小调。 在旁边的凌月缘,听得直皱眉,扭过了头,偷偷吐了吐舌头。 都说美女配莺嗓,这妖女说起话来还行,唱起歌来却是个反例。 特别是昨晚听了一曲天籁之音后,凌月缘尤觉得对比强烈:现在的叶悠悠哼得这么难听,简直跟多了柄破二胡在身边叫丧似的,刺耳无比。 实在是不堪入耳。要不是被这妖女给捆怕了,凌月缘早喊了出来。 于是,凌月缘悄悄地放慢了骑马的速度,赶紧跟叶悠悠保持一段距离。 …… 赶了半天路后,叶悠悠抬头望了望天,一阵皱眉。 那原本碧空万里的天边,竟又飘来了一大片乌云,气势汹汹地,似是又要兴风作浪。 又要下雨?不过,这会离曲江已经不是很远了,正好赶到这个小城歇歇脚。 于是,叶悠悠转过身,刚要呼喊后边的三人加快下速度,忽然,脑筋一紧。 前方,有股气息,在急速逼近中。 叶悠悠立即对三人说道:“小音,小缘,停一下,别走了。” 林馨音和凌月缘勒住了马,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叶悠悠。 叶悠悠轻笑着说道:“有人来找麻烦了。” 怎么回事?马背上的三人,都是一愣,往前望了望,发现了一个人影,正在急奔而来。 那人越来越近了,最后,在四人的前方五十步之外,站定下来。 是个老人。 林馨音和凌月缘一见到这人,不禁都睁大了眼睛,仔细再看了看:这老人,好面熟! 对了,就是那时候,在春城遇到的,跟他们玩骰子的那个邋遢老人。 那个想骗钱的老家伙! …… 叶悠悠看了看两人惊讶的神情,笑道:“怎么,你们认识的?” 凌月缘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一个老骗子而已。” “呵。”叶悠悠笑了笑,说道:“要真是如此就好说了,不过,恐怕没这么简单啊。” 忽然,叶悠悠右手一挥,一道银光疾射而出,杀向了老人。 老人一惊,立即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右手一抓,已将来物牢牢地抓在了手心。 “哼。”老人冷笑一声,右手掌慢慢摊开,目光一对着了手心中的东西,随之一愣。 一个铜币。 啥?啥意思? 老人呆了一呆,望向叶悠悠的眼神,满是疑惑。 “喂,老头。”叶悠悠轻笑着,开口说道:“听说你是个骗子耶!不过我们比较穷,身上没多少值钱的东西,送个铜币给您老喝茶用,别挡道了行不?” “哈,哈,哈!”老人大笑三声,脸色一沉,右手一使劲,铜币竟给捏成了一团疙瘩。 林馨音和凌月缘在旁一看对方露了这一手,不禁心中一震。 叶悠悠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老人一个甩手,将那疙瘩块扔到了一旁,目光射向叶悠悠背后,正骑在马上的苏若云,沉声说道:“不挡路也行,只要那个姓苏的丫头,跟我走就行了。” 林馨音和凌月缘一听,大吃一惊;苏若云的脸色,一阵发白。 叶悠悠看了看苏若云,又望了望老人,用着一副诧异的声调说道:“哟,哟,哟。老头,年纪都一大把了,还看上人家小女孩啊?真是个老色狼!为老不尊哦!” 老人脸色有些发青,并不搭理叶悠悠,转头望向了凌月缘,说道:“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啊。” 凌月缘愣了一下,随之嘲笑着回应道:“是啊,我还记得那次赢了你一堆钱呢!对了哦,那天你在大街上睡了一晚,有没有给冻着啊?” 虽然这老人的功夫似是很厉害,不过却曾经被凌月缘的魔眼耍弄过;所以凌月缘并不怕他;再一想到曾经给他骗过钱,以及现在他这番要抢人的言论,凌月缘对他的印象就更坏了,出言更是毫无留情。 “哼!”老人脸色更难看了,阴沉着说道:“那天我只不过是陪你玩了玩而已,你还真以为我中招了?” 凌月缘嘟了嘟嘴,斜了斜眼神,望望天又望望地,一副无视对方的神态。 老人有点怒了,尽量压下了火气,慢慢说道:“飘云居对你也感兴趣得很。不如,你也跟我走一趟,如何?” 飘云居?!林馨音和凌月缘闻言,互相望了望,都是心中一颤。 在这两人的印象中,飘云居可不是什么积善积德的慈善机构。 还记得,在花都的熙和轩,那天晚上的听闻中,就是飘云居,一举将人家满门屠尽! 飘云居,对我感兴趣?凌月缘心中闪过了几丝慌乱,双眼紧盯着老人,问道:“你……到底是谁?” “哼哼。”老人脸庞闪过了一丝得意,缓声说道:“我,是飘云居九使之一,阴风使,张驰,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九使?阴风使?凌月缘真是半点概念也没有,不过看这老头一副得意的表情,似乎是很厉害的样子。想到这里,凌月缘双手紧握住了马缰绳,提高警惕,准备随时使出瞳术。 身旁的林馨音,也开始紧张起来,右手伸向了怀中的小刀。 苏若云玉齿紧咬着朱唇,脸色更加苍白,双眼却有些发红。 “哈哈哈!”另一边的叶悠悠,忽然大笑了好一会,又慢慢地开口道:“老头!怎么,你连男的都也要的么?好变态哦!” “臭丫头。”张驰怒了,对着叶悠悠说道:“你话还真多啊,找死么?” “嘿,嘿,嘿。”叶悠悠望了望四周,笑道:“哟,这会就来了你一个人么?” “哼。”张驰很是自负地说道:“就你们这么几个小辈,我一人就足够对付了。” “嘻嘻。太自信可不好。”叶悠悠笑道:“前天晚上,就有几个家伙鬼鬼祟祟地闯进我们的房间,结果给我们捆起来打了一顿,又塞到了床底下,也不知给闷死了没有呢。” “哼,一群饭桶!”张驰脸色铁青地说道。 “咦~哟。话可不能这么说哦。”叶悠悠看着张驰,嘲弄道:“没准,你也是个老饭桶呢。” “哈哈!”张驰怒笑道:“臭丫头,看来你真的是想寻死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阴风使的厉害……!” “嘿嘿。”叶悠悠翻身跳下了黑风,站定了说道:“可惜,我是台风,你可撞到克星了。” “哼!”张驰不再跟叶悠悠进行口舌之争,双手张开成鹰爪状,开始催谷内劲。 “悠悠姐……”马背上的苏若云,轻轻呼了一声。 “没事的,很快就好。你们先离我远一点。”叶悠悠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缓步向前。 叶悠悠在离张驰三十步之前站定,双眼紧盯着对方。 这时的气氛,已有些凝重。 说笑归说笑,一涉及到生死之搏,可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忽然,张驰双眼杀意骤现,身子飞起,向前猛扑,右手五指如钩,带着阵阵阴风,袭向叶悠悠的咽喉。 叶悠悠身子急退,一个转身,折向张驰的左侧,右手一挥,出招! “纤风.蛛丝缚-!” 五根银索,急速扑向张驰! 张驰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纤风索只抽到了地面,激起了一阵尘土。 叶悠悠眉头一皱。这老家伙,样子看起来跟枯木似的,身法却还挺厉害! 只是稍微一分神,张驰又扑到了眼前,右手猛地一抓! 可惜的是,叶悠悠的反应也很灵敏,飞身一过,张驰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这两人都是偏向灵活机动的敏捷型格斗方式,缠斗了好一会,却都没碰到对方一丝毫毛。 时间一长,难免就要变成耐力和内力的拼斗。 这可不妙。叶悠悠咬了咬牙,不行,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跟这老头纠缠下去了! 使用风影术?那个太耗力了,而且,对付这种对手,效果也不明显。 其他的招数,也都很耗力,没有绝佳的机会,决不轻易动用。 叶悠悠望了望远处的苏若云,忽然,灵光一闪。 好,博一搏!豁出去了! 两人又拆斗了好几十招。突然,张驰目光一闪:捕抓到了对方一个破绽! 机会!稍纵即逝!张驰立即行动,右爪向前一扑,五指插在了叶悠悠的左臂上,指尖再一弯,内劲一吐,牢牢地制住了对方! 叶悠悠的左臂,顿时血如泉涌。 得手了!张驰笑了,左爪准备一鼓作气,将叶悠悠的喉咙掐断! 出乎意料地,左手,提不上来。 不对,不止左手,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了! 五根银丝,从叶悠悠的左手射出,悄悄缠住了自己。 一股阴柔诡异的内劲,透过银丝,在自己体内乱闯,控制住了自己的经脉。 张驰大惊:中招了! “老头,你上当了哦。”叶悠悠轻轻地笑道;仿佛感受不到左臂的伤痛。 张驰脸色有些发白,却说不出话。 冷静,冷静!张驰沉住气,紧急谷劲,跟那股入侵的阴劲对抗起来,试图将之驱赶出去。 五根纤风索,微微地颤动起来。 形势还不乐观,叶悠悠收起了笑容。 现在可不是跟对方玩拼内力的时候。该下杀手了。 叶悠悠缓缓地举高了右手。 忽然,叶悠悠脸色一沉,双眼寒光一闪,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骤然伸直! “纤风.三荷尖-!” 三根纤风索,从叶悠悠的右手三指处疾射而出,迅捷无比地穿透了张驰的咽喉、左胸、右胸;钉在了地上! 任你是左心还是右心,哪怕有两个心脏,照样一招致命。 张驰双眼圆睁,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叶悠悠冷冷地看着张驰,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保持着姿势不变,动也不动,僵持了一阵。 鲜血从张驰的身上冒出,沿着三道银索缓缓而行,将其染成了三根红线;流到了地上,又积起了一大滩血迹。 张驰的双眼,渐渐地没有了神采。 又过了一会,叶悠悠双手向后一拉,八根纤风索,尽数收回。 张驰再也无法站立,仰天而倒,满脸不甘,但为时已晚。 叶悠悠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战斗结束了。不过,自己的左臂,又挂彩了,而且,受伤不轻。 …… ==================== 叶悠悠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缓缓回头,向着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微笑了一下,示意战局已定。 三人都下了马,向着叶悠悠这边跑了过来。 “你……伤好重。”凌月缘看了看叶悠悠鲜血淋漓的左臂,顿觉得触目惊心;再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张驰,心里又是一阵颤然。 “还好。”叶悠悠笑道:“第一次看到我杀人吧?有没有没给吓到啊?” 凌月缘摇了摇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呼。”叶悠悠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我不杀他,这会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凌月缘低下了头,沉思着,无语中。 林馨音默默地走到叶悠悠身边,帮她包扎起伤口来。 不出一会,鲜血将白纱布染成了红色。张驰的那一爪,掐得很深。 林馨音皱了皱眉。叶悠悠这伤受得确实很重,这下可真麻烦了。 苏若云在旁静立了片刻,走近了些,对着林馨音说道:“音姐姐,让我来吧。” 林馨音愣了一下,退开了些。 苏若云将血红的纱布拆开,又将双手移到了叶悠悠左臂伤口的上方。 慢慢的,苏若云的双手逐渐发出了银色的光芒,银光由淡至深,笼罩住了叶悠悠的伤口。 叶悠悠的伤口,竟开始慢慢地愈合。 林馨音和凌月缘看得都惊呆了。这?!这真是太神奇了!匪夷所思啊! 叶悠悠看着为她疗伤的苏若云,满脸笑意。 只是,过了一会后,苏若云的脸色,却开始慢慢地发白起来。 这时,叶悠悠开口说道:“若云,够了。再继续的话,你会很伤身的。” 苏若云惊讶地看了看叶悠悠,又低下了头,双手发出的银光依旧不减,直至叶悠悠的伤口彻底愈合之后,方才停止了动作。 叶悠悠此时的手臂,就如从没受过伤一般,连半点伤痕也看不到。 这时的苏若云,脸色却很苍白,几滴冷汗挂于前额,喘息也急促起来。 叶悠悠扶住了都快站不稳了的苏若云,又对着林馨音和凌月缘说道:“看来,我们是被飘云居盯上了,现在我又杀了他们的一个魔使,以后的麻烦可大了。从今天开始,大家最好都小心些。” 林馨音和凌月缘心中一阵悸栗。特别是凌月缘,刚刚张驰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越想越是后怕。 静了一会,凌月缘不解地转头望向了苏若云,问道:“那飘云居……为什么……要?” 仔细想了想,前晚的那群黑衣人,应该也是飘云居的人;包括今天的这个张驰在内,好像目标都是对准苏若云,这是为什么? 苏若云闻言,脸色更白了,轻声说道:“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前面离曲江已经不远,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哟,什么话!”叶悠悠拍了拍苏若云的肩膀,说道:“我杀了飘云居的人,小缘又给他们盯上了,你以为,我们现在分开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所以,还是聚在一起行动的好,彼此才好照顾呢。” “对吧,小音?你也不会一个人偷偷跑了吧?”叶悠悠又望向了林馨音。 林馨音望向凌月缘,坚定地点了点头。就算前途再艰险,自己也绝不可能丢下凌月缘,一个人跑路的。 凌月缘笑了笑。心有灵犀一点通,一个回望,便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苏若云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 “事已至此,我们最好开诚布公,把情况都挑明了。”叶悠悠又望向了苏若云,严肃地说道:“若云。花都,红枫山庄……庄主是苏镇南,没错吧。” 苏若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眶已开始有泪珠在滚动。 林馨音和凌月缘,心中一震。就是那个被飘云居灭门了的红枫山庄?! 想到这里,两人望向苏若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人家。 毕竟,那是撕心裂肺的惨事,再怎样动听的言词,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也许,只有缓缓流逝的时间,才能慢慢抚平心灵的创伤。 “飘云居行事毒辣,千里追杀,斩草除根,无所不用极致。”叶悠悠叹了一口气,对着苏若云说道:“若云,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 苏若云抬手擦了擦眼睛,说道:“曲江的天兴门,谷门主跟我父亲有过交情,我想先去那里暂避一阵,然后找时日到杭州,再做打算。” 那时候,红枫山庄被飘云居围攻四天后,曾派出两拨信使分别奔向杭州、曲江;但前往曲江的信使,被中途截杀;而杭州与花都之间的距离,却是远而又远,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到了第七天深夜之后,红枫山庄已抵抗不了飘云居的进攻,只好组织数人护送苏若云突围。到了珠江边后,护卫已几乎给追杀殆尽;苏若云也被打落珠江;所幸的是,大难不死,漂流了好一阵后,给冲上了花都南城的珠江江畔,之后又遇到了林馨音三人。 想到这里,苏若云心头一阵辛酸和悲痛,两眼又开始泪珠朦胧。 “好了,好了。”叶悠悠望了望天,说道:“这天气不太好,而且,在这野外呆久了也很危险,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嗯。”苏若云轻轻应了一声。 …… 四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天色阴阴的,却又不下雨,特别地闷。 林馨音心头也是一阵沉闷。 奇怪的感觉。 仔细再想了想,有点不对劲。 那个张驰,不是从后边追杀上来的,而是迎面而来的,难道是从曲江出发的?而且,他不是呆在春城的么?春城离曲江也不近,莫非,他很早前就来到了曲江? 而且,四人的行踪,好像都给人掌握了一般。 难道说,曲江方圆数十里内,都给人监视着? 林馨音心里一颤,竟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可是,这天气,实在太不好了,还是赶紧先找个地方歇息的好。 林馨音皱了皱眉,想了想,应该没事吧。至少……自保总该不成问题吧? …… 四人再走了一段路。 前方,城市的轮廓,渐渐地明朗了。 小城,曲江,近了。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三章 迷雾 粤中之北,北江上游,坐卧着的那处小城,便是曲江。 曲江虽小,却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之地。 过了曲江,再往北行,可入湘地,也可进赣境。 天正盟下十三门,有三门在粤,分别为春城天合门、曲江天兴门、河源天泉门。 三门互为犄角之势;其中,曲江天兴门最北,更是担负着监视外省敌意势力入粤的重任。 …… 曲江城南,五里之外,听雨亭。 听雨亭原是一无名的小亭。也不知是那年那月,那家富豪发了善心,就在路边建了这么一个小亭,给路人躲躲急雨,歇歇脚用。只不过,日长年久,风吹雨洒,又无必要的修缮,小亭也就慢慢地变得破旧不堪。 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大雨天,无名亭来了一个躲雨的落魄书生。这书生,也是命运衰得很,屡试不中,年纪三十好几,又穷困潦倒;这次要再落榜,可就只好流落街头去要饭了。瞧瞧人家,年少得志,意气焕发;看看自己,人生坎坷,落泊如斯;又望了望亭外的倾盆大雨,阵阵雨声入耳,书生心头却直觉得凄凉悲怆,惆怅不已;再一看这避雨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破败小亭,书生感慨连连,顿生怜意,便为之起名:听雨亭。 雨过天晴后,书生起行,赴京考试。没想到的是,真是时来运转,书生这一趟北上,竟是狗屎运一场接一场,中试,上榜,留京,为官,升迁……人生竟来了个大逆转。 于是乎,听雨亭的大名,也就远远地传开了;到了后来,竟有些异想天开的人,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避雨,看看能不能顺便带走点好运气。 再后来,嗅觉灵敏的商人,干脆将这小亭连同周边的土地一起买下,扩建成了茶楼。当然,听雨亭的名字,是要保留下来的。至于版权费,这年代,好像还没这意识;而且,那已在京城做了大官的书生,亦不会介意;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传奇,要流芳千古的。 虽然离城有段距离,听雨亭的生意却还不错;特别是下雨天,经常有人专门跑来这里喝喝茶,聊聊天,顺便感受下幽雅的雨中情调。 人生际遇,变幻无穷,直教人唏嘘不已。 …… 当林馨音、凌月缘、叶悠悠和苏若云四人,刚踏入听雨亭的时候,天边那已经憋了良久的乌云,开始爆发开来。滚滚雨珠,倾洒而下。 还好,真是千钧一发。林馨音心里暗想道。 凌月缘一进了店内,又开始好奇地左看看,右望望,观赏一番。 可能是时辰较早的缘故,这会的听雨亭,人影寥寥;仔细数了数,也就坐了三桌顾客。 一共九个人。都是男的,身材都挺壮;不过,靠近窗边的一桌,单独坐着的那个男子,却是个例外,其模样约二十左右,眉清目秀,颇为俊气。 这男子,头望向窗外,单手握着一茶杯,时不时地品上几口,神情淡然,自得其乐,似是没注意到又有人踏入了听雨亭。 另外八人,分坐两桌,神态肃然,静寂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八尊人偶。 林馨音四人,随便找了一桌子,围坐下来。 刚一坐定,店小二就迎了上来,冷冷地说道:“喝什么茶?” 凌月缘一听,一愣。这小二服务态度好烂啊!怎么培训的! “待会再说。”叶悠悠一个挥手把小二赶了下去。 只是避雨而已,那时雨停那时走,又不是专门来这儿喝茶的。 …… 没想到的是,这雨一下就冲跑了一个时辰,而且还越下越大。 已快中午了,但听雨亭还依旧就这四桌顾客。 四人看着窗外飘过的雨,渐渐地都有点发呆了,似是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什么茶?” 四人一下都被惊醒了过来,回头一望:那个店小二,居然像鬼一样,不知啥时候又飘了过来,幽幽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算啥?推销强卖么? 叶悠悠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有什么茶?” “普洱乌龙云雾铁观音……”这小二台词背得倒挺溜。 “来最便宜的好了。”叶悠悠摇了摇手,再度把小二赶走。 仔细观察了一下走开的小二,叶悠悠的面色,开始严峻起来。 这小二体魄健壮,步幅稳健,看样子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倒像是练武之人。 过了一会,小二递上了一壶茶,摆好了四个杯子,又送上了一碟瓜子。 “我们没要这个。”叶悠悠指了指瓜子。 “送的。”小二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离开。 四人皆呆了一呆。 好拽的小二。难怪今天顾客这么少。 …… “这瓜子长得还真有趣。”凌月缘凑近了脑袋,看了看碟中的瓜子,很是好奇。 “嗯。”叶悠悠回应道:“这应该是曲江的特产,乌石红瓜子。” “哦?”凌月缘更好奇了,伸手扒开了一颗瓜子,就要往嘴里送。 “别!”叶悠悠挥手扫开了凌月缘手中的瓜子。 凌月缘一愣。干吗呢? 叶悠悠低声说道:“便宜没好货,更何况是白送的?小心些。” 凌月缘嘟了嘟嘴,又指了指茶壶,说道:“那,这茶……” “也别喝了,就让它摆着。”叶悠悠答道。 凌月缘无奈地转头望了望林馨音。 林馨音点了点头。确实,这听雨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小心点好。 …… 雨还在下。 好烦。好闷。好无聊啊。 该死的!这破天气!下雨下这么久!还停不停了! 凌月缘有点坐不住了,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忽然,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好雨。” 凌月缘一听,先一愣,再一怒。 那个神经病在呻吟呢?! 循声望去,原来是窗边的那个男子,正在自言自语中。 “雨雾朦胧,清新淡雅,真叫人心旷神怡。”男子还在望着窗外,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凌月缘撇过了头,心中暗骂一声:白痴~~! 有点口渴了。整个早上都没喝过水呢。凌月缘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却很是无奈。 又是那个声音,故意似的,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好茶。” 凌月缘顿时火起,差点就跳了起来;转头望去,狠狠地瞪着窗边的那个男子。 “江湾云雾,味醇香浓,真教人回味无穷。”男子双目微闭,品了几口茶,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又啧啧了几声,仿佛已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凌月缘实在受不了了,大声嚷道:“窗边那位,拜托~你喝茶归喝茶,别这么酸行不?听得人家都快吐了!” “呵呵。”男子回过头来,望了望凌月缘的这一桌,笑道:“云雾茶可是十大绿茶之一,诸位难得来曲江一趟,为何不品尝一番呢?白让它在桌上摆凉了,多可惜。” 林馨音一听,愣了一下。那男子怎知这是云雾茶?刚刚那小二送茶上来的时候,也没明说这是什么茶啊。而且,这茶也没倒出来过,难道那男的有透视眼不成? 凌月缘刚想再痛斥那酸男一番,旁边的叶悠悠,已先行开了口。 “真要这么有名,我们去曲江城里买它几包,亲自泡一泡尝一尝就行了呗。在这外面的,要是喝坏了肚子,那就麻烦了。” “呵呵。”男子笑望着叶悠悠,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那茶里惨了毒似的。” “嗯,这个,还真不好说。”叶悠悠笑眯眯地看着男子,慢慢地说道:“现在这世道,很不安全啊,衣冠禽兽满街跑,还是小心点的好。” “哈哈。”男子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望着叶悠悠,说道:“姑娘所言极是,真让在下受益非浅啊。” “那可不。”叶悠悠笑应道:“刚刚就有一个挡路的老禽兽,给我收拾了呢。这会外面雨又下得这么大,要再没人帮他收下尸,可真会吓到路人的。” “哦~?”男子作了惊讶状,双目异光一闪,又笑着说了一句。 “张老鬼,失手了?” 林馨音、凌月缘、苏若云三人,一闻言,皆大吃一惊! 叶悠悠仍是笑望着男子,说道:“谁让他就一个人来呢。要是再多几个帮手,也许情况就略略不同了。” “哈哈哈。”男子笑道:“张老头子,自视过高;迂执腐板,不合时宜;贪功冒进,早死早着,也罢也罢。” “哟?该不会,是你故意让他去送死的吧?”叶悠悠笑了一笑,心里闪过了一丝感觉。看来,飘云居的内部,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咦,话可不能这么说。”男子右手食指摆了摆,说道:“虽说他比我低阶吧,但再怎么说也都是飘云居的人,这点同门之情,我还是有的。” “哦?”叶悠悠打量了下男子,问道:“那么,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呢?” “呵呵。”男子轻笑一声,缓缓说道:“飘云居,玄武使,步千刃。” “嗯?”叶悠悠又看了看步千刃,奇道:“听说飘云居的玄武使是个快病死床榻的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年轻了?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返老还童药不成?” “哈哈。”步千刃笑道:“那老头子前年升仙去了,我便接替了他的位子,如此而已。” 叶悠悠看了看身旁的苏若云,又望向了步千刃,说道:“那么,你的目的,跟那个姓张的老头,是一样的?” “嗯。不过。”步千刃收起了笑容,双眼闪过寒光,沉声说道:“上头有命令,人,能带走,最好;带不走,杀了,也行。” 苏若云的脸色,骤时变白。 林馨音一惊,右手抓紧了怀中的小刀。 凌月缘也掏出了精钢匕首,严阵以待。 步千刃弹了个响指,听雨亭内,那原本坐在两张桌子边的八人,纷纷站立了起来;连同那店小二在内,一共九人,开始向苏若云四人逼近。 叶悠悠面无惧色,环顾了四周,说道:“今天你们包场了么?听雨亭原来的人呢?” “哈哈。”步千刃笑道:“昨晚,我们跟听雨亭的老板好声好气地商量了一下,看看能否借用下他的宝地一日,他始终不肯;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把他连同店内十几人一起捆起来,扔到北江喂鱼去了。” 林馨音心里一悸。这帮人,行事好狠毒! “哼。”叶悠悠看了看正缓缓逼近着的九人,“以为多了九个木头,就能困住我们了?” “呵呵,当然不能。不过呢。”步千刃依旧坐着不动,慢慢地说道:“也够你们耗上一阵子的。等到你们乏力了,或是走神了的时候,我再出手偷袭,就轻松得多了。” “嘿。”叶悠悠看着步千刃,轻笑道:“看你人模人样的,却卑鄙无耻、下流贱格得很啊。” “哈哈哈!姑娘谬奖了,在下实不敢当也!”步千刃大笑了几声,又幽幽地笑道:“我可不像张老鬼那样迂腐。听雨亭外还有十几个大汉,绝对够你们受的。” 叶悠悠脸色一沉。形势非常不乐观,这听雨亭,居然早就给控制了,难怪大半天了都没有新顾客进来。再者,照步千刃所说的,这听雨亭外,还有埋伏着的人!而且,他们的气息竟能隐藏得这么好,看来都不是能轻易对付得了的! 想到这里,叶悠悠立即对着林馨音三人说道:“我们危险了!这次出手,绝不能再留情,明白了没有,小音?!” 林馨音十分紧张地握着小刀,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嗯嗯”了几声。 很快地,叶悠悠一个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壶,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伪店小二砸了过去! “啊……!”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翻滚起来。茶壶在他的头上砸开了花,本应凉开了的茶水流入他的眼睛,竟冒起了两团黑烟。 剧毒!幸好刚刚没喝!凌月缘骤时醒悟过来,赶紧起身,握住了精钢匕首,警惕起来。 余下的八个大汉,也不多话,飞身向着林馨音四人扑了过来! 叶悠悠冷哼一声,运息催劲,两手一挥,四指伸直,四道纤风索激射而出,先将逼近过来的四人的喉咙刺穿! 还有四人,已冲到了苏若云眼前。 在旁的凌月缘,一个闪身,挡到了苏若云之前,双眸披红! “魔眼.摄魂-!” 四人顿时呆了呆,慢慢地停了下来;但,不是全呆着;这四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眼神依旧凶恶,似是没完全给控制住的样子。 凌月缘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跟他眼前这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对望着;慢慢地,额头开始渗出了汗珠。 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是……对手太多了么?凌月缘竟感到了一波接一波的疲意。 远离战局的步千刃,看到这一幕,眼光一亮,暗笑了一声。 忽然,凌月缘感到一股电流袭向了他的脑海,一个吃痛,轻呼了一声,嘴角一咧,脑袋一倾,不经意地闭上了眼睛。 瞳术顿时失效。那四个大汉,一恢复自由,立即再度杀了过来! 不过,只有两人扑上前来。 晚了。叶悠悠早已出手,将其中两人捆住。 还在冲锋中的两人,很快也被困住,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小缘?怎么了?”林馨音见到了凌月缘的异状,赶紧上前问道。 “呃……头有点痛。”凌月缘双手捂在太阳穴处,满脸不舒服的神色。 “小心点!还没完呢……”叶悠悠也凑近了过来。 忽然,三道银光,疾射向叶悠悠。 步千刃出手了。 叶悠悠一个翻身,躲了过去,回头一望,那三道银光已钉在了木地板上。 是三只铁镖。镖刃荧蓝;不一会,就将落地处染成了黑色。 好厉害的剧毒!这混蛋!叶悠悠皱了皱眉,刚一分神,又有三道银光,射向自己的脸门! 叶悠悠一个闪身,再度避过,正想冲上前将步千刃刺穿;不料,对方的暗器,竟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间断地射过来,直逼得自己左躲右避,分身乏力! 暗器高手!真撞到克星了!叶悠悠咬了咬牙,一时却毫无办法。 更不妙的是,有好十几股气息,正向听雨亭逼过来!是敌人?这下情况更危急了! 叶悠悠别过头,望向了林馨音三人,刚想说话的时候,忽然一愣。 不好!自己已经离得太远,上当了!叶悠悠骤时醒悟过来。 步千刃冷笑一声,两手一挥,三道银光,继续射向叶悠悠;另外三道银光,则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 赶不及了!叶悠悠只能大喊一声:“小音!” 林馨音顿时反应过来,双眸漂成棕色,使出瞳术! “心眼.捕息-!” 好险!那三支毒镖,几乎就在咫尺之间!就算不给射死,也会毒发身亡! 林馨音先将凌月缘推到一旁,再将苏若云拉开,最后自己才躲到了一边。 本是志在必得的三镖,全部落空。 “哦?”步千刃大奇,呆了一会,又笑了一下。 “呼。”叶悠悠舒了一口气,忽然,目光一紧,瞪向了听雨亭门外。 有人影,已闪了进来。 步千刃脸色一紧,右手谷劲,再次发招! 这次,只是一道银光,然而,速度却是迅猛无比,带着凄厉的凶气,杀向了林馨音! 太快了!凌月缘、苏若云和叶悠悠三人,都惊喊了起来。 林馨音刚用过瞳术,正蹲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想再次启动心眼,却已力不从心。 完了?林馨音干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碰”的一声。 林馨音全身猛地一颤,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良久,却没感到任何痛感。 怎么……回事? 林馨音慢慢睁开了双眼一看,一怔。 一柄剑鞘,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啥?林馨音顺着剑鞘往右上方望去,看到了一个左手握着剑鞘顶端,正背对着她的男子。 “没事吧,姑娘?”那男子缓缓地回过了头,轻笑着问道。 林馨音再愣了一下。 这男子年纪十九左右,身材高大,剑眉俊眼,英气横溢,神采焕发,气质逸然。 哟,帅哥啊。 哈,难不成,那被古今中外演义了无数遍的英雄救美剧,也让自己给撞上了? 林馨音身子一颤,直觉得寒毛倒竖。 不过,也罢。再怎么说,能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 ==================== 步千刃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望向那持剑男子的眼神中,带着几丝惊讶的意味。 刚刚发出的那一镖,虽非极速,却也是十分迅猛。然而,那男子的身法,竟是那样地快捷,居然能赶得及救人! 看了看已被弹开到地上的铁镖,再望了望男子左手握着的剑鞘,步千刃心中又是一震。 那剑鞘,纹丝不动,直如凝固在空气中一般。 夹杂着自己三分内劲的一镖,碰在那剑鞘上,却像是撞到了铜墙铁壁一样?这男子的内劲,好生了得。 厉害!步千刃心中暗暗赞叹道:身法,内力,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只不知,他的剑技,又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现在可不是钦佩人家的时候。步千刃望了望听雨亭门外,一阵皱眉。 又有好几个外人,陆续进了听雨亭。看来,安排在店外的自己人,已被除掉了。 现在的形势,有点不太妙。步千刃开始考虑退路。 …… 林馨音刚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头扑通扑通地猛响个不停,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呼吸紧促,思维断流;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双眼,正呆呆地盯着救了她一命的持剑男子。 被盯得久了,男子朝着林馨音又微微地笑了一笑,再点了一下头。 这下,林馨音总算回过了神,一发现到自己的失态,却又有点慌乱起来。 不过,无论如何,得先向人家道下谢吧?救命之恩呢! 于是,林馨音语调轻抖着向男子说道:“谢谢,谢谢……” 男子依旧是微笑不语。仿佛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一般。 “小音!”“音姐姐!” 凌月缘、叶悠悠和苏若云三人,都跑近到林馨音的身边。 苏若云蹲在林馨音的面前,低着头,眼眶通红,哽咽着叫了声:“音姐姐……”,却再也说不下话去;身子颤了颤,双手抖了抖,犹豫了一会,但又没更进一步的动作。算起来,林馨音已经救了她两次,而这一次,差点连自己的命都给丢了。 林馨音见状,轻轻地朝苏若云说了声:“没事了。”然后,又望向了凌月缘。 “小缘……”劫后余生的林馨音,向着凑近了的凌月缘惨淡地笑了一笑。 凌月缘双眼有点湿润。要不是碍于旁人太多,早就上前抱紧了林馨音了。 没事就好。叶悠悠放下了心。刚刚,她正准备激活风行术去救林馨音,没想到的是,那持剑男子竟能先她一步救人。论速度,叶悠悠自信启动了风行术的她,不会逊于世上任何一人;可这男子的身法,却也是犀利得很,直让她惊讶不已。 想到这里,叶悠悠转头望向了持剑男子,疑惑地问道:“你是……” 男子回应道:“天泉门,陆剑文。” 天泉门,居然还有这般高手?叶悠悠仔细地再打量了一下陆剑文。 这男子,淡然自若的神表之下,隐藏着直欲铺天盖地的浩荡剑气;光是他手中所持的那把剑鞘,已让人觉得压力逼人;真不知,这剑鞘里所封藏着的,又是怎样的一柄冲天利刃? 不管如何,只要不是敌人,就行。叶悠悠再度警惕地望向了步千刃,但对方,却似已停止了进攻。 这时,一阵苍劲沉厚的男中音,飘了过来。 “剑文。” 陆剑文寻声望去:一个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已迈入了听雨亭内;于是,微弯了弯腰,向着那男子恭声道:“师父。” “好。”中年男子面露赞赏之色,朝着陆剑文点了点头。这男子正是天泉门门主陆长风,一手天泉剑法奥妙精深,罕逢敌手。他现年已近四十,膝下无子,因而对着自九岁开始便跟在自己身边的陆剑文,有着无与伦比的喜爱。这次见到爱徒大展雄风,折杀了魔教妖徒的气焰,心中自是赞叹不已。 陆长风身后还跟着两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其中的少女,满眼钦佩地望着陆剑文,欣喜地叫了声:“陆师兄!” 陆剑文回头望去,微笑着点了点头。 稍过片刻,陆长风转头望向步千刃的时候,已换上了一脸严色,沉声说道:“魔教妖孽,真是猖狂!竟然封锁听雨亭,截杀无辜行人;现在,你的爪牙都已被铲除,你还不束手就擒?!” 步千刃并不急着答话,而是细细地观察了陆长风一行人。 又有九个人进了听雨亭。这九人,每一个都是十足的高手模样;看来,就是那所谓的天泉九士了。 有趣。天泉门这次,竟精英尽出。步千刃暗笑一声,环顾了天泉门众人,缓缓笑道:“我势单力薄,你们以多欺少,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天泉门众人一听,倒是一愣。他们自持名门正派的身份,行事皆求光明磊落,思维难免就古板些。若按步千刃所说的,那就只有派出代表,一对一跟他单挑了;但是,对方又是魔教的人,却不知到时他又会耍些什么手段? 在另一边的凌月缘,可没想那么多。他一听到步千刃的话,一下就火了,忍不住大骂道:“刚刚你还不是以多欺少?!卑鄙!无耻!” 步千刃哈哈大笑几声,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反正我是魔教妖孽,你们这帮正人君子,又何必跟我这卑鄙小人一同见识呢?” 天泉门众人见他出言如此狂妄,都有些怒了。陆长风冷哼一声,说道:“休得多言,你今天是插翅难逃了,是你自行了断呢,还是要我们出手?” “嘿嘿,那可不一定。”步千刃邪笑几声,忽然,面色一沉,双眼寒光一闪,两手内劲一催,两股黑气,竟从两袖之内团团冒出! “血雾!”见识多广的陆长风一惊,急忙朝着在场的众人大喊一声:“退!” 血雾是极毒辣的暗器招数,以施放者为中心,大面积地杀伤周围的人群;虽然极耗内力,但相应地,威力也是十分巨大。 天泉门众人大惊,纷纷退避;但陆剑文却是例外,他朝着陆长风身后的少女打了个“快躲”的眼色后,自己仍是挡在林馨音四人之前,左手握紧了剑鞘,脸色沉静地看着那越绕越多的黑雾。 凌月缘虽然不知血雾是啥,但听到陆长风的说法,也知情况不妙;当即不再有所顾忌,立刻冲上前抱紧了林馨音! 叶悠悠急忙拉过了苏若云,双眼紧睁,精神也极度紧张起来! “轰”的一声! 在场的众人,心中皆震了一震。 良久,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黑雾缓缓散尽,映入众人眼帘的,却只剩下一张空桌子,和墙上一个已残缺不全了的大窗框子。步千刃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外的雨雾中飘了进来。 “血雾那么耗力的玩意……我才懒得用呢……后会有期啦……哈哈……” 给骗了!天泉门众人,尴尬之余,皆恼怒起来。尤其是陆长风,身为天泉门门主,却给一个魔教的妖徒这般耍弄,心里更是恼火异常。此时的他,虽然脸色力保镇定,但颌下长须,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凌月缘却是舒了一口气,稍过片刻,一沉静下来后,又赶忙放开了林馨音;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没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动作;这才安定了下来。 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光庭大众之下主动去拥抱林馨音哩?凌月缘的耳根,开始慢慢地发热起来。 “小缘?”林馨音注意到了凌月缘的异状,凑近了脑袋问了一声。 “没事,没事。”凌月缘赶紧别过了头;心中只恨头发太短,遮不住已经发烫的耳朵。 既然没事,林馨音也就不好再问;但仍不太放心,于是又偷偷地瞄了瞄凌月缘几眼。 “看什么呢。”凌月缘脑袋稍荡,眼神一斜,双眉一皱,低声责道。 “哦,哦,没,没。”林馨音赶紧收回了眼光。 …… 大敌已退,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了解到苏若云的身份之后,陆长风感叹道:“最近这一年来,魔教异常嚣张;到处挑起腥风血雨,惨遭毒手的正道门派,又岂止红枫山庄?不过,苏姑娘请放心,天正盟定会主持正义,为你讨回公道!” 苏若云闻言,还礼谢过了陆长风的好意。 接着,在晓得了叶悠悠已将飘云居九使之一的张驰除掉了之后,天泉门众人,更是啧啧称奇不已。陆长风很是赞赏地对着叶悠悠说道:“近年来,正道青年才俊辈出,真是让人欣慰!魔教妖徒,为非作歹,早已犯众怒;叶姑娘这次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哪。” 说罢,陆长风又望了陆剑文一眼,眼神中带着几丝为爱徒而骄傲的意味,也有着期盼其能有更大作为的神色。 叶悠悠听了陆长风的言词后,只是浅笑了几下,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她的正邪观念并不像对方那么强烈;对她来说,人不犯我,我未必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然犯人;如此而已。 继而,双方开始互相介绍认识。陆长风将天泉九士一一引见给对方:牧声谷、王石、刘岩、赵智蒙、颜新、章绘明、段峰、李锐、丁耀阳…… 一大串人名,听得在旁的凌月缘头昏脑胀,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只好“哦哦”连声应对。不过,好歹总算记住了那个貌似老大的牧声谷。 最后,是陆长风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男的叫单英,现年二十,刚入天泉门仅三年。那年仅十五、名叫双双的少女,资格倒是老得多,七岁的时候就进了天泉门;结果,单英反而要叫她师姐。 这时的双双,满脸喜色地挽着陆剑文的右臂,一副亲热的样子;而在场的天泉门众人,也都是面无异色;似是都已习以为常。 …… 雨渐渐地停了。 天泉门众人,也是要奔赴天兴门,恰好与林馨音、凌月缘、叶悠悠和苏若云四人同路。 这下可好了,多了这十几个强力保镖,这一路自是安全得多。叶悠悠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押着还活着的几个飘云居帮众,迈出了听雨亭,开始向曲江城进发。 走了一段路后,林馨音回头望了望那已经渐离渐远的听雨亭,感慨良千。 这听雨亭,历经风雨,今日却遭此血劫,真不知,以后还能否复兴?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四章 残月 曲江城小,因而,驻此长留的人少,南来北往的过客居多。 众人进了城里后,却都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凄凉气氛。 这会已过了中午,但曲江城内的街巷,依旧人影寥落。街边的商铺店家,关门的十有六七;剩下的那些勉强还营业着的,也都是半掩着门;偶尔有人探头出来一望,一见到街上有好十几个人在结队行走,又赶紧退缩了进去,跟着又“碰”的一声,紧紧地关上了门。 风吹过,卷走的,尽是萧杀的气息。 陆长风见状,眉峰轻皱,面色也严峻起来;低声吩咐了下去,让一行人都保持警惕,小心行事。这一刻,虽然感受不到周围有凶煞的敌意气息,不过还是谨慎点的好。 于是,众人一路上小心翼翼,东顾西盼的;转过几条街巷,再走了几段路后,终于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天合门门前,却一时迟疑着不入了。 天合门青瓦高墙,气势依旧撼人;但此时的它,却大门虚掩,空气凝重;若是再仔细留意一下,甚至还能感受到微微飘荡着的血腥气味,似是刚发生过血战不久。 静待片刻,陆剑文自告奋勇,率先上前,推开了大门,踏入了天合门内。 一进了前院,才迈开了几步,陆剑文眼光一闪,只见前方的屋子里一下就跳出了好十几个手持长剑的人,不一会,就排成了半扇阵形将他围住。 十几柄雪亮的长剑直指自己,陆剑文却视如无物一般,眼光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了重重剑锋,粗略地扫视了一遍眼前这十几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模样的剑手。 看来不似是飘云居的人。于是,陆剑文亮出了自己的天泉令牌,简言说道:“在下,天泉门,陆剑文。” 原来是自己人。这十几个剑手互相对看了一会,脸色虽都缓和了许多,但指向陆剑文的长剑,却也未就此立刻收回。 这时,其中一个剑手,站出了队列,收剑负于身后,对着陆剑文说道:“在下是天兴门高枫,陆少侠既已到此,那……” 话未说完,又有人陆续踏进了天兴门。高枫撇眼一看,为首的,正是天泉门门主陆长风。 如果说陆剑文的身份还有待确认的话,那么,对于成名已久的陆长风,天兴门众人总不会认错了。看来,天泉门援兵确实已到。高枫舒了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十几个剑手说道:“收剑,快去请谷门主出来。”接着又恭礼对陆长风说道:“陆门主终于来了。天兴门这会危机刚过,故有失远迎,请见谅。” 陆长风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无妨。 过了一会,一个虎气雄风的中年汉子,从前屋拽步而出,匆匆而行;几个大步就迈到了前庭,对着陆长风拉开了洪亮的嗓门:“长风,你可到了!真急死我了!” 陆长风轻笑道:“穹崖啊,还安好么?” “哼,还行!死不了!”满眼血丝,鬓发微乱的谷穹崖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声,眼光一转,却看到了陆长风身后跟着的一个少女,模样甚是熟悉。谷穹崖稍愣了一下,眼看着她问道:“云儿?你怎么也在这?” “谷伯伯,我……”苏若云轻步上前,一看到谷穹崖,眼眶又开始通红,鸣咽了几个字后,却又说不下去。谷穹崖跟苏镇南有着十数年的交情,可说是看着苏若云长大的人;对于这个个乖巧文静的女孩,他也是喜爱得很。这次,苏若云见到了谷穹崖,心头积压良久的委屈和哀痛直涌上来,却一时都卡在了喉咙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到了解了事情的缘故后,谷穹崖已是怒发冲冠,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该死的魔教的狗杂种!血海深仇,迟早有跟他们算清的一日!”隔了一会,稍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后,谷穹崖尽量和颜悦色地对苏若云说道:“云儿,在谷伯伯这里,你尽可放心!魔教那帮猪狗,若敢再近你一步,我就把他们统统揍成肉酱!” “嗯!”苏若云闻言,嘴角闪过了这几日来难得一见的一丝笑意;但随后,一想起红枫山庄虽也有好些高手,却依旧抵挡不住飘云居的进攻的时候,苏若云的脸色一时又低沉了下去,只怕在天兴门的这一暂避,又会连累了谷穹崖。 谷穹崖一见,有些乱了手脚,慌忙换了一副更温和的语气说道:“没事的,没事的!难道你还信不过你谷伯伯的武功么?云儿,你就尽管放心好了!这几天,你一路奔波,也很疲累了吧?先好好地休息几天,放松下心情,别太伤心了,啊?来来,再笑一笑嘛,啊?” 现在的谷穹崖,就像一个不知怎么安慰小女孩的中年大叔一般,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直让旁人看得忍俊不禁。 苏若云一见谷穹崖这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乘着脸上笑意未卸之余,抬手擦了擦发红的双眼;接着,右手指尖抿在了唇边,遮住了露出的皓齿。 眼见苏若云的脸上乌云尽散后,谷穹崖总算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未安定下来。事实上,最近这五天来,天兴门并不太平,不断有飘云居帮众侵扰偷袭;今天早上,才刚刚击退了对方一波凶猛的袭击。 更甚的是,有情报传来,春城的天合门,已遭灭门;在粤的飘云居势力,似将有更大动作;因而,谷穹崖紧急通知河源的天泉门门主陆长风率众前来曲江会合,准备共同迎击飘云居的进攻。 可以说,现在的形势,相当紧张,随时可能爆发血战。谷穹崖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先缓一时半刻后才跟苏若云细说。再之,苏若云既已到曲江,那还是先等情况平稳了些再做打算的好。而且,现在的天兴门,高手云集,再怎么说,呆在这里总比在外头闯荡安全得多。 打定了主意后,谷穹崖转过了头,朝着跟在苏若云后边的林馨音、凌月缘和叶悠悠三人拱手说道:“多亏得三位少侠一路相护,若云才能平安到达这里,谷某在此谢过了!” 谷穹崖虽已年近四十,但为人豪爽,一番话说得真诚坦荡,不带半点长辈架子,直让林馨音三人觉得亲切无比。 叶悠悠笑笑回应道:“不敢当,不敢当……” 凌月缘心里倒挺乐的。少侠?少侠!嘿嘿…… 林馨音心里却是苦笑着。少侠……?好几次都差点挂了…… 接着,谷穹崖又热情地挽留三人留下稍住一阵。在知道了叶悠悠的实力后,希望能多一个帮手算一个的想法,自是一个方面。不过,谷穹崖想得更多的是,现在天兴门的人,都是些老大粗,如能多几个女孩子留下来陪陪苏若云,那是最好的了…… 林馨音挠了挠头,稍稍眼神一转,就对上了苏若云那充满期盼的眼光;想了一想,暂时也没什么地方急着要去;于是便对着凌月缘说道:“那,小缘,我们就留下呆一阵吧?” “嗯,好啊。”凌月缘不假思索地回答。 接着,林馨音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了叶悠悠。 叶悠悠抬头看了看阴晴不定的天空,回应道:“天气这么不好,这会想走也走不了啊。那我们就先在这儿待一晚再说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苏若云一见三人都决定留下来,不禁脸上笑意盈然;缠绕于心头多日的愁云,也消逝了一些。 接下来,谷穹崖腾出了一些人手,帮忙安顿一下苏若云四人,以及天泉门众人。 …… ==================== 待到一切都安置好了之后,已是傍晚时分。 天兴门,议事厅。 从下午开始,外头又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毛雨;如今的天边,晦蒙一片,天阴雨湿;而在议事厅内,也笼罩着一层阴霾不晴的浓重气氛。 使用了一点手段后,好不容易才从俘虏到的几个飘云居帮众口中掘出了一点情报。 是极为重要的情报:飘云居剑魔、玄武使、阴风使,已到曲江;朱雀使、勾魂使,将于明日来到;然后,于明晚亥时,总攻天兴门。 天兴门和天泉门众人,一得知这个消息,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虽说阴风使已被叶悠悠除掉,已少一大敌,但众人却并未就此放下心来。 因为,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劲敌:飘云居三魔之一,剑魔,梁严秋。 十年前,单枪匹马就将南海第一水帮-海蛟帮杀得鸡犬不留的梁严秋,真不知现在的他,实力又会到了那种骇人的程度? 一时间,众人都是沉默不语。 苏若云、林馨音、凌月缘和叶悠悠四人,作为特邀嘉宾,正坐于议事厅的一角,共同参与讨论御敌大计。苏若云身份特殊,参加会议自不必多说。至于林馨音三人,既然已被谷穹崖当作“少侠”了,那也就是被当成自己人看待了;所以就算是在形式上,也是要稍稍承担一点与身份相应的责任的。 不过,这四人对情况都不甚了解,自然也就说不出个其所以然出来;而且,眼见这会儿议事厅厅内静寂无声,那就更不会贸然开口发言了。 陆长风沉思一番后,觉得形势倒也未必就那么的无可救药。他自信以他的剑技,已能跟梁严秋缠斗上百来回合;再者,以天泉九士组成的天泉剑阵,也足以将梁严秋牢牢困住。 至于那三个魔使,以谷穹崖、陆剑文、单英、以及那个可能作为外援的叶悠悠,一起联手的话,应该也不在话下。 而剩下的那些魔教帮众,那更都是些小虾米而已,天兴门门下的剑手、拳手,集中起来,只要战术得当,总该应付得来。 于是,陆长风先跟谷穹崖低语交流了一下,谷穹崖倒也听得频频点头。 跟接着,陆长风再当众公开分析了一番,众人一听,确也有些道理;如此一来,原本悸动不安的心情,此刻也就稍稍安稳了些。 那么,接下来的,就都是些具体的琐碎事情了。陆剑文首先发言道:“这几天来,大家都是相当疲累,不如今晚就好好地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方能对付明晚的血战。” 天泉门的人从河源马不停蹄地赶到曲江,整整花了三天时间。至于天兴门的人,这五天来日日夜夜穷于应付飘云居帮众的侵袭,众人确都是疲倦得很,所以一听到陆剑文的发言,许多人都是心里暗爽不已:早该好好睡一觉了! “不妥。”牧声谷思虑一阵后,缓缓开口说道:“这情报是从魔教教众口中得来的,真假难辨,假如他们总攻的时间不是明天,而是今晚;如果我们又放松了警惕的话,那情况可真就危急万分了。” 众人一听,也有道理,结果,原本高涨的心情,这会又潮落了。 “嗯,师兄想得确实周全。”陆剑文微笑着回应道,不加反驳,但也不表赞同。他本人,似是对那情报相信得很。 话题一开,众人开始踊跃发言。 “那几个魔教妖徒,都是些什么身份,居然会知道这种情报?” “该不会,都是假的吧,也许,他们的目标,不在这里?” “魔教来势汹汹,应该赶紧向湘北的天正盟求援!” “得了吧!他们明晚就打过来了,再快的救援也来不及啊!” “我认为,还是陆少侠说得有理,应该养精蓄锐,应对明晚挑战!” “我觉得……” …… 现在的议事厅,成了一个大闹市。嘈杂不休的各式声音闯来荡去,直把原本清楚明了的目前情形搅得浑浊不清,听得陆长风和谷穹崖直皱眉头。 在场的凌月缘听得甚是无聊,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呵欠。在旁的林馨音一见,悄悄地拉扯了几下他的衣角,不过,凌月缘却依旧我行我素。 厅内的天兴门和天泉门众人,正吵得不亦乐呼,倒也没人注意到凌月缘这边。过了好一会,争辩依旧不休,而就争议的内容看来,事实上就是两派:休息派和警戒派。这两派,吵到后来,言词都开始尖锐起来,气氛也有些火爆;若非都是同盟中人,恐怕早已持刀动枪,先大干一场再说。 陆长风见状,赶紧起身平息了争论。 最后决定:轮班警戒。于是,争议就此结束,散会。 林馨音走出了议事厅,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暗了。 这会,戌时都快过了。这小小的会议居然开了快两个时辰。林馨音深有感触地心里暗叹道:古往今来的开会,都是一个样啊。沉闷,无聊、冗长;最后由领导一锤定音。 …… ==================== 具体安排下来,主要还是由天兴门和天泉门的人来进行警戒工作。因而,林馨音四人,皆可安心地休息一番了。 在前往客房的一路上,林馨音的心绪直翻腾不已。实际上,这几天来,连日奔波,意外不断,还经历了好几场恶斗,实在已是身心疲累。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安逸的夜晚,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地睡一个大觉,那可真别提有多舒服了!但是,一想到将于明晚爆发的血战,顿时又觉得紧张无比,睡意全无。 林馨音环顾了一下身旁的凌月缘、叶悠悠和苏若云;只见三人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看来她们的想法也跟自己差不多。 确实,现在的情形,乐观不起来。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客房门前。这时,叶悠悠缓缓开口道:“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一时无语。 能有什么想法呢?难道还能当晚立马走人不成? “照我说啊……”叶悠悠看着三人,说道:“不如走人算了。” 三人一听,都呆了一下。 林馨音眼睛都睁大了:不会吧,难道真的乘夜跑路么? “当然不是现在……”叶悠悠一见这三人貌似误会的样子,澄清道:“今晚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明天就离开这里。” 三人依旧是一通沉默。现在人家有难,自己却拔腿跑路,好像不太厚道。 “我有不好的预感,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叶悠悠还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忽然撇眼一看,眼前这三人,却都跟木头似的半句话也不说;顿时自己也没了热情,于是乎嚷嚷道:“算了算了,现在不说了,我累了,困了,要睡了,明早再说好啦。” 一说罢,叶悠悠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刚迈了一只脚进去,忽然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三人说道:“刚刚那姓牧的说得也有道理,这时候还是小心点的好。要不,小音,若云,今晚我们一起睡,怎么样?小缘就帮我们守夜好了。” 凌月缘一听,急火上涌,嘴唇动了动,并未出声;但心中却已经骂开:去死~~! “免了……”林馨音和苏若云异口同声地应道,接着又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嘿嘿。”叶悠悠笑了几笑,倒也没再继续纠缠下去,转身入房,掩上房门的同时,又嬉笑着说道:“你们还是早点休息的好,这夜也快深了,小心色狼哦~” 林馨音和苏若云相视而寒。说谁呢她……? …… ==================== 夜色渐沉。林馨音一时心乱如麻,立于客房房门之前好一阵了,却是驻足不入。 “小音?不想睡么?”在旁的凌月缘问了一声。 “嗯。是啊。现在躺床上去,也睡不着啊。”林馨音回应道。她晚睡晚起的习惯,虽经过了这数天来的折腾,也未能就此转变了;再加上一肚心事,自然就更难入眠了。 “那,不如我们在这附近走一走,看一看,怎么样?”凌月缘挥头四望,对这天兴门内的环境,也是好奇得很。 “好啊,不过……”林馨音先是赞同,但再仔细一想,两人对这儿都不熟悉,而这会又是非常时刻,随便乱走的话,会不会给人造成困扰啊?要是引起什么误会,那就更麻烦了。 苏若云见状,提议道:“这客房后面有一个小花园,不如,我们就去那儿走一走?”记得谷穹崖以前跟她讲过很多天兴门的趣事,其中之一,就是天兴门有一株百年老树,就栽在客房后边的花园里。 “好啊,好啊!”凌月缘眉开眼笑地应道。 林馨音自然也没意见了。有个向导带路,总比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的好。 三人绕过客房,穿过长廊,来到了后花园。 今晚的月亮不圆,被夜幕吞噬了半角,不过,光芒依旧。 这时的天边,仅剩几小片乌云在孤零零地探戈着,再也酝酿不出半丝雨滴坠下地面。 雨过天晴,霁月光风,别有一番清新的韵味。 后花园中,靠近围墙的一侧,果然屹立着一株苍天大树。树干粗壮,树根破土,枝叶茂盛,几乎遮住了半个后花园。 苏若云走到了大树枝叶覆盖范围之外的一张石凳子之前,掏出了两条手绢,细心地将凳子上的雨露一一拭去,直至擦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后,这才拉着林馨音一同坐下。 凌月缘对这大树很是感兴趣,几下轻步跳到了树旁,弯弯腰,歪歪头,左看看,右望望;接着又干脆张开双手抱上了树干,过了一会,转过头来说道:“哟,这树好粗,我一个人都抱不来呢!” “嘿。”林馨音看了看那树干,再望了一下身旁的苏若云,对着凌月缘说道:“也许我们三个人合起来都抱不住它哩。” “嗯……”凌月缘围着树干溜了一圈,似是想仔细验证一下。 一弯残月高悬于夜空,如水的月光倾泄而下,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洒落于地面。 点点银光,此起彼伏,闪闪发亮;影影树荫,风移影动,姗姗可爱。不过,这风一吹,枝叶也就跟着颤动,于是,叶面上的一半雨露,滚落而下,将树下的凌月缘浇了个痛快。 “哎哟……”凌月缘赶紧双手遮头,但为时已晚,全身都给淋得半湿。 “可恶!”凌月缘有点恼火了,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树干,很是不满地说道:“这么大岁数了,还欺负小辈,知不知羞!” 树干一震,枝叶再次“沙沙”作响,于是,叶面上的另一半雨露,倾泻而下,通通赏给了凌月缘作见面礼。 这大树积蓄的雨水确实不少,足以让凌月缘重温一遍旅途遇急雨的经历。 “啊……”凌月缘再也顾不得形象,赶紧小跑躲离;一个不注意,又给树根绊到了脚,差点摔倒在地。 林馨音和苏若云一见凌月缘那副狼狈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啦!”凌月缘一边甩掉衣服、头发上的水滴,一边瞪着这幸灾乐祸的两人,大声地埋怨道。 于是,林馨音和苏若云都收回了笑音,不过脸上的笑意却依旧未褪。 凌月缘很是不爽,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给人耍着玩的猴子似的。 苏若云一见凌月缘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勉强忍住了再笑的冲动,站立了起来,说道:“缘哥哥,别生气了。我来吹奏一首笛曲给大家听听,好么?” “咦?好啊!”凌月缘顿时收起了怒容。这破地方一入夜,啥娱乐活动也没有;能有苏若云这样的笛技高手现场献艺,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苏若云微微一笑,就着原地一个转身,衣裙顿时翩翩起舞,用素带挽住的青丝也随风而动;待到重新面对凌月缘和林馨音两人、裙角尚未飘落之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雪玉般的笛子-凝霜。 林馨音看得嘴巴都张大了。这苏若云变魔术的速度,还真是越来越快了!莫非这凝霜都是藏在袖子里的不成?不过,刚刚的这一套动作,还真是如行水流云般畅丽,真想不到,平素文静秀气的苏若云,也会不经意地露出这活泼的一面呢!林馨音不禁心里暗叹道:看来,苏若云不仅是个笛艺高手,没准,还是个潜在的舞艺能手哩? 苏若云朝着愣呆了的林馨音抛过去一丝浅笑,让对方回过了神来;又抬头遥望了天边的那弧残月,若有所思了一阵后,慢慢地将凝霜执高。 “凝霜.月光曲-” 缕缕音韵,欢跳而出;如水流淌,绵绵不绝;飘上天际,荡于夜空;溶于月光,浸入心扉。 皓洁的月光映照之下,那奏响笛音的少女,端庄、秀丽、不可亵渎;仿佛就是一个永恒的传奇。 林馨音和凌月缘在旁静静地看着,听着,感受着,沉浸在悠扬悦耳的乐曲之中,似乎再也感觉不到周围时光的流逝。 …… ==================== “好好听哦~”一阵女声,从后花园的入口飘了进来。 三人一怔,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偎傍在一个男子的身边,走进了后花园;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双双和陆剑文。 “咦~~我没打扰到你们吧……?”双双一见笛声骤停,略带歉意地望向苏若云,赞叹道:“苏小姐奏笛的技艺真是高超,声声入心,袅袅不息;我们虽是相隔了老远,却依旧能一路循音而来呢。” 苏若云笑笑回应道:“双姐姐过奖了。若云一时技痒,小奏了一曲,却不曾想到会否影响到别人休息,真是惭愧。” “呵呵,天籁之音,只会让听者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多少人还求之不得哩。”陆剑文开口赞叹一声,又望向了苏若云三人,说道:“不过,这夜确也是挺黑了,你们不先歇息一下吗?” “睡不着啊~”凌月缘应道:“所以就出来溜一溜咯。” “哦,原来如此。那样的话,散一散步,倒也可以放松一下精神。”陆剑文若有所悟地说道,静立片刻,又对着身边的双双说道:“双双,现在也挺晚了,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呢。” 双双嘟了嘟嘴,问道:“那,你呢?” 陆剑文回答道:“我再巡视几圈后,就去跟单英换班。” “那,那我也跟你一起再走几圈好了。”双双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 陆剑文一看双双这副勉强支撑的模样,哑然失笑道:“瞧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还逞什么强。快去睡,快去睡。” “哼,我精神得很呢!”双双不服气地两手叉腰,将眼睛睁得老大地望着陆剑文。 陆剑文笑着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双双的脑袋,说道:“休息不好,又整天乱吃东西,看看你,长得跟豆苗似的,还老说想赶上我的身高?啦,啦,你看,你看,都好几年了,怎么反倒变得越来越矮了?” “呃~~”双双皱了皱眉,脑袋一飘,身子一移,躲了开去,不满地嘀咕道:“你老是把我当小孩看。” “呵呵。”陆剑文轻笑道:“要是你喜欢,我也可以向单英学习,喊你一声师姐的。” “哼……!”双双一个跺脚,身子一转,一路小跑奔出了后花园,连个告别的招呼也没甩给在场的诸人。 陆剑文回身望向了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满脸的歉意和无奈。 凌月缘看着这一幕,吃吃地偷笑个不停。 陆剑文又回头望向了后花园门口,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如同在追寻双双的身影似的,带着一丝凄楚的语气幽幽地说道:“我和双双都是孤儿,当年,若不是师父将我们救了回来,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哦~~这么说,你跟双双,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呢?”凌月缘嘻嘻地笑道。 “呃,也算是吧。她是我十一岁那年进的天泉门,算一算,在一起也有八年的时间了。”陆剑文深有感触地说道。 “嘿嘿,那,你是把她当妹妹看呢,还是……”凌月缘谑笑着问道。 “呵呵。”陆剑文笑了笑,并不回答;但心里倒是有些奇怪:这个姓凌的,怎地就这么关心这种问题? “陆门主的心地还真是好呢。”在旁的林馨音不禁感慨道。看来,天正盟下,也不都全是肚腩之流的败类哩,好人还是有的。 “是啊,师父就是一个大好人。”陆剑文看了一眼林馨音,说道:“为人坦诚,心地善良,刚正不阿;大概,这世上没多少这样的好人了。” “也不会吧……这世上,应该还是好人居多吧……”林馨音还是比较相信人本善论。 “呵呵,不好说。”陆剑文意味深长地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的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多呢。” “嗯……?”林馨音一听,心里一阵嘀咕:这陆剑文,敢情还是个愤青啊。 “也不尽然吧。至少许多美好的事物,照样还是会流芳千古,是不是?”苏若云忍不住回驳一声,又看着园中的老树说道:“就像这百年老树一样,历尽沧桑,最后还是留存下来了啊。” 陆剑文看了看家中徒遭变故的苏若云,只是轻笑了一声,并不打算用太激烈的言论来反驳,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树之前,右手握住剑柄,稍一鼓劲,举平了的剑鞘,竟缓缓地插入了树干。 苏若云在旁一看,心里一惊。这陆剑文的内劲确实厉害,光凭剑鞘,就能刺入那粗壮的树干!不过,好像,也不是就这么回事…… 陆剑文看着渐没渐深的剑鞘,喃喃自语道:“这老树历史倒也悠久,枝叶旺盛,外表光鲜;只可惜,内里已经腐朽不堪,只要突破了它这层撑门面用的老皮,就一路势如破竹了。” 林馨音和苏若云一听,一时也无话可说,都沉默了下来。 凌月缘则是好奇地瞪着陆剑文手中的剑鞘,一时也是无语。 陆剑文见状,拔出了剑鞘,对着凌月缘笑道:“凌少侠对这剑感兴趣么?” 凌月缘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暗道:难道我说很感兴趣,你就会送我不成……? 陆剑文右手握着剑柄,左手缓缓地抚摸着剑鞘,眼光随着左手的动作而移,慢慢说道:“这剑名叫孤云。他以前的主人,姓郁,是一名武艺高超的剑客,平素喜行侠仗义,好打不平,所以,这剑也有一个别名,就叫仗义剑。” 孤云剑?仗义剑?凌月缘一听,心中出现了一个持剑斩尽天下不平事,孤胆闯江湖的高大威猛的光辉剑客形象;一想到这里,顿时两眼放光,满脸尽是崇拜的意味。 陆剑文看了看凌月缘那满眼憧憬的神色,不禁笑了一声,叹道:“可惜啊,这姓郁的剑客,太多管闲事,结果惹来了祸端,弄得自己死于非命不说,还连累死了自己的妻儿和一对子女。他一生为人仗义,最后死了,却没人为他主持正义,是不是很讽刺?好人不长命,大概就是指他这种人了。” 凌月缘闻言,顿时心头凉了半截。想了想,又很奇怪,那这孤云剑,又怎会落到陆剑文手中的……?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这剑,怎会……” 陆剑文继续说道:“这孤云剑后来下落不明已近十年之久,但就在今年,忽然又重现江湖,因缘际会,我得到了它,如此而已。” “哦……”凌月缘听得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陆剑文望了望天边的残月,轻叹一声,对着凌月缘三人说道:“这会已是亥时,时间实在是不早了,各位还是早点休息吧,在下就此告退。”说罢,举步迈出了后花园,身影渐渐末入了夜幕之中。 亥时。明晚今刻,就是血战时。 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互相望了望,心中百感交集,根本无从入眠。 抬头仰望夜空:天边,一片孤云飘将过来,将那仅剩的半轮残月也尽数吞没。 霎那间,天地一片阴暗。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五章 孤云 翌日。万里晴空不见云,难得一个好天气。 天兴门,后院,某间客房。 几缕阳光透过纱窗溜进了房里,在地板上漫步了数圈后,又轻飘到了一黄花梨木床里、那正在侧卧着睡眠中的少女身上;顽皮地戳起了她乌亮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 少女虽被阳光骚扰得柳眉微荡,脑袋也一阵轻摇,长发“沙沙”地摩擦着枕巾,双目却依旧紧闭;过了一会,干脆全身都蜷缩进了被子里面,像海参一般懒洋洋地蠕动了几下后,又没了动静。 这下,有了这层龟壳般的被子作防护,再剧烈的阳光,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转眼已是日出三竿高,床上那人却依然动也不动。 这还躲在被窝里睡闷头觉的人,正是林馨音。她昨晚返房之后,已是夜深人静时;但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结果在床上来回折腾了好一阵,就是睡不着。待到天边微白时,绷紧了的神经才逐渐地放松开来,心里自嘲一声:根本就是一夜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晚休息不够,只好在白天加倍地索还回来。林馨音这会正浸泡在被窝里的暖洋之中,直觉得全身舒服得连骨头都快给融化掉一般,那里还管它外头太阳已飞到了何方!就算是现在天边有九个太阳,只要不把她这温暖的小窝给烤溶了,那也无所谓了。 忽然,隐隐约约间,似有一阵“咚咚咚”的响声,穿透过厚绵被,钻入了林馨音的耳朵。 半梦半醒中,又听到了一阵呼唤声:“小音……快开门……” 谁呢?还藏在被窝里的林馨音皱了皱眉,心里一阵不满:现在才几点啊,天还没亮就来敲门!还让不让人睡了! 于是,林馨音身子缩成一团,将脑袋深埋起来,抗拒噪音的骚扰。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依旧不屈不挠。 “……”林馨音紧闭双眼,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好一会后,敲门声终于停了。 林馨音暗自窃喜:嘿,沉默就是胜利!继续睡…… 静默了一会。忽然,“轰”的一声! 哇!拆房子啦!?林馨音的睡意一下被驱散了大半,赶紧将脑袋钻出了龟壳被,刚向着门那边睁开了眼睛,漫天的阳光就逆袭而来,刺得她只好眯上了双眼,又抬起了左手置于额前,遮挡住大部的日光;透过指缝,低头一瞄:门口边,一扇木门已瘫倒在地上。 门外站着一背对着阳光的女子,让林馨音一时分辨不清她的模样。 “小缘,你等会再进来。”那女子转头对着林馨音视线之外的地方喊了一声。 “呃……?为什么啊……”一阵不服气的男声悠悠地传来。 “反正你等会啦。”那女子也不说明理由,敷衍一句后,抬步踏入了林馨音的房间。 过了这会,林馨音已基本适应了透射进来的阳光,定眼一看,来人正是叶悠悠。 望了望卧倒在地的无辜木门,又看了看行如疾风的叶悠悠,林馨音颦起柳眉说道:“这门好歹也是别人家的,你就不能温柔点。敲一敲不就行了嘛。” “去~再敲一百年你也不会开。”叶悠悠似已对林馨音的习性有所了解,低头扫视了一下地上的木门后,却抬起了脚尖踩了又踩,直把它蹂躏得“吱呀”作响,惨叫连连后,才翘起嘴角说道:“这门嘛?等会把它竖起来,再用纤风索绑一绑,保证三天两夜都倒不了;而过了那时,估计我们也不在曲江了。” “嗯……?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么……”林馨音望着叶悠悠问了一声后,眼睑却又逐渐地闭合起来;刚刚才伸出去不到半盏茶时间的左手,“嗖”的一声又缩进了被窝里头。 “还没呢。所以才喊你起来,大家商量商量一下么……”叶悠悠话还没说完,却见到那还赖在被窝里、仅探个脑袋出来的林馨音又悠闲地闭上了眼睛;一下子就恼了,几步迈到了床前,双手紧抓住被角,像抖灰尘似的用力往上下一阵掀翻,大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快起来换衣服啦!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啊~~~啾!”被子一被揪开,暖流顿时四散而逝,寒风则乘虚而入,钻得林馨音鼻头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满脑的睡虫也被驱赶了大半。 “呃?”叶悠悠看了看全套衣装躺在床上的林馨音,愣了一下:“你昨晚就穿着这样睡觉啊?” “嗯啊。怎么了?”林馨音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心里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她昨晚回房后,感觉有点累,连脱衣服都嫌麻烦,于是就干脆全副武装上床了。 叶悠悠撇了一眼林馨音身上那件已经褶皱丛生的纱衣,只觉得眼前这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家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过,也罢。既然都穿戴完毕了,那倒也省事。叶悠悠决定不再跟林馨音多费口舌,只把她赶下床去洗漱一番后,便转头朝着门外喊道:“好了,你们都进来吧。” 苏若云和凌月缘相继迈进了房间。 “嗨,早。”林馨音弯起嘴角向进门的两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眼神中还游离着几丝疲意。刚刚用清水洗过脸后,虽然已经清醒了不少,不过还是有点犯困。 苏若云一见林馨音那明显还没睡醒的样子,抿嘴一笑。 “还早?太阳都快下山了。”凌月缘咧了咧嘴,蹙起了眉峰:再这样下去还了得?都快日夜颠倒了!待到眼光瞄到了林馨音那纷乱得如杂草般的长发的时候,凌月缘的眉峰皱得更是陡峭了。 …… 房中间摆着一只红木小圆桌。叶悠悠将房内的几只八足鼓墩拉近了桌子,四人各分一只坐下,开始了小型圆桌会议。 “那么。休息了一晚后,诸位可有什么想法呢?”叶悠悠双手托起了腮帮子,逐一扫视了一眼林馨音三人。 苏若云低下了头,好一会都没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 林馨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昨晚在床上折腾的时候想的确是挺多的,可一睡醒就忘掉大半了,现在想起的都是些无聊的琐事。 凌月缘正瞪着林馨音的头发发呆,好像没听到叶悠悠的说话一样。 叶悠悠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心不在焉模样的迷糊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若不是怕引起什么误会,她早把这三人捆成一团,直接绑在马背上走人了。 隔了一会,叶悠悠正要开口,却见凌月缘忽然站了起来。 “干吗呢?”叶悠悠看着凌月缘问道。 “嗯……没什么……”凌月缘转身,四下环顾了一遍房内,最后朝着梳妆台走了过去。 再回到圆桌旁的时候,凌月缘手中已多了一把梳子;稍稍将自己的鼓墩朝林馨音背后靠近了些后,就为她梳起了长发。 凌月缘神情自然,动作流畅,巧手如梭,将林馨音那头原本一团乱麻般的头发逐渐织成了一席光亮鲜泽的玉丝绸缎。 林馨音静静地坐着不动,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凌月缘的服务;偶尔睫毛飘荡了几下,却似还带着颇为享受的神色。 叶悠悠和苏若云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仿佛已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两人,直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本是很不协调的场景却又带着十分流畅的真切感,直让叶悠悠和苏若云两人看得如坠云雾,不知何解。 过了好一会,叶悠悠首先缓过神来。试想以天下之大,总会有些异类存在,现在再多这一对又有何妨,习惯了就好嘛。于是,叶悠悠轻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转过头对着苏若云说道:“若云,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要去杭州的,是吧?” “啊,啊,啊?嗯……”苏若云还没回过神来,“啊”了几声才把眼光抽离了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身上,转到了叶悠悠这边,却一时忘了自己的嘴巴还没合上。现在的她,整一副平素难得一见的愣呆模样,直让叶悠悠看得心中暗自偷笑个不停。 “咳……”叶悠悠假咳一声,勉强忍住快要涌上脸蛋的笑意,望向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开口说道:“我也要回杭州一趟。小音,小缘,不如,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 “杭州?好啊……”凌月缘想了不到一会就答应了。不过他现在脑袋里所浮现的,却尽是西湖的苏堤春晓和曲院风荷之类的东东;遐想了一阵,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翘起来。 “嗯……”林馨音考虑了一阵,心里寻思着:若能走多点地方,增加点阅历,那也是好事。没准还真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哩?但又隐隐地觉得,现在的形势实在是有些险恶,前途可未必就能一路顺风。 想到这里,林馨音觉得还是跟叶悠悠一起行动的好,于是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呢?” “如果现在就走,最好。”叶悠悠转头对着苏若云说道:“从昨晚的消息看来,飘云居的人大肆集结,恐怕要对付的主要还是天兴门。但是,若云,如果你也呆在这里的话,那对他们来说,可真就是一箭双雕了。” “可是……”苏若云双眉颦蹙,却一时接不下话去。她并非想不到这一层,但谷穹崖对她来说就跟亲人一样,而在这危机时刻,要她舍弃一切,再次躲离,光是在心理和感情这一关上就过不了。 林馨音看着苏若云那忧愁不晴的脸色,对她的想法大致也猜到了六七成;于是对着叶悠悠说道:“如果飘云居已经将整个曲江都监视着的话,那我们擅自走动的话,不就危险了吗?而且……现在天兴门正处非常时刻,我们却自顾自走人,好像……有失……道义。”林馨音说前半句话的时候,是考虑到昨天来曲江途中屡遭狙击的事实,但后半截话,却是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叶悠悠撇了林馨音一眼,缓缓说道:“既然昨晚平安无事,那就说明那个情报是比较可靠的。如果飘云居的人真打算今晚夜袭天兴门的话,恐怕这会儿他们的人都在睡大觉,养精蓄锐着呢!至于去杭州的路线嘛……湘赣两地的飘云居势力都很大,我们不妨出了曲江后,往东走,越过粤东一带,再往北通过闽、浙两地入苏,应该会少些麻烦。” “至于道义……嘛?”叶悠悠顿了一会,“噗”的一声深吐了一口气,看着林馨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们又不是大侠。何况,我们也缺乏做大侠的本钱。” 林馨音一听,一时也无话可说。确实,自己实力本来就很弱,又凭什么去为人出头呢? “可是,昨晚那陆门主说得也有些道理哦。”凌月缘开口发言道:“而且那个叫陆剑文的,也很厉害啊,再加上那个什么天泉剑阵,应该能挡住飘云居吧。等他们把飘云居来袭的人都打倒了,我们再走,不就安全得多了?” “呃,不一定啊。”叶悠悠摇了摇头,叹气道:“若是飘云居已经蓄谋已久,准备铲除在粤的天正盟势力的话,恐怕还真挡不住呢。” 叶悠悠这时又想起了近十天前的那个晚上,在春城天合门的所见所闻;思虑一阵后,直觉得形势有恶化的趋势。不过,那一晚的经历,现在却不宜明白地说出来。 “嗯,不过……”凌月缘看了看叶悠悠,说道:“你那么厉害,帮一下他们不就行了嘛。” “哈……哎哟!”叶悠悠一听就乐了,身子向后猛地一倾,却忘了坐着的这个鼓墩是没有靠背的,一个不注意,差点就仰面摔倒在地上。 一阵手忙脚乱后,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总算避免了当众出丑。叶悠悠舒了一口气,再正色地对着凌月缘说道:“就算再厉害罢,非必要情况下,我也不想太深地卷入这种江湖派系争斗的,否则只会徒增麻烦。”对她来说,天正盟和飘云居并没什么区别;不过,这种话可不能当着苏若云的面说出来就是了。 “嗯……”凌月缘也陷入了沉思。叶悠悠的一番话,让他又想起了昨晚陆剑文所说的关于孤云剑的事了。虽然他还是认为,有力量就该行侠仗义嘛;但那孤云剑原主人的凄惨下场,又让他觉得心寒无比。 如斯思忖了一阵,凌月缘直觉得脑海中有两股互相矛盾的思想开始打起架来,越闹越凶,搞得他头昏脑胀,皱眉咧嘴,一阵烦躁;甚至仿佛能感受到股股白烟自头顶上升腾而起。 争议在继续着。 这四人小型会议,所耗的时间居然一点也不亚于昨晚的动员大会。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时辰偷笑着悄悄溜走,叶悠悠几乎急出了汗。 再这样下去,都快飙到晚上了,到那时再走还有什么意义?叶悠悠费尽口舌,却依旧说服不了苏若云这个小顽固。语气稍微重点吧?这小丫头居然开始眼眶发红!直让叶悠悠无可奈何。 更甚的是,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是悄悄站在苏若云这边的。三比一,说不过啊。总不能用强吧?现在可是在天兴门的地盘上,那个姓谷的跟苏若云那么熟,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拖着这三个家伙走人,可能么?叶悠悠泄气了,只好向这三人妥协。 于是,就这么决定下来了。等过了今晚,天兴门危机结束后,四人再离开曲江。 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相视而笑,就差站起来击掌呼喊胜利了。 叶悠悠看着这三个已暗地里结成统一战线的家伙,简直哭笑不得。心里直反省:最近的非常手段是不是用太少了?都快给她们牵着鼻子走了! 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叶悠悠无奈地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叶悠悠转过头来,对着苏若云说道:“若云,昨晚我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吹奏笛曲,是你么?” “嗯,是我。那个……打扰到你休息了?”苏若云的眼神中带着歉意,望向了叶悠悠。 “不会……你是在那里吹的?”叶悠悠好奇地问道。 “嗯,就在后花园那里。” “后花园?” “就是客房后面的那个小花园。和曲江城西街只隔了一道围墙呢。” “哦……?”叶悠悠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凌月缘接过话说道:“那花园里还有一株百年老树,高大粗壮,可壮观着呢。” “嗯,嗯。后花园,老树……呵呵。”叶悠悠“嗯嗯”连声,又点了点头,嘴角边笑意盈然,边踏出门槛,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有意思。等会我也去观赏一下……” …… ==================== 从下午开始,整个天兴门都笼罩在一阵紧张且凝重的气氛之中。 谷穹崖和陆长风开始分工布置人手,准备迎击今晚飘云居的袭击。 空气中所回荡的,都是命令和报告的声音。在这非常时刻,任何多余的废话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脸上也都清一色地挂着严肃而僵硬的表情,仿佛笑容都已绝尘而去。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心跳都愈来愈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破体而出一般。 谷穹崖、陆长风和所有的主力、以及林馨音几人,现都在天兴门中院的议事厅之前。前院布置着天兴门的剑手和拳手各十人,负责监视来犯之敌。 林馨音左右环顾了一下,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叶悠悠,那里去了? 从下午开始就见不到她人了。林馨音猛地心里一颤:该不会,自个儿跑路了吧……?可她……是这么无良的人么? 问了问苏若云和凌月缘,却都是一样没见过叶悠悠好一阵了。林馨音的心情顿时像石头入海一般,越沉越深。 良久之后,忽然,一阵声音从后院的出口处传进了中院,飘到了议事厅之前。 “我回来了!!!” 这声音甚是响亮,就这么重重地砸了过来,如同一个大礼炮在众人中间炸开一般,把正处于紧张状态中的众人吓得几乎跳起来一大半。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扫过去,那边厢,一个笑得花枝招展的少女正步迈轻盈地走近过来。 “悠悠姐!”苏若云看清了来人后,赶紧喊出声来,以免引起什么误会。 哦,自己人啊。众人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再次望向叶悠悠的眼光中,夹杂上了些许不满和愠怒的意味。 叶悠悠的脸皮却直如凸透镜一般,将那些不满的眼神统统折射到了九霄云外;依旧判若无人般地嬉笑着,一路轻步走近了林馨音三人,又重复了一句:“嘿。我回来了。” 凌月缘投向叶悠悠的眼光中,也带上了埋怨的神色。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啊!刚刚差点没给她吓死。 “你去那里了啊……”林馨音语调中略带了责怪的味道,不过心里却是暗自欣喜着:没偷跑就好,没偷跑就好…… “嘿嘿,我在那个后花园里闲逛了几圈。”叶悠悠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啊?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一听,差点绝倒。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啊! “那后花园里果然有株老树哩。”叶悠悠一个劲地继续说道:“不过,那树干中部,却不知给那个没品的家伙给插了个好深的洞,真是过分哪!” 嘿!林馨音三人都忍不住偷笑了出来,接着,眼光又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旁边的陆剑文。 “呵,呵,呵。”陆剑文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谁知,叶悠悠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真让人哭笑不得了。 “我见那老树实在可怜,就干脆给它补多了六个洞,让这七个洞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哈,这下果然漂亮多了呢!不过,为了挖这几个洞,却耗了我不少时间哩。” …… ==================== 夕阳西沉,渐没于莽莽山林之巅;天边殷红一片,如血渲染而过,凄美绝伦。 时间如水而逝,夜空遂暗,风渐凉。 夜色每沉一分,众人的心情也跟着凝重一分。 一些人被风刮得身子一阵哆嗦,额头上却还滚动着滴滴汗珠。 每一个时辰都是在煎熬中度过。有些人心里甚至开始埋怨起来:既然要来,为何不是申时,却是亥时?! 也不晓得熬过了几百还是几千年,亥时终于悄悄地溜过了半刻,然而,天兴门至今仍是静悄悄的,半点异常也没有。 怎么回事?陆长风开始怀疑起来:难道,情报有误? 众人正待小憩一会,忽然,几声惨呼,自前院传来,划破了夜空,刺入了众人的耳朵! 来了?!众人正待松懈下来的神经,又迅速绷紧到了最顶点! 又是几声惨叫,一波接着一波,一阵凄厉过一阵,仿佛要故意折磨众人的神经似的,汹涌澎湃地掩盖过来,直让人揪心不已,战栗不停! 过了一会,声音逐渐地隐没下去,如同被黑夜所吞噬了一般;四周再次陷入了死静。 布置于前院的侦察人员,没一人回到中院。 敌方已来袭,不能再迟疑了!陆长风一声令下:“剑阵!” 牧声谷等九人,迅速奔上前线,各就其位,长剑出鞘;九束银光,直指中院入口处! 一阵过后,中院入口处的大门,“吱~~呀”长啸一声,慢慢地被人推开。 一个窈窕的身影,如清风一般轻盈地迈过了门槛,走了几步后,又如箭竹一般,沉稳地站在了众人之前。 众人一看,稍愣了一下。 来人是个女子。 女子?!对,只是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身材修长婀娜,面目妩媚姣丽;神态怡然自得,直当她面前这数十人毫不存在一般。 无庸置疑,这女子,九成九是敌人;然而,众人却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任何一丝杀气。尤其显眼的是,这女子的右手,提着一个颇大的暗红色檀木盒子。 这是作甚?敢情不是来踢馆的,而是来送礼的? 当然,没人会这么想。那盒子,发出阵阵压抑的死亡气息,直让瞪着它的人心头一阵悸动不安,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牧声谷等九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目光如电,剑气如鸿,九柄长剑,牢牢地撼住了来者!只要对方稍有不轨企图,立即将之挑于剑下! 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女子,也绝不能轻敌,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不过,有一些人,却已开始乐观起来。若果这次来犯的,就这么一个女子;那么,就算她有三头六臂,只怕也难过天泉剑阵这一关。看来,今晚胜负已定。 忽然,陆剑文上前向着陆长风请战道:“师父,让我来罢。” 陆长风稍沉思了一小会,便答应了。他也有心让陆剑文在众人面前显露一下武技,于是嘱咐道:“小心些。不可轻敌。” “嗯。剑文晓得了。”陆剑文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声,仿佛已胸有成竹。 “陆师兄……”在旁的双双不放心地喊了一声。 “没事。”陆剑文轻松地抛过去一个微笑,往前迈开了几步后,又回身朝着双双补充了一句:“等着我。”眼神中竟带有些许依依不舍的意味。 陆剑文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走去,仿佛每迈出一步都是在做一个重大的人生抉择似的。 但路总有走完时。陆剑文终于站在了最前面。他的后面,就是牧声谷。 “剑文,小心一点。”牧声谷发现陆剑文的神态中似乎有些动摇和游离,简直跟平时的他大行径庭;于是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谢谢牧师兄。”陆剑文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语调却在悄悄地变冷。 那提着檀木盒子的女子,眼见陆剑文已站到了最前列,也上前迈开了几步。 两人都站定了之后,开始对视起来。 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不过,天泉门的人,对陆剑文的剑技,也是信心十足。因而,对于这场对战的胜利者,自然也是可以预见的了。 静立片刻后,那女子眉角一抖,身子一动,开始有所动作。 她又上前迈出了一步,微弯了下腰,却是对着陆剑文躬了下身,又恭声说了一句话;声音颇是响亮,仿佛是要故意让所有人听到似的。 “属下,朱雀使,路筱迎,参见剑魔殿下!” 陆剑文像是被一股电流袭过了一般,浑身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地,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回应了一声。 “一路辛苦了。” “不敢。份内之事而已。”路筱迎依旧恭声地回应道,但嘴角已露出了些许笑意。 …… 简短而平淡的三句话,却激起了漫天飞雪! 刹那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陆剑文和路筱迎之外,都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冻成了冰雕一般,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做不出一个动作,挤不出除了惊愕之外的其他任何表情! 剑魔?陆剑文?这个刚近二十岁的青年?! 每个人都在怀疑,刚刚,是自己听错了么?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同时呆住了? 难道,还有集体性幻听这回事么?! …… 牧声谷现在,浑身颤抖,摇摇欲坠,手中的长剑,已经持之不稳;满脸的诧异、惊恐、不敢置信;双目圆睁着望向陆剑文:“你……” 一汪血泉,从牧声谷的咽喉处,喷射而出! 陆剑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右手握着剑柄,剑尖正朝地。 风驰电挚间,仗义剑孤云,已出鞘。 快得牧声谷只能察觉到一道雪光,瞬间飘过。 孤云那银亮的剑身抹过点点腥红,犹如片片落梅洒于茫茫雪地,红与白相映之下,灿发着另类的妖艳之美。 仿佛在这血祭之下,孤云剑已重获新生。然而,这血,却来自它现在主人的同门师兄。 牧声谷缓缓软倒在地,愤恨、悲怒和不甘地静待着自己的生命之火慢慢熄灭。 陆剑文依然面无半丝表情,仿佛他杀的是一个与他毫无相关的人。 第一剑。一折红梅向天笑。 …… “剑文!” 牧声谷身后的王石、刘岩、赵智蒙三人,悲愤地呼喊一声!这陆剑文,难道失心疯了吗! 然而,陆剑文却如同没听到他们的呼唤似的,身影一闪,右手一动,再次出招! 孤云剑化身成了索命的毒蛇,游过这三人身边的同时,也顺势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剑招毕,孤云剑的身上,又添多了三道血痕。 第二剑。三簇朱兰迎风歌。 …… 余下的丁耀阳等五人,双眼紧睁,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这一刻的陆剑文,已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师弟,而是魔教的凶毒妖徒! 当即,五柄长剑,向着陆剑文急袭而来! 陆剑文冷眼一挑,仿佛向他刺来的只是五束败竹一般;内劲一谷,身子猛地一转,右手紧接着一挥,孤云剑漂亮地划过了一个完美的圆弧。 凌厉的剑气,如漪涟般四下扩散开来。 五柄长剑,如鸡蛋碰上了石头,全被震碎。 五条生命,如枯草遇上了狂风,全被砍倒。 第三剑。五叶赤芍掠水过。 …… 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剑招下来,天泉九士成了躺在地上的九尸。天泉剑阵,尚未发挥作用,就败在了陆剑文剑下。 陆剑文还是面无异色地挺立着;然而,现在的他,却如一个地狱来的死神一般,直让人不寒而颤! 畅饮过九注鲜血的孤云剑,虽仍像以往一样凝固在空气中一般,但也会在不经意间轻颤一下,仿佛是不堪剑身上鲜血的重压似的。 这一刻的变故,直让人惊怖惕息,不知所措! “剑文!”陆长风双目欲裂,喉口一甜,几沫血丝已涌了上来。 “如您所见。”陆剑文的语气仍旧恭敬,但已变得冰冷异常,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我,就是飘云居的剑魔。” “魔教的剑魔明明是梁严秋,怎么会是你?!”陆长风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喊道。 “他死了。”陆剑文顿了一会,淡淡地说道:“我杀的。” 陆长风等人闻言,更是惊诧万分。 那个剑技高超的梁严秋,竟已被陆剑文所杀?! 更奇怪的是,陆剑文身后的路筱迎,虽也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话语,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面部表情如止水一般平静。 …… 过了一会,陆长风看了一眼已横尸在陆剑文剑下的牧声谷等人,一时悲痛莫名,“咻”的一声,拔剑出鞘,指着陆剑文说道:“没想到,没想到!你竟下得了这般毒手!杀戮同门,为虎助虐!既然你已叛入魔教,那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师父……”在旁的双双早已眼眶通红,眼看着最亲近的师父和师兄就要互相残杀,她于心不忍,正待上前挽住陆长风的衣袖,却被陆长风挥手拂开。 “退下,双双。”陆长风也是双眼泛红,语音中尽是入骨的悲惋。 双双泪眼泫然地望向陆剑文的时候,对方却冲着她笑了一下。 …… 陆长风提剑上前,望着这个本寄于厚望的、现在却化身为杀人魔王的昔日爱徒;又是一阵巨大的伤痛涌上心头,几乎不能自已。 辛苦栽培了十年的一朵名花,如今竟蜕变为一株毒草,陆长风只觉得所有的人生目标都已崩溃,仿佛一夜之间,自己苍老了几十岁,人生也了无生趣。 “师父。”陆剑文缓缓开口道:“拜师于你,我受益匪浅;师徒一场,我今次就先让你三招,如何。” 如斯的挑衅,陆长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后,运息催劲,身子向前飞起,剑芒直指陆剑文! 势若奔雷,快如疾风,陆长风的长剑,化身为一道闪电,向着陆剑文猛刺而去;然而,却只击破了一个残影。 陆剑文身形如鬼魅一般,转眼间已闪到了陆长风的身侧。 陆长风转身一动,手中的长剑改直刺为横扫,划出了一个半扇圆弧,向着陆剑文逼去! 陆剑文身子往后急退,距离一拉长,向他袭来的澎湃剑气顿时缓然而逝。 陆长风稍一动眉角,急身追起,剑招一换,点点剑影,如漫天繁星,罩向了陆剑文! 陆剑文抬剑急挡,手法极快,“乒乒乓乓”一阵作响,所有的剑袭,都被孤云挡下。 陆长风见状,甚是惊讶。他现在心情尚未完全平复,实力也只能发挥出平素的七成;但他也没料到陆剑文的武技竟会厉害到这种程度。他的剑招如风,陆剑文却如风中枫叶;任凭风袭如何剧烈,叶身却饶是毫发无伤。 “师父。”陆剑文再度开口道:“三招已过,换我出招了。” 陆长风还没缓过神来,却见到眼前的孤云,已一化为七,银光缥缈,炫乱夺目;霎那之后,七朵剑花,已怒放在自己身上。 一招过后,胜负立分。 第四剑。七瓣血菊凌空舞。 …… “这不是天泉剑法。”陆长风怔怔地看着身上被刺出的七个血洞;直觉得全身的力气正随着那七道涓涓血流悄悄地流干。现在的他,只能双手紧握剑柄,剑身插入地面,才能勉强撑住身子,不至于跪下。 “对。”陆剑文语气平淡地回道:“这是郁家,家传剑法。” 陆长风惊讶地看了看陆剑文,又望了望他手中的孤云剑,若有所悟地苦笑了一声。 “今年你忽然得到了孤云剑,跟接着剑技突飞猛进的时候,我也猜测到了一些情况,但没想到,你竟会走到这一步。” “师父,我让你失望了,是不是?但是,我需要力量。我不想再躲避。我要复仇。” 陆长风摇了摇头,惨笑一声。岂止失望?简直就是绝望。 “事情都已隔了十数年之久,你还没释怀么?” “不可能。”陆剑文深邃的眼眸里隐藏着一丝根深蒂固的恨意,沉声说道:“因为钟玉,我家破人亡;深仇大恨,绝对忘怀不了,除非我死了。” 陆长风静静地听着,满眼怜悯地望着陆剑文。 “我要的东西,天正盟不可能给我,但飘云居可以帮我。只是,我需要付出代价。”陆剑文向着陆长风鞠了一躬,颤着语调说道:“感谢师父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也谢谢师父肯借用陆姓于我这么多年;否则,我活不到今天。” “可是,师父。”陆剑文抬起了额头,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悲楚之意,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的爱徒,却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啊!” 陆长风正待开口说话,却见眼前雪光一闪。 孤云飘过,带走了一泉殷红。 几股鲜血洒在陆剑文胸前的白衣上,溅出了几抹触目惊心的血花。 陆长风的头颅被剑气刮离了身躯,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在了路筱迎的脚下。 陆剑文手中的孤云剑,异常地颤动着,似是想使劲甩掉身上的鲜血一般。 “你在慌什么,孤云?”陆剑文举起了孤云剑,从上到下,冷冷地扫视了一遍银红交织着的剑身,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右手内劲猛地一吐,孤云剑终于停止了颤动。 陆剑文撇了一眼地上那双目圆睁着的头颅,缓缓地移开了视线,对着路筱迎说道:“带走,献给右护法。” “是。”路筱迎微笑着蹲下身子,将陆长风的首级装入了檀木盒中,又“咔嚓”一声,封紧了盖子。 陆剑文迅捷地一个转身,背向了路筱迎;“嗖”的一声,孤云剑带着未干的斑斑血迹,收起了所有的银光,黯然入鞘。 转身而过的霎那之间,陆剑文的眉角边,仿佛飘出了几滴荧光,只是,转瞬即逝。 是,幻觉么? 啧,天晓得。 …… ==================== 形势惊变至此,直让人怀疑是否坠入梦境之中。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姓陆。我姓郁。”陆剑文一一扫过了他眼前的正惊怒、恐慌着的众人,慢慢宣布道:“我,是飘云居的剑魔,郁剑文。” 接着,郁剑文双眼寒光一闪,杀气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出,几乎罩住了在场的众人:“今晚,在场的天正盟的人,全部得死。” “陆师兄,你连我也要杀么?”双双悲怆地看着郁剑文,满脸的不敢置信。 郁剑文望向双双的眼神中,浮现了些许温柔:“你跟我走。我不杀你。” 双双神色复杂地看着形同陌生人的郁剑文,喃喃道:“你不是陆师兄,你不是他……” “我本不姓陆。”郁剑文向前迈了几步,眼神中又带上了一丝悲伤:“跟我走。” 双双摇了摇头,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郁剑文止住了脚步,沉下脸说道:“单英,把她带过来。” “什……”双双惊愕得还没完全回过头来,玉颈上已挨了一击手刀,顿时昏迷了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单英已经夹起了双双,急奔到了郁剑文之前。 郁剑文接过了双双,低头一看到她的玉颊上有一道深红的伤痕,不禁蹙起了眉峰,几丝愠怒缠上了脸庞。 单英赶紧低着头退向了郁剑文身后。 郁剑文看着昏迷中的双双,抬起右手轻撩起她脸上的几束青丝,眼神中闪过了几丝迷离和悲伤,沙哑着嗓子低喃了一声。 “双娇……” …… 过了一会,郁剑文吩咐道:“朱雀,过来,把她接下去。” 路筱迎依言上前,接过了双双,稍停了一会,又不解地问道:“昨晚本是最佳动手时机,为何非得……” “少废话。”郁剑文直接打断道:“最后期限不是今晚么。” “是,属下多嘴了。”路筱迎抱着双双,退了下去。 郁剑文重新望向了前方众人,剑气开始四射而出。 …… 谷穹崖几乎双目欲裂,咬牙切齿地望着郁剑文,重重地骂了一声:“畜生!” 郁剑文只是冷笑一声。 叶悠悠转头望向了背后的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苦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现在想走,都不太容易了。”现在的她,笑容僵硬得跟石头刻出来似的。 刚刚见过了这么血腥震撼的一幕之后的林馨音三人,身子蔌蔌发抖,脸色一片苍白,几乎不知所措。 谁也不曾想到,形势竟会恶化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叶悠悠咬着牙思忖了一番。 对方一个魔头都没死,这边的主力却已几乎全军覆没。 苏若云基本不会武功。 林馨音和凌月缘现在的实力太弱,恐怕合起来都打不过对方一个魔使。 而且,这三人的轻功也很差劲,想跑,都困难。 恩。真糟糕。死定了? 未必。 叶悠悠打定了主意后,尽量温和地看着林馨音三人,很是严肃地问了一句。 “小音,小缘,若云。你们三人,会爬树吗?”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六章 冷风 子时。万丈高空之上,团团乌云,簇拥而至,掩得夜色更显深暗。 阴云之下,袭袭寒风,催得三月初春气息尽逝。 天兴门,中院,议事厅前。 两拨人等,紧张地对峙着;中间隔了一涓血溪。 谷穹崖双目喷火地瞪着百步之前那冷若坚冰的郁剑文,双拳紧握得“咯咯”作响,斗气如烈焰般开始升腾。 但形势已异常危急。郁剑文的实力超出了想象,而谷穹崖身后,却仅剩高枫一人,和苏若云等四人;天兴门余下的十几个剑手和拳手,虽然远远地从两侧围住了郁剑文,但多数都是浑身瑟索不停,分不清是因为寒风的吹袭还是内心的恐惧。 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三人,怔怔地望着叶悠悠,一时无语。 这三人还没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刚刚叶悠悠的一席话,虽都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但却听得如坠云雾,不知所云。 “听着。”时间宝贵,叶悠悠决定不再兜圈子,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要突围出前门已经不可能了,你们三人,一有机会,立即逃往后花园,翻过围墙;黑风、小黄和小棕就在外面等着。” “啊?可是,那围墙……”林馨音终于省悟了过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后花园那堵围墙,足足有两人高啊! “别担心。后花园里那株老树,有一截枝干是斜靠在围墙边的;它的树干又被我做了些手腿,你们可以靠着它翻过围墙去的。”叶悠悠朝着林馨音狡谲地眨了下眼睛。 原来如此。林馨音松了一口气,联想起下午叶悠悠的不寻常举动,顿时也明白了一些;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们三人走了,那叶悠悠呢? “那你呢?”凌月缘一听完,立即就问了一句。 叶悠悠一闻言,先一愣,后一笑:“总得有人来挡一下对面那些家伙吧?难道我们还能大摇大摆地走人不成?” “可是,那个姓郁的,那么厉害,你……”凌月缘还是不放心,说话也急了起来。 “嘿!”叶悠悠脸上笑意更甚:“小缘?以前不老是想跑的么?怎么今次反倒变得这么罗唆了?” “我……你……”凌月缘顿时语塞,脸也胀得通红。 “呵呵,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再跑。”叶悠悠暂时收起了玩心,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曲江之东有个连平镇,我们之后就在那儿会合,明白了没有?” “太危险了……”林馨音稍顿了一会,双目凝然地望着叶悠悠:“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她虽知道叶悠悠也很厉害,但那郁剑文,却不见得就能轻易打发得了,更何况对方还不止一人呢! 叶悠悠将目光转向了苏若云,对方却坚定地点了下头:“我也不会一个人走的。” 嘿,这三个小家伙。叶悠悠嘴角轻翘了一下,又随即沉了下去,脑海中快速斟酌了一下言词后,对着林馨音三人说道:“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的话,反倒容易逃跑。明白了吗?” 林馨音自是听得明白,咬牙思忖了一番,却难下决心。以现在她们三人的实力,留在这里只能拖人家后腿;倒不如先行一步逃离险境,然后叶悠悠自己再想办法脱身。这的确是目前最理智的策略,但却有点不近人情。 苏若云看了看眼前的叶悠悠,又望了望左前方的谷穹崖,一时也是犹豫不定。 “云儿。”谷穹崖也听到了叶悠悠的发言,转过身望向了苏若云,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把语气温和下来:“叶女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你们还是照她的安排,先走一步吧,啊?” “可是,谷伯伯,您……”苏若云的语调开始轻颤起来。 “嘿!不怕不怕!谷伯伯我天生有两条命,要自保还是不难的!”谷穹崖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此时此景,这一副面目表情却显得滑稽无比;那烈火般的斗气,顿时也被浇灭了大半。 苏若云怔怔地望着谷穹崖,眼眶有些微红,茫然地轻摇了摇头,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心事。 …… “啊啊……!!!” 几阵惨呼,撕心裂肺般地,几乎震碎了众人已经绷紧到了极点的神经! 林馨音等人惊恍地循声望去,只见到那本围住了郁剑文的十几人,此刻却都躺倒在地,翻滚着,挣扎着,但动作却越来越无力,惨叫声也越来越低沉下去。 再过了一会,这十几人,神色痛苦不堪地抽搐了一阵后,再也没了动静。 郁剑文的身后,多了一个男子。 “啊……”凌月缘眼尖,很快就认出了这人:正是昨天在听雨亭遇到的步千刃! 就在刚刚那不到半柱香功夫的时间里,步千刃已悄悄来到了中院,几招下来,便将天兴门那十几个剑手和拳手,尽数放倒! 郁剑文扫了一眼地上那十几具五宫痛苦得都扭曲了的新尸,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步千刃抛过去一句话:“你暗器上的毒,好厉害。” “是。属下暗器上所涂的毒,出自毒使之手,乃五毒之一:‘噬骨’。”步千刃赶紧低头,恭礼回话。昨天在听雨亭没及时向这位上司施礼,虽说也是形势所致,却不知这郁剑文有没有放在心上? “哦……那之前,前院的那些天兴门门众,也是你杀的?” 不带半丝感情的问话,直让步千刃摸不透郁剑文意欲何指,只能继续低头回话道:“是。” “嗯……” 冷了一会,郁剑文不再搭理步千刃,目光望向了林馨音四人,幽幽说道:“诸位跟天正盟毫无葛藤,何必趟这滩浑水。飘云居对你们很感兴趣,诸位是否考虑下弃暗投明?” 良久,没人回话。 凌月缘望向郁剑文的眼神中,鄙视之意渐浓;一阵过后,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 “呸!” “呵……”郁剑文倒也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凌月缘。 “待会,乘着我缠住他们的时候,你们立刻离开。”谷穹崖朝着苏若云等人匆匆说了一句后,又对着凌月缘赞赏地点了点头,开始运息催劲;踏步上前的同时,斗气如火猛燃。 立定之后,谷穹崖朝着郁剑文吼咤一声,音若轰雷般贯彻了夜空。 “姓郁的!咱们来较量几招!!!” 郁剑文也不多话,右手慢慢地握住了剑柄。对他来说,这场较量的结果,只不过是让孤云添多一道血痕而已。 这时,郁剑文身后的步千刃忽然开口说道:“剑魔殿下无须出手。这厮就交由属下来解决吧!” 郁剑文稍愣了一下,尚未有所表示之时,步千刃已经跳上了前,朝着谷穹崖阴笑一声,右手猛地一挥! 一道黑光,呼啸着向谷穹崖袭来! 谷穹崖轻抖了下眉峰,身子朝左边急退几步,便已躲开了来袭之物。那黑物的速度并不快,飞袭的线路也很奇怪,不像是对准谷穹崖,反倒像是扑向地面。 “轰!”那东西一头撞到了谷穹崖身后的地上,嘶叫一声后,激起了一阵白雾! 白雾竟然越聚越多,谷穹崖顿感不妙! 这时,谷穹崖身后传来了一阵叫声。 “谷门主!” 什么?谷穹崖惊诧地回头,眯着眼睛一阵探索,只见到重重迷雾之中,一个人影正在向他快速地逼近。 那人影渐渐地明了;谷穹崖终于辨出了来人:原来是高枫!刚刚那声音,也是他喊的。 忽然,一阵闷响。 谷穹崖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迷雾渐散尽。 “啊……!”苏若云的脸色猛地惨白一片,率先喊了出来! 林馨音、凌月缘和叶悠悠三人,更是惊异万分,却一时说不出声。 一柄长剑,刺入了谷穹崖的左胸。 握剑的人,竟是高枫。 高枫阴嗖嗖地冷笑着,目光狡桀而残忍,像是狐狸咬住了猎物。 鲜血开始渗出,慢慢染红了谷穹崖的衣襟。 谷穹崖脸上的怒意几欲毁天灭地,身子轻颤,双拳紧握,斗气竟不减反涨! 忽然地,谷穹崖的嘴角,竟悄悄地上扬。 高枫脸上的笑容顿失,身体如被冷风吹过,直感寒意连连!这一刻,竟有一种错觉,他这只隐藏了多年的狐狸,此时所牢牢咬住的猎物,却是一只悍勇无比的猛虎!他那自以为锋利的牙齿,已快被猛虎的身躯和气势所震碎;而下一秒,他就要反过来被猛虎给撕烂了! “哈!”谷穹崖猛吼一声,右拳猛地向剑身一撞,凌厉的内劲如海潮般汹涌地扑向了脆弱的剑身;“碰”的一声,一大截长剑被震碎成了片片铁屑,仅留一小截剑尖还刺在谷穹崖的左胸。 这时的高枫,正握着个光杆剑柄发呆着,还没回过神来,谷穹崖的左拳已击在了他的胸前;澎湃的内劲透过拳头,涌入他的身躯,一波接一波地冲撞着他的经脉! “哇”的一声,高枫大吐了一口鲜血,身子就像一束枯草般,被剧烈的狂风扇飞到了几十步开外! 将高枫击退后,谷穹崖左脚跪地,右手猛地拔出剑尖,将之甩到了一旁;左手撕开衣襟,从怀中掏出止血散,往着伤口处一阵抖撒;接着又摸出纱布,迅速地扎紧了伤口。 谷穹崖所受的剑伤,虽非致命,却也颇重,加之刚刚也费了好些内劲才将高枫打飞;激战过后,不适感顿时接踵而来;现在的他,身体虽有些空虚,但还不至于倒下。 紧瞪着远方那正喷着血沫、半跪在地上调息中的高枫,谷穹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刚刚的拳劲用上了七成内力,居然还没能将这潜伏多年的叛徒一举击杀! “谷伯伯!”苏若云飞奔到了谷穹崖的身边,急切地蹲下了身子,颤抖着伸出双手,正要为谷穹崖疗伤,却被对方一个手势止住。 “别再用那个了。”谷穹崖扫了一眼眼前的郁剑文等人,又回过头来,对着苏若云勉强一笑道:“谷伯伯我不是说过么?我可是有两条命的,丢了一条,还剩一条呢!”说罢,谷穹崖屈起食指,俏皮地弹了弹右胸。 “可是……”苏若云看了看谷穹崖胸前那渐渐被染红的纱布,满脸的不安和焦虑。 “嘿!别担心!小伤而已,不值一提!”谷穹崖挺了挺胸,抬起右拳敲了敲伤口;嘴角很是艰难地往上翘,眉峰却不合作地往下塌。 苏若云皓齿紧锁朱唇,眼眶通红,垂下了臻首,不再言语。 …… “那是你的手下?”郁剑文撇了一眼那已经半死不活的高枫,将目光慢慢地转向了身旁的步千刃,眉尖逐渐紧皱。刚刚他尚未下达指示,步千刃就擅自行动;而且-不管怎么说,谷穹崖要单挑的人,是他。 “是……”步千刃已读出了郁剑文话中的不满之意,赶紧低头后退几步,心中却有些惊讶:刚刚那阵迷雾是暗示高枫动手的信号;但出乎意料的,高枫那本应将谷穹崖心脏刺穿的一剑,却似是只重创了对方而已? “哼。”郁剑文冷哼一声后,却也不再深究。毕竟,按照原来的部署,他本人负责消灭天泉门;张驰负责春城的天合门,而天兴门,本就是交由步千刃解决的。原本是要等待时机成熟了,才将这三门各个击破;但近十天前,来到春城的曲红依,却忽然出手灭了整个天合门,引起了天正盟的警觉,于是原计划也就乱了套。 “行了,剩下的,由我来解决。”郁剑文迈开了几步,稍顿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不准再插手。” “咻”的一声,带着斑斑血红的孤云,再次出鞘! 郁剑文的身影,疾风般地卷向谷穹崖! “小心……!”叶悠悠大喊一声,正待上前;旁边的凌月缘,反应却更快,几步就跳到了谷穹崖之前! “魔眼.摄魂-!” 凌月缘那火红的双眸,牢牢地瞪住了那急袭而来的身影! 然而,出乎意料的,郁剑文却冷笑一声,仍如入无人之境般地急袭而来! 魔眼,失效?凌月缘诧异万分,直觉寒意扑面而来,嘴巴刚张大了些,尚未喊出声来,就感到一股剧烈无比的刺痛感,自右手臂传来,接着又霸道地蔓延到了全身! 孤云那毒蛇尖牙般的剑锋,已咬住了凌月缘的右臂! 一股内劲,如毒素般,透过剑尖,注入了凌月缘的身体,霎那之间,全身痛楚异常! “小缘!”林馨音惊喊了一声! “嗯……?”郁剑文有些诧异。他并不想杀凌月缘,刚刚所用的内力,也不足一成劲道,然而,这次的孤云,竟出奇地凶猛异常,直把那内劲放大了数倍! “啊……”凌月缘忽感到一阵灼热无比的滚烫热流,自右手尾指处传来,顷刻之间也遍及了全身,跟郁剑文的内劲剧烈地对冲、撞击起来! 这一刻,凌月缘的身体,仿佛成了两股劲道缠斗的战场。这两股劲道激烈、忘情地对战着,不知不觉中却把战场摧残得满目疮痍。 郁剑文也发觉了不对劲,右手握紧剑柄,往后一拉,抽回了孤云剑。 片刻之后,灼流终于将失去了后援的入侵内劲尽数吞噬;大获全胜之后的它,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凌月缘的身体内横冲直撞,直把他弄得痛苦不堪。 凌月缘直觉得全身每一寸地方,甚至是每一根头发,都在燃烧着,沸腾着;片刻之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煎熬的他,缓缓地软倒在地,渐渐地没了知觉。 …… “滚开!”急红了双眼的林馨音,掏出小刀,启动瞳术,急身飞起,杀向郁剑文! “心眼.捕息-!” 谁也不能伤害小缘……谁也不能! 现在的林馨音,只想挥刀将郁剑文切成生鱼片! 转眼之间,林馨音已冲到了郁剑文的面前,右手狠心一挥,小刀划过了一道银弧。 然而,被斩断的,却只有空气。 心眼,对郁剑文无效?怎么可能!?林馨音惊讶地看着已在数步之外的郁剑文,一时竟不知所措。 “林姑娘的速度果然惊人,只不过,还差了点。而且……”郁剑文看了一眼已脸色微白,正大口喘着气的林馨音,轻笑一声道:“我也不跟弱女子过招。” “混……蛋!”林馨音口中一咸,牙齿已咬破了红唇;不待身体力气恢复一些,便再次启动瞳术,挥舞着小刀,向郁剑文猛扑过去! 郁剑文看着眼前这速度虽是极快、却毫无章节地乱挥刀的林馨音,只觉得好笑无比;也不动手还招,身子只是往后一阵急退,便让林馨音所有的攻击都付诸了流水。 心眼的时效已过,林馨音的刀尖,却连郁剑文的半片衣襟都没碰上。 林馨音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双眼喷火地看着郁剑文,却已无能为力。现在的她,浑身乏力,头脑剧痛;几乎连小刀都持之不稳。 郁剑文望向林馨音的眼神里,同情中夹杂着轻藐;不一会,又轻笑着摇了摇头。 林馨音怒火攻心,差点吐出血来;满腔的不甘心,一时却无处发泄。 忽然,孤云飘起,划过了一道银光。 “咚”的一声,几点火花闪过,林馨音右手握着的小刀,已被孤云斩断了半截刀身。 孤云慢慢地回移,掠过林馨音右手的时候;不经意间,剑尖轻触到了戴在尾指上的戒指。 就在这一瞬间,戒指上那黄灿灿的玉石,闪起了耀眼的光芒! 顿时,林馨音直觉得有一丝暖流流淌过全身,感觉舒畅无比,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郁剑文手持着的孤云剑,竟异常地颤动起来,仿佛要脱身而去似的! 怎么回事?郁剑文紧颦眉峰,举直了孤云剑,右手紧握住剑柄,内劲急催入剑身;好一会后,孤云才镇静了下来。 接着,当郁剑文想再活动一下孤云剑的时候,却发现:孤云竟纹丝不动。 甚至,连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郁剑文眼珠一转,只见五条银丝,已悄无声息地卷住了孤云剑;另外五根银索,则牢牢缠住了自己。 “小音,快带着小缘离开!”叶悠悠急切地喊了一声。 “那,你……”林馨音现在的身子仍是虚弱得很,勉强地站了起来;一扶起凌月缘,步伐却是摇摇欲坠,差点两人都摔倒在地。 “别管我了,你们先走!”叶悠悠的额头竟在慢慢地渗出汗珠,顿了一会,又望向苏若云和谷穹崖,迅速地说道:“若云,谷门主,你们也快走吧!” 怎么连我也算在内了?开什么玩笑!谷穹崖猛地愣过之后,勉强地挺立了身子,严肃地对着叶悠悠说道:“我留下,你们走!” “嘣”的一声,缠住郁剑文身体的一条银丝,已被震断。 孤云剑,和缠住它的纤风索,也都在异常地颤动着。 叶悠悠撇了一眼都已受伤不轻的谷穹崖,直想挥过去一个巴掌把他打醒。但现在她却无法脱身,只能继续快速地说道:“谷门主!我们已有两人受伤了,再加上若云,如果再遇到埋伏,那可怎么办?乘我现在还能制住剑魔的时候,麻烦你护送她们三人一程吧!” 谷穹崖倒也非顽固不化的人,思虑一阵后,也觉叶悠悠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的他,跟郁剑文过招的话,只怕不出几招就会给扳倒;那接下来,还不是一样要靠叶悠悠来缠住郁剑文?如此的话,还真不如留下自己这条命,来护卫苏若云三人! 很快地,理智终于战胜了面子。谷穹崖紧咬牙关,几步上前,走近了林馨音,将昏迷中的凌月缘接过来,为他快速包扎了下右臂的伤口后,背起了他;又对着苏若云说道:“云儿,扶住林姑娘,我们走!” “悠悠姐……!”苏若云看了一眼叶悠悠,仍是放心不下,一时也迈不开脚步。 “相信我,我能逃得了的。”叶悠悠朝着苏若云粲然一笑,又扫了一眼林馨音;稍顿了一会;此时大敌就在眼前,话已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好简略地说道:“记住了,东!” 末了,叶悠悠又紧急地补充了一句:“他们还有个魔使没出现,你们一定要小心!” “嗯……!”林馨音点了点头,咬着牙,低头离开;右手仍茫然地握着一个光秃的刀柄。 四人开始向后院退去。 …… 站在郁剑文后方的步千刃和路筱迎,面面相觑,一时却不好动作。毕竟,刚刚郁剑文发过话了,不准别人插手的;而且,他现在也没下什么命令。 隔了一会,苏若云、林馨音、和背着凌月缘的谷穹崖,都已闪入了后院。 步千刃皱着眉问了旁边的单英一声:“他们为何往后院走?那里有暗道么?” 单英赶紧低头拱手说道:“应该没有。昨晚我和剑魔殿下都已将整个天兴门巡视过一遍了,只有前院的大门和中院的两个偏门三个出口;但这会,这些出口都已被封锁住了。” “那就奇了。难道他们想临时打洞跑路不成?”步千刃现在不爽得很:此刻只要他稍微一动手,那四人根本逃都逃不了;可那郁剑文,却半句话也不说。刚刚他擅自行动,已惹恼了这位上司;现在更不宜再越级动手了。 可恨!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放跑了!步千刃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心头一阵烦躁。 “你急什么?反正他们跑得出天兴门,也出不了曲江。”路筱迎撇了一眼急躁得快要自燃的步千刃,嘲讽一声后,将眼光移回到了怀中正昏迷中的双双。 “嘿,好水灵的小姑娘。”路筱迎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放在地上,一手扶住双双,一手摸起了她的玉颊,啧啧笑叹道:“剑魔殿下的眼光还真不错。” “哼。”步千刃回瞪了路筱迎一眼,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嘴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已嘀咕开来:八卦。女人。祸水。切…… …… 缠住郁剑文的纤风索,又有一根崩裂。 郁剑文望着叶悠悠,缓缓开口道:“你的内劲,很有趣。” 叶悠悠脸色有些微白。依仗着剩下的三根纤风索,她自信还可以再困住郁剑文一阵;但情况已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的风灵劲,透过纤风索,正跟郁剑文的内劲激烈地对撞着,缠斗不休;让她几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卷住孤云剑的另外五根纤风索,正被孤云死死地咬住,已无法脱手。 叶悠悠的头脑急速地运转着。 -郁剑文的内劲中,掺杂着跟自己内劲相似的一种劲道。 -刚才,纤风索竟跟孤云剑产生了一阵共鸣,但随之又激烈地对抗起来。 -是岚玉?不可能…… -钟玉?怎么可能!? …… 一时失策了。叶悠悠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同时缠住郁剑文和孤云剑;而应是在缠住郁剑文的同时,使出杀招,将郁剑文刺死才对! 但……以风灵劲作驱动的纤风索,能否刺破郁剑文那层护身的怪异内劲?叶悠悠一时也没底。 可恶……竟陷入这种内劲对战的烂泥潭!叶悠悠现在,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尽量为林馨音等人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只不知,能坚持多久?半个时辰,该可以吧?! 叶悠悠的额头,冷汗越渗越多。 …… ==================== 苏若云扶着林馨音,谷穹崖背着凌月缘,四人一阵慢跑,穿越过后院,进入了后花园。 一来到后花园,四人都愣了一下。 园中古树那粗壮的树干,果真多了七个洞;郁剑文昨晚所刺穿的剑缝,也给改造成了洞。 也不知叶悠悠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七个洞钻得相当巧妙:洞的深度、宽度、洞与洞之间的距离,都是恰到好处。林馨音试着将脚尖伸入洞中,使劲踩了一下,感觉倒挺稳当。 这树干居然就这样给叶悠悠改造成了逃生梯;只是可怜了这历尽沧桑的百年老树。 “若云,你先上去吧!”林馨音朝着苏若云喊了一声。 “我,我……”苏若云踌躇了一阵,脸色发红,却裹足不前-她根本就不会爬树;而且,就算把这树换成梯子,让她爬着梯子翻过墙去,也别扭得很。 时间宝贵异常,不能再徒耗下去了!林馨音一咬牙,自己先翻身爬上了树;动作就像猴子一般地灵活。对她来说,在小时候,爬树可是必修课之一;现在这梯子般的树,自然更是难不倒她。 爬到了跟围墙接壤的树干一侧,林馨音蹲下了身子,往树下伸出了手,对着苏若云说道:“若云,上来吧,我拉着你!” 苏若云咬着牙点了点头,硬着头皮上前,双手抓住树洞,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爬过五个树洞后,林馨音终于握到了苏若云的手,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两人通过枝干,来到了墙顶;林馨音又率先翻下了墙,站在墙下接住了苏若云,将她稳稳地扶在了地面。 从林馨音怀中离开之后,苏若云的脸已红艳得如血欲滴,几乎不敢抬头。毕竟,对以前的她来说,爬树、翻墙这些事,实在太遥远了。 不经意地撇了一眼林馨音后,苏若云忽然一愣:林馨音的脸色已愈加苍白,甚至有些吃痛的表情。 “音姐姐,你怎么了?”苏若云紧张地问道。 “嗯……?没事,没事。”林馨音忽觉得那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的力气,这一刻已几乎全耗光了;而且,刚刚在跳墙下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扭到了脚,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不过,此时已无暇顾及这些问题了。林馨音先是挥头四下探望了一番;虽然确认了四周并无异常的动静,但仍是小心翼翼地朝着墙内轻喊一声:“谷门主~~你们也快过来吧……” 谷穹崖一手扶住背后的凌月缘,单手爬树,加之又身负重伤,动作也就困难一些。不过,好在他武功底子好,这倒也难不倒他;只是心里却不好受地很:堂堂一个天兴门门主,居然沦落到爬树逃亡的境地,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和耻辱! 想到这里,谷穹崖连自杀的想法都有。但一想到至少要让苏若云安全地离开曲江,谷穹崖只好咬紧了牙关坚忍下去。 四人都站在了墙外之后,东顾西盼一阵搜索,终于在围墙左侧的一棵梧桐树下,找到了被拴住的三匹马。 分配过后,林馨音扶着还在昏迷中的凌月缘共骑着小黄;苏若云单骑小棕;谷穹崖骑着黑风,开始出发。 “对了,悠悠让我们出曲江后往东走,到一个叫连平的小镇会合,那我们……”林馨音带着征求意见的语气望向了谷穹崖,毕竟他对曲江一带比较熟悉。 谷穹崖快速思忖一趟后,就说道:“本来出东门走的话,最好;但那要经过天兴门前门,只怕那里已被魔教的妖徒所控制,太危险。我们不如往西门走,出城再走几里路,通过岔口往北走,绕过曲江后再走东南方向,也可以到连平镇。”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三匹马载着四个人,扬起了团团飞尘,开始向西门急奔而去。 走了一小段路后,林馨音忽感头痛欲裂,剧烈的疲累感也直涌上来,加上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差点就在精神恍悟中摔了下去! 于是,林馨音赶紧压下了身子,紧贴着胸前那还昏迷不醒中的凌月缘,双手环过他,紧紧地抓住了马缰绳,同时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那阵阵的疲惫感,越来越频繁地汹涌而来,林馨音直感得自己快坚持不了多久了。 依稀中,仿佛闻到了股股淡淡的暗香,似是要摄人心魂似的。 …… ==================== 不一会,四人便来到了曲江城西门。 时值深夜时分,城门紧锁,门边几点火光飘芒不定地闪烁着,近眼一看,却是几个举着火把的门吏在巡视着。 “站住!”一个身材高大的门吏大吼一声。 吁~~谷穹崖勒住了马缰绳,看了一眼挡路的门吏,开口说道:“我是天兴门门主谷穹崖,现有急事,请通融一下,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罢!” “谷门主这可真为难我们了,按规定,这城门不到明早卯时是不能开的。”门吏面露苦色地回应道。 “嗯……”谷穹崖细细地打量了城门前的门吏:一共就四人而已。 “你们先在马上等会,我跟他们沟通一下。”谷穹崖回头朝着苏若云三人笑道了一声后,翻身下马,向着那挡路的门吏走了过去。 “这位兄弟,我们商量个事……”谷穹崖往右怀里摸索了一阵,似是要掏钱行贿。 “哦……”那门吏见状,眉开眼笑地凑近了谷穹崖。 “嘭”的一声。 谷穹崖的拳头猛击在这门吏的胸前,一拳把他轰飞。 门吏在地上滚了几下后,撞在了城门上,一会之后便没了动静。 另外三个门吏一见,面如止水,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了匕首后,便向谷穹崖扑去! 谷穹崖沉稳如山,向前轰出两拳,就打飞了两个门吏;接着额头对准另一个门吏的头壳猛地一撞,将他敲昏了过去。 风驰电挚间,战斗已结束。 谷穹崖往地上“呸”了一声,喊道:“我在曲江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你们这几个龟孙子?难道你们是今晚才上岗的么!” 跟接着,谷穹崖几个大步迈到了城门前,拔开了城门闩,费力地将城门慢慢推开了一边。 “快,快走!”谷穹崖催着苏若云和林馨音赶快骑马出城。 小黄和小棕载着林馨音、凌月缘和苏若云,刚出城门几步之外,忽然都停了下来。 林馨音握着马缰绳,却无法再继续动作下去,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 暗香,又是那股暗香!踏着阵阵冷风幽幽而来!林馨音又闻到了,但这时的她,却仿佛给寒风冻僵了一般,动也动不了! “音姐姐,你怎么了??”苏若云察觉到了林馨音的异状,惊问一声,林馨音却只能勉强地转动下脖子,未能回答一句话。 “谷伯伯……?”苏若云惊诧地回头,却见到谷穹崖也正僵硬地站着,仿佛成了冰雕。 谷穹崖脸色惊异地看着那本躺倒在城门边的门吏,又慢慢地站了起来,缓缓地向他走近。 一道银光掠过了谷穹崖的喉咙,顿时血流如注。 那门吏右手握着滴血的匕首,对着谷穹崖叹气道:“早说过城门不能在此时开的,谷门主却偏偏要为难小吏。小吏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杀了。谷门主不会介意吧?” 那门吏看了一眼谷穹崖那明显受过刃伤的左胸,先愣了一下,又冷笑一声,将匕首刺入了谷穹崖的右胸。 “难怪步千刃会失手。看来谷门主的心脏位置跟常人相异呢。” 谷穹崖全身动也动不了,双眼渐渐地没了神采。 门吏跳开了几步,弹了下响指:“冷风.控魂术,解!” 谷穹崖终于能动了,但力气已经尽竭,山岳般的身躯,轰然而倒。 “谷伯伯……!”苏若云跳下了马,几个箭步冲到了谷穹崖身边,颤抖着双手伸向谷穹崖的身躯。 圣洁的银光笼罩住了谷穹崖身上的两处伤口,虽止住了流血,但没能挽回谷穹崖的生命。 谷穹崖虚弱地朝苏若云摇了摇头,张合了几下嘴唇,却不知想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谷穹崖终于没了动静,身体开始慢慢地变冷。 苏若云凄洏泪下,泪珠逐渐打湿了谷穹崖那播着点点血红的衣襟。 “苏小姐,别来无恙?” 苏若云圆睁着通红的双眼,抬起头一看,猛然一愣。 那门吏撕掉了脸上的伪装,轻笑道:“朱雀的伪装术还真好使,就是戴着那层面皮实在是不舒服得很。” 一张清瘦、冷酷的脸映入了苏若云的眼帘。 苏若云认得这个人。飘云居围攻红枫山庄的时候,这个人是主力,下手毒辣,杀人如麻。 他曾自我介绍过。他就是飘云居的勾魂使,莫非尘。 “那天晚上,苏小姐走得可真快。”莫非尘笑道:“等我赶到花都,苏小姐所下榻的客栈的时候,房间里却只剩下了我那八个被打昏了的手下。” “苏小姐的朋友,可真厉害呢。”莫非尘望了望前方马背上的林馨音和凌月缘,继续说道:“不过,好像少了一人?而且,那两人还好像受了伤的样子。” 忽然,莫非尘的眼眸中闪过了阵阵寒意,残忍地说道:“把这两人抓起来折磨一通,一定很好玩。” 苏若云闻言,脸色猛地煞白一片。 “音姐姐,看我眼睛!”苏若云迅速地跑到了林馨音身边,大喊一声! 什么……?林馨音仍坐在马上,十分勉强地转过了头望向苏若云。 霎那之间,苏若云那如水的双眸,染成了深蓝色! “灵眼.凝神-!” “啊……”林馨音轻呼一声,一瞬间,仿佛被春风暖流拂遍了全身;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寒冰,层层寸裂;僵硬的身体再次获得了活力。 虽然恢复了自由,但林馨音却感力气都已耗光;只能软绵绵地趴在昏迷中的凌月缘身上,双手勉强地抓住马缰绳。 “音姐姐,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对不起……!”苏若云眼眶通红,抬手猛拍了一下小黄的臀部,喊道:“小黄,走……!” 吁吁吁~~!小黄长啸一声,似已会意,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若云……?!”林馨音心中一惊,回头一望,却已离苏若云越来越远。 苏若云静静地凝眸远望,看着小黄践起的滚滚尾尘渐渐地淹没在夜幕之中。 冷风吹袭下的苏若云,那娇小的身躯,却如剑兰般坚强地挺立着。 “啧啧啧。”苏若云身后的莫非尘,称叹道:“苏小姐的瞳术,还是那么精彩。我的幻术在你眼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 “可惜,你在白费力气。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 “看他们那副瘦弱样,搞不好一不小心就掉下马摔死了。” “……” “就像你们下午那样,把马偷偷拴在墙外,自作聪明想逃跑,却不知早给人做了手腿。” “……” “他们死定了。” “……” 不管莫非尘怎么说,苏若云一句话也不答,也不回头。 良久之后,再也听不到了马蹄声。 苏若云转过身,掏出怀中的精钢匕首,对准了莫非尘;娇弱的小脸上写满着坚毅。 莫非尘冷笑一声。 …… ==================== “小黄,快回去,小黄……!” 林馨音在马背上无力地呼唤着,双手拼命拉扯着马缰绳,但小黄却头也不回地继续飞奔着,理也不理她的动作。 可恶…… 林馨音将头埋入了凌月缘的后背,双手紧紧地握紧了马缰绳,几乎把手心勒出血来。 混蛋……没有力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混蛋! …… 隔了一阵后,阵阵疲惫袭来,林馨音渐渐地也没了知觉,身子软倒在凌月缘的后背上,双手却还下意识地紧抓着马缰绳。 天边那集聚了多时的乌云深处,隐隐地传来了轰隆的滚雷声。 又要下雨了。 小黄载着已昏迷过去的林馨音和凌月缘,继续飞奔在夜色之下。 林馨音右手尾指上的戒指,上镶的玉石,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 万丝黄光之中,隐约之间,似乎还暗藏着几道蓝光。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七章 凄雨 子时已溜过了半刻。此时的天兴门内,死气沉沉的;只剩下中院里还站着的几个活人。 乌云压顶,夜色愈暗;冷风更甚,扇得议事厅前的几株刺槐都颤抖起来。 叶悠悠还在和郁剑文僵持着,但已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缠住郁剑文和孤云剑的八根纤风索,已震动得愈来愈剧烈;像被拨弄起的琴弦一般“叮叮”地低吟着。 叶悠悠的脸色逐渐地苍白起来,身子也出乎寻常地轻颤着。她不断地催谷风灵劲与郁剑文的内劲对抗,但却无法压制住对方;更糟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郁剑文那越来越澎湃的内劲面前,风灵劲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其尽数吞噬! 与叶悠悠相比,郁剑文却显得沉稳得多。他体内的内劲如暗流般汹涌地潮动着,面目表情却如止水一般地平静。 又过了一会,缠住郁剑文身体的纤风索,又有一根再也承受不了压力,崩然而断。 郁剑文悠然地活动了下脖子后,低头看了下还绑住自己的两根银索,自言自语道:“很有趣的招数。以内劲驱动这东西来束缚对手,甚至还能让人说不了话,不错……” 跟接着,郁剑文的目光如剑芒般刺向叶悠悠:“很适合暗杀的招数啊。” 叶悠悠身子猛颤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很是勉强地挤出了双靥,故作沉静地朝着郁剑文淡淡回应了一声:“呵……” 现在的她,全副心神尽花在跟郁剑文的内劲对抗中,甚至无暇多说几个字。 就连天边那阵阵轰隆而起的闷响,也吸引不了叶悠悠的注意力。 对战正凶,郁剑文却抬起头仰望着夜空,盯着天边那浓墨一般的乌云好一阵后,淡然叹了一声,语调像云一样轻:“又要下雨了。” 听得叶悠悠黛眉突突猛跳,脸色也难看起来:在现在这般激烈的生死相搏时刻,这郁剑文居然敢如此无视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忽然使出致命的杀招么!亦或是,这郁剑文,根本就没尽全力……? …… “你还要纠缠多久?”隔了一会后,郁剑文又重新望向叶悠悠:“过了这会,如果他们能跑,则早跑远了;如果跑不了……” 紧接着,郁剑文目光一沉,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则早死了。” 叶悠悠的心猛地一震!但,并不全是因为郁剑文的话,而是对方的内劲忽然之间暴涨起来,仿佛掀起了波涛巨浪般向她凶猛地覆盖过来! “砰砰砰”一阵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缠住郁剑文和孤云剑的所有纤风索,一根接一根被陆续震断! 汹涌澎湃的内劲,逼得叶悠悠往后踉踉跄跄地急退了几步;紧接着,喉咙一甜,已有血丝涌了上来;与此同时,仿佛五脏六腑也都翻腾起来! 郁剑文双眼寒光一闪,右手紧握住孤云剑向前一划,劈出一道半扇形的剑气! 还在狼狈地后退着的叶悠悠,那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右手迅捷地紧抓住颈上的吊坠! 凄厉的剑气毫不犹豫地将前方的丽人拦腰斩断,然而,竟无半点血珠溅出。 那被斩断的,居然只是一个幻影,不一会便消逝在了空气之中。 郁剑文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却愣了一下。 那叶悠悠,不知何时,已跳到了几十步开外;更绝的是,竟有九个一摸一样的身影,正朝着不同的方向,急逃而去! “哦……?”郁剑文持剑而立,也不挺身追去,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那九个风一般飞奔着的身影。 不一会儿,所有的身影,都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好俊的轻功。”郁剑文啧啧有声地称叹道。凭他本人的轻功,尽全力的话,也不见得能追上对方九个身影中的一个;更何况,就算追上了,对方是否真身也难说;恐怕到最后只会白费力气而已。 而且,对郁剑文来说,他今晚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他更是无心去尽全力追击叶悠悠了。 …… 战局已定。只是,孤云剑的再次出鞘,却未收获任何战果。 路筱迎朝着步千刃无奈地抖了下眉泉,右手抓起地上的檀木盒,左手紧扶住双双,向着郁剑文轻步走去。 步千刃脸上乌云密布,沉重地做了个深呼吸后,也移步走上前去。将怒气尽量往下压的他,每迈出一个脚印,都仿佛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坎似的。 单英低着头跟随其后,只是距离稍长了些。前面那位老大火气正旺,他可不想被灼到。 高枫还跪在地上调息着,只剩三分气息的他,一时半刻也爬不起身。 无需回头,郁剑文便已感知到正向他走过来的几人;待得来人接近了些,他却感慨地问道:“你们觉得,这女子的轻功,如何?” 这不合时宜的问话,听得步千刃三人都愣了一下。 步千刃黑着脸没回话。 路筱迎稍思片刻,微笑着回应道:“素闻关中东篱轩,踏风步天下第一;不过,在这女子的轻功面前,大概也要逊色三分吧。” 这话倒没夸大其词。刚刚叶悠悠所显露的那一手轻功,确实让路筱迎大吃一惊。 “嗯……”郁剑文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李居主……现在也在关中吧?” “是的。” …… 静立片刻后,郁剑文将双双接了过来,又对着步千刃和路筱迎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姓叶的,让她跑了也无大碍。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步千刃一听,差点就跳了起来:你的任务完成了,可我呢?!要让谷穹崖跑了的话,那可怎么向上面交代?! 怒气就要涌上脑的步千刃,沉着声拱手对郁剑文说道:“剑魔殿下,刚刚那一帮人,要逃出曲江的话,不管是走东门、北门或者南门,都要经过天兴门前院。但前院那边至今未响起警讯,估计他们是向西门逃去了。那边虽然有勾魂使在挡着,但若再多一个对手的话,只怕也会很吃力。所以,请让我们速去增援吧!” “可以,你们去吧。”郁剑文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现在的他,心神尽贯注在怀中的双双身上,已无暇去理会步千刃的长篇大论。 “单英,你也跟玄武使一起行动吧。”郁剑文想了想,转头对着单英说道。 “是。”单英拱手应承,心中却暗苦起来。 步千刃撇了一眼单英,“哼哼”两声。 总算支开了所有的外人。郁剑文展开两手横抱起了双双,怜惜地将她往怀中凑紧了些,向着前院走去。 寒风的吹袭似乎已尽被郁剑文的后背和双臂挡住;怀中那蜷缩着的双双,神情怡静而平和,仿佛在这温暖且安全的港湾之中,所有的哀伤和悲痛,都已随风而逝。 …… 步千刃望着那渐渐末入了前院的郁剑文的身影,又重哼了一声。 从郁剑文出手到现在,步千刃像个傻子一样在冷风中呆立着看了半刻钟的无聊戏;可一直到了最后,也没看到任何有意义的结果!这一刻,步千刃甚至怀疑郁剑文是不是故意放跑林馨音他们的。 想到这里,步千刃又瞪了单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待会你可要用心点,可别给我跟丢了!” 虽说已获得了郁剑文的行动授权,但步千刃现在仍是愤怨满肚中。 单英赶紧低头应是,连说多几个字都不敢。 步千刃又哼了一声,利刃般的眼神转而劈向另一边的高枫,大声吼道:“喂!你调息得也够久了,还活着么?!” 好不容易恢复了五分生息的高枫,给步千刃吼得吓飞了好几条魂魄,赶紧连滚带爬地凑近了些,恭礼说道:“是,是。属下有要事相告……刚刚属下亲耳听到,谷穹崖那帮人似是要去一个叫连平的小镇会合……” 那个时候,叶悠悠虽然已尽量压低了声音,但站在谷穹崖身后的高枫,却也是保持了十二分精神,因而也就获取了这一至关重要的信息。 步千刃一听,脸色总算温和了些,语气也轻缓了点:“总算你还有点用处。” “不敢,不敢……”高枫未完成暗杀任务,心头一直忐忑不安,现在一看到步千刃脸上的乌云已消散了一些,这才安心了一点。 当下,天兴门已无谓再久留。步千刃等人,也开始向曲江城西门逼去。 …… ==================== 启动了风行术的叶悠悠,转眼之间,已穿过后院,奔入了后花园。轻功卓越的她,无须借助老树,只凭一个飞跃,便越过了高墙,稳稳着地。 只是,落地之后的叶悠悠,脸色却苍白得连嘴唇都跟着失色三分;喘气也沉重起来。 跟郁剑文的内劲对抗,消耗了叶悠悠的太多内力;现在的她,真有些接近极限了。 更令她深感不安的,是郁剑文那深潭般强横又诡异的内劲,竟能逼得风灵劲不由自主地跟它缠斗不休,却又无法胜过对方! 想到这里,叶悠悠的心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或许,打从一开始,只要郁剑文尽力的话,以风灵劲驱动的纤风索,根本就束缚不了对方! 如果,在那最后的关头里,没及时施展风影术的话,只怕早给郁剑文斩成两段了。叶悠悠现在一阵后怕,思维还定格在刚刚那场险局中的她,甚至无法控制住在冷风吹袭下寒颤个不停的身体。 过了一阵后,叶悠悠才稍稍冷静了些。扬头扫视了一眼围墙左侧的梧桐树,只见树下空空如也,原先拴在那边的三匹马已经不在。 他们……应该逃得了吧…… 叶悠悠现在只剩下两成内力在支撑着,要再来一场恶战的话,她可真承受不了。 只是,他们往那个方向走的?叶悠悠现在仍是放心不下。静心下来后,她往四周一阵探索,已感觉到了天兴门前门的街道上弥漫着的浓烈敌意气息,但那边却是出曲江城东门的必经之路。 时间宝贵,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叶悠悠一咬牙,运起风息术,掩盖掉自己大部分的气息,再度启动风行术,向着曲江城西门急奔而去。 不管如何,先逃出曲江,再做打算。 …… ==================== 曲江城,西门。 几束火把散落于地上,支撑着微弱的火光。那在黑夜中抖抖簌簌着的火苗,孤单而无助,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吞没。 西门外,苏若云和莫非尘还在对峙着。 莫非尘冷冷地注视着双手紧握匕首的苏若云;好一阵了,却一直未有任何动作。 对于恶狼一般的他来说,苏若云不过是一只嬴弱的小兔子。即便兔子装备了武器,也抵挡不了恶狼的尖牙。 然而,莫非尘却久立着不动。他自然不是被苏若云的勇气所撼住了。对他而言,苏若云只是在劫难逃的猎物而已;所以,他很想知道:究竟这猎物还能在压力下僵持多久? 子夜时分,光线淡弱;但莫非尘锐利的目光,却将前方那少女的举动一一捕抓在眼。 苏若云一开始是举直了双手,紧握着匕首的;但现在,双手已屈到了胸前。 那娇弱的俏脸上,神色依旧坚强,但前额却在不断地渗出汗珠。 那银亮的匕首已开始颤动起来,连带着双手也一起共振着;再接下来,苏若云的整个身子,都也在微微地哆嗦着。 就算一个人的精神再坚韧,身体也会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作出诚实的反应;再然后,精神也会被压垮。 莫非尘笑了。若是出手的话,他只需一瞬间便能解决战斗;但他现在,却更喜欢欣赏对方在压力下逐渐崩溃的模样。 苏若云不自觉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行了。莫非尘双目寒光一闪,冷哼了一声,往前迈出了一步。他现在兴致已过,准备出手了。 忽然,一股微弱的气息,从背后逼近了过来。 有人!谁?!莫非尘心里一惊,刚想回身看个仔细,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女声。 “咦?怎么只有那个丫头在?另外两人呢?” 那是路筱迎的声音。莫非尘舒了一口气,高度警觉的精神也放松了些,头不也回地应道:“跑了。不过,要追上也不难,放心吧。” “哦……” 稍顿一会,莫非尘又皱眉怨道:“朱雀……!你别跟个鬼一样忽然冒出来好不好?刚刚差点给你吓死。”他现在双眼依旧紧瞪着苏若云。虽说这小女子的武功微乎其微,但却不好说对方就没有任何私藏的绝招,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嘿……” 这路筱迎,今天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莫非尘狐疑起来,正待回头的时候,却发觉前方那苏若云的眼睛,像看到了什么意外之喜一般,猛地睁大! 紧接着,莫非尘背后,杀气顿起! “纤风.三荷尖-!” 莫非尘心里一凛,下意识地往左方跳开,回身一望,只见三根银索,撕裂着空气,向他急袭而来! 饶是他反应极快,左手臂仍被那疾射而过的银索所带起的风劲划开了一道伤口,霎那间血珠飘逸,火辣辣的痛感蛮横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莫非尘咬着牙,忍着痛往前定眼一看:一个少女的身影,正迅速地清晰起来! 根据至今为止所收集到的情报,莫非尘快速作出了判断:这少女,应该就是那个以银索做武器的叶悠悠!昨晚在检查张驰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被刺穿了三个血洞;现在看来,想必就是叶悠悠刚刚那一招所造成的了! 就在莫非尘还在思索着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叶悠悠已疾风般地逼近过来! 不待莫非尘缓过神来,叶悠悠右手臂一伸直,五只纤指尽数展开的右手,快速地向前划过了一道半圆弧光,再次出招! “纤风.五柳絮-!” 从手指上延伸而出的五根纤风索,化身成了五柄利刃,切豆腐般地斩过空气,向着莫非尘猛劈过去! 莫非尘往后急退,然而,前胸、小腹、手臂处仍被风刃无情地刮伤;顿时,血花四溅而起,犹如点点红梅被疾风卷起,飘舞于半空中一般。 顾不上痛楚,莫非尘继续飞速退离,待得跟叶悠悠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后,这才急促地检查了伤势,发觉右手臂受伤最重,几乎深可见骨! 真没想到,那叶悠悠竟有这么厉害的杀招!莫非尘抬头一看,只见叶悠悠正在向他迅速地冲过来! 打不过,逃!莫非尘心念一动,立即飞身而退! 反正,谷穹崖已被除掉,无谓再贪功恋战!而且,有苏若云在,自己的幻术根本起不了作用;而那叶悠悠的招数,却是自己的克星!莫非尘忽然想起,情报上曾提过叶悠悠还有一种能束缚人的招数,当下更不敢久留。 不一会后,莫非尘便遁入了夜幕之中。 …… 叶悠悠只是跑开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眼看着莫非尘头也不回地逃远,她反而安心了些。 刚刚她孤注一掷,催谷残存的内劲勉强驱动起两个杀招,却都因为威力太过有限,而未能将莫非尘一举击杀。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冒险。然而,内劲不足,蛛丝缚也照样难于发挥作用。叶悠悠可不想再陷入新一轮的内劲对战了。 幸好,刚刚的一番虚张作势,总算逼退了莫非尘;否则,以叶悠悠现在的状态,只怕鹿死谁手还难说呢! 叶悠悠现在内劲已近乎苦涸。激战过后的她,双手正在不停地颤抖着。 回想起今天自己的表现,叶悠悠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里直反省道:简直太过于拖泥带水了!再加上连续几次判断失误,弄得自己不断遭遇险局,要不是运气好,只怕已死了好几次了……! 而且,自己已暴露了好一些招数,却未狙杀掉对方任何一人,可恶……!叶悠悠心头顿时烦恼起来。 再一联想起郁剑文的内劲,叶悠悠又是一阵寒颤,颤抖着抬起了右手,展开手心一看,双眼顿时睁大,心头猛地一震! 天边,轰隆的响雷再一次炸开在密云之中。 叶悠悠呆呆地注视着浮现在手心中央的那一点淡红,只觉得如坠冰窖般寒噤不已。 稍过了一会,忽然,脸上一阵发痒,紧接着,湿冷的感觉透过皮肤,刺入了脑海! 叶悠悠的身子神经质地猛颤了一下,急忙抬手抹过了脸庞,睁大了双眼,紧瞪着摊开了的手掌,却发觉那被拭下来的液体,是无色的。 叶悠悠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天,顿觉又有好几滴水珠坠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了同样冰冷的触觉。 原来是雨滴。好几点雨珠俏皮地掠过叶悠悠那长长的睫毛,逗得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是雨啊。叶悠悠心有余悸地舒缓了口气。 没事的,没那么快的……只要节制一点,就行了…… …… “悠悠姐??” 一声急呼,将叶悠悠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 叶悠悠转过身,向着苏若云走去,边走边说道:“若云,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可是你……”看着叶悠悠刚刚着魔一样呆立了好一阵,苏若云实在是放心不下。 “嘿,我没事的。我说过我能逃出来的,没错吧?”叶悠悠挤出了一丝笑容回应道;只是,那笑容却如同在苦水中浸泡过一般,干涩得没有半点灵气。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离开这里。”叶悠悠估算了一下,从逃离天兴门到逼退莫非尘,已耗费了好一些时间,这时候,再多停留一时半刻,危机都会加深几分。 叶悠悠急匆匆地向着西门跑开了几步,回头一望,却发现苏若云并未跟上来。 “若云?!”叶悠悠停住了脚步,急切地催促道。 苏若云依旧站着不动,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叶悠悠顺着苏若云的目光望去,也怔了一下。 谷穹崖那冰冷的身体,还仰躺在地上。双目未瞑的他,似乎还在诉说着什么。 叶悠悠轻叹了一口气,对着苏若云说道:“我们先把谷门主的遗体搬上马去,待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将他好生安葬了,好么?” 苏若云凄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拭去了眼眶里的泪花。 叶悠悠不再吭声,径直走近了谷穹崖,一番动作之后,很是费力地背起了这铁塔般庞大的身体。 沉重而冰冷的感觉一贴紧了后背,叶悠悠忍不住拧紧了蛾眉,身子一阵寒颤,脚步也不安稳起来。回想起今天自己的作为,叶悠悠心中暗暗自嘲道:自己还真是越来越婆妈了啊。这会儿,连搬尸这事,都兼做了…… 可是,既然都已当了那么多次蠢才了,那么,再多当一回,又有何妨呢…… “悠悠姐,我们……还是抬着谷伯伯走吧……”看到叶悠悠虽自告奋勇地独自背起了谷穹崖,但却一副快被压垮的样子;苏若云赶紧建议道。 “没关系,这样快点。若云,快走。”叶悠悠赶紧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挺直了腰肢,催谷着仅剩的最后一点内劲,尽量使自己显得脚步生风似的向着西门外小跑过去。 出了西门,叶悠悠一看:还剩下黑风和小棕两匹马。 稍思片刻后,叶悠悠便作出了安排。两人先将谷穹崖弄上了小棕,接着,叶悠悠又用纤风索将他稳稳地绑紧在马背上。 最后,叶悠悠和苏若云一起骑上了黑风。 叶悠悠两手各抓住着黑风和小棕的马缰绳,两脚猛地磕了一下马镫,“驾”了一声,两马顿时齐齐奔飞起来。 曲江城渐渐地末入了背后的黑暗之中。 黑风的马力很好,虽是承载着两人,飞奔起来却也毫不吃力。再拉开一段路程后,就算飘云居的人想追上来,可也没那么容易。 簌簌的风声滑耳而过,淅淅的雨滴沿发而坠,叶悠悠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了看胸前,背对着自己的苏若云,叶悠悠轻轻地问道:“小音和小缘,已经安全离开了么?” “是的……”苏若云点了点头。 “就你一个人,挡了那个勾魂使那么久……?”从刚刚那男人跟“朱雀”的说话语气看来,叶悠悠已判断出,那人必定是勾魂使无疑。飘云居内的等级还是挺森严的。 “嗯……”苏若云低下了头,身子忽然哆嗦起来。 “呵……”叶悠悠现在看不到苏若云的表情,不过,刚脱离险境,这丫头大概反而后怕起来了吧? 叶悠悠真想摸一下苏若云的小脑袋,不过,现在两手都忙着哩?于是,叶悠悠将身子贴近了苏若云,下颌轻点在苏若云头上,微笑着赞叹道:“你真勇敢呢……” 苏若云轻抖了一下,倒也没抗拒叶悠悠的亲密接触,只是将臻首垂得更低了。 渐渐地,叶悠悠几乎感到有阵阵热气从下颌传了上来,不禁又轻笑了一声。 再走了一段路,原本那笔直的大路,渐渐地出现了分岔。 “岔口……?”叶悠悠呆了一下。 “谷伯伯他……”苏若云霎时反应过来,但一提起谷穹崖,语气又轻颤起来:“谷伯伯……他说过,过岔口,往北走,绕过曲江,可到东南方的连平镇的……” “哦……”叶悠悠点了点头,又问道:“小音她知道这条路线吗?” “嗯,知道的。” “那就好……” 叶悠悠驱马通过岔口,向北急奔而去。现在的形势还不容乐观,最好是尽快赶到连平镇,跟先到那儿一步的林馨音和凌月缘会合,然后立即转向粤东,再入闽南。 雨越来越大。叶悠悠只觉得脸上被雨珠打得又痒又麻的,摇一下头,甩掉了一些水珠,却又有更多的雨点砸了过来。 到后来,叶悠悠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只是微低下头,将身子靠近苏若云一些,帮她抵挡一些风雨。 两匹马,三个人影,渐渐地模糊在了重重雨幕之中。 …… ==================== 曲江城内,西街。 已远离了西门的莫非尘,这会终于有功夫静下心来处理伤口。 莫非尘身上受创颇多,大包小包一下来,几乎把自己包扎成木乃伊。 忽然,黑暗中传来了几阵脚步声。 “谁?!”草木皆兵的莫非尘,右手警惕地抓紧了匕首。 “是我。”路筱迎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莫非尘冷哼一声,右手一挥,匕首向着发声处激射而去! “碰”的一声,匕首被打落到了一旁。 “你疯了!!”路筱迎的身影逐渐隐出了黑暗,脸上恼怒异常:“都说是我了!” “原来真是你。”莫非尘放松了警觉,歉然道:“那个叫叶悠悠的,跟你一样,会拟声术。” “她也会伪装术么?”路筱迎闻言一愣,又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莫非尘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她要会的话,我早就给她杀了。” “你受伤蛮重啊……”步千刃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高枫和单英;撇了一眼莫非尘身上密密麻麻的纱布后,又嘲讽地笑道:“那叶悠悠跟剑魔殿下拼耗了半刻钟的内劲,居然还能把你打得这么狼狈?瞧你这熊样,恐怕她们现在都跑出曲江了吧?” 莫非尘一听,顿时呆住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说……什么?” “哼。”步千刃喷出了两股粗重的鼻息,揶揄道:“我说的是,早知你如此不济,就该把你派去闽南找那段老乌龟,而换萧玉玟过来守西门才对。” 莫非尘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回讽一声道:“本人无能,只杀得了谷穹崖一人,确实是比某些人还不济啊。” “哼!”步千刃现在也是待发的火山,不过一听谷穹崖已死,倒也不再出言相讽,只重哼了一声应对之。 路筱迎见状,赶紧打了个圆场:“别再窝里斗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去西门看看吧!” 步千刃抖了下眉峰,心中很不以为然:到了这份上,只怕那几个人都早走远了,再急又有何用? 莫非尘心中却是懊悔不已。早知叶悠悠内劲已几乎耗尽,自己就该坚持下去才对!一想起居然中了叶悠悠的奸计,搞得跟丧家之犬似的落荒而逃,莫非尘现在真想狠狠扇自己这个大蠢材几个大耳光。 …… 步千刃五人来到曲江城西门,却都愣了一下。 地上只躺着莫非尘的三个手下。 现在这会,不仅看不到叶悠悠等人的身影,连谷穹崖的尸体,都跟着消失了。 步千刃对着莫非尘嘲笑道:“这谷穹崖还挺厉害的么,人都死了,还会诈尸跑啊?”不过,讽刺归讽刺,步千刃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要真让谷穹崖跑掉的话,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飘云居内的赏罚可是十分严明的! 莫非尘白了步千刃一眼,沉着声说道:“我已刺穿了他的心脏,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他。而且,我是亲眼看着他死掉的。” “哦……”步千刃稍稍宽心了些。 雨变大了。三三两两的雨点逐渐织成了密集的雨帘。 “这破天……”步千刃怨怒道,转头望向高枫:“那个连平镇,是在那里的?” “是。”高枫赶紧低头拱手道:“就在曲江之东,骑马只要一日路程。” “东?”步千刃皱眉道:“她们是出西门走的,你敢确定,她们会合的地点,是连平镇?” “是,是。”高枫几乎将头埋到胸前,回应道:“出西门后有一岔路,可往北行,绕过曲江后,也可到连平镇。” “嗯……”步千刃点了点头:“你在曲江这几年,总算没白混。” “不敢……”高枫仍恭礼道。 莫非尘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懊丧地叹道:“本来,我在她们的马匹上种下了追踪香;但这雨一下,却把暗香都给冲没了。” 步千刃眉头一紧,思索一阵后,有了主意。 这雨,仍能帮他确认对方的逃跑路线。 城外的土路经过雨淋后,会变得泥泞不堪;如此一来,对方马匹的马蹄印,就会无可遁形了。 如果她们是将谷穹崖的尸体搬上马一起跑的,那绝对是在自取灭亡。就凭那几匹马,要载那么多人,肯定跑不了多快。 若她们真是往连平镇去的,自己尽可安排人手,一部分人从背后追击,另一部分人则出曲江东门,提前到那小镇埋伏。 至于曲江城之西的路线……也该注意一下,不过,那不是重点了。 想到这里,步千刃很是满意地笑了笑,对着高枫和单英说道:“你们两个,等下有任务给你们,可要给我用心些!” “是!”眼见上司神情抖擞,高枫和单英两人也有些热情高涨。 “哼。”步千刃轻笑了一声,转而望向路筱迎,问道:“你呢?” “我要先回去向右护法复命。”路筱迎一手遮雨,一手握紧了檀木盒,稍顿片刻后,又说道:“之后,可能要往粤东走一趟。” “粤东?” “嗯。”路筱迎笑了笑,说道:“你们知道么,那姓蓝的丫头,从赣南瞎逛到粤东来了。而且……” 神秘兮兮地停顿了一下后,路筱迎接着说道:“有情报说,她的身边,居然只跟了一个叫程君临的家伙。” “程君临,谁?”步千刃觉得这才是重点所在。 “不清楚……”路筱迎稍愣了一下:“只知道他是一个跟随了十几年的男仆,其他一概不知。” 步千刃不禁疑龊起来:一个千金小姐,独自带着一个男仆到处游山玩水,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若说那程君临是保镖的话,那倒还说得过去。 但现在,步千刃并无心思去深虑这桩事,于是含糊地对路筱迎提醒道:“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那是自然。”路筱迎漫不经心地应答一声。 …… ==================== 雷声轰鸣,雨丝渐密。 一匹马,低着脑袋,践踏于泥路之上,奔蹄于雨幕之中。 马背上,承载着的少年和少女,却都是没有知觉的样子。 冰冷的雨点砸在少女的脸上,引得俏脸一阵轻颤。 阵阵寒意袭来,冷得身子一阵战栗,却也逼得意识逐渐复苏。 刚一拉开沉重的眼帘,在睫毛上停留良久的雨滴,立即掉落到了眼眶里;搅得少女的眼睑一阵猛眨,精神倒也恢复了一些。 少女勉强支起了身子,眨着眼一边弹掉眼角的雨珠,一边四下探望,神色里却尽是茫然。 这……已经跑到那里了……? ……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林馨音清醒过来后,发觉自己还在马背上颠簸着。 身前的凌月缘依旧伏在马背上,脸蛋埋在小黄的鬓毛之间,耷拉着的双手,正随着马匹的奔波,无力地一摇一摆着。 林馨音双手环过凌月缘,紧抓着马缰绳;低颌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着的他,心中仍是宽慰不已。毕竟,两个人到现在都还好好地骑在马上,也算是运气蛮好的了…… 只是,眼看着风雨渐渐大了起来,林馨音心中一阵发愁:她对这一带的地理毫无了解,只能硬着头皮沿路走下去。可是,现在两个人的衣服都已湿透,这附近又看不到任何可避雨的地方;就算前方有村镇或者客栈之类的吧,却又不知还要再赶多久路才能到。 路渐渐变得曲折起来,似是蛇行于山丘绿林中一般。 凄厉的风雨打得树林枝叶“沙沙”地惨叫不停,夹杂着“咻咻”不停的风雨声,鬼哭神嚎似的,听得林馨音心头一阵发毛,身子也不自觉地寒颤起来。 再赶了一段路后,小黄的蹄步逐渐地缓慢下来。 “小黄……?”林馨音一惊,不禁又拉扯了一下马缰绳,但小黄却似乎跑得越来越艰难。 糟糕。林馨音扫了一眼路面,顿时醒悟起来:这路经过这一场急雨后,已变得泥滑难走,只怕再这样走下去,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都有可能。 下马走路吧……?可是,凌月缘还没清醒过来;而且,冒着如此大的风雨徒步行进,体力已经严重不足的自己,只怕再走多几里路,就会趴倒了…… 就在林馨音踌躇之间,小黄忽然脱离了道路,径直拐进了路旁的一处山林里。 “嗯……?”林馨音一愣,这小黄,怎么自作主张起来了?难道它想躲到树林里避雨么? 穿过了小树林后,林馨音放眼一看,不禁呆住了。 眼前山脚下,张开着一个幽暗的大口;定眼一看,那豁然是个山洞。 “哈……?”林馨音心中一乐:真是意外之喜啊! 无须林馨音动作,小黄便载着两人走进了山洞,似是十分熟悉的样子。 这洞挺大,容纳一马两人都绰绰有余。 林馨音笑着摸了模小黄的长鬓毛,说道:“你这家伙,怎么知道这宝地的?难道你曾经来过?” 小黄短促地“吁”了一声,别过了头。 林馨音不知道的是:以前,肚腩经常骑着小黄来往春城和曲江传讯;有时路遇急雨,也是苦不堪言。而这个隐蔽的避雨所,就是天兴门的人告诉肚腩的。再后来,在这山洞躲过好几次雨后,小黄也就对这一地方轻车熟路了。 …… 这洞颇深。外面的风雨,至远只能飘落在洞内距出口五尺之处。 停住了小黄后,林馨音翻身下马,甫一落地,一阵痛楚,却从脚踵处传了上来。 痛得林馨音拧紧了眉头,这才想起,之前,在天兴门后花园跳墙的时候,把右脚给扭伤了…… 咬住牙忍住痛,林馨音吃力地将凌月缘弄下马。 但没想到的是,刚把凌月缘翻过来的时候,那沉重的身体一下子就压了过来;只剩几丝力气在支撑着的林馨音,猝不及防地双脚一软,顿时两人都摔倒在地上。 “啊……”林馨音只觉得自己的骨架都快摔散了,吃痛地轻呼了一声。 这破身体……林馨音忍不住自怨起来,心潮如沉入黑暗般沮丧不已: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竟会软弱到这种程度,竟连个人都扶不住! “小……小音……?” “小缘??”林馨音一个激灵,赶紧将注意力转向了怀里的凌月缘;痛楚和懊丧尽被压到了心灵底处。 凌月缘双目依旧紧闭,浑身颤动,低声地呢喃着。 还没好……林馨音忽觉得凌月缘的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抬手一摸他的前额,又是一惊。 好烫!林馨音心里一凛:受凉了?! 匆匆从怀中掏出了打火石,林馨音颤抖着双手一阵摩擦,心里急火如焚,手中的火石却愣是迸不出半点火星。 都给雨打湿了……林馨音无力地垂下了双手,手掌一摊,火石顿时坠下地面,“咚咚”几声碎响,滚落到了一旁。 洞外凄雨连连,风声大作;洞内漆黑一片,阴森寒冷。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温暖和光明,都已消失无踪。 凌月缘的意识还没恢复,只是低声地呢喃着:“小音……我……” “没事的,我在这里。”林馨音现在只能紧紧地搂住凌月缘,让自己的体温来告诉对方:她还在他身边。 “我……我……真没用……” 林馨音微微一笑,将凌月缘搂得更紧;思索一阵后,轻声说道:“小缘,我给你唱一支歌听听,好么?” “嗯……” “听过许美静的‘阳光总在风雨后’吗?” “嗯……” “那,我唱了哦?” “嗯……” 林馨音深呼了一口气,朱唇轻启,音韵欢跃而出;霎那间,优美的歌声传遍了冰寒的洞穴,仿佛给无边的黑暗带来了一丝温馨。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意与你分担所有。 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要勇敢地抬头。 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 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在迷雾中让你看透。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 林馨音一遍又一遍地呤唱着,直到怀中的凌月缘安稳地沉睡了过去,这才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前额发尖的一滴雨珠,沿着林馨音的脸庞,滑过内眦,游过嘴角;带着咸热的气温,坠落在凌月缘的额头上,撷取了那滚烫的热气,划过一道淡痕后,掉落到了冰冷的地上。 “啪”的一声微响,搀合着林馨音和凌月缘体温的雨滴,四散开来,融入了地面。 林馨音扬头望着洞外那凄厉的暴雨,心中却渐渐坦然起来。 风雨再大,终究会停的,不是么?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八章 炽焰 不知在黑暗中发呆了多久,屈着双脚坐在地上的林馨音,却依然没半点睡意。 闭上双眼,默然憩息一阵,却反而更清醒了。 又失眠……林馨音无奈地长叹一声,虽已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呼呼”的叹息声却仍是清晰可辨;听得自己都有些奇怪起来。 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凌月缘已沉睡多时,呼吸也平缓了许多。林馨音伸出手,摸索到凌月缘的额头上一探,发现已不再烫手,顿时宽心了不少。 只是,林馨音心中仍有些疑虑:这烧竟能退得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刚刚有一阵子,凌月缘整个身子忽然滚烫得跟块火炭似的,直灼得自己汗珠满额,苦不堪言;甚至怀疑,若再持续一时半刻,自己都可能被那股热流给烫熟了! 幸好,灼流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它来得突然,消逝得也快,就像水平如镜的湖面忽然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转瞬之间却又重归静寂一样,直让林馨音百思不得其解:这炙热如火的炽流,到底沉寂到那里去了?难道都被凌月缘的身体吸收了……? 林馨音笑着摇了摇头,挥散脑中那荒谬的想法。 不管如何,没事就好。现在的凌月缘,神情自然而安详,完全没有了刚刚那躁动不安的异状;仿佛是战胜了什么梦魇似的。 再注视了凌月缘一阵,林馨音忽然又是一愣。 -在这沉甸甸的黑暗之中,自己现在,却能依稀看出凌月缘的模样。 -不止视觉,连听觉都变得敏锐起来。洞外的凄雨已渐渐地变弱;透过那淅淅沥沥的杂音,自己仍能清晰地听出洞沿的水珠坠落地面的滴答声。 -让心沉静下来,闭上双眼,能分明地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气息:清风,泥土,草木…… -听说,在黑暗中呆久了,五觉能变得异常敏锐起来。不过,仅是这样而已么……? 林馨音抬起右手,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好像在这一刻,思维也异常活跃起来,直弄得自己精神越来越好,睡意皆无。 唉。林馨音轻叹了一声。照现在的情形,自己本应该好好地休息一晚,等到天一亮,才有精力赶路。可是,现在自己却偏偏就是睡不着。 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凌月缘,林馨音真觉得羡慕无比。早睡早起的习惯就是好啊!唉,悔不当初啊…… 抬起的右手又放了下来,拂过脸前的同时;一道蓝光,掠过了林馨音的双眼。 林馨音稍稍一怔,目光一对准右手指上的戒指,双眼顿时放大。 戒指上镶的玉石,又变色了。现在的它,变得蓝湛湛的;那犹如炎夏万里晴空一般的靛蓝,直让林馨音看得惊奇不已。 仿佛是在回应林馨音的注视似的,玉石一眨一眨地闪动着蓝郁郁的光芒,照耀着无尽的黑暗。在这一刻,林馨音甚至有种错觉,似乎那正在与自己对视的,是一只闪亮的深蓝色眸子;而与此同时,丝丝温煦的暖流,正淌游过自己的心房;一时间身心舒畅无比。 如是交流了好一阵后,玉石似是也要入睡一般,一点点地收回了蓝盈盈的荧光;静悄悄地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还留在黑暗中的一点淡蓝。 而林馨音却郁闷地发现,自己的精神是愈加饱满了,看样子,只怕待到天边发白也不见得能睡着。 无奈之下,林馨音只好瞪着洞外的雨幕发呆,静待着时间的缓慢流逝。 ……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洞内的深暗逐渐漂成了浅灰;洞外的雨帘逐渐疏成了毛雨。 天要亮了?林馨音的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没能睡个好觉,但经过这一阵的歇息后,体力仍是恢复了不少。 只不过,随着洞内光线的逐渐明朗,反倒有几丝睡意悄悄地缠上了自己。 这要命的作息习惯……林馨音哭笑不得,又低头望了一眼悠然睡眠中的凌月缘。 现在看来,凌月缘表情平静,已无大碍;看样子,再过一阵就会睡醒了。林馨音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将心思稍稍转移到其他问题上。 于是,林馨音先使劲地甩一甩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开始思虑下一步的打算。 这山洞虽然位置相当隐秘,但也不能长待下去。外面的雨眼看就要停了,而现在,最好是等凌月缘一醒过来,立即离开这里,继续赶路。 然而,一想到赶路,林馨音忽然一愣。 往那儿赶?顺着路走下去,也许能到达那个连平镇;但是…… 林馨音猛然想起,叶悠悠和苏若云两人,还下落不明着哩!也许叶悠悠能安全逃离;但苏若云呢?那么柔弱的她,能挡得住那个凶残的男人么?! 那,现在怎么办?往回走?可是,就算赶回到曲江,又能如何? 林馨音紧咬银牙,冷静下来一阵思忖:从昨晚子夜出城,到现在天色微亮,已过去了太久的时间;只怕这会,就算能做任何补救,都也太迟了! 而且,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跑回去,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苏若云为自己创造了逃跑的机会,可自己现在,却要回去自投罗网? 林馨音双手抱头,十指紧掐入黑发之中,虽尽力不去胡思乱想;但种种可怕的想法,依旧毫不留情地刺入脑海,顿时身子寒颤不已。 也许,她们两人,都能逃得了呢?林馨音心中的自我安慰稍一浮现,却又很快被理智打沉。她根本就无法说服自己。在那样的险恶形势下,谁能安然脱困?! 怎么办?该怎么办……? 林馨音痛苦地合上了双眼,虽然心中不断地呼唤自己镇定,但脑中的杂波却仍是越搅越多;已开始混乱起来的思维,始终难于镇静下来。 各种各样不停回响在耳边的杂音,更让林馨音心烦意乱。 洞外那不眠不休的沙沙声,是细雨吧…… 洞内那时断时续的咻咻声,是轻风吧…… 还有那渐渐逼近洞口,越来越清晰的哒哒声,这是…… …… 这是什么声音?!林馨音身子猛地一震,立时将所有杂念尽数压制;高度集中起精神,竖起双耳仔细一倾听,不禁心中一凛。 那阵急促而又略显微乱的哒哒声,听起来……似是脚步声?! 是人?谁?!林馨音大惊,脑筋急速运转起来:这山洞如此隐蔽,竟然还有人知道?!而且,这阵脚步声如此紧凑和杂乱,恐怕来者不止一人! 然而,自己现在,却不像当初在马水镇和花都,被人跟踪的时候那样,感到浓郁的危险气息。这是怎么回事?林馨音疑惑起来:难道来人只是无意中发现这个洞穴,进来避雨的么? 但是,不管如何,来者敌友未明,小心为上! 跟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小刀已被郁剑文砍断,林馨音眉尖一抖,皓牙一紧,忽然想起:凌月缘自己也有一把防身用的精钢匕首的!于是,当下不再犹豫,双手立即探进凌月缘的衣襟内,急促地摸索起来。 “嗯……?”还在睡梦中的凌月缘被一阵粗鲁的动作惊醒,只觉得胸前丝丝痒意传来;刚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见到林馨音的纤手正在自己的怀中乱摸。 凌月缘的睡意顿时被吓跑了大半,两眼骤时瞪大,双颊红晕急烧,身子下意识地一缩,语气也有些慌乱起来:“小……小音?” “有人来了,快醒醒!”林馨音微红着脸,焦急地说了一声,两手稍顿一会后,又继续忙乱地探索起来:“小缘,借你的匕首用一下!” 还没等凌月缘反应过来,林馨音已搜到了目标;双手一握紧匕首柄,心急地往外猛地一抽,“咻”的一声响过,凌月缘的衣襟顿时被划破了一条口子。 “啊……!”凌月缘惊呼了一声。 “对……对不起……”林馨音满脸燃起了火烧云,心中自责道:怎么自乱起手脚来了?可恶! 但这会也没功夫去解释清楚。这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林馨音立即半跪起身子,扶起凌月缘,迅速地说道:“外面有人,小心!” “什……么?”凌月缘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一听反而更迷糊了。 “嘘……”林馨音做了个静声的手势,右手攥紧匕首,蹑手蹑脚地朝着洞口走去。 越接近洞口,心情越是紧张。 心跳声越来越响,慢慢地竟跟洞外的脚步声一样地清晰起来。 外面的人,很快就要进洞了! 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林馨音的神经绷到了最紧点,右手心尽被汗珠浸湿,几乎无法持稳匕首;往前迈出了右脚,却不自觉地压重了脚步。 顿时,一阵沉痛,从脚后跟传来。 “啊……”林馨音忍不住喊出了声。糟糕,右脚踵的扭伤,还没好呢! 不好!林馨音忽然醒悟过来,左手紧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 洞外的脚步声,霎时静寂下来。 突然地,凶煞的气息,汹涌而来! 林馨音只觉得寒意在一瞬间遍布了全身,尚未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已迅捷地闪进了洞内! 来人的速度和反应相当快。林馨音刚惊恐地举高了匕首,便被铁铐搬的大手封住了动作;跟接着,右手腕一痛,五指顿松;匕首立时坠下地面。 “叮咚”几声脆响过后,林馨音已手无寸铁。 但来人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右手腕的痛感还没消失,一阵更猛烈的痛楚又袭来。林馨音只觉得整条右手臂都被人粗暴地押到了背后;紧接着,后背一痛,如千斤巨石撞来一般,压得自己弯低了腰。 “啊啊……!”林馨音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快给拆散了,痛觉如燎原之火般在全身各处燃起,直疼得自己蛾眉紧锁,冷汗直冒。 左手虽然还能活动,但却只能无济于事地摆了几摆。林馨音现在,身形已全被来人牢牢锁住,再无反抗能力。 “小音!”凌月缘被林馨音的惨呼彻底惊醒过来,立即拔腿向洞口冲了过去! 刚一逼近铐住林馨音的来人,凌月缘正待启动瞳术,却见眼前忽然一暗,又有一个身影冲进山洞,挡在了自己面前! 凌月缘稍稍一怔,小肚上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记重脚! “唔……”那一脚力道甚大。凌月缘直觉得五肝六脏都给踢得移了位,踉跄着后退几步后,双手捂住小肚蹲了下来;阵阵绞痛折磨得他只能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从阵痛中缓过气来,凌月缘却又发觉双眼一黑,竟是被人用粗布快速地蒙住了眼睛。 “啊……!”惊呼一声后,凌月缘恐慌地举起了双手,可还没触摸到两眼,就被人紧紧地扣住。 一串粗重的男声在耳边荡起,犹如在黑暗中炸开的一阵响雷。 “哈哈哈……!真没想到,竟在这里抓到了两只肥羊!” 凌月缘听得惊诧万分,但目不见物,双手受制的他,使劲地甩一甩头,却是无济于事。 如陷入无边的黑暗中的他,早已无技可施。 一股烂泥污沙的臭味扑鼻而来,更让他厌恶至极,却偏偏无法摆脱。 刹那之间,心情仿佛也沉沦到黑暗之中。 憎恶,恐惧,愤怒,忿恨……疯狂地撕咬着凌月缘的心灵。 内心深处,骤时亮起了一团火焰;然而,却不是为照耀黑暗而生。 赤红的火炎,疯狂地蔓延开来,仿佛要毁灭一切。 …… ==================== 林馨音艰难地扭过头,眼光一望向那说话的人,顿时大惊,心情如坠入了万丈深渊之底。 那人虽然满身淤泥,肮脏不堪;但仔细一看,仍可分辨出个模样:他竟然是高枫! 这家伙怎也会来到这儿……?林馨音脸色煞白,心中大慌:现在自己和凌月缘都是受制于人,半点也动弹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就这样落入魔掌,万劫不复? …… 高枫现在,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直乐得眉毛高高飞扬。 诡异的笑容一搭配上他那满脸的污泥,更显得狰狞不堪。 本来,他和单英一起,被步千刃派去曲江城外执行无聊至极的搜索任务;但一路上凄雨连连,骑马奔波了几十里后,便因路面泥滑,给摔了个人翻马仰。好在两人武功底子好,不至于给摔得折手断脚的;但在污泥中打滚了一番后,却也是狼狈不堪。 而马匹却不走运地摔伤了马蹄。结果,两人只好冒雨前行。 如斯在暴雨中爬行了一段路后,高枫忽然想起,他在天兴门潜伏的时候,曾听说过前方有一个隐蔽的避雨山洞。于是,心情糟糕透顶的他和单英商量过后,决定就去那个山洞休息一下,等到雨过天晴后,就直接回去向步千刃交差算了。 反正,他们所探索的路线亦非重点,找不到人也是正常;相信步千刃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所要歇息的山洞,却已有人捷足先登;而更没想到的是,这先来一步的人,却是目标之二:林馨音和凌月缘! 奇迹!简直是天赐的好运!更何况,这两人并不像情报上所提到的叶悠悠那样难缠;即使是凌月缘那奇异的瞳术,也只需一条擦马鞍的破抹布便解决了! 想到这里,高枫心头简直乐开了花,所有的烦恼与郁闷仿佛也一扫而尽。但兴奋之下,他仍不忘挥头四下探望,确认一下洞内是否还有其他动静。 看来,这山洞确实只有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高枫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不,应该说,这是最理想的!若再多一个强敌,他可吃不消! 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也会寄息在这里,但不管如何,能顺利抓到这两人,总是大功一件。 “哈哈哈……”高枫想到开心处,又忍不住笑噱几声,乐滋滋地看着单英说道:“我们这次出行总算没白摔,竟然在这里立了奇功……!” “呵呵……”单英现在心情挺好,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勾魂使大人亲自出马,都也拦不下那两个女的,而我们却在这抓到了另外两个……呵呵!” 话至于此,已经足够。再多说下去,就有亵上的嫌疑了。 单英和高枫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又轻笑了几声。 …… 林馨音的思海顿时翻腾起来。 -勾魂使?拦不下?两个女的?另外两个?…… -勾魂使……是昨晚曲江西门的那个男人么? -应该是的。自己所掌握的信息是:来到曲江的有剑魔和四个魔使;而郁剑文、路筱迎、步千刃和那个已经死掉的张驰,身份都已明了;那个男人虽没明说自己的身份,但一联系他所施展的邪术,十有九八就是那个勾魂使无疑了! -那么,那两个女的……应该就是苏若云和叶悠悠了?! -拦不下……苏若云和叶悠悠……?也许,是叶悠悠摆脱了郁剑文之后,也往西门逃去;然后,顺势救走了苏若云……? -可能就是这样!叶悠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将那个什么勾魂使打残的!难怪他会“拦不下”! -如此看来,苏若云和叶悠悠都已安全离开曲江。真是太好了…… 单英的三言片语,在林馨音的脑中被重新组织成一副逐渐清晰的画面。 与此同时,心情也慢慢地沉静下来。 该考虑自己现在的困境了。只不过,相当棘手。 林馨音绞尽脑汁,然而,依旧无计可施。 目光往下一垂,匕首明明就在脚边,却是遥不可及。 …… “我不太明白。”高枫撇了一眼还在做着无谓反抗的凌月缘,转头望向单英:“为何上头会对这两个小鬼感兴趣呢?” “呵……”单英稍顿一会后,轻笑着回应道:“听说他们有很有趣的异能。” 反正林馨音和凌月缘都已被牢牢地控制住,将话挑白了说也无妨。 饶是如此,单英停了一会后,又飞起一脚,将林馨音脚下的匕首狠狠地踹出洞外。 “簌”的一声,匕首被踢得老远;霎那之后,便没了踪影。 林馨音见状,顿时心情如被九尺寒冰冻过,冷噤到了极点。 糟透了…… “异能?”高枫仅用左手铐住凌月缘双腕后,空出右手戳了戳对方的眼角,笑哼道:“就这个么?”心中不禁嗤之以鼻:什么狗屁异能?略施小计便可搞定了! 凌月缘眉头紧皱,直觉恶寒不已:被一个讨厌的男人乱戳自己,已让他极度不适;粘在眉间的污泥,更让他深感恶心;再加上那缠绕不散的臭气,简直让他发疯! 可恶……! “呵呵。”单英轻松地调侃道:“谁知道?也许还有其他异能呢?” “哈哈哈!”高枫笑得忘乎所以,已完全没了半点警惕心:“难道说,这小鬼还能像那些耍杂技的一样,乱喷火不成?!” “哈哈……”这一刻的单英,心情也是飘上了天,原本沉默寡言的他也忍不住笑谑道:“说不好啊!你离这小子这么近,可别让他给烤焦了!” “嘿嘿嘿……”高枫继续使劲地戳着凌月缘的眼眉,嬉笑道:“那我真倒想见识一下,他怎么把我烤焦?” 单英和高枫两人皆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 “别碰我……” 两人愣了一愣,笑声骤停,扭头一看,说话的人却是凌月缘。 “哈?碰你又怎样?”高枫抬起污手猛拍了几下凌月缘的脸颊,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你可要好好记住!就算拿你们的尸体去交差,我们也算完成了任务!要活命,你就给我老实点!” 凌月缘一闻言,身子猛颤了一下后,牙齿紧咬得“咯咯”作响。 一见对方似乎老实了些,高枫又得意起来,右手换个姿势捏起了凌月缘的脸蛋,调笑道:“臭小子,皮肤竟然这么好!白白嫩嫩的,是不是男人啊你!哈哈!” 单英撇了一眼高枫,直觉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调戏凌月缘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轻笑道:“你别再恶心了,行不……” “嘿嘿~!”高枫溜了一眼凌月缘胸前,那被划破的衣襟;谑戏之心骤生,故意换上一副淫秽的语气说道:“哟!前衣自己开了道口子啊?来来来,让大爷我检查检查,看看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说罢,高枫的右手竟游戏着向凌月缘的怀中探去。 …… “别……碰我!!!”凌月缘再也忍受不了这般羞辱,大吼出声! 怒火攻心,愤恨满腔的他,直想一把火将侮辱自己的人烧成黑炭! 刹那之间,似乎有一股激流,在自己体内四处奔窜,仿佛是在寻找发泄的出口。 右手掌下意识地一展开,片刻之后,汹涌不绝的激流,从手心处宣泄而出! 倾巢而出的激流,化身成残暴的凶兽,猛烈地肆虐着,仿佛要将凌月缘所憎恨的一切的一切,尽数吞噬! 紧接着,一声惨呼,骤然响起。 “啊……!” …… 高枫做梦也想不到竟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刚刚他只是感到凌月缘的手腕突然变得滚烫无比;而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却忽感眼前一热:一股火焰竟从凌月缘的手心喷射而出! 一瞬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也沸腾起来。 “啊啊啊!”灼热的火焰凶猛地扑向高枫,逼得他不得不放开凌月缘,连连后退。 不到一会,高枫便成了一个火人;痛苦万分的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却是无济于事。 那火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燃越烈! 炽焰如毒蛇一样疯狂地撕咬着高枫的每一寸肌肤;直让他生不如死。 挣扎一阵后,高枫无力地蹬了几脚,便没了动静。 烈焰依旧在高枫身上跳动着,噬食着他残存的肉体。 ……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让单英和林馨音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地,单英先反应了过来,暂时松开林馨音,猛扑向前,对准凌月缘轰出了一拳! 凌月缘还被蒙着双眼,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他来说,只是刚刚右手一热,仿佛有什么气流激射而出;再接着,便听到了高枫的惨叫声。然而,还没等他扯下蒙眼的布条看个仔细,便感到肚子一震,剧痛骤生,慢慢地竟丧失了知觉,渐渐软倒在地。 单英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凌月缘,又望了一眼几乎被烧焦的高枫,直感寒噤不已。 这凌月缘,不仅会控魂术,竟然还会炽焰术……?! 太可怕了!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可押不了这两个小鬼! 主意一定,单英运劲提脚,就要将凌月缘的脑袋踢暴! …… 林馨音一看单英的架势,便已猜到了对方的企图;情急而下,不顾脚伤,也扑上了前;但却随之发现:自己的身边,已无半柄武器可用! 至少……还有牙齿! 对方的脖子自己够不着,就那脏兮兮的手背没有寸布防护,目标就是它! 不再多虑,林馨音猛地对准单英的左手背,狠狠咬了下去! 顿时,苦味,臭味,腥味一股脑直涌上来,几乎让林馨音作呕,但牙门却依旧紧锁不放。 “哎哟……!”单英痛呼一声后,停住了脚势,转头怒骂道:“疯丫头,快松口!” 疯丫头?!林馨音心头猛然一颤。 好……!既然疯,就索性疯到底吧!林馨音双眼发红,牙齿咬得更狠,仿佛是要把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和轻视,以及满腔的愤怒尽数发泄在对方手上一般! “可恶……”单英被咬得痛彻心腑,右手一运劲,朝着林馨音的颈上劈去! 林馨音只觉后颈一沉,阵痛袭来,顿时双眼直冒金星;虽然还不至于眩晕过去,但牙门却已松开。紧接着,一只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更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呃咳……咳”林馨音给掐得脸色发紫,十指猛抓紧锁自己喉咙的铁手,却无法扳开。 “死丫头……”单英撇了一眼左手背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立时火冒三丈,双眼凶光闪过,手上的劲道顿时加深了几分:“我先杀了你……!” 林馨音直觉得力气正在一点点地流逝,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消失;痛苦的目光一对上单英的眼睛,心中顿时懊悔不已:刚刚怎么没想到启动瞳术,用手指刺瞎这混蛋?可恶…… 为时已晚。林馨音挣扎着举直了右手,然而,不管是离对方的眼睛,抑或咽喉,都还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就是够不着!自己的手臂,与对方相比,太短了! 恐怕,比起原来男生的自己的手臂,都要短! 混蛋!混蛋!混蛋!林馨音恼火地乱挥了几下右手,仿佛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然而,却只抓到了几把空气。 “哼……”看着正在做着玩笑般挣扎的林馨音,单英冷哼一声,慢慢地加大手劲。 林馨音的脸色渐渐苍白,右手挥动得也越来越无力。 生命之泉正在悄然干枯;但求生的本能却是越演越烈。 如果自己的手臂能伸长几分……或者能有一把利刃……就能摆脱困境! 幻想也罢,活下去的欲望,已占据了林馨音的身心。 林馨音依旧顽强地挥动着右手,就算只是垂死挣扎。 忽然,右手尾指一阵暖流流过,手中竟似乎握到了一件物体。 真的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稻草也好!已有些分不清楚幻觉和现实的林馨音,握紧了手中的“稻草”,往前一划! “咻”的一声。 林馨音那模糊的眼前,依稀闪过了一道蓝光。 扼住自己脖子的铁手,竟慢慢松开。 “咳……咳!”一获得了解脱,林馨音立时半跪在地上,左手紧捂住喉咙一阵干咳;右手仍紧紧地握着救了自己一命的“稻草”。 一会过后,林馨音抬起了头,原先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待得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不禁一愣。 单英双手捂紧喉咙,正惊恐地看着自己! 鲜血透过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 嘴唇一张一合,却呤不出半个字。 身体神经质地抽搐着,仿佛着了魔。 不一会后,单英的身躯渐渐软下,轰的一声瘫倒在地,激起了一片飞尘。 至死未瞑的双眼,睁得老大;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牢牢地印在他的瞳孔。 林馨音看得惊讶万分;隔了好一阵后,才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眼光一转移到右手握着的那根“稻草”,心头又是一震。 那分明是一柄短剑。 …… ==================== 林馨音举高了短剑,呆呆地注视一通,直觉得匪夷所思。 这短剑是怎么出现的?! 一尺半长的剑身,银白无瑕,闪闪发亮。 挥一挥剑,风声咤响;倒持剑柄,猛一插地,不费吹嘘之力,便至没柄。 好锐利!林馨音惊叹一声,伸手敲了敲坚硬的石地面:这可不是洞外的那些泥土地! 不过,现在可没功夫去仔细探究这利剑。 让短剑继续插在地面;林馨音起身,向着凌月缘那边急匆匆地跑去。 脚步一重,痛感又生。林馨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扯掉蒙住凌月缘双眼的布条,林馨音颤抖着右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还有气息。微弱了些,并无大碍。 不放心,又将脑袋伏到凌月缘胸前,仔细一倾听。 还有心跳。相当清晰! 确实只是昏迷过去而已。太好了…… 林馨音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长呼了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疲意却如洪水决堤般汹涌扑来。 太累了……身心俱疲。 但事情还没完。林馨音使劲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洞内的这两具尸体,必须处理一下。 既然高枫他们知道这个山洞的位置,那么,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 如果有后续的追兵也来到这山洞,发现了高枫的尸体的话,大致也能推断出自己的逃跑路线了! 想到这里,林馨音挺身站立,心中打定了主意:得把这两具尸体掩藏起来……至少,不能让后来的人那么容易找到! …… 稍稍犹豫一下后,林馨音决定先处理单英的尸体。 洞内空荡荡的,根本藏不住。洞外的大片小树林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林馨音两手抓紧单英的双腿,很是艰难往洞外拖。 单英的尸体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显得过于沉重了,每拖一下都很吃力。 再加上脚伤未愈,每迈出一重步,都是一种折磨。 洞外的天色已经发白。空中飘扬着的毛毛细雨,犹如薄纱般披在林馨音的身上。 冷湿的寒意,透过皮肤,印入心弦,冰得内心阴霾一片。 选中树林中较隐蔽的一处地方后,林馨音放下单英的尸体,喘息了一阵。 还没完……稍稍调整一下心态后,重返洞内。 高枫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然而,林馨音只是稍稍撇了一眼那具焦黑可怖的尸体,胃部便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简直恶心至极。林馨音咬一咬牙,拖起尸体加速往洞外走;同时扭过了头,尽量不去看那副恐怖的模样。 尽管如此,焦臭的气味却屡屡刺激着林馨音敏锐的嗅觉,挑衅着她那几近崩溃的神经。 赶在发狂之前,终于将高枫的焦尸也拖到了埋藏地。 紧接着,林馨音搬来了好一些枝条树叶等,匆匆地往两具尸体上盖。 眼睛一不小心,又瞄到了高枫那触目惊心的面孔。 呕……!!! 已忍受到了极限的林馨音,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尽数溃决,身体也猛烈地反应起来。 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的她,单手扶着身旁的一棵小树,顺势蹲下了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加上长时间滴水未进,一会过后便成了干呕,仿佛要将整个胃都吐出来似的。 吐得手脚一阵痉挛,眼角也溢出了泪花。 身子犹如雨打过的花枝一般,冷颤了良久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待得心情平缓过后,林馨音慢慢地站立起来。 闭上双眼先做个深呼吸,再抬手抹飞眼角的雨露和泪珠,林馨音轻步迈入洞内。 …… 进洞后,低头一看到地上的血迹,又是一愣。 这血已浸入了地面,无法处理。不过,好在血滴不多,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算了……现在自己已太过疲累,再无力去考虑太多东西。 拔起还插在地上的短剑,林馨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凌月缘的身边,软着身子坐了下来。 凌月缘现在的状况很平稳,大概,再过一阵,就会醒过来吧…… 那……就让他再休息一阵好了…… 这会儿,终于有空来好好端详手中的短剑了。 很漂亮的短剑。初看之下,犹如一位小巧玲珑的少女;再一打量,甚至有点娇弱的味道;但挺拔的剑脊,宣示着她那不同凡响的坚韧。 剑身依旧光亮无瑕。刚刚插入地面后,沙石的摩擦,竟也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丝痕迹。 锐利的双刃,散发着蓝莹莹的光晕。 挥一下剑,带起一串啸声。仿佛冰冷的空气在更冰寒的她面前,也要颤抖。 但她带给自己的,却是阵阵的暖意。 很熟悉的感觉。好奇怪。 仿佛千年之前,便已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林馨音凝望着短剑,不知不觉地问了一声。 一滴蓝光,现于剑锋,游于剑脊,没至剑盘。 “呵。”林馨音轻轻地笑了一声,喃喃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么?” 短剑又闪了两闪。 “嗯……”林馨音低头沉思起来。 她可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啊。那么…… “就叫你小草?”林馨音乐了。 短剑颤动了几下,好像在抗议似的。 “嘿……”林馨音挠了挠头。以前她和凌月缘曾经在街上捡过一只流浪狗,起的名字就叫小草。两年下来,那只小草都给凌月缘养成了小肥猪了。 “那……”林馨音再度陷入沉思。 忽然地,又想起了洞外的片片树叶。 仔细再一看这柄短剑,模样还真有点像西子湖畔的柳叶絮。 只不过身材丰满了点。没关系。 “好,决定了。”思虑再三,林馨音下定了决心:“以后,你就叫小叶眉,好不好?” 短剑亮起了点点荧光,似是很乐意的样子。 她愉悦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呵呵……”林馨音开心地举高小叶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宝贝一般。 一兴奋之下,左手指尖猛地掠过了小叶眉的剑刃。 “啊……”林馨音心头顿时一凉,慌忙将指尖凑近了眼睛一看,却又一愣。 没有血痕。指尖完好如初。 这……?呆了一下后,林馨音尝试着抬起左手,再抹了几下剑刃。 依然擦不出任何伤口。这明明连石头都可以刺穿的利刃,划过自己手上的时候,却如柳叶拂过一般。 那……这样呢?林馨音一咬牙,倒持小叶眉,颤抖着往自己的左手脉搏处刺下。 本应冰冷锐利的剑尖,却如钝器一般点在手脉上。 又有丝丝暖意传来。头脑顿时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干吗……?摇了摇头,林馨音重新注视起小叶眉。 至今仍不明白她是怎么出现的。而且,这剑比小刀长了好几分,无法藏在怀中。 也没剑鞘,有点麻烦。林馨音绞紧了眉头。 忽然,小叶眉两刃边缘的淡蓝光晕,渐渐地多起来,慢慢地覆盖了全身。 林馨音双眼放大,惊讶地看着剑状的光晕渐渐地变短,变小,最后缩成了一点蓝光。 划过一道弧线后,蓝点竟融进了右手戒指上的玉石里。 小叶眉短剑,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好一会后,林馨音才稍稍回过了神。 太不可思议了…… …… 心头的疑惑已解开。再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昏沉中的凌月缘,林馨音只觉得自己也疲累到了极点。 稍稍……小憩一下吧? 可是,如果还有第二波追兵杀来,那可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现在自己,已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了…… 说服了自己后,林馨音软绵绵地躺倒在凌月缘的身边,渐渐垂下了沉重的眼睑。 就……休息一会……一小会,就好…… …… ==================== “小音……小音……” 迷迷糊糊中,似是有声音传入了耳朵。 脸颊一阵发痒,好像有人在轻拍自己。 “呃……”林馨音低哼一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凌月缘那焦急的脸孔。 “小缘?”林馨音顿时清醒过来,猛地坐立了身子,一急之下,脑袋却撞到了凌月缘的额头。 “啊……!”凌月缘痛得双眉都纠在一起,两手紧捂住前额,恼忿地瞪了林馨音一眼,但又随之低呤一声:“哼……没事就好……” “对不起啊……”林馨音也是两手捂着额头的肿起,低头道歉道。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林馨音急切地抬起了头,匆匆环顾了一遍四周。 一切正常,并无异状。 还好……林馨音松了一口气。 一看到林馨音的样子,凌月缘也是先愣了一下。一会过后,低声问道:“小音……那,两人呢……?”他清醒过来后,洞内早已没了单英和高枫的影迹。 林馨音身子震了一下,淡淡地回应一声:“都……死了。” “哦……”凌月缘沉默一阵后,又畏怯地扫视了一下洞内,却没看到尸体。 “都处理好了。”林馨音尽量轻描淡写地挤出一句话后,站起来说道:“这地方不太安全。小缘,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牵过小黄,走出了山洞。 一到洞外,刺眼的阳光顿时掩盖过来。 林馨音眯着眼睛,朝天一望:日头正盛。 竟然都中午了么……林馨音停住脚步,思索起来。 凌晨的时候,自己把整个胃袋都吐空了;现在感觉特别难受。而且,不知还要再赶多久路才能到达村镇……最好还是先解决下肚子问题的好。 再稍稍浪费一点时间,应该无妨吧……? 灵光一闪,林馨音想到了主意,于是笑着对凌月缘说道:“小缘,我们还是先找点吃的再说吧。” 吃的?凌月缘不禁一怔:这荒山野岭的,那来的食物?就算是捕猎,身边也没工具啊…… “等我一下。”林馨音抛给凌月缘一个微笑后,慢慢迈进了小树林。 …… 脚下的泥土已不像凌晨的时候那么潮湿。看来,这雨停了有好一些时辰了。 换句话说,自己也小憩了不久了……林馨音的脸微微一红。 那雨下了这么久才停,山林里的走兽们,也差不多该跑出来觅食了吧? 林馨音瞧了一眼右手戒指上那深蓝色的玉石,寻思着怎么把叶眉剑召唤出来。 “小叶眉?”林馨音试着轻喊了一声。 一滴蓝光,闪出了玉石,停在自己的手掌上,慢慢地变化着。 待到光晕散尽,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 还真方便。林馨音笑笑,握紧了小叶眉,朝着林中深处探去。 不知怎么回事,现在的自己,五觉变得相当灵敏。 搜索了好一阵后,豁然发现:百米之外的一棵树下,有几只雉鸡! 是集体出来觅食的吧?林馨音静悄悄地逼近过去。 脚伤还没好,跑不开。能接近一点算一点。 哈……小鸡鸡,就是你!别跑哦,我来了…… 越来越近了。林馨音翘起了嘴角,继续放慢脚步。 忽然,那几只雉鸡似是发觉了敌意,警觉地抬起了头,就要逃跑! 就是现在!林馨音的双瞳,霎时披上了棕色! “心眼.捕息-!” 虽然不能跑,但瞳术的作用时间应该够了。 走近了一只雉鸡后,林馨音轻轻挥起了小叶眉。 “咻”的一声,竟砍断了鸡头! 好锋利……!林馨音不禁又呆了一呆。她只是轻轻一划而已。 呆立一阵后,瞳术的时效过了。 其余几只雉鸡,惊慌地飞跳开来。 一只就够了吧……林馨音摇了摇头,抓起剑下猎物,往林外走去。 一路上,心中翻腾不已。 现在用过瞳术后,感觉没以前那么耗力。 而且,好像,这次的心眼,持续时间变长了……? …… ==================== 凌月缘看着眼前那笑呤呤的林馨音,只觉得惊讶不已。 惊讶的不止是林馨音左手提着的猎物。更让他好奇的,是她右手持着的那柄漂亮的短剑。 待得林馨音向他解释一番后,凌月缘这才稍稍明白了点;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说……握着这剑感觉会很温馨……?”凌月缘狐疑地望了望林馨音。 “呃,是啊。怎么了?”林馨音蹲下了身子,正准备处理猎物;于是不经心地应答一声。 “哦……没……”凌月缘心中奇怪至极,又撇了一眼短剑。 刚刚他好奇地想触摸一下小叶眉,却只感到了阵阵逼人的寒意。 “嗯……”凌月缘嘟着嘴,看了看自己右手尾指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玉石,也是深蓝色的。 …… 林馨音并没杀鸡的经验,举着小叶眉,一时却不知怎么下手。 硬着头发一阵乱切,可怜的雉鸡顿时被剁得相当难看。 似极了凌晨看到的,某些恶心的东西。 一想得多了,胃部又开始翻腾。 摆一摆头,林馨音努力赶跑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服自己道:不吃东西,怎能补充体力?别想太多!可恶! 调整好情绪后,林馨音挥动着短剑,继续作业。 小叶眉不断地颤动着,似是很不喜欢自己被人用来杀鸡。 更奇怪的是,剑身至今洁白无瑕。所有的血污,一触近小叶眉,都凝成了点点冰晶,坠落地面。 仿佛这些肮脏的鸡血,哪怕只是粘上一点点,都会玷污了她那高贵的身体。 林馨音一开始倒是惊奇不已,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啊。 至少,不用清洗剑身了。好极。方便,省事。 “委屈你了……”林馨音笑嘻嘻地说道。 “呜……”小叶眉长长地低嘤一声。 …… 如是摸索一番后,动作渐渐地熟练起来。 再折腾了一会后,终于搞定。林馨音轻笑着拍了拍小叶眉:“好了,你回去吧。” “咻”的一声,小叶眉逃也似的化作一点蓝光,瞬间便躲进了戒指上的玉石。 “呵呵。”林馨音用树枝串起了肉块,转头对着凌月缘笑道:“小缘,生火吧?” “啊……?”凌月缘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顿时愣住;听完林馨音的解释后,又是一呆。自己……还能生火? 那时候,自己被蒙住了眼睛,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手心就喷出了火。凌月缘苦思一阵后,试着挥了挥手。 “簌簌簌……” 只听风声,不见火影。 凌月缘急了。难道要念咒语? “吗咪吗咪轰!” 手上静悄悄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比黄昏更加昏暗,比鲜血更加鲜红……”凌月缘摆了个手势,装摸作样地呤唱起他脑中搜到的一句台词。 一直到他念完整段话,又换了几个版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一阵风吹过,摇得旁边的小树枝笑弯了腰。 “可……可恶!”凌月缘恼火至极,奋力甩了一下手,大吼道:“给我出来!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轰的一声,犹如惊雷咤响! “啊啊……!”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被吓了好大一跳,好不容易回过了神后,两双眼睛四下探索,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愣了一下,两人再一看凌月缘的右手,顿时哑然失笑。 还真出来了。 拇指尖大的一点火苗,跳动在右手心处,似在打量着呼唤他出来的人。 “有……什么感觉吗?”林馨音稍稍凑近了火焰,便感到了阵阵热气。这明明是个豆丁般大小的小火啊? “嗯……?只是有点温温的,没什么感觉……” “哈……?” …… 还真奇怪。林馨音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火苗。 跟打火机打出来的差不多大小。不过,也够用了。 林馨音忽然玩心骤生,笑嘻嘻地拿起鸡肉串,向火苗逼近。 吼……!火苗怒啸一声,忽然膨胀了数倍,霎那之间便将冒犯他的破树枝吞噬了大半! 火光散去,鸡肉变成了一团黑焦糊。 呕……林馨音一看到那团焦黑的肉片,顿时一阵恶心,挥手将焦肉扔到了老远。 火苗看着林馨音那难受的样子,得意洋洋的扬起了头,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小音……?”凌月缘疑惑地看了看林馨音。 “没事,没事……”林馨音脸色微白地应答一声。 稍顿片刻后,凌月缘抬起左手,猛挥了右手心的火苗一巴掌,怒道:“臭家伙!给我老老实实烤鸡肉去!” 吼……火苗委屈地低啸一声,垂下了头。 平静下来后,林馨音又伸出一条空树枝去引火。 这一次,火苗倒是温顺了些,只不过,还会时不时地吼叫几声,仿佛在吓唬人似的。 引得林馨音心中暗笑不止:他是不是讨厌我啊,呵…… 取到火种后,林馨音开始了平生第一次烤肉。 动作很是笨拙,又缺乏调味品;不过,一会过后,仍是香味扑鼻。 两人蹲坐着饱餐一顿后,顿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 休息一会后,凌月缘看了一眼手心:火苗还在。 挥一挥手,火苗却还缠住自己。 凌月缘无奈地对着林馨音说道:“这家伙怎么不走啊。” “哈……”林馨音看得也乐了,认真地想了一会后,说道:“不如给他起个名字?以后叫出来也容易点。” 火苗低嗞了一声,好像在小声说好的样子。 “哦……”凌月缘看了一眼火苗,思索不到半分钟,便随意说道:“那,以后你就叫赤焰吧。” 呼~……火苗摆了摆头,似是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但随后又沉寂下去。 他勉强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一阵过后,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住了赤焰。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看得睁大了眼睛。 尤其是林馨音,更觉得惊讶。 蓝光并没有缩小,反而逐渐扩大,变长。 越来越长。待到光晕散尽,凌月缘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鞭子。 深黑色的一根长鞭。 阴暗的外表下,蕴藏着无尽的凶气。林馨音一注视久了,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凌月缘握紧了鞭杆,顿觉新奇不已,呆呆地站了起来。 迈开几步,甩一甩鞭,嘎然作响。 又甩了几下后,凌月缘忽然觉得体内有一股激流在奔驰着,慢慢地凝聚到了右手,仿佛就要倾泄而出。 “哼……”凌月缘又用力甩出了一鞭。 激流透过鞭子,一化为五,疾射而出。 划过空气的同时,激流化身成了火焰;五道赤红的火箭,凶猛地扑向前方;撞在树丛之后,引起了一片小火。 凌月缘和林馨音顿时都看呆了。 “看……看到没有?”凌月缘激动地回望着林馨音。 林馨音微张着嘴巴,一时也是看得无话可说,只是不断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凌月缘心潮澎湃地思索了一番,呢喃着说道:“我也有自己的招数了耶……得起个名字……” “好……就借用一下我的姓名好了!”一阵过后,凌月缘兴高采烈地嚷道:“这一招,就叫赤焰.凌霄花!” “还是……”凌月缘犹豫着看向林馨音:“叫赤焰.凌霄火比较好?” “呵呵……”林馨音也很高兴地回应道:“都好啊。” “好……!”凌月缘兴奋地跳跃了几下,挥动起赤焰鞭,施展着他的新招。 “赤焰.凌霄花-!” “簌簌簌”三声响过,这次却只射出了三道火箭。 这一招并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凌月缘不断地挥动着赤焰鞭,有时却只甩出了一阵劲风。 饶是如此,凌月缘仍是兴奋不已;不断地试验着新招。 …… 林馨音静静地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凌月缘,脸上笑意盈然。 轻风拂过,引得双颊的鬓发一阵乱舞,顿时痒意连连。 受不了……林馨音柳眉一皱,稍一倾头,翘起两指,掠起了戳弄着自己脸颊的青丝。 动作如水一般流畅。待到稍一醒悟过来,纤指已将发丝撩到了耳后。 啧……林馨音轻嘘一声,微摇了摇头,朝着凌月缘喊道:“小缘~~~我们该走了。” …… “哈……哦……”凌月缘满脸红光,气喘吁吁地答应了一声:“嗯,好……” 那新招似乎也是挺耗力的。 不过……这鞭子该放在那呢…… 凌月缘还在犹豫之中,却见赤焰鞭竟慢慢缩成了一点蓝光,缩进了右手戒指上的玉石中,顿时又是大吃一惊。 林馨音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扯了一下凌月缘的衣袖:“快走。” “哦,哦……” 走了一会后,林馨音忽然停住,回身找了一大把枝叶,先将凌月缘新招所引起的小火尽数扑灭,这才放心离开。 要引起火灾就麻烦了。那样的话,这地方铁定会给人发现。 两人走近了小黄。有些心不在焉的林馨音,不小心又迈出了一重步,顿时吃痛地低呼了一声。 “小音……?”凌月缘担忧地望了望林馨音。 “嗯,扭到了脚,不碍事的,我们先走了再说。”林馨音催促了一声。已经在这里呆得过久了,必须尽早离开。 凌月缘思忖一阵后,说道:“你坐前面吧,我来驾马。” 说罢,凌月缘帮着先将林馨音扶上了小黄,自己再翻身上马。 “吁”的一声长啸,小黄迈步前进,走出了小树林,继续赶路。 …… ==================== 在马上颠簸了一阵后,林馨音又觉得相当疲累,打起了瞌睡。 事实上,这近十天来,都没休息好。 再加上经常性失眠,简直是挑战身体极限。 “小音?累了么?”凌月缘看着身前那不断点着头的林馨音,问了一声。 “嗯,挺累的。” “那你先睡一会?” “在马上,怎么睡啊……掉下去怎么办。” “嘿,有我在,你怎会掉下去。” “呵……那也是。” 于是,林馨音笑着环住了小黄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了马鬃毛之间,轻轻说道:“小黄,借你的脖子一下哈。” 小黄低头“吁”了一声,算是批准了。 …… 再走了一段路后,夕阳开始西下。 霞光四射,眼前一片金黄。 凌月缘静静地看着天际那大片的火烧云,也不急着赶路,继续让小黄漫步前行。 饶是如此,仍不放心。凌月缘又看了一眼身前的林馨音,轻呼了一声:“小音?” 没有回应。 看来,真的是睡着了。 凌月缘笑了笑。这家伙,分明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的。 呆呆注视了好一会后,凌月缘将鼻子凑近了林馨音的长发,嗅了一嗅,不禁眉峰紧皱。 呃。苦苦的。涩涩的。腥腥的。 这亮丽的长发,仿佛饱受过什么摧残似的。 静待片刻后,凌月缘颤抖着双手,将林馨音的黑发轻拨开来,顿时又是一愣。 这后背,变得好娇弱,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硬朗。 如此纤弱的后背,又能抵挡住多大的风雨呢…… 凌月缘模糊着双眼,将脸庞贴近了林馨音的后背。 嘿。温温的。暖暖的。馨馨的。 就让我……再任性地依赖一次吧…… 凌月缘翘起嘴角,幸福地将脑袋往林馨音的后背蹭了几蹭。 一不小心,却在林馨音的后襟上蹭出了一痕晶莹。 咦……真讨厌……凌月缘伸手抹干了眼眶里的泪珠,嘴角上却还挂着笑意。 …… 前方的夕阳,慢慢沉落于山巅。 渐暗的夜幕,悄悄点亮了满天星。 轻柔的清风,静静抚慰着一马两人。 天边,声声鸟鸣,嘤嘤而响。 远方,缕缕炊烟,袅袅而升。 看来,很快就能看到人家了。 也许,那是个小镇呢。没准就是那个连平镇。 若云和悠悠她们,不知到了没有……?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十九章 月夜 夜色幽静,细风轻盈。绵长宛转的蛇道两旁,绿草丛中,此起彼伏的声声虫鸣,宛若串串轻灵的歌声,悠悠飘荡于晚风之中。 路的彼端,“哒,哒”作响的马蹄声,犹如一段轻慢的拍子,和着路旁那“吱吱”长鸣的音律,久久不休。 一匹马,轻蹄漫步于沙石路上;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 马背上还有一对少年男女。 前面的少女,双手紧搂着马脖子,臻首深埋于马鬃毛间,一副熟睡未醒的样子。 后面的少年,俊脸傍依在少女的后背上;紧闭的双眼眦边,隐约可见晶莹的淡痕;不时轻跳的眼睑,带起剑眉随风而荡;偶尔微翘的嘴角,泼出一丝接一丝的温馨笑容;似是沉醉于某段美好的回忆中一般。 皓月倾照下的两道长影,紧紧地合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会分离。 …… 轻风抹过鼻尖,带来了一阵清香,似是花草的味道。 凌月缘鼻端轻动几下,慢慢睁开双眼,挺直身体,抬手轻擦下眼眶后,四下环顾一番,顿觉眼前豁然一片开朗。 原本曲折的道路渐行宽直,路旁两侧的草原一眼千顷。相异于先前穿越山林地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压抑气息,这里的空气清新而温柔,引得凌月缘翘起鼻尖使劲吸了又吸,却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 右前方处,葱葱郁郁的片片青草,夹杂着颜色各异的朵朵野花,在轻风的吹拂下“沙沙”齐舞着,犹如一汪波浪涌动着的翠绿色海洋。 驱马沿路而行,眼光掠过右侧的重重浪尖,凌月缘极目远眺,不禁眼前一亮 远方,夜幕下的层层山峦,魁伟连绵;峰影下的一折江水,蜿蜒而过;月眉型的江湾处,依稀可见到那依山傍水的村镇所散发出的点点星光。 终于看到了可以歇息的地方。凌月缘长呼一口气,精神也抖擞起来。 再前行一段路后,大道逐渐分岔出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爬向那远方的小镇。 小土路,又窄又弯又有些泥泞。凌月缘一见,眉峰一蹙,思索一会后,先勒住了马缰绳,再抬手轻拍了拍林馨音的肩膀:“小音?醒一醒……” 连着拍了好几下,对方却无半点反应。 ……睡得还真死。不过,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手段。凌月缘嬉笑着吐了下舌头,伸出两指夹起林馨音的一根长丝,让发尖直钻对方的耳朵,同时凑近脑袋轻轻地呵了一声:“醒醒啊……” 没想到,效果还真显著。只是被稍稍挠弄了一下耳朵,林馨音后脑一荡,双肩一抖,一声嘤咛随之轻飘飘地响起:“嗯……” 听得凌月缘心中一诧:这家伙……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的……? 慢慢地,林馨音松开双手,挺立腰肢;惺忪的双眼茫然地扫了扫地,望了望天,盯着那无垠的星空呆呆呢喃了一声。 “天还没亮啊……” 凌月缘听罢,扑哧一笑:“嘿……你睡迷糊啦?现在才刚入晚啊。” “哦……”林馨音挠了挠头,嘟了嘟嘴,眼角处却依旧挂着重重睡意。 凌月缘看着对方那一副未睡醒的模样,又是一乐,但心中却有点小遗憾:刚刚还想拿发尖钻下林馨音的鼻子哩?没想到她醒得倒挺快! 不过,也罢。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嘿!想到这里,凌月缘又吃吃地偷笑几声。 …… 不知是因为身前忽然刮起的一阵急风,还是因为背后那阴飕飕的笑声,林馨音身子下意识地一颤,睡意顿时消散了一小半。 扭一扭脖子,活动了下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再深深打个呵欠,精神总算恢复了不少。 重新扫视一遍四周,看到远方那小镇的灯火后,林馨音顿时眼光一闪;待得目光一瞄上附近的这条小泥路,却是微微一怔。 “路真烂……还是下马走吧。”林馨音稍稍一想后,便要翻身下马,却忘了自己还有脚伤在身。 “哎,别。”凌月缘伸手将林馨音的身子按下,自己先行一步下了马,两步走到马前,牵过马缰绳后,才转身微笑着说道:“我来牵马吧,你坐着就好。” “别再睡了,小心摔下马,嘿。”牵着小黄迈开几步后。凌月缘又补充了一句。 …… 林馨音张着嘴巴愣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 被人这么照顾,反倒有点不太习惯。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脚伤未愈,还是别逞强的好;要是在这泥泞小路上再扭伤一次,那以后可就更麻烦了。 于是,林馨音微笑着,心安理得地骑在马背上,悠然观赏起周围的风光。 芳草遍野,清香四溢;空气中还带有凌晨那场大雨所留下的气息,感觉清新至极。 不过,总有一丝凉意缠绕在后背,不知怎么回事。 风一吹,后襟一贴近肌肤,凉意更甚。 林馨音忍不住低下头,伸手往背后摸索一番。忽然,指尖处传来了一阵半湿的感觉。 ……?!?! “小,小缘……”林馨音呆了半刻后,苦着眉,抬头轻呼一声。 “什么?”凌月缘回头一望,却看到了单手负于后背,一副愁眉苦脸模样的林馨音;顿时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扭过头,语调有些慌乱地重复了一句:“什……什么事……” ……看着凌月缘那副像做了羞事给人抓到一般的表情,林馨音差点乐出声来,顿时愁眉缓舒,转而展颜一笑:“……路滑,小心摔倒。” “嗯,我知道……”刚刚还在挺胸走路的凌月缘,不知不觉中已低下了头,连脚步都跟着碎慢起来。 “呵……”林馨音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心中暗想: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以前还小的时候,自己有好几次背着疲累的凌月缘走路,对方不仅睡了过去,而且……还在自己后襟上留下了一滩口水。 不过……现在都这么大了,还会这样么……? 林馨音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透。 一不小心想到另一些有趣的事儿,林馨音又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凌月缘听着背后那不时响起的轻笑声,顿时脑袋垂得更低,脸上红云更是烧得一堪糊涂。 再穿行一段路后,四周的青草渐生渐密,渐长渐高,几乎将小路淹没。 看得林馨音心里一阵疑惑:这小路竟会如此偏僻,难道路的尽头,是个人迹罕至的小村镇么……? …… ==================== 再走半个时辰路后,两人终于迈入了小镇。 小镇的入口处是诺大的一大片晒谷场;场地的边缘处,稀稀拉拉地竖立着大小不一的若干树木;树荫附近的人家,数来数去也不过十几户。 目光掠过房舍,再往前望,已可较为清晰地看到那夜幕下神秘而秀丽的青山绿水。 凌月缘此时已停住脚步,右手拉住马缰绳,挥头四下好奇地观望一番后,转身望向林馨音,目光中却有些茫然:“这……” “呃……”林馨音抖了下眉尖,感觉也有些奇怪。 这就是连平镇?看起来倒像个人烟稀少的小村落……难道真给猜中了? 而且,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住户人家。看来,这儿连个客栈都没有。 林馨音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凌月缘,是下午从那避雨的山洞开始出发的,到达这小镇的时候,夜色也未见深。凌晨逃出曲江城时,所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应该也不会很长。由此看来,这里离曲江不会很远。若云和悠悠她们,就算是走得晚一些,这会儿也该到了才对,但…… 现在,这空荡荡的沙场地上,却只有自己、凌月缘和小黄,两人一马而已。 真糟糕。当时在曲江匆匆一别,却未说好任何联络方式,这下可如何是好? 难道……只能干等下去?林馨音想了再想,实在也没其他办法,只好无奈地望向凌月缘:“我们……再稍稍等一会看看?” “嗯……”凌月缘扫过一眼四周后,点了点头:“好的。” …… 夜色渐沉。林馨音那瞪着小镇入口处的眼神中,焦虑之色渐染渐深。 这都已经多久了?至今,仍不见任何动静。路口旁边的青草轻轻地摇着,仿佛在这一刻,只有风才会再迈入这小镇。 轻风带起的凉意,一波接着一波涌入内心。霎那间,心海潮动不止。 难不成……若云她们……出了什么意外?林馨音的身子猛然一颤。 丝丝恐惧,像藤蔓一般,悄悄攀上了心头。 原本那幽雅的景色,此刻也变了味。在这冷清的月光之下,陌生的沙场之上,展望四周却无半点熟悉的气息。蓦然之间,一种不知所措和茫然若失的感觉,剧烈地汹涌而来,几乎将自己吞没。 幸好……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人。 一想到这里,林馨音的心中才稍稍有了一丝暖意。欣慰地松一口气后,目光往前望去,却见到那还牵着马缰绳的凌月缘,正有些焦燥地来回换着脚。 ……似乎有些呆得过久了。于是,林馨音赶紧唤一声道:“小缘,你上马吧。” “啊?”凌月缘微微一怔,随后便停住脚步,挺起胸膛,稳稳地又站直了身体:“嗯,没关系的,我不累。” ……噗,又逞强。林馨音淡淡一笑过后,心中却开始发愁: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一阵过后,天边的明月,已悄悄换了位置;月下的凌月缘,却站得煞是挺直,仿佛一尊雕像。 “不如……生个火?”忽然之间,凌月缘又想到了赤焰,情绪骤时兴奋起来:“这样可就显眼多了,她们要发现我们,也方便得多。” “呃……?”林馨音思忖一阵后,却觉得很不妥:“太显眼也不好……若是其他人先发现我们,那就麻烦了。” “嗯……那也是……”凌月缘一听,顿时泄了气。眼神无趣地掠过四方后,又回到小镇的入口处,愣了一会后,不无忧虑地说道:“但是,这小镇就这么一个入口,不论是谁,只要一进来,就会发现我们哩……” 确实如此。林馨音先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悄悄流逝,心中的不安开始慢慢地加剧。假如……先到这小镇一步的人,不是若云和悠悠,而是飘云居的其他高手,那岂不是大难临头了?虽说现在自己和凌月缘都有了自保的手段,但还是谨慎点好! 望了一眼远处的人家后,林馨音提议道:“那,我们先去前方找一户人家借宿下,好么?” “好。”凌月缘爽快地应答一声,抬脚轻跺几下地面后,便牵马往前快步走去,似是很求之不得的样子。 林馨音见状,满怀歉意地说道:“小缘……脚酸了吗……?” “呃,有点麻而已。”凌月缘若无其事地应答一声:“走走几步就好。”一说完,又翘起脚跟,朝着地面敲了又敲。 三步一敲敲。直让林馨音看得忍俊不禁。 “呵呵。” “哼哼。” …… ==================== “就这家吧。”迈过几户人家后,林馨音看中了眼前的一处小屋。 这其实只是一户很普通的农舍,灰墙土瓦木窗门。不过它位置蛮好,门窗正对小镇入口,中间只隔了个晒谷场,房子四周又没有遮挡视线的树木,简直就是个绝佳的监视点。 凌月缘“嗯”答一声后,走近小屋的门前。 敲门之前,凌月缘的目光撇过房子的右前方,又“咦”了一声。 那里,立有一只木椅子。椅脚蛮矮,椅面却挺长。这椅子似乎颇上年纪,通体的颜色早已被风雨刮得只剩下一片惨白;乍看之下,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直如风烛残年的老汉。 凌月缘好奇地再瞪两眼后,才别过头,抬手轻敲了敲屋门。 “笃笃笃”几阵敲门声响过之后,屋内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透过门缝飘出:“谁啊……” 少刻过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盘着发髻的中年农妇现身而出。 凌月缘赶忙道明了来意。 见是一个俊小伙来求宿,农妇的第一反应却是两眉一皱。当目光越过凌月缘,定在那骑在马背上的林馨音后,那紧皱的双眉方才舒展了些:“你们是……” “我们……是过路的旅人。”林馨音稍思片刻后,轻轻地应答一声。她这次学乖了,直接过滤了“兄妹”的称呼:“夜快深了,想在大婶这儿借宿一晚,我们……明天就走的。” 一说罢,林馨音伸手往怀中摸索一番,想掏点钱当留宿费。 忽然,心中却有些后悔话说得太快:还不见得真明天就离开哩?总得在这小镇等到若云和悠悠吧? 待得掏出怀中的小钱袋定睛一看,林馨音的脸颊骤时飘红:囊中羞涩,拿不出手啊!可是,以后的旅途,要花钱的地方,只怕还多着哩……? “嗯……嗯……”林馨音支支吾吾了几声,左看右看,才发现全身上下竟无半件值钱的东西。甚至,自己仅有的几套衣服,还都尽数遗留在曲江的天兴门。 这时,她才意识到首饰珠玉的重要性。难道,还能把小黄押给人家不成?别逗了…… …… 农妇看着那马背上的少女一副尴尬的表情,大致也明白了几分;慈和地一笑过后,三言片语打消了对方的顾虑:“多住几天也无妨。小姑娘,不用客气啦。” “谢谢,谢谢大婶……”林馨音脸红红地碎念几句后,就要翻身下马。 凌月缘一见,赶紧走近马旁,轻轻地把林馨音扶下地。 “嗯……叫我王婶就好。”农妇看到林馨音那步伐不稳的样子后,又问了一声:“小姑娘,脚受伤了么?” “啊……?嗯,嗯……”林馨音尝试着踏了几下重步,却忍不住又“哎哟”了一声。 “哎,没关系,我这里还存有些跌打水。”王婶看着眼前的少女,花容下那副吃痛的神情,爱怜之意骤生,立时热情地招唤道:“快进来吧。”末了,又笑着补充一句:“这些跌打水是西家的刘老师傅精心调制的,以前王婶我上山采茶,不小心扭到了脚,都也只要擦擦几次就好了呢。” 两人再次谢过后,凌月缘挽着林馨音轻步迈入了小屋。 …… 一进屋后,王婶让两人在小厅中的木桌子边坐下后,便开始急急忙忙地收拾房间。 看着对方风风火火地来回走动,林馨音赶紧出言阻道:“王婶,我们只要一间能住的小房就够了。”她刚刚扫了一眼屋内,发现屋内也就两间主房,一间杂房而已。 “啊,啊?”王婶一听,停住了脚步,目光来回掠过林馨音和凌月缘后,若有所悟地轻笑着点了点头:“哦,哦,呵,呵。” ……林馨音现在已懒得去解释。直接淡淡一笑应付过去后,又看了一眼凌月缘。 凌月缘只是抖了下眉尖,没有任何意见。 …… 招待过一顿简单的农家饭后,王婶又给两人送上了热茶。 “喝喝茶,提提神,暖暖身。”王婶微笑着望向林馨音,目光中尽是慈爱的意味。她似乎对这乖巧懂事的俏丽少女十分有好感。 “谢谢王婶。”林馨音两手接过茶杯,凑近嘴唇,轻轻吮了一口。 香醇的茶水,如一涓暖流,缓缓滑入了体内。霎那间,温馨满腔。 沉寂的内心深处,悄悄涌上了一阵久违的莫名感动。一时间,仿佛还有很多平淡但幸福的回忆,静静地蔓延开来,慢慢地将自己包围,直让人如沐春风般沉醉不已。 若这种似曾相识的温暖能永恒地持久下去,该多好? 然而,心头总缠绕着一丝焦虑,挥之不散。 林馨音喝过几口热茶,又透过窗户望了望小镇的入口。 税利的眼睛,始终捕抓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警惕的神经,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敌对的气息。 这个时候,还会有其他人入镇么……? 远方的小草,还在轻轻地摇着,似是在向自己摆手说不。 …… “这茶真香呢。”凌月缘喝过几口后,又闭起眼睛,陶醉地闻了闻茶香。这香味如此浓厚,仿佛连心都会被融化。 “那是。”王婶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了几丝骄傲:“这可是我们江湾村的特产,云雾茶,可有名呢。” 话音一落,犹如春雷般咤响在林馨音和凌月缘的心头。 江湾云雾茶,前天在曲江听雨亭时,曾见过却未品尝过。但现在,两人都惊讶地望向王婶,已无暇再去品味手中的名茶。 稍倾过后,林馨音仍不死心地想再确认一次:“王婶,这儿是江湾村?” “是啊,怎么了?”王婶倒是一愣:江湾村不过是个小村落,这两人干吗这么吃惊? “那,那……”没想到这里竟不是连平镇。从一开始,自己的判断就过于先入为主了……!这时,林馨音的语气已有些急了起来:“从这儿到连平镇,还要走多久?骑马的话?” “骑马?嗯……我还真不知道。”王婶思索少刻后,为难地摇了摇头:“平常有出门的时候,也多是走路去曲江,只要大半天就到了。连平镇么……好像是在曲江的东边吧……” 听得林馨音有些迷糊起来,总觉得有那里不对。 忽然之间,一道不详的闪光划过了脑海。于是,林馨音小心翼翼地轻轻问了一句:“江湾村……是在曲江的那边……?” “西边啊。离曲江也就几十里左右吧。” 又是一声响雷炸过。 林馨音和凌月缘互相对望了望,张口却无语。 连手中的茶杯,都有些持之不稳,几乎将茶水洒落一桌。 林馨音这时才醒悟过来。记得当初谷穹崖说过,曲江之西,再行几里路便有一岔口。现在看来,一定是凌晨自己和凌月缘都昏迷着的时候,小黄过岔口时,并未向北走,而是跑向西了……! 但自己却一直没怀疑过所走的路线,甚至下午还悠闲地睡大觉……!想到这里,林馨音真是懊悔至极。 凌月缘忽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下午赶路的时候,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夕阳缓慢地沉落;可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却从没想到自己是在向西走的! ……真是笨蛋呀……!凌月缘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现在的他,郁闷得直想咬自己一口。 此刻两人的心情,仿佛都从天上摔到了地下,连带着脑袋都跟着低垂下来。 现在……可该怎么办……? 心乱……如麻! …… 见到气氛忽然低落下来,王婶觉得很是莫明其妙,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为活跃下气氛,王婶开始讲一些山间乡里的小趣闻,慢慢地使林馨音和凌月缘精神起来。 再扯过几段八卦后,王婶又喜爱地看了几眼林馨音,眼神中透射出几道温情:“小姑娘长得真是俊俏,让我想起了我家女孩呢……” “啊?呵……”林馨音闻言,嘴角轻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 “咦?王婶……还有女儿么?”凌月缘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声。他自从进屋之后,一直都以为王婶只是个独居的妇人呢?但是…… 眼光再次扫过屋内,却无其他人气。这会儿都天黑了,一个女儿家应该不会呆在外面游荡才对。凌月缘心头猛然一颤:王婶的女儿,该不会早逝了吧? “唉,她不在这儿了啊。”王婶轻轻叹了一声。 “啊?对……对不起。”凌月缘赶紧道歉,同时心中开始自责:自己刚刚怎么就那么口快呢!也不想好了才说…… “嗨,不是,不是!”王婶哑然失笑,挥手驱散凌月缘的误会:“女大当嫁而已,只不过不在这儿罢了!” ……原来如此。凌月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羞愧地“呵,呵”了几声。 过了一会,凌月缘忍不住又好奇地问起了八卦:“那……王婶的女儿,现在是在那呢?” “我家如花啊?”王婶似乎也乐得有人跟她瞎扯,情绪开始兴奋起来:“她现在和村里的小许一起,在清远开了家福来客栈,听说生意不错哩!”顿了一会,又有些埋怨地笑道:“不过,好几个月都没回家看看了。这孩子,呵呵……” “如花?”凌月缘此时又重新喝上了茶,但一听到那名字后,却差点将满口的茶水都喷洒出去。艰难地将茶水咽下,好不容易抑制住当场爆笑的冲动后,他禁不住面筋抽动着叹道:“好名字啊……” “那可不。”王婶乐呵呵地应答一声后,又微笑着望了一眼林馨音:“就跟这小姑娘一样水灵。我家的如花,可是村里的一枝花呢!” ……哦。凌月缘喝过一口茶后,也跟着看了一眼林馨音。这一次,他几乎将茶水喷到林馨音的脸上。 “清远?”林馨音的注意力却在其他地方。眉尖一抖,念头一动,又问了一句:“王婶,清远……离这里大概有多远?” “嗯……”王婶想了一会后说道:“这可不比去曲江啊……走路大概要近三天吧。” ……呃,差不多四倍路程。林馨音默默估算过后,又问道:“那,从清远能去连平镇么?会远吗?” “嗯,可以。路程应该跟从曲江过去差不多远吧。不过……”王婶很是不理解:“你们要去连平镇,那直接走曲江那条路不更好?走清远的话,等于绕远路啊……” “呵呵……”林馨音挠了挠头,思虑一会后说道:“有些好奇而已。我们是旅人嘛,而曲江先前已经去过了……” “哦……”王婶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 …… 再问过其他一些细节后,林馨音心中大致有了个谱。 江湾村之东,便是曲江;朝西远行,可回春城;往东南方走,则可到清远。 然后,以清远为中心,西南方则是花都;往东北方行,可略过曲江,直接到达连平镇。 花都还有另一条往北的路,直接通向曲江。大前天,自己和凌月缘、若云和悠悠赶路去曲江时,走的就是那条路。 一想到苏若云和叶悠悠,林馨音心中又是一震。 不知……她们现在可好?还平安么…… 冷静过后,林馨音沉下心来继续思考。 现在,赶回曲江,直接往东走,风险实在太大。就算是冒险再回到那个岔口,同样也要绕远路才能到连平镇。倒不如,先去清远,再赶连平镇,反而安全些。 再算一下,自己从曲江骑马到江湾村,大概只需小半天不到;那么,骑马到清远,再加上晚上歇息的时间的话,大概不需两天就能赶到吧? 如此,比起正常从曲江到连平,大概要晚个一天半左右,但安全得多。至于赶回岔口去绕远路的想法,更是可以甩到一旁了。 权衡过后,终于下定决心。接下来,就是把想法跟凌月缘说一说了。 稍思片刻,林馨音先跟王婶聊起家常:“王婶,如花……姐住在清远,那你为什么不也搬过去呢?” “嗨,人老了,不想动啦。而且,我在这儿待得挺舒服的,到城里反倒不习惯呢。”王婶淡淡地回应一声后,又有几丝微笑悄悄攀上了她的脸庞;似是又陷入了什么美好的遐想之中。仿佛在这偏僻的小村庄里,有着她无法割舍的幸福回忆。 “哦。那,你最近有去过清远吗?” “好久都没去了。走路的话,还是远了些,呵呵。”王婶笑过后,又叹起了气:“也不知如花最近是瘦了还是肥了……?” “哦……是这样,我们可能会去清远一趟,王婶要不要写一封家书,让我们顺路带给如花……姐呢?”林馨音始终不太习惯称呼别人为“姐”,哪怕只是客套话。稍顿一会后,她又带着征询意见的眼神望向凌月缘:“呵?小缘?” 凌月缘一听,先愣了一下。低头沉思一会,弄清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后,这才抬起下颌,朝着林馨音点了下头,又转而对王婶说道:“嗯,是的。”这时的语气,已带上了一丝肯定。 “啊?那是最好的了!”王婶闻言,欣喜之色直涌上脸。但隔一会后,话音中又带上了些懊丧的意味:“不过,除了数字和我的名字,其他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呃……没关系,我还识几个字,应该可以帮忙写一写的。”林馨音心中暗想:既然这里的语言跟自己的世界相通,那……文字系统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吧?先前接触过的一些文字,都是能看得懂哩。 “如此的话,那就太好了!”王婶猛然站立起来,却几乎将桌子掀翻;在屋内毫无头绪地乱走几步后,又兴冲冲地拉开房门,往屋外小跑而去:“我去别人家借点纸笔……你们先稍等一下啊!”一说罢,便不见了身影,仿佛一阵急风般消逝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 那还在摇摆着的半扇房门,吱呀吱呀地呻吟着,似是在埋怨王婶的动作太过粗暴。 林馨音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外,听着那迅速淡下去的跑步声,不禁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这时,屋内只剩下了两人。凌月缘沉思片刻后,终究还是有些迟疑地望向林馨音:“小音……我们确定要去清远么?” “嗯。再回曲江的话……实在太危险。”林馨音将自己的分析跟凌月缘说了一遍。其实,她刚刚也只是说“可能”会去清远而已,但现在看到王婶那兴奋异常的神情,倒真有些不得不去的责任感了。 “那确实也是……”稍倾,凌月缘又忧虑地说道:“小音……你还记得那个高枫么?” “呃……”林馨音心头猛地一凛,脸色悄悄地变白。她当然记得。只怕一辈子都会记得他那副可怖恶心的死状……那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恶梦。 “我记得……”凌月缘看着林馨音的眼睛,继续说道:“当时,悠悠跟我们说要去连平镇会合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恐怕……” “啊……”林馨音不禁喊出了声。难怪……这边会这么安静!看来,曲江飘云居的主力,只怕都涌向东边的连平镇去了! 现在,自己和凌月缘,应该是暂时安全了。但是,若云和悠悠她们,却不知会陷入怎样的险境……!想到这里,林馨音双眉紧蹙,两拳紧握,神情骤时严峻起来。 “小音,别担心……”凌月缘看着林馨音那焦虑万分的样子,赶紧出言安慰:“悠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迟到了,再晚一两天到连平镇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很大问题。我们还是照计划,走清远那条路线吧。” “嗯……”林馨音竭力控制住自己现在就往曲江跑的冲动,待得理智了些,方才下定决心,看着凌月缘说道:“安全第一……明早,我们就出发去清远吧!” “嗯!”凌月缘坚定地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保持不到半刻后,又转而笑了一声:“嘿……” “呵……”看着凌月缘那乐观的神态,林馨音心中的愁绪倒也消逝了一些。 …… 好一阵过后,王婶才拿着纸笔回来;脸上的笑意漫溢而出,仿佛要将人淹没。 欢乐的气息,引得林馨音和凌月缘的心情都跟着大好起来。 林馨音笑着接过纸笔,想了想,凭印象写了繁体的十个数字,先给王婶看看。 王婶费力端详一番后,大致也认得其中的七八个数。 呼……既然对方认得,那就大致没问题了。虽然自己也记不得很多繁体字,但总算还能写文。于是,林馨音开始提笔,按照王婶的意思写信。 微弱的烛光之下,那已有着些许苍白鬓发的妇人,轻声细语地絮叨着一句接一句的家常话;那伏在桌上写信的靓丽少女,正认真地将妇人的每一句话变做纸上的一段段文字;那坐在少女旁边的俊秀少年,则满脸笑容地欣赏着这一幕。 三月初春的晚风,透过那未掩实的房门,悄悄迈入了小屋。一时间,屋内暖意无限。 温馨的气息,如春水般荡漾开来,填满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 好一会后,终于大功告成。 林馨音拿起长达数页的信纸,先自行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仔细再看一番,呃……好像有不少错别字和莫明其妙的怪字……不过,大概意思也算明了。接着,林馨音又照着信上的内容对着王婶复述了一遍,直让对方笑得合不拢嘴。 末了,林馨音轻轻将信纸折好,埋进怀中。 王婶满脸笑意地看着细心藏好信纸的林馨音,直觉得越看越是喜欢,不免惋惜地叹道:“你们……真明早就走么?不多待久一点?” “嗯……不行啊,有些急事要办。”林馨音也有些遗憾。事实上,若能找个小山村轻轻松松地住个半年几月,何尝不好呢。但……一想到那远方的连平镇中,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和凌月缘;说不定还会因此而身陷险境,心情就实在平静不下来。 “哦……那真是可惜。不过……”王婶来回打量了下林馨音和凌月缘,很是奇怪地问道:“你们在外面行走……难道没有随身行李的么?”她记得这两人都是两手空空来求宿的,连马背上也没系着任何包裹。 林馨音和凌月缘互相对望一眼,无奈至极。两人匆匆逃离曲江时,并没携带任何身外物。若不是林馨音有怀藏小钱袋的习惯,那可当真是身无分文了! 王婶看着眼前这一对少年少女既尴尬又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一声。仔细再一打量,这两人的衣物都颇为脏破,仿佛被雨水淋过,又在泥泞里滚过一般。那少年的衣襟,甚至还破了一道大口子…… 难道是遭遇到什么不幸?听说北方的形势越来越糟糕,这两人,不会是逃难到南方的吧?抑或是……私奔的小两口?!王婶的脑海中,一幕接一幕的肥皂剧不断上演;一集比一集悲惨;与此同时,爱心也涌了上来。 到了最后,不能自已的王婶,叹气着站起来,走近林馨音的身旁,拉着她的纤手说道:“小姑娘,王婶我这儿还留有如花当时的几件衣服,你要不介意的话,不如挑一些合身的来穿穿,好么?” 稍顿一会后,王婶又抱歉地望向凌月缘:“小伙子,我这里只有女装,实在是没办法啊。” “呃,呃……”凌月缘嘴角抽动了几下,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向林馨音撇了一眼。 林馨音挠了挠头。反正,能穿就穿,能省则省,人家的好意,怎能不受?嗯,穿! 于是,林馨音起身,再三谢过王婶后,跟着对方走进了房间。 …… 进房之后,王婶摸索出一个大藤木箱,像对待宝贝似的将里头的几件衣服捧出来,置于床上;一会后,又掏出一个小盒子摆上。 收拾完毕后,王婶朝着林馨音笑一笑:“那,你自个儿试穿啊?好了才出来。”说完后,又微笑着走出房间,拉下垂帘。 林馨音看着那折叠整整齐齐的几套衣服,轻笑着随手拿起一件。 衣服十分地干净整洁,似是被精心护理过。 稍试一会。呃?布裙……?也罢……能穿就行。只是前襟紧了些,腰间松了些,无妨。 好奇地瞄了一眼那小盒子,林馨音忍不住端起来一看。什么东西? 打开盒盖一看:原来里头放的是珠钗。 挑起一根,凑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再打量,犹如在探索一片未知的领域。 稍倾,林馨音呼了一口气,轻摇着头将珠钗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放回原位。 两手挽着脑后那及腰的长发,摸索了一下:噢,扎发的素带还在。 这样,就够了…… 林馨音穿着换上的布裙,掀起垂帘,走出房间。 王婶看着那宛然一副农家俏少女模样的林馨音,又是一阵欣喜;但看到她那依然只是简单扎住的秀发,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遗憾:“小姑娘,怎的速度这么快?里面那几件衣服,都能穿么?” “啊?”林馨音只是试穿了一件而已,但转念一想,估计其他也差不多吧?于是应答一声:“嗯,应该都可以的。” “那就好。那几件,你都带上吧!以后换穿也方便。”王婶轻笑着看了看林馨音后,又叹气道:“毕竟,衣服还是要有人穿上,才是最好的呢……” 林馨音赶紧再谢了一次。 …… ==================== 夜色未深,凌月缘百无聊赖地呆坐了片刻后,忽然灵光一闪。 “小音,我们出去走一走?”凌月缘兴奋地向林馨音提议。 “啊?”林馨音闻言一怔。按她的想法,最好是早点休息,明早才好起行。但……现在自己却照例无半点睡意。 也许,去外面吹一吹风,也是好的。于是,林馨音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王婶。 王婶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嘛。也许,这一对少年少女,是想私下说些悄悄话吧?于是,欣然笑了几声后,只是嘱咐了一句:“这夜也挺黑的,还是别走得太远的好,啊?”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王婶匆匆起身,转身回房取了些小瓶子后,折回来对着两人说道:“诺,这就是跌打水。小姑娘还有脚伤,多擦一擦就好了!” 凌月缘笑着谢过,替林馨音接过这几瓶跌打水后,拉起她出了小屋。 …… 屋外的空气清新依旧。林馨音脚步不健,因而,两人漫步一小会后,便来到了小屋右前方那长椅子旁。 “来,坐坐。”凌月缘一早就瞄准了这长椅,于是先占个位子,又拉了拉林馨音的衣袖。 林馨音依言坐下:咦?刚刚好。看来,这椅子是只两人椅。 硬梆梆的,不过坐起来倒是挺稳当。凌月缘好奇地故意摇了摇,眼见椅子依然稳稳地挺立着,宛如老树扎根一般,不免惊奇地“咦”了一声。这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的长椅,却不像它外表看起来那样的脆弱。 月色如洗,繁星似锦,今晚的夜空特别纯净。 纵然心头有千般愁绪,待在这幽静的夜色之下,坚冰般的烦恼也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月亮好圆。”凌月缘瞪着天边片刻之后,轻轻感叹一声。 “好亮。”林馨音轻笑着回应。 “好像月饼。”凌月缘星眸一眨,嘴角翘成了新月。 “呵……那你咬一口试试。”林馨音不禁笑出了声。 “嗯。啊……”凌月缘当真往前一扬头,朝着明月的方向咬进一小口空气。煞有其事地咀嚼一阵后,眼珠子一转,颦起双眉:“呃。不好吃,没味道。” “咳……那间商家生产的?真是不厚道!强烈谴责!”林馨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很是愤慨的样子。 “没准就是我们家附近那间湖香西饼店做的,嘿!”稍顿一会后,凌月缘又嬉笑着说道:“嗯,对哦。它好像去年十二月底时就倒闭了,都没熬过元旦,嘿……” “无良商家,关门大吉最好,哼哼。”林馨音继续装着样子,但那蕴藏下的澎湃笑意,却快四溢而出:“那家店好像改行卖服装了?是吧?” “嗯。不过,那店铺的风水那么烂……一定开一家倒一家,嘿……” “别咒人家啊……呵。” “嘿嘿!” “呵呵……” 清爽的晚风,承载着欢快的笑声,轻飘四野。 被笑声惊动了的王婶,忍不住起身来到门边,拉开房门,看着皓洁的月光下,长椅上的那对少年少女,顿时笑意盎然。 依稀中,好像看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和老伴一起偎依在那长椅上的景象;又似乎看到了数年前,自己的如花跟小许在那长椅上欢笑聊天的情景。一时间,思海中挤满了种种温馨的回忆,再也没有半点空隙。 “艾~小音,小缘,记得早点休息啊……明早才好赶路。”不知不觉中,王婶的语气中已带上了十分的慈爱与关切,连称呼都跟着变换。仿佛眼前的这对少年少女,就是她心中那对无比熟悉的身影。 “嗯~”“好~”凌月缘和林馨音语气自然地同时应答一声后,相视而笑。 王婶微笑着,轻轻掩上屋门,退入了屋内。 …… ==================== 时间悄然而逝,夜色依旧幽静。然而,凌月缘那仰望着皓月的双眼中,慢慢地却披上了几丝迷离和茫然的神色。 置身于这片祥和而安宁的夜色之下,忽然之间却有种如坠幻境的错觉。 月光轻轻的,软软的,柔柔的;宛若触手可及的纱绢。在她的抚慰之下,昨夜的杀戮,数日前的奔波逃亡,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只是,现在这难得片刻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心中那明明已开始融化的烦恼,不知怎地又凝结起来,连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小音,你说,我们是在做梦吗?”凌月缘脸上的微笑,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静如止水的表情之下,蕴藏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林馨音微微一怔。记得当初,莫明其妙地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凌月缘也说过同样的话,怎么现在又提起了呢? 这次,林馨音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犹豫片刻之后,终究还是伸出左手,静静地握住了凌月缘的右手。 温热的感觉一从手背传来,凌月缘全身骤然一颤。 本就暗流不止的心情,忽然之间,如被一阵剧烈的暖风毫无征兆地吹过,顿时波浪起伏。 两人都静静地坐着,谁都没再开口说话,也没进一步的动作。 唯有清凉的晚风,传达着彼此之间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少倾之后,凌月缘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瞥了林馨音几眼。 林馨音却似乎没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天边的皓月,仿佛那圆圆的月亮才是凌月缘的脸蛋。 于是,凌月缘干脆扭过头,紧紧地盯着林馨音。 林馨音的眼神依旧定在那飘渺的明月上,但被凌月缘的目光灼烤过后的脸颊,开始悄悄地飘红。红晕如藤萝一般爬过耳朵,引得耳根一阵发烫。 ……傻瓜。凌月缘终于放过了林馨音,轻笑着别过头,和对方一齐欣赏起天上的月亮。 沐浴在这如银的月光之下,凌月缘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冲动,想把头轻轻靠在林馨音的肩膀上。 可是,转念一想:对方的肩膀现在变得这么纤弱,自己这一靠,不会把她给压塌了吧……? 嗯。所以,应该是她靠过来才对!胡思乱想一阵后,凌月缘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气势蓬勃的模样。 脑海中不知又闪过什么乱七八糟的镜头,忽然,凌月缘很是无厘头地迸出一句台词。 “哼哼哼。不用怕,有我在呢!” “什……么?”林馨音惊讶地转过头,很是莫明其妙地对着凌月缘睁大了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荡了几荡,好看极了。 凌月缘的双颊蓦然飘起了红云,语调顿时慌乱起来:“呃,不是,那个,嗯……” “小缘……”静默片刻后,林馨音疑惑地打量了下凌月缘:“你没事吧?” “废,废话……!”凌月缘脸红红地望向天边,避开林馨音的视线。 林馨音轻叹一口气后,别过了头。 “我们一定能回去的。”林馨音对着天边无比坚定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向月亮发誓。 “嗯,嗯……” …… “哦,对了,小音!”凌月缘忽然松开了林馨音的左手,猛地站立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王婶不是说过,多擦擦跌打水,脚伤就会好么?来,我帮你揉一揉!” “呃?”林馨音还没反应过来,左脚便忽然一凉。原来,凌月缘不知何时已蹲下来,迅速扒掉了她的左鞋。 “是右脚啊……”林馨音简直哭笑不得。 “啊?哦,哦……”凌月缘尴尬地把左鞋重新套上去,这才脱下林馨音的右鞋。这次的动作,变得轻慢了些。 “是这儿么?”凌月缘指了指那红肿的脚踵。 “嗯。” 于是,凌月缘倒出一些跌打水在右手心上,左手轻托起林馨音的右脚,左手轻揉起那受伤的脚部。 “舒服了些吗?” “嗯,嗯,不错,不错……”林馨音露出颇为享受的神色,心中暗想:凌月缘颇有做按摩的潜质啊,哈…… 清清凉凉的感觉掩盖过原来的痛楚,实在舒畅至极。林馨音不禁闭上了双眼,尽情享受起凌月缘的服务。 确实很舒服。简直让人昏昏欲睡……呃,有点痒……怎么回事?越来越痒了! “你在干吗啊?”林馨音赶紧睁开双眼,却看到了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凌月缘。 “嘿嘿!怕你睡着,挠下你!”凌月缘嘻笑着,弹着右手食指,又滑了滑林馨音的脚底。 “别,别玩了……”林馨音下意识地一缩脚,却是动弹不得,顿时眉头紧蹙:这家伙,不出三分钟热情就使坏! “好啦,好啦。”凌月缘开心过后,重新轻揉起林馨音的脚踵:“不玩啦,嘿。” 这次,林馨音再也不敢闭目养神,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瞪着凌月缘的一举一动。 盯了一会后,林馨音撇到凌月缘那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的衣襟,顿时愧意连连。 “小缘。” “嗯?” “你前衣那条裂口……我帮你补补?” “终于良心发现啦?” “呃……” “嘿。不过,你会针线活么?” “可以学学么……” “拿我做试验?” “这个嘛……” “嘿嘿……” “呵呵……” 凌月缘轻笑着,继续揉搓着林馨音的脚踵,手法已变得细致了许多。 林馨音微笑着,两手按着椅面,目光再次飘向那无尽的星空。 点点繁星,坚强地闪烁不休,仿佛要照亮整片黑暗。 幽静且舒心的夜色之下,那祥和而安宁的小山村,犹如一处远离尘间的世外桃源。似乎只要身处其中,时间的流逝,日月的变迁,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银白的月光倾洒之下,那对少年少女的身上,宛若笼罩着圣洁的光晕。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二十章 惊觉 清晨,缕缕曦光透云而出,点亮起整片天空,给大地洒下一派生机。 远方的山峦,峰顶缠绕着絮絮云霭,神秘而又壮观。 “那就是云雾山?”又一次站在那大道和入村小路的分岔处,凌月缘一手牵着小黄,一手掩在眉角边,极目远眺:“真是壮丽……” “嗯,是的。”马背上的林馨音应了一声:“听王婶说,云雾茶就是产在那山上哩。” “嗯……”昨晚,夜色过黑,没法看清楚云雾山的模样。现在,晨曦下的山峰愈发秀丽迷人,直让凌月缘凝眸远望,好久都没眨过一次眼睛,仿佛要将那瑰丽的山影尽数印入脑海中一般。 假如,能有时间攀山一游,该多好?凌月缘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目光轻轻飘过那远方山下的小村倩影,又掠过山旁的弯弯江水。渐渐地,语调中披上了一阵淡淡的惆惋:“那儿……简直就是一个桃源村呢。” “小缘。”沉默片刻后,林馨音轻轻提醒了一句:“现在……我们不能在那里呆太久的。” 江湾村离曲江实在太近。虽然昨晚风平浪静,但却难保以后也是如此。林馨音担心,高枫和单英的尸体迟早被发现,到时飘云居的人一定会紧随而至;如果自己和凌月缘呆在这村里太久的话,只怕会给小村招来灭顶之灾,所以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何况,在远方的连平镇,若云和悠悠的情况仍不明了,更让人放心不下。 自从莫明其妙地掉到这个世界后,林馨音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地渴望过亲情。若不是身边有着和自己朝夕相对的凌月缘,只怕早已发了疯。 一想起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赵叔和赵姨,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再一想到若云和悠悠,林馨音顿时又是心潮起伏。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自己在这世上好不容易熟悉起来、一起度过酸甜苦辣日子的人,又遭遇什么不幸了…… 叹过一口气后,林馨音又催了一下凌月缘:“走吧。” “嗯,我知道……”凌月缘没力气地应答一声后,目光掠过江湾村的入口处,又是一怔。 “看,王婶还在那儿呢?” 林馨音一听,顺着凌月缘的眼光望去,果然见到远处还站立着一个身影。 今早的时候,王婶执意要送行,但到了村口处,便被林馨音给好说劝住了。没想到,自己和凌月缘都已走过小土路,回到了大道上,对方却还在远远地目送着。 明明已经离得这么远,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那慈爱的笑容。 林馨音再次小心地检查一遍怀中的书信。嗯,放得稳稳当当的。就算倒立着走路,也不见得会掉出来。 眼睛一扫过凌月缘肩上的包裹,顿时会心一笑。 那个装满了土特产的包裹,是王婶委托两人送给在清远的如花的。 自己还另外背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各种日用品,水粮、衣物以及其他一些东西,是王婶送给自己的。 今早的场景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重演,直让林馨音心暖无比。 …… ==================== “一个女孩子家出远门,怎可以两手空空呢?”王婶一边埋头帮林馨音收拾衣物、备好干粮和水、清点各种小用品;一边低声埋怨着;仿佛是在叮嘱第一次出家门的小女儿。 林馨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王婶将镂花小铜镜、梳篦甚至穿心合都一股脑地包装起来,心中骤时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尴尬。 待得看到另一些怪东西也被装了进去,脸蛋顿时发烫起来。 “小缘。小音脚伤还没好,你可要好好照看她。”稍倾,王婶转而嘱咐起凌月缘:“还有,路途遥远,要入了夜,你一个大男人的,可得好好保护人家……” 听得凌月缘嘴巴一张一合,几乎站之不稳,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费了一番功夫后,终于打包好行李。王婶稍思片刻后,又往包裹里塞进了一大包茶叶。 “王婶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你们,这包云雾茶,就当是一点小心意吧。” 看着那被撑得满满的包裹,林馨音所有的话语都被感激堵在了喉头。旁边的凌月缘,甚至眼眶都蒙上了一阵薄雾。 明明……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啊。 只是顺路帮王婶办点小事而已,却在她这儿又住又吃又喝又拿的,林馨音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拿着。”王婶仿佛看出了林馨音的犹豫,直接将包裹往对方怀中一塞,语气中尽是不容推辞的意味。 “谢谢,谢谢,谢谢……”林馨音呆呆地抱着怀中那暖暖的包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什么呢? 王婶微笑着,送着两人出了门。 门外的小黄正来回地踱着步,似乎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凌月缘走过去,牵起马缰绳,笑着摸了模小黄那长长的鬃毛:“小黄变得越来越乖了。晚上不用拴住,都不会随便跟人乱跑。” 小黄“吁”了一声,扭过了头。那副神情好像在跟凌月缘说:别提了…… 林馨音噗哧一笑,想起了小黄曾经被叶悠悠拐走的劣迹。 王婶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也“呵呵”笑了几声。 …… 三人刚到村口之时,清早的第一缕晨曦,才刚刚透亮了东方。 林馨音劝阻了王婶的继续送行。再三思索过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王婶,如果有外人入村,询问起我们的下落,你就装作毫不知情,好么?” 虽然担心自己和凌月缘的去向会暴露,但林馨音更忧虑的是,若王婶真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旅人,而因此对飘云居后来的追兵贸然多说几句的话,恐怕只会连累了她本人,甚至是全村…… 在见识过步千刃之流的手段后,林馨音不得不更为谨慎一些。王婶这样热情淳厚的好人,绝不能让她卷入那残酷的漩涡之中。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当作从没见过自己和凌月缘。 王婶闻言,微微一怔。她昨晚接待林馨音和凌月缘时,就已察觉过这两人的异状——那会有身无半件行李的旅人呢?她也设想过各种可能的情况,但现在一听到林馨音的暗示,方才意识到这对少年少女目前的处境,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再严重些。 “不用担心。你们昨晚来投宿时,村里没人知道;今早离开时,也只有我一人知晓。”王婶赶紧好言抚慰道:“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林馨音和凌月缘都点了点头,心情稍微宽慰了些。 和王婶告别过后,凌月缘将林馨音扶上马背,牵着小黄踏上了小路。 迈开几步后,背后又传来一声呼喊。 “小音,小缘,有空再回来江湾村艾~王婶我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林馨音和凌月缘一听,心头骤时一热。 回头一望,又见到那还站在村口的王婶。清淡的晨风,拂起她苍白的几丝鬓发,带走她脸上的几缕笑容,轻轻埋入林馨音和凌月缘的心中。 这笑容如此温馨和慈和,仿佛能融化内心的孤寂和茫然。 回家,是林馨音和凌月缘做梦都求之不得的事。王婶的一句话,击中了两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霎那间,心情再也无法平静。 听过林馨音的暗示之后,王婶应该像送瘟神一样赶紧把这两人送走才对,怎么反而说出那样的话呢? 呆默片刻后,林馨音尽量镇定地朝着王婶回了一个微笑,静静地点了点头。 扭过头,看着那还呆立在原地,紧咬着嘴唇的凌月缘,林馨音轻轻唤了一声:“走吧。” “……”凌月缘沉默地点了点头,牵着小黄继续启程。 耳边,细腻的轻风仿佛还在絮叨着这短暂的温馨。 …… ==================== 路边的青草依旧葱郁,在晨光的倾洒下更显青春活力。 骑马立于现在这个岔口处,林馨音忽然之间有种处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感觉。 宽阔的大道,通向那未知的远方。 弯曲的小路,迈向那清静的小村。 望着那还站在远处,小村入口的身影;片刻之后,林馨音抬起右手,用力地挥了挥。 那身影似乎感觉到了林馨音的动作,也抬起手,轻慢地挥动着。 林馨音笑了笑,扭头望向凌月缘:“小缘,上来吧。” 凌月缘轻点了下头,“嗨”的一声,翻身上马。 看到马缰绳已被抓在身后凌月缘的手中,却迟迟没有动作,林馨音又催了一声。 “走吧。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回来这里的。” “嗯……” 凌月缘抓紧马缰绳,刚想挥动,低头溜了一眼胸前的衣襟,顿时又是一笑。 “小音,回下头。” “干吗?”林馨音依言回头一望。 “看看你昨夜的杰作……”凌月缘嬉笑着指了指前襟。 “呃……”一看到凌月缘前襟那条蜈蚣一般的缝线,林馨音脸一红,别过了头,低声说道:“第一次么……又不是故意的。” 昨晚夜深的时候,林馨音还没睡着,就干脆跟王婶借来些针线,帮凌月缘缝补下前衣的裂口。谁知道,大起大落一下手,就有了那条蜈蚣线。 本来,昨夜就被王婶嘲笑过一次,面子上已很是挂不住;现在又被凌月缘嘲弄一次,林馨音直觉得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慌忙又催促道:“走吧,走吧,走吧……” “嘿嘿!” “……” 凌月缘笑过后,挥了下缰绳,小黄顿时会意,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看着身旁的景色开始飞快地变换,林馨音忍不住又转过头,往后望了一眼。 王婶的身影,江湾村,云雾山……都一一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丝伤感,蓦然涌上心头。 虽然只是一夜的温馨时刻,却仿佛会永远铭刻于心一般。 当数年之后,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的草,还会这样翠么?这里的风,还会这样清么?这里的人……还是现在的人么? 心事重重的林馨音,缓缓将视线转向路的前方。 身后,小黄践起的一路飞尘,簇集不散,宛若难解的尘间烦恼。 …… ==================== 一天半后,傍晚;北江之畔,清远。 天边,暮霭锦簇,鸟鸣嘤嘤。霞光倾照下的一弯北江,金黄色的波浪此起彼伏,托着叶叶轻舟款款流过城南。 依江临水的年轻小城,宛如肩披碎玉银纱的少女,清雅迷人。 城南的滨江埠头是繁荣的商业集中地。此时夕阳虽已西下,热闹的夜市却才刚开始。 熙熙攘攘的街道,沸腾的人声喧哗得仿佛连天空都会给震塌。 街道的某一角,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奇而又兴奋的叫声。 “咦!这是什么东西?真好玩!” 这叫声颇为响亮,引得附近的好几对眼睛依声望去。 那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弯腰站在一货摊前,右手牵着马缰绳,左手拿着一柄小玩意摇了又摇,发出一阵“叮咚叮咚”的清脆响声。 听着那悦耳不断的响声,少年脸上的喜色更甚,仿佛连眉毛都跟着声音跳动起来。 “兄,兄台,请把那个还给我好吗……”那货摊的老板,眼看这少年对他的货品毫无兴趣,却拿着他招徕顾客的惊闺叶喜滋滋地摇个不停,一时啼笑皆非。 “哦,哦。”少年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声后,却依旧眉开眼笑地摇着响器,似乎要把它摇烂至休。 “小缘。”忽然,少年背后传来了一阵清丽的女声:“该走了。” 少年牵着的那匹马上,还有一个俏丽的少女。 “哦,哦。”少年继续若无其事地敷衍。 “……” “……” 货摊老板和少女同时无语中。 …… 林馨音望了望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眼前那还乐在其中的凌月缘,脸上一阵焦虑。 不一会后,却又有几片红云飘到了双颊。 刚刚凌月缘那一喊,引来的几道目光,只瞄了他一眼后,便钉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本来,自己骑在马上就已经够显眼的,现在可好,干脆成展览品了! 林馨音焦燥地在马上扭动几下后,匆匆对着前面的凌月缘说了声:“小缘,我,我还是下马走路的好。”一说罢,便要翻身下马。 “啊?”凌月缘终于转过身,两步走过去阻止道:“你脚伤不是还没好么?别下来啊。” “擦了一天多的跌打水,差不多好了。”林馨音应答一声后,执意下马,心中打定主意:在这种闹市地带,还是走路的好…… 身子一落地,方知自己变得有多矮,一下子就没入了人流之中。不过,也好,总算心宽了一些。林馨音轻轻松了一口气。右脚踵还有些微痛,但已无大碍。 “哦……”眼尖的凌月缘,一下子便捕抓到林馨音脸上那未褪的红晕,再四下一环顾,察觉到周围灼热的眼光后,顿时明白了几分。 “哼!哼!哼哼哼!”凌月缘虎着脸,凶巴巴地将聚焦的视线一一逼开。 赶跑身边的若干苍蝇后,凌月缘换上一副笑脸望向林馨音:“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把‘它们’当成青菜萝卜就行嘛。” “呵,我哪有你经验丰富啊?”心安下来的林馨音,轻笑着回应一句。 凌月缘闻言一愣。片刻之后,语气忽然变得轻轻的:“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也会习惯的……” “呃……”林馨音也是微微一怔。叹一口气后,又催了一声:“走吧。” “嗯。”凌月缘牵起小黄,和林馨音并肩而行,帮她遮挡些视线。 “艾,艾,那个……”旁边的货摊老板急了:他的惊闺还在凌月缘手里呢! “咦~~怎么这么烦哪?”凌月缘眉峰一蹙,鄙视地瞥了一眼老板:“小气鬼!”手中却还牢牢抓着响器。 “……”货摊老板哑口无言中。 林馨音见状,暂停下脚步,一番讨价还价后,几个小钱赔给了老板当补偿。 …… “嘿嘿,嘿嘿!”凌月缘开心地一路轻跳着,将手中的惊闺摇个不停。 “小,小缘……别玩了。”林馨音眼看着四周的目光随着响声一路跟来,心中总觉得,凌月缘手中的那个东西,好像不是普通的玩具…… “嘿……嗯,嗯。”凌月缘嘻笑着收起响器,目光越过人群,看着暮色下的北江,又呼喊了一声:“呵,好漂亮的江水!” “嗯……”林馨音顺着凌月缘的目光望去,也是暗暗赞叹一声。 这城南边的北江如此矜持和怡静,让人难以相信,越过小三峡的她,却是那般激情万丈。 但现在却没多少时间去欣赏江景。稍倾,林馨音又提醒道:“待会,我们把书信和东西送交给人家后,就启程离开,好么?” “嗯,嗯。”满脸笑容的凌月缘,飘曵不定的目光左看看,右望望,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林馨音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罗唆的老太婆,拖着个爱玩的小孩子在赶路。 …… “哑,哑,哑……” 天边,一群乌鸦嘶哑着嗓子飞过,顺便把天空染黑。 万里夜空逐渐亮起了点点星光,城南的滨江埠头飘起了片片灯火,繁华的街道愈发热闹。 林馨音快抓狂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走不到两百步! “小缘……!”林馨音的语调,已有些气恼。 若果身上有叶悠悠的纤风索,该多好?直接把凌月缘绑住拖走! “啊?”惊醒过来的凌月缘,转头一看到面色不佳的林馨音,才知自己已玩过了头,脸一红,赶紧道歉:“对不起……呃……走吧,走吧……” 林馨音看着渐黑的夜色,双眉一紧。现在都这么晚了,难道今天要在清远过夜? 浪费太多时间了。林馨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好事。刚刚经过一茶铺,瞥到云雾茶的价格时,林馨音顿时一震:原来,这东西还挺值钱呢! 王婶送的这一大包茶叶,那里是小意思?简直就是大礼。 思索过后,林馨音决定将绝大部分茶叶变卖掉,换取点急需的硬通货。这样一来,以后的旅途可就轻松多了。 剩下的一丁点茶叶,数了数,刚好有十片。林馨音用穿心合把它们包拢起来,本想重新塞回包裹,但想了想,还是藏进了怀中。 就权当是纪念。以及……护身符了。 忽然之间,又有暖意涌上心头,引得林馨音的脸颊绽放起了笑容。 凌月缘看着刚刚还满脸恼色的林馨音,这会又微笑起来,方才放心了些。 “王婶说,福来客栈就是在这街上?”凌月缘开始正经地谈起正事。 “嗯。”林馨音挥头四望。 “哦……那应该就是那一间了……” “嗯?”林馨音一听,顺着凌月缘所指的方向往右前方望去。 果然,那边的一栋楼房,门楣的牌匾上,刻有“福来客栈”四个大字。 终于找到了。 …… ==================== 将小黄交给客栈引马的小二后,林馨音和凌月缘踏入了店内。 福来客栈所处的地段不错,果然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看着店内潮动的人流,林馨音不禁在心中感慨道:平时经营这客栈,一定很忙吧。难怪有好几个月都没回江湾村探家…… 在大堂中稍站一会后,林馨音和凌月缘走近了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个女子,低头埋于台面上的大堆帐簿之中。 “请问……嘿,哈,咳……”凌月缘首先开口,但一想到那名字,差点又当场爆笑起来。 在旁的林馨音,赶紧揪了揪凌月缘的衣角。 “嗯,嗯。”凌月缘咳过几声后,止住了笑意,但面部的肌肉却仍是抽动个不停:“如花姐,在么?” “嗯?”那女子抬起头,打量了下眼前的这对少年少女,却发觉都不是认识的人,顿时稍稍一愣。片刻之后,才疑惑地回应道:“我就是颜如花。你们是……” “呃?”凌月缘霎时一呆,脸上那呼之欲出的笑意全部僵硬在了空气之中。 那女子,年纪二十六左右,容貌虽非绝色,却也颇为俊俏,果然人如其名。 在旁的林馨音,看得也很是出乎意料:没想到,王婶还真没夸大!这女子的相貌,在那种小山村里,岂止是一枝花?简直就是凤凰了! “请问……?”颜如花等了一会,看着那半响没有回应的林馨音和凌月缘,不禁又问了一声。 “哦,哦。”凌月缘先反应过来,脸上原本的偷笑尽逝,略微尴尬地说道:“我们是从江湾村过来的,帮王婶带封家信。小音……”转头一望,却看到了还在发傻中的林馨音。 “小音……!”凌月缘一恼,抬肘猛捅林馨音的手臂:“信啦!” “哎哟……”林馨音被撞得痛呼一声,赶紧伸手往怀中掏信。谁知,动作一快,衣襟顿时被拉得很开。 “笨,笨蛋……”眼明手快的凌月缘,迅捷地帮林馨音拉好衣领;又环顾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这才轻轻地埋怨一句:“广庭大众的,你想走光啊……” “呃,嗯……”林馨音这才如梦初醒。镇定之后,掏出书信递给了颜如花。 颜如花微笑着接过书信,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林馨音和凌月缘,直觉得这对俊俏的少年少女,行为举止既奇怪又有趣。 目光转移到手中的书信,稍一浏览,却是一愣。 这信有很多字看不懂,不过大概意思还是能明了。稍倾,颜如花又小心地问了一句:“这信……是我妈写的?” “不是。”林馨音一看到颜如花的表情,以为她是因信中错字太多而看不懂,于是脸红红地老实自首:“是王婶说,我替写的。”少刻后又赶紧把视线移向凌月缘:“对了,王婶还托我们带点东西给你。小缘……” 凌月缘一听,立即将肩膀上的包裹解下,递上柜台。 “呵……”颜如花知道,王婶除了自己的名字,基本不识字。再瞥一眼信末王婶的留名,又看了一眼那包裹里家乡特有的土产后,终于完全相信。 于是,颜如花微笑着,低下臻首,开始细心而又费力地读起这封家书里的每一句话。 一时间,仿佛远方母亲那昔日的唠叨,又响起在耳旁。 已沉醉其中的颜如花,耳旁仿佛只剩下了信纸被轻轻翻动时所发出的“沙沙”声。大堂里的其他喧哗声,似乎都变成了静音。 慢慢地,丝丝笑容攀上了脸颊。如花的笑靥,仿佛被远方的温情灌溉过一般,绽放得格外靓丽。 良久之后,终于读完了信中的最后一个字。颜如花轻呼一口气,终于重返现实。渐渐地,心中已有了主意。以前只顾着托人给家里寄钱,现在……是不是该回家看看了? 沉思少刻后,抬头一望,却见到还在看着自己的林馨音和凌月缘,颜如花顿时脸颊微微一红:“真……真不好意思,竟然让你们站了这么久!对了……”瞥了一眼门外渐黑的天色,又说道:“这外头都已经挺晚了,不如,你们今夜就在小店住一晚,好么?” “嗯……”林馨音犹豫了一下,刚想回绝,忽然衣袖被人轻轻一拉。 转头一看,却是微嘟着嘴巴的凌月缘。林馨音顿时一怔:现在这么晚的天,要出城赶路的话,铁定又要像昨晚那样在野外露宿。这滋味确实很不好受啊…… 颜如花看着眼前这踌躇不决的两人,还以为是另外一回事,于是赶紧说道:“免费的,别担心!”接着又急忙唤了声身边的小二:“快,去给客人收拾两间上房!” “啊,不用这么麻烦。”林馨音一听,赶紧先阻止。思索片刻后,才说道:“一间就好。” 反正,现在已经太晚,出城赶不了多少路也要露宿休息。倒不如就在客栈里舒舒服服地歇息一晚,明早才赶路的好。只是,恐怕要明晚深夜才能到连平镇了。 颜如花一听,又是一愣。要一间房并不奇怪,她事前也猜测了一些情况。但这话是由眼前这俏丽的少女面无异色地说出来的,这倒是大大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真是有趣的一对。颜如花心中偷笑一下,转头对着旁边,那一直在偷看着林馨音的店小二再唤了一声:“嘿,还发什么呆呢?快去收拾房间。” “哎。”小二有气无力地应答一声,耷拉着脑袋上了二楼。 “呵呵……”颜如花笑了几声,又问起林馨音和凌月缘道:“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呃……”两人都摇了摇头。刚才逛街逛得都忘了时间,那还记得吃饭? “呵。”颜如花径自走出柜台,亲热地拉起林馨音的纤手,将两人引到大厅临窗处的一张空桌坐下,微笑着说道:“来,先歇一会。” 不一会后,丰盛的菜肴便端上了桌。 “这……”林馨音有些过意不去: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啊。 “没关系,没关系。姐姐我请客。”颜如花那热情的笑容,一点也不亚于王婶。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老板娘~~”柜台边有人在喊道。 “艾,等会~”颜如花转身,笑呤呤地回了一声。她今晚的干劲似乎特别充足。 “如花……姐,你先去忙吧。”林馨音见状,已不好意思让她在旁作陪。少刻后,又对着她说道:“王婶她……很想你哩。” “嗯,我知道了。”颜如花爽朗地咧嘴笑了几声:“小许再过几天就从花都回来了。到时我把客栈扔给他打点,自个儿抱着小斌回家看看去!呵呵!” 仿佛被这欢快的笑声所感染到,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颜如花那转身欢步离开的身影,任谁也想不到她居然已是一个有孩子的母亲。凌月缘不禁心中一乐:不知王婶年轻时是否也这样?嘿! …… ==================== “小音……我快吃不下了……”凌月缘为难地看着桌上还剩一小半的菜肴,无力地咬起了筷子。 “还剩一点而已……别浪费么。” “那里只是一点啊……?我又不是骆驼……” 如果是就好哩。林馨音心里却是这么想的。苦着眉头再咽了一口饭菜后,又对着凌月缘说道:“早点吃完,然后回房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吃完就睡,小心变猪啊~” “无所谓,我不介意。” “不行,我介意!”凌月缘一急,伸手夺过了林馨音手里的筷子:“别吃了!先休息一会再说!” “呃?”林馨音一愣,回头一看到凌月缘那对认真的眼睛,顿时哑然失笑。 “也好,先让肚子消化一会。” “呼……”凌月缘双眼紧瞪着林馨音的小腹好一阵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仿佛那儿多长出的肉,都会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似的。 …… 夜色又深几分。此时的店内,只剩下了几桌顾客。 中途休息的林馨音,抚了抚肚子,扭头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此时的街道,灯火逐渐暗淡,行人渐渐稀少,喧闹声也减弱了许多。 心神镇定下来的林馨音,听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敏锐很多。但传入耳朵的,多是些无聊的琐事闲闻、街巷八卦;甚至还有一些绯闻艳事,直让她听得面红耳赤。 稍倾,实在听得受不了。林馨音转过头,刚想尽力解决掉桌上的剩菜,然后上楼休息去,忽然窗外又有一阵声音传来。 “姐……我们今晚要在这清远过么……”一个似曾听过的女声,小心翼翼地响起。 “那有什么办法?你非要追那个所谓江洋大盗追到这儿来,现在都这么晚了,难道你想露宿野外么?”这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呃,我这是在行侠仗义啊……” “知道了,知道了。”一声叹息轻轻飘起:“在这休息一夜,明早我们再去曲江。” 一听到“曲江”两字,林馨音心头骤时一颤,挥头一看,却见三个身影已掠过了窗边。 那是两女一男,都是似曾见过的样子,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林馨音赶紧伸头往窗外一望,却只见到了三个背影。回头思索少刻后,刚想跟身旁的凌月缘说一下;忽然,最开始的那个女声,停在了客栈门口。 “姐,这里就有间客栈啊……我们今晚就住这吧。” “嗯,好。” 话音刚落,便有三个人踏进了福来客栈。 这下,终于看清了这两女一男的正面容貌。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同时“咦”了一声。 最先进门的那个少女,身着一袭黄色纱衣裙;青春俏丽的面容,宛若三月初开的石斛兰般灼灼生辉;额前翘出的两束俏皮的青丝,犹如蝶须一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让林馨音骤时醒悟起来。 呃,这三人不就是,六天前在花都熙和轩遇过的,爱与正义的L.X.Y三人组么?! …… ==================== 欧阳小零一迈入客栈,便听到了角落处传来的一阵“咦”声。心生奇怪地寻声一望,顿时蝶须猛抖,俏目圆睁。 “姐,姐!你看,你看!”欧阳小零猛地扯了扯身旁欧阳小芯的衣袖,纤指直指向那坐在窗边的凌月缘:“是那个淫贼!” 才不到半盏茶时间的功夫,欧阳小零便径自给凌月缘下了定义。 “这次又是那个淫贼了?”欧阳小芯柳眉一颦,顺势望去,稍稍一愣。 原来,只是在花都熙和轩见过一面的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哩!眼看着对方像没听到欧阳小零说话似的别过了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欧阳小芯不禁对着欧阳小零叹气道:“那个‘淫贼’对你做过什么了?” “他,他!”欧阳小零额前蝶须一抖,眼珠子一转,转出了个理由:“他在花都的时候,对我抛媚眼!” “呼……行了,行了。”欧阳小芯心不在焉地应答一声,转身望向柜台边的欧阳小逸:“小逸?” “好了,开了三间房。”欧阳小逸离开柜台,向两姐妹走来:“我们先简单吃个晚饭,休息一晚后,明早就出发。” 眼看这两人对凌月缘这淫贼毫不以为然的模样,欧阳小零顿时一急:“你们就这样放过那个淫贼?!”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欧阳小逸淡淡地应了一句,径直向厅中的一张空桌子走去:“就算他是杀人犯,只要现在不杀人,我照样放过他。” 欧阳小芯点头赞成,顺手拖起旁边的欧阳小零就走。 “哼!”欧阳小零恨恨地一跺脚,心头一时气不过,又朝着凌月缘猛瞪了一眼。 “去~!”感受到欧阳小零的目光后,凌月缘毫不示弱地还与眼色。忽然,鬼主意一上脑,又附送上一个媚眼。 “他,他,他!”欧阳小零一边颤着纤指指着凌月缘,一边窝火地又拉扯起欧阳小芯的衣袖:“姐,那死猴子又对我抛媚眼!你们都不帮我!” “知道了,知道了。”欧阳小芯哄小孩子似的敷衍一句:“等他什么时候对你动手动脚了,我们就帮你把他打一顿。乖,啊?” “要真到那时候,那里还来得及?”欧阳小零气急。 “来得及,来得及。”欧阳小芯将欧阳小零拖到桌子边按下,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真到了那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就会把他打残了,那里还用得着我们出手…… “哼!”欧阳小零气得直撅嘴。 …… 凌月缘看着那边厢生着闷气的欧阳小零,直乐得窃笑不已。他忽然发现,以现在自己的身份来逗那个少女,要远比跟她吵架好玩得多了。 “小缘。”旁边的林馨音稳稳觉得有点头痛,决定尽量避免战争的蔓延:“我们把剩下的菜都解决了,然后回房休息吧。” “哦,好。”凌月缘笑眯眯地举起了筷子,忽觉得胃口出奇地变好了不少。 谁知,才刚吃了几口,便有一阵怪里怪气的声音传来。 “咦?小毛猴还会拿筷子?好稀罕啊!” 凌月缘一扭头,看到了一副得意洋洋模样的欧阳小零。 还挑衅?谁怕谁!凌月缘瞥一眼欧阳小零额前那抖呀抖呀抖的两束蝶须,回敬了一句。 “小乳猪还会翘辫子呢!” “啪”的一声,欧阳小零猛地站立起来,右手几乎把桌子拍塌,左手食指直刺凌月缘:“你……!” “哼?”凌月缘摇头摆脑地含着筷子末端,眼珠子左右翻转,仿佛连身子都在扭动着。 想打架么?看我的赤焰把你那两根翘发烧成灰!凌月缘心中得意地暗笑着。但他却还不知道,赤焰可不止仅能将头发烧成灰而已。 欧阳小零气得直想冲过去把凌月缘暴打一顿,让他见识下猪头到底是长什么样。但她学的却都是刀法招数,尽管现在怒火急烧,却还不至于就此掏出蝶翼刀把他砍成肉酱。 “小,小逸!那猴子……”欧阳小零转念一想,匆匆望向了学拳的欧阳小逸。 “别再惹事了。”欧阳小逸却无帮忙之意,谈然饮过一口茶后,剑眉稍稍一皱:“这一路你闯的祸已经够多的……再胡闹下去,我们连回杭州的路费都没了。” 欧阳小零张目结舌地望向欧阳小芯,孰知对方却也是相同的想法。 “小零,坐下。”欧阳小芯轻轻地点了下头,很是无奈地说道:“至少,别再像前几次那样,在人家店内乱闹了。” “嗯……”欧阳小零满脸委屈地慢慢坐下,私下嘀咕了一句:“我是在行侠仗义啊……” “是,是,我知道。”欧阳小芯又叹了一口气。上次,在花都熙和轩的一番行侠仗义,却几乎将人家的店铺砸成废墟。之后又赔了一大笔钱,直弄得现在的经济拮据得要命。再一联想到自杭州南下以来,在宁波东望楼、福州观潮居等地的行侠仗义,欧阳小芯直觉得刹那之间,头痛欲裂。如果上天赐给她一条能绑住妹妹的绳子,该多好? …… 凌月缘望向欧阳小逸的眼神中,夹杂着几丝惊讶和赞赏:真没想到,这家伙,跟那刁蛮女的姐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么! 想到这里,顿时心生好感,不禁多看了欧阳小逸几眼。谁知道,这一看下去,凌月缘的眼睛竟是越睁越大。 “看什么?!”欧阳小零转头一注意到凌月缘的眼光,嫌恶地撇了一声。 “谁看你啦?臭美……”凌月缘回了一句,眼睛却还紧紧地瞪着欧阳小逸不放,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都透视个仔细一般。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氛,欧阳小逸抬头一看,却撞上了凌月缘那直勾勾的眼神,顿时一怔。 对面那家伙,眼神这么奇怪地打量着自己,算什么意思?!?!欧阳小逸双眉一皱,放下茶杯,眼睛眨也不眨地回视着凌月缘。如果对方是想来挑战,那,自己绝不会退避。 “小缘……?”林馨音察觉到了凌月缘的异状,赶忙问了一声。 “小音……”凌月缘的眼光还钉在欧阳小逸身上,轻轻地说道:“你看那家伙,像谁?” “什么?”林馨音怔了一下,依言望向欧阳小逸,细细一看,悄然一惊。 当初在花都时,并无细心留意。现在仔细一端详,欧阳小逸的面貌更显俊秀;然而关键并不在于此。 昏黄的灯光下,那副相貌宛若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朦胧,使得欧阳小逸看起来……跟某人有几分相似。 “看什么看?”欧阳小逸看到对面的林馨音和凌月缘都表情怪异地扫瞄着自己,心中骤时不快起来:这两人在想啥?想作甚?! 林馨音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凌月缘的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一个人影。不假思索地,便将她的名字兜了出来。 “若,若云……?” 话音一落,林馨音、欧阳三小,全部当场愣住。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二十一章 迟疑 福来客栈,一楼厅堂。 此时夜色已深,住客多已回房就宿,诺大的厅中只有两处桌边还围坐着人。 桌上的菜肴已渐冷却,筷子却都好好地摆在一旁。两桌五人十只眼睛,互相来回打量着对方,好一段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率先打破沉默。 冷清的空气中仿佛只有夜烛在“嗞嗞”地回响着,渐渐微弱的烛火随风飘动,飘得整个厅堂只剩下了一片静寂。 在这奇怪的气氛中沉浸过久后,凌月缘开始有些如坐针垫的感觉。刚刚本来是他在好奇地打量着欧阳小逸,现在却反过来被对方三人齐刷刷地注视着自己。少刻之后,寡不敌众的他终于败下阵来,无奈而又不明所以地将眼光转向身旁的林馨音。 林馨音也是同样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她对面的欧阳小零和欧阳小芯,眼神里都夹杂着错愕和惊奇的意味。而欧阳小逸的神色则更是复杂,他只是惊愕稍倾后,面色便沉到了寒潭深处,冰冷得直让人难以正视。 这是怎么回事?林馨音心头疑惑不已:就因为凌月缘刚刚的说话?她现在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欧阳小逸那如披霜雾的眉心眼角中,所暗藏着的阵阵怒意! 想打架么?!林馨音的脸色骤时凝重起来,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右手尾指上的戒指。 “小音?”凌月缘虽注意到林馨音那变化了的神情和动作,却有些不明就里。 “那三个人怪怪的……小心些好。”林馨音双眼重点盯向欧阳小逸,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了凌月缘一句。虽然至今两个人都不会半点武功,但仅凭着各自的瞳术和武器,要真打起来却也不怕! “嗯。”凌月缘一听,顿时也有了警觉。 似是感受到林馨音和凌月缘的戒心一般,欧阳三小也都各自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霎那间,静默的气氛里又掺入了好些紧张的味道;流淌在厅堂中的丝丝气流,仿佛紧绷着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场面快要陷入无法收拾的地步之时,忽然,一声清音翠生生地传来,骤时敲破了坚冰一般的僵局。 “艾,小音,小缘……~” 正全神贯注中的林馨音,闻言差点吓了一跳。待得心绪稍稍镇定一些后,循声望去,却见到了柜台那边,几乎探出半个身子、正微笑着望向自己这边的颜如花。 “要不要过来喝杯茶啊?”颜如花又笑着问了一声。她先前从家信里王婶的絮叨中知晓了林馨音和凌月缘的名字;现在一发觉气氛变得不太寻常,立时率先发言。 “哦……”林馨音一听,顿时清醒了些,心中暗想:自己这几天是不是神经过度紧张了?似乎,现在的场面也未失控到要打架的地步吧!更何况,现在可是在别人家的店里呢,还是别乱来的好! 于是,林馨音不好意思地朝着颜如花回应道:“不用了,如花……姐,我们一会就回房休息了。”一说完,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凌月缘:“小缘?” “哦……那也好。”颜如花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身子缩回了柜台里头。 “怎么?”凌月缘一听,稍稍一呆,紧皱的眉间尽是不服的神色:“难道我们还要怕他们不成?”他瞥了对面的欧阳小零一眼,嘴巴不禁翘得老高。一想到要从这刁蛮女的面前先行撤退而去,他心中就一阵不舒服,更别提迈开脚步了。对他来说,像这种独木桥上狭路相逢的场面,或者僵持到底,或者把对方挤飞,那样才对! “不是……只是有些想法。我们回房去商量一下。”林馨音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刚刚心绪稍一镇定,旋即有许多疑问涌入了脑海,弄得她现在思路乱得很,确实也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念头。 “再说了……”眼见凌月缘依旧没动静,林馨音又小声提醒道:“我们现在是在如花……姐的店里借宿哩,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的好。” “呃……”唇尖几乎触到鼻端的凌月缘,思想斗争好一阵后,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跟接着两手郁闷地紧压着桌面,准备起身。 …… 刚才颜如花的一声叫唤,倒也惊醒了戒备中的欧阳三小。现在一见到对面的两人都已恢复常态,并且作势要离去的样子;欧阳小逸的神情也渐渐平静下来,略一思虑后,先对着欧阳小零和欧阳小芯使了个眼色,接着自己率先站立起来,几步迈到了林馨音和凌月缘面前。 “这位兄弟……”欧阳小逸看着面露惊讶神色的林馨音和凌月缘两人,掂量片刻后,将眼光移向凌月缘这边,小声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谁跟你是兄弟?”凌月缘现在心情正不爽得很,可这欧阳小逸却偏偏还来揪他的虎须!这一恼之下,语气骤时冲起来:“什么借一步说话?我全身上下就两脚步,借你一步,我拿头走路么!” 欧阳小逸霎时一愣。过后也恼火起来:不叫你兄弟,难道管你叫姐妹么?再说了,我理你是拿头还是拿手走路啊!当下静默少刻,好不容易压下又要升腾的火气后,才又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去那?”凌月缘撇嘴丢了一句,双眼转而望向窗外,心中暗道:若要是去外面吹夜风,那可恕不奉陪! “来我房间,怎样?”欧阳小逸想了想,提了个建议。 “不行!”凌月缘俊脸一红,忍不住啐了一口:“三更半夜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欧阳小逸给凌月缘的反应弄得莫明其妙,怔了一会后,又试着换了个建议:“要不,我去你房间?”他还以为凌月缘是住单间的。 孰知凌月缘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馨音,又缓缓地将视线移向欧阳小逸,原先的红脸渐渐转白;双唇一启,三个字轻慢、坚定而又清晰地跳了出来:“去你的。” “你!”欧阳小逸急怒攻心,眼珠子几乎都蹦了出来。他完全想不透,自己的言行又没有什么不妥,可这凌月缘的回应算是怎么回事?思索再三后,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恶寒的念头:眼前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我又没有断袖之癖! 一想至此,欧阳小逸顿时双眉一抖,脸色一沉,语气也重了起来:“你这算什么意思?” “哼!”凌月缘干脆别过了头,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只不过,刚刚的白脸却又开始悄悄地飘红。他忽然间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但碍于脸面问题,却懒得去向欧阳小逸解释一番。 事实上,也很难向不明内情的外人解释清楚。 但在欧阳小逸的眼里看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他直觉得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的了,可凌月缘却这般不可理喻。到了这地步,饶是涵养再好的他,眼神也逐渐尖锐起来,漫溢而出的怒气,搅得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拨弄的水面般动荡不休。 这么一来,原先那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气氛,又骤时紧张起来。 在旁的林馨音一见情况又无谓地变糟,赶紧出声:“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欧阳小逸缓缓地望向林馨音,一时半刻也没开口说话,眼神里却还带着未竭的余怒。 “这里没有外人。”林馨音也没回避欧阳小逸的眼神,只是待得对方稍稍平静了些后,才朝着窗外努了努嘴:“而且,现在也太晚了。” “哦……”欧阳小逸环顾四周:这时的厅堂的确已无其他客人;观望窗外:夜市的喧哗已经远去,黑漆漆的夜幕早将那仅剩的几点光亮也尽数淹没。 既然凌月缘不愿私下交谈,那当场说说也无妨。欧阳小逸思量少刻后,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曾经在花都,见过苏若云么?” “什么……?!”凌月缘和林馨音一听,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是,我们在花都熙和轩见过一面的那天,或者之后。”欧阳小逸一见到对方两人那惊愕的样子,稍顿一会后,又补充了一个时间限制。 顿时,凌月缘和林馨音更觉惊奇,望向欧阳小逸的两双眼睛睁得更大,嘴巴张了再张,却都说不出一个字。 “嗯,见过……”难熬的时间在沉默中悄逝了半响后,凌月缘轻轻地首先出声。他自觉得先前对欧阳小逸的态度过于不讲理,于是便想借现在这说话的契机跟对方暗表下歉意。 谁知,话还没说完,凌月缘忽觉得衣袖一紧,转头一望,却对上了林馨音那充满疑问的双眼;霎时心中一怔,所有的后续话语都倒咽入了喉咙中。 “呃……”林馨音悄悄收回拉扯着凌月缘衣袖的左手,转而看向欧阳小逸,淡淡地问了一声:“那个苏若云?” 欧阳小逸听罢一呆,但随即察觉到对方那疑虑的表情,心中顿时也明白了几分:这人倒是蛮小心的么!于是当下便将话说得更明白些:“花都,红枫山庄,苏家二小姐。” 话音一落,欧阳小逸又撇了凌月缘一眼。那神情仿佛是在向林馨音暗示一般:哪,他刚刚都说见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的,就是你所要找的人?”林馨音也看了一眼更显惊讶之态的凌月缘,又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她只是知道苏若云是红枫山庄的人而已,但欧阳小逸说的却更为详细。话至于此,已基本可判定一些情况了,但心中还是有些疑问想确认一下。 “我自是知道……”欧阳小逸十分确定地顺口接过话,但思维略加追上来后,声音骤时嘎然而止。 “为什么?”林馨音惊讶地望向欧阳小逸,却看到了他那微红的脸庞。稍微迟疑一阵后,还是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和苏若云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林馨音就后悔了。她敏锐地捕抓到欧阳小逸那尴尬的脸色上,逐渐浮现的几丝恼意! “我……她……”欧阳小逸涨红了脸,支吾几声后便选择了沉默。 “什么嘛……”凌月缘更是好奇地想知道答案,现在一见到欧阳小逸那期期艾艾的模样,忍不住埋怨起来:“有话就说啊。干吗扭扭捏捏的……” “你说什么!!” 欧阳小逸双眉一跳,声音骤时提高了八度,满眼的怒火忽然倾泄而出,霎那之间,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会被点燃。 如同一声滚雷毫无征兆地炸响一般,凌月缘给欧阳小逸那凛厉的语气吓了好大一跳,脸色也被震得苍白起来:“你……” “你干吗吼那么大声?有话好好说啊……!”林馨音见到凌月缘那受到惊吓的样子,很是不满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欧阳小逸,同时左手按捏在右手的戒指上,暗自戒备起来。 “哼。”欧阳小逸转眼便注意到林馨音的动作,还以为她是要摆弄什么暗器,顿时眼中尽是不屑之意,一部分怒火也化作了嘲弄之声:“收起你的玩具吧。真要打的话,我可不会对女人留情!” 什么?!可恶……!林馨音一听,骤时火冒三丈。对方那鄙夷的神色让她厌恶至极,当下也毫不留情地,一字一字地反讽说:“你才长得像女人!” 欧阳小逸全身一颤,也不回话,只是死死地盯住林馨音,眼光逐渐变得阴冷。这一刻的满腔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汹涌的杀气! “你想怎样!”凌月缘一见势头不好,猛地站立起来,顺手拉起林馨音,将她拖到背后,又朝着欧阳小逸挥了挥拳头示威。 欧阳小逸看着凌月缘那全无架式的挥拳,只是冷哼一声,也暗自握紧了双拳。他自信,若真要拼拳法,他完全有把握在数招之内把对方轰成渣! “小逸!” 就在气氛快被引爆的时刻,又有一声急呼传来。欧阳小逸回身一望,却看到了正颦眉凝视着自己的欧阳小芯,顿时一怔。 冷静了些后,欧阳小逸的怒气渐渐平息,紧握的双拳也松了开来,望向凌月缘和林馨音两人的眼神里披上了一道歉意:“我……” “这会没法谈了!小音,我们走!”凌月缘气呼呼地拉着林馨音掠过欧阳小逸,直接将对方晾在当场,又甩下了一句话:“竟然想动手打女生,真是没出息!” “这……”欧阳小逸面红耳赤地站着,一时也无话可驳,只是心中直纳闷不已:他这是哪门子观念? “艾,小缘,那个……”林馨音听得也有些发昏,被拖着连走几步后,正想辩白几句,但看到凌月缘现在那气愤的样子,只怕不管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 况且,跟欧阳小逸的对话已陷僵局,再多停留也没意义。林馨音想了想,还是顺着凌月缘的意思离开。 两人越过另一桌边的时候,欧阳小零瞥了一眼凌月缘那气嘟嘟的模样,别过头“哼”了一声:“没气度。” 凌月缘双耳一动,即时停住脚步,扫了一眼欧阳小零后,“切”了一声:“没气质!” 欧阳小零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凌月缘,啐了一口:“流氓!” “泼妇!”凌月缘不屑一顾。 “猴子!” “猪头!” “邋遢鬼!”欧阳小零鄙屑地看着凌月缘那破烂的衣襟上缝的蜈蚣线。 “飞机场!”凌月缘毫不犹豫地还于颜色。 “什么?”欧阳小零一听就懵了,不知对方所指为何意:“什么意思?” “自己猜啊~笨~蛋!”凌月缘对欧阳小零做了个鬼脸,转身拉着林馨音走开。 路过柜台之时,林馨音忽然看到了在那里边,正笑眯眯地、一副看戏表情般的颜如花,顿时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几声。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便被凌月缘“咚咚咚”地拖上楼梯,进了二楼的房间。 “吱~~砰!”房门被推开后,又被重重地关上,只剩下一阵余音还久久地袅绕在深夜的客栈厅堂中。 颜如花看罢,轻笑着摇了摇头。 欧阳小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愣在座位上,好久也没琢磨透“飞机场”的含义。她只能隐隐猜到不是什么褒义词,却想不透具体意思是是什么;偷偷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欧阳小芯,对方却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后来困扰了欧阳小零好长时间。 …… ==================== 欧阳小逸神情怏怏地退回座位,举起茶杯若有所思一阵,才发觉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只好又无奈地放下杯子。 “小逸。”在旁的欧阳小芯轻轻地责备说:“你刚刚太过敏感了。” “我……”欧阳小逸并非不明事理,现在也情知自己刚才的行径确有过分之处,于是也不多言反驳,只是低声说了两个字:“抱歉。” “对我说,有什么用?”欧阳小芯看了一眼二楼那已经关闭得严严实实的房间,笑了一笑:“而且这会也迟了。明早再说吧。” “嗯。”欧阳小逸点了点头,又沉思起来。 “有什么好抱歉的?”欧阳小零倒是替欧阳小逸抱起不平来:“明明是那臭猴子先惹事的嘛!像这种不识好歹的流氓、淫贼、无赖,就该把他狠狠地打一顿!哼!” 旁边的欧阳小芯和欧阳小逸尚未出声,欧阳小零却径自越说越兴奋起来:“哦,还不够,应该拿捆绳子把他绑起来,再找根鞭子狠狠地抽他一天一夜,那样才对!嘿!” 说着想着,欧阳小零渐渐地眉飞色舞起来,纤指不自觉地敲弹着桌面,右脚则跺起了地板,仿佛此时的脚下,正踏着哀号求饶中的凌月缘。 正当欧阳小零遐想到不可收拾之余,忽然右臂一痛,不禁“哎哟”了一声,大梦初醒般一看,却发现是被欧阳小芯捏了一下手臂。她顿时双眉一皱,赶紧缩回手臂,左手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很是痛惜地埋怨说:“你干吗啊……” “再然后呢,哼?”欧阳小芯笑嘻嘻地凑近身子,右手食指刮过欧阳小零的俏脸:“把他倒吊在门外的大杨树上?还是拖去北江浸猪笼?嗯?小猪?” “姐!”欧阳小零的脸颊急燃起两片绯红:“你怎么也学他的叫法!” “嘻嘻~”欧阳小芯转而伸出手掌,抚摸起欧阳小零那红扑扑的脸蛋:“这昵称挺好。看看你现在这小脸,白里透红的,像~~极了。” “嗯~……”欧阳小零闪着脸躲过,又抬手拍开欧阳小芯的手掌:“别闹啦,讨厌……” “不行,就要闹~”欧阳小芯嬉笑着收回右手,玩心却反倒开始膨胀:“老说人家流氓淫贼流氓淫贼的,他怎么耍流氓啦?” “他……”欧阳小零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理由,但却并未即时脱口而出。犹豫一会后,脸红红地小声说着:“你没看到么,他刚刚把那女孩硬拖进了房里……” 呃。欧阳小芯一愣:欧阳小零的表达好像有那里不对劲,但说的却的确是事实…… 但是,至今也没听见什么救命啊、惨呼啊之类的异响,那想必就是人家的私事了。于是,欧阳小芯“咳“了一声,收起玩心说:“那两人……看起来似是一对的……嗯,咳。到此为止,不说了。” “哦。”欧阳小零也很是识趣地适可而止,只是脸上的红晕却有加深的趋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小逸。”欧阳小芯沉思一会后,跟欧阳小逸说起了别的话题:“你认为,那两人会知道苏二小姐的下落么?” 欧阳小逸的耐性倒是挺好,刚刚一直都在一旁静静地听凭着这姐妹俩胡闹。现在一听到欧阳小芯提起了正事,便也就认真地先点了下头:“若云她……这几年来,都是深居在红枫山庄之内;而红枫山庄一向也是相当排斥外人,是吧?” “嗯。”欧阳小芯点了点头,思忖一阵后,又笑着说:“不过,我记得,当年苏二小姐刚满五岁的时候,还曾被苏伯伯带到杭州做过客呢?” “就是!那时,我们还一起玩过呢!”欧阳小零骤时欣喜起来,也凑上了一句。 “是啊。”欧阳小芯笑着看了欧阳小零一眼,但停顿一会后,又叹着气说:“可那一次过后,苏伯伯便不知为什么,不肯再让苏二小姐出门了,说是要满了十五岁再说……但谁也想不到,现在却突然发生了那种惨事。” “嗯……”欧阳小零和欧阳小逸顿时沉默起来。 隔了一会后,欧阳小零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苏妹妹……也真可怜呢。” 欧阳小芯一听,抬手轻拍了一下欧阳小零:“什么苏妹妹?人家辈份可比你高呢!” “咦……”欧阳小零不服气地嘟起嘴:“我比她大……” “这跟大小又没关系。”欧阳小逸笑着伸出右手,作势又要掐欧阳小零。 “你又要来?我……”欧阳小零也翘起嘴角,慌忙做出一副抵抗状。正不亦乐呼之时,忽然瞥到了一旁的欧阳小逸,顿时一怔,赶紧收起笑意,又朝着欧阳小芯挤了挤眼睛:“艾,姐,现在先别闹了……” “啊?”正在兴头上的欧阳小芯,转头一看,却见到了欧阳小逸那红白交织着的脸色;顿时自己也脸红起来:“嗯,嗯。小逸,继续说吧。” 这两人。欧阳小逸在心中直摇了十几次头后,才开始说道:“而刚刚那两人……我们之前也毫不认识,对吧?” “那当然!”欧阳小零气势汹汹地说道:“谁会认识那种臭猴子!哼!” 欧阳小逸看了欧阳小零一眼,赶在跑题之前继续将话说完:“所以,我先假设红枫山庄的人,之前也不认识这两人。” “你的意思是……”欧阳小芯眼光一亮:“这两人,之前并未见过苏二小姐。但……?” “那一天之后,便有可能了。”欧阳小逸回忆说:“你们还记得么?就是我们刚到花都的那一天。” 自然记得。欧阳小芯和欧阳小零默然地点了点头,脸色都有些发白。那天中午,欧阳三小刚抵达花都的时候,整个红枫山庄却早已被飘云居夷平。 欧阳小零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三人在庄内搜索之时,却只见到遍地横尸,血流成河。那可怖的场面,任谁也想不到那曾经是个花香鸟语的优雅山庄,倒像是地狱的光景转移到人间一般! “嗯,我还记得……”欧阳小芯想了想,小心地补充说:“那时候,全庄的人,包括苏伯伯都……”稍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后来……还在庄外的珠江边找到了另一些尸首,红枫山庄和飘云居双方的人都有,但唯独见不到苏二小姐的身影。” “是。所以那时,我们也不清楚她是被掳走了,还是有幸逃了。”欧阳小逸说到这里,又盯了欧阳小零一眼。 欧阳小零脸色蓦的一红。那时候,三人沿江一直搜索到花都北城,直到傍晚也没找到人。本打算吃过晚饭后,继续搜索珠江南岸,但后来却莫明其妙地发生了熙和轩打架事件,一直瞎闹到深夜才完事。结果,原本的计划也就顺理成章地泡汤了。 “但是,隔天……”欧阳小零低着头,很小声地说着:“那一整天,我也是很细心地搜索过珠江两岸,却是一无所获哩。” 那也是事实……欧阳小逸鉴此收回了责怪的目光。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花都第二天的行动,怕只是徒劳而已。 “再后来,那隔天的深夜,南城有间客栈,还发生过杀人事件。”欧阳小逸继续回想着线索。这是欧阳三小在花都第三天才知晓的事件。那客栈的老板平素老实巴交的,也没跟人有过节,却连同伙计在夜里被人杀害。尸体在翌日被早起的住客发现,结果在原本平静的南城街头巷尾引起了一阵轰动。杀人魔啊妖怪啊鬼啊各种各样的传闻都有,弄得人心惶惶。 “那事确实很蹊跷。”欧阳小芯也沉思起来。三人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官府的人早将客栈封锁起来,并将尸体也抬走作进一步检查。只是据后来的小道消息说,下手的人相当狠辣,一招致命。如此看来,那确实不是普通的杀人事件。 之后,夜色晚些的时候,欧阳三小还曾探索过客栈的外围,发现二楼有间房间的窗户被彻底破坏过。三人跃入那房里后,便察觉到明显的打斗痕迹,甚至地板上还留有几点血斑。 想到这里,欧阳小芯迷惑不解地问起:“那客栈中,有人斗殴过的那间房里,床上还摆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纱衣,不知什么意思?” 欧阳小芯有仔细看过那套女装,样式偏大些。但自己也是好几年没见过苏若云了,不晓得现在对方的身材长成什么模样,自然也就没法判断这衣服的主人,是否就是她的了。 “我至今也不明白。”欧阳小逸摇了摇头,心中也是困惑得很。那房间的门窗都被撞烂,里头的椅桌乱了一地,唯独那套衣服好好地摆在床上。是暗号?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欧阳小逸和欧阳小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那套衣服被苏若云换下来后,又折好放在了床上。再后来,叶悠悠又顺势把它当作诱敌之物;逃离花都之时,她又嫌再打包进行李太麻烦,便干脆把它留在了原地,如此而已。 “对了。”既然想不出个其所以然,欧阳小芯便转移到其他话题:“后来在南城探访的时候,有家叫彩衣坊的裁衣店,那店主就说过,曾有三个很美的女子,在他那里买了很多衣服呢。”顿了一会后,又轻声地说着:“其中就有一个,模样颇似苏二小姐。” “嗯,我知道。”欧阳小逸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旁的欧阳小零拼命地忍着,才不至于当场笑出来。 其实,当时店主说的是,曾见过个女孩子,模样跟欧阳小逸有几分相似。那店主似乎对苏若云印象颇深,一见欧阳三小进门,便一直盯着欧阳小逸看;还一边看一边嘀咕,直弄得欧阳小逸脸上乌云密布,差点就化作惊雷轰塌了彩衣坊。 欧阳小逸瞪了欧阳小零一眼后,又说道:“我们在花都熙和轩的那天晚上,那两人的身旁,还有另一个女子。” “是哦……”欧阳小零恍然大悟地轻呼一声,但随后的语气又充满了鄙夷:“那女子模样挺好,吃相却差透了!一个人吃掉十个菜!十个菜啊!她就不怕给撑成木桶么?不明白……” “嗯,嗯……”欧阳小逸匆忙出声,打断欧阳小零的离题:“但今晚,我们却只见到了两个人。” “谁知道?大概,那大胃女吃喝过度,落在半路跑不动了吧!”欧阳小零嗤之以鼻。 欧阳小逸却没心思去跟欧阳小零瞎扯,只是继续推测说:“而今晚这两人,不禁知晓苏若云的姓名,还……”忽然停顿少刻后,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似还知道她的长相……所以这两人肯定不简单。你们觉得,这两人像是飘云居的人么?” 欧阳小芯和欧阳小零相视片刻,皆摇了摇头。 不像,太不像了。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而且两人都似是无半点武功底子的模样。 “嗯。”欧阳小逸也点了一下头:“但这两人……特别是其中那女的,似乎戒心强得很。从刚刚跟她的对话看来,她似乎知道一些情况。可是现在却……” “那还不好办?”欧阳小零双眉一跳,提了个建议:“那女的知道,那猴子也就一定知道嘛!只要把他拖出来,狠狠凑一顿,不就能套出情报了么!”一说罢,还兴奋地挥了一拳,仿佛这一挥,便真的将凌月缘敲飞掉几颗大门牙。 “……”欧阳小逸这次倒没再说什么。说实在的,若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他还真有这打算。 “咳……”欧阳小芯见状,出言将两人稍稍拉回现实:“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明天我们再好言跟那两人沟通一下,不是更好?对方应该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吧……” “那猴子一看就是个混蛋,好言沟通,他会说实话么?”欧阳小零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你打他一顿,他就会说实话么?”欧阳小芯笑眯眯地看着欧阳小零:“他要是指路把你指到南海去,那可怎么办?” “把他绑起来带上路,不就行咯?要真指到南海,直接将他填海不就得了!”欧阳小零顺口而出。 “都绑起来了,还怎么上路?你背他?”欧阳小芯脸上的笑意更甚。 “我干吗背他啊!”欧阳小零急了:“我找条铁索套他脖子上,牵着走……” 话刚说到一半,欧阳小零忽然醒悟过来,顿时恼羞地挥起双拳,流星般落在欧阳小芯的身上:“姐……!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老拿那死猴子跟我相提并论!讨厌讨厌讨厌……” “嘻嘻嘿……”欧阳小芯一边嬉笑着一边躲闪,却也不说话辩明。 在旁的欧阳小逸,眼见这姐妹俩又肆无忌惮地胡闹起来,直将夜深人静的厅堂当成了闺房;当下也只是无奈地轻摇了摇头,便自个儿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 ==================== 客栈二楼,某客房中。 “差劲,真差劲!差劲透顶!” 愤愤不平的凌月缘在房里来回跺步了好一阵,满腔的火气却未就此褪尽。 “艾,小缘。”正坐在床沿上的林馨音闭起双眼,举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别再转圈了,看得我头痛……” 凌月缘一听,便停住脚步,随手将一只椅子拖到床边坐下,继续一个劲地埋怨着:“什么嘛!一开始还以为那家伙有多通情达理呢,原来也是个烂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稍息片刻后,又意犹未尽地补充说:“任性!坏脾气!暴力狂!烂透了!” “……?”林馨音听得有些发蒙:凌月缘这是在说的谁? 轻笑着摇了摇头后,林馨音屈起右脚,伸手轻轻地揉起脚踵。这扭伤的部位早已好了大半,但下午行路的时间太长,结果又有些酸痛。 “小音,还痛么?”凌月缘见状,赶紧关心地问了一声。 “还有一点。” “我来帮忙。”凌月缘轻慢地将林馨音的右脚抱进怀中,又从衣襟里掏出跌打水。 “喔……”林馨音本还在犹豫,但现在见到凌月缘的脸色已趋平静,刚刚的怒气也如一阵风般飘散而尽;也就跟着放下心来。 这样也好。林馨音心中暗喜:还是凌月缘的手法好些,嘿! 凌月缘并未注意到林馨音那脸上笑意的涵义,只是低着头,温柔地活动起五指揉摩着她的脚踵;又低声埋怨说:“傍晚那时,都让你骑马走的嘛,你又不听。” “那时人太多……不要。不如以后你背我?哈。”林馨音开玩笑说。 “好啊。”凌月缘倒是挺干脆。 “呵呵……” …… 飘飘然舒服过一阵后,林馨音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小缘,楼下那三个姓欧阳的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么?” “嗯?好像都叫欧阳小什么什么的……对哦。”凌月缘抬起头,眼珠子转过一圈,突然噗哧一笑:“楼下那头欧阳小猪,不是在花都熙和轩说过么?那三人叫什么零芯逸,哈!LXY!什么玩意!流星雨三人组?还是理学院三剑客?!” 说到这里,凌月缘骤时兴奋地想起了绰号:“嗯,干脆叫作欧阳三小得了!呃……也不好……哈,倒过来,叫小三阳,哈哈!” “呃,甭管是小三阳还是大三阳了。”林馨音直感觉到额头处好像在冒汗,但还是发言打断凌月缘的兴致:“我觉得,那三人……特别是那男的似乎跟苏若云有些关系,刚刚应该跟他多交谈些才对哩。” “你说那欧阳野人?”不提还罢,一提至此,凌月缘脸上的怒意又开始飞扬:“那家伙神经质得很,平白无故地又吼又叫的,怎么谈得下去哇!” “好像也不是平白无故……”林馨音冷静地思考过一些细节后说:“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似乎有什么话刺激到他了。” “哪里有?”凌月缘不服:“小音,你怎么还替他说好话?那家伙刚刚还想打你哩!刚刚没即时跟他打起来,已经算够忍让的了!” 一说罢,凌月缘便情不自禁地两手用力一捏,仿佛真的将欧阳小逸打了一般。 “嗷!”林馨音立即惨呼一声。凌月缘那一出力,最先倒霉的不是假想敌欧阳小逸,却反倒是她。 “啊,对不起!”凌月缘一回过神来,赶紧松手。 “还好,还好……”林馨音轻轻呼了好几口气,但却再也不敢在凌月缘那边多停留片刻,赶紧收脚回床。 待得痛楚过后,林馨音想起凌月缘刚刚的说话,心中却自暗思:岂止是打我?他甚至还可能想杀我哩。 但想归想,林馨音却并没向凌月缘说出当时自己那敏锐的感觉,也没再说其他话,而是低头沉思起来。 忽然凌月缘这边也安静了下来。 难得沉默片刻。稍倾,林馨音抬起头,却发现凌月缘正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 “什么?”林馨音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小音。”凌月缘的表情很是严肃:“你刚刚在想什么?” “什么什么?”林馨音听得如坠云雾。 “你该不会,该不会……”凌月缘的脸色开始变白:“看那欧阳野人长得稍微像样点,就芳心暗许了吧!” “扑……”林馨音差点吐血:“怎么可能?!” 凌月缘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林馨音。好一阵后,他忽然站起来,四下环顾一番,转身将林馨音随身包裹里的小铜镜搜了出来。 “你看!”凌月缘双手紧抓住镜子,将镜面直推到林馨音的眼前。 “什么呀?”林馨音皱了皱眉。她其实很少照过镜子。 饶是映像不清,镜中的伊人却依旧俊秀。 “好看吗?”凌月缘逼问。 “……”林馨音静静地移开了眼光。 “按我说啊。”凌月缘仍是不依不饶地抛出自己的观点:“你要真看上那野人,还不如看上这个!” “什么?”林馨音哭笑不得:“那不成自恋了?!” “总比同性恋好!”凌月缘义正严词地“哼!”了一声,权当总结。 “我倒……”林馨音只觉浑身乏力,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好一会后,才有气无力地说着:“我刚刚在想,那个欧阳什么……小逸?为什么长得跟苏若云有点像。” “哦……”凌月缘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九成九有血缘关系呗。也许是兄妹。” “一个姓苏,一个姓欧阳?”林馨音提出异议。 “嗯……表兄妹?私……”话未出口,凌月缘赶紧打住。但随后一些肥皂剧在脑中一闪而过,便再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总不会是母子吧!” “去!胡说八道……”林馨音无力地挥了挥右手:“总之,我觉得,明天去连平镇之前,跟那小三阳再沟通一下比较好。若那三人是朋友,那最好。” “朋友?”凌月缘嘟起了嘴:“那小三阳男的野蛮女的刁,怎么沟通?到时可别沟通成打架,把如花姐的店铺给拆烂了,那就糟了!” “那我们先出了客栈,再寻找机会跟那小三阳谈一谈。”林馨音忽然觉得十分疲累,连说话都没力气。 “好!”凌月缘却将“谈一谈”听成了另一番含义,当场便开始摩拳擦掌起来:“到时真打起来……谁怕谁!哼!” “……”林馨音直觉得眼皮都在打架,便顺手拉起床边的被单盖上。 那边厢的凌月缘还在意犹未尽地絮叨着:“先将那欧阳野人的脑筋打回原始时代……哼!还有那头欧阳小猪……竟然说我邋遢……可恶!要是我有悠悠那样的纤风索,就先把她绑起来,再拿鞭子狠狠地抽她!”稍顿片刻后,又补充说:“鞭她一天一夜!再让赤焰烤她!” “轰!” “哇!”正在兴头上的凌月缘,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差点跳起来,好不容易定下心来一看,却发觉赤焰已经不请自来地跳动在自己的右手掌上。 炙烈的赤焰浑身闪耀着淡蓝的荧光,耀武扬威地挺起胸膛仰望着凌月缘,那神情仿佛在宣问着:主人,有何吩咐! 于是,凌月缘扬起左手,毫不客气地赏给赤焰一巴掌:“该死的东西,吓我一跳!这会又没你什么事,出来干吗!下次再乱入,我把你扔到江河里去洗澡!” “呜……”赤焰委屈地低呤一声,收起所有的光芒,缩成了虚无。 “哼……”凌月缘气鼓鼓地收回赤焰,转身一看,却见林馨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顿时一呆:“小音?” “我好累。”林馨音简单而坚定地回答了三个字。 “哦……”凌月缘看了一眼已经漆黑一片的窗外,点了点头:“那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是啊……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呃……”林馨音的说话已近梦呓。 “什么早起?”凌月缘笑着走近床边:“这两天都是我摇醒你。” “……” “咦?”这时,凌月缘已坐在床上,看了一眼只用被子胡乱盖住小半身子的林馨音,顿时眉头一皱:“你怎么又穿着外衣睡觉……现在又不是在野外。” 说到这里,凌月缘先伸出双手将林馨音身上的被子拉好:“懒虫。也不盖好被子。不怕明早起床时着凉么?” “呃,累啊……”林馨音敷衍一声,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一线缝隙,看着床上的凌月缘说:“你也是啊……” “有什么办法,我就现在这件衣服。”凌月缘颦着眉,来回嗅了嗅左右手的衣袖,不得不低声地承认说:“真有点邋遢哩,可恶……”忽然,脸又一红:“下午……难得有逛街的时间,却忘记买点衣服了……艾,小音……” “嗯。”林馨音虽已几乎陷入迷糊,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明天我们先赶到连平镇再说。” “哦……”凌月缘虽嘟着嘴,但想了再想,也是。正事要紧。于是,便也先钻进被窝里。 “艾,别挤我……” “谁让你只要一间房?我偏要挤。” “……” …… ==================== 次日,清晨。 早早便已下床的凌月缘,此时正站在窗棂前,两手往前一推,打开了窗门。 已迫不及待的曦光,霎那之间便透亮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凌月缘展开双臂,尽情呼吸起那充满生机的空气。 晨风轻轻拂过脸庞,似还带着不远处那北江水温柔的气息。 窗外,楼下的街市上,三三两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酝酿着崭新而热闹的一天。 今天就要赶去连平镇了,不知那边又是怎样的光景呢?悠悠和若云,还好么……?凌月缘呆呆静立片刻后,转过身,双眼一扫房间,顿时哑然失笑。 那边的床上,还睡着个雷打不动般的林馨音。 就这德性,还说要早起?凌月缘笑看一阵后,心中开始筹谋鬼主意。 这次,用什么方式叫醒这睡虫好?上次试过拿她的发尖戳她的耳朵,现在该轮到她的鼻子了吧? 好,事不宜迟!笑嘻嘻的凌月缘走开几步,正要付诸行动之时,忽然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不识时务地传入房间,很是及时地敲碎了凌月缘的妄想。 “谁呢??”凌月缘很是不满地提高了声音。这大清早的还搞什么客房服务不成? 床上的林馨音似乎也被声响惊动,但却只是动了几动身子。 那敲门声停一会后,又响了起来,但声音变得轻慢一些。 凌月缘看了一眼正要清醒过来的林馨音,思索一会后,还是走近了门边,拉开房门;待得看清来人后,顿时一怔。 那敲门的人,是欧阳小芯。 …… 欧阳小芯打量了一下凌月缘,也是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开门了,而且……还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样子。 “谁啊……”林馨音吃力地撑起身子,睡眼惺松地看向门口,盖在身上的被子也缓缓滑落到一旁。 欧阳小芯一见林馨音才刚起床,本正想回避一下,但却随即发现,那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的少女,也是穿齐了全套衣装的。 咦?咦??咦??? 呃,嗯……欧阳小芯再一次细看凌月缘的打扮,但见那衣襟之前的蜈蚣线显眼至极,看来他穿的还是昨晚那件衣服。 迷惑稍倾后,一些猜测便闪入了欧阳小芯的脑海:和衣共眠,相敬如宾?莫非,这两人,并不是昨晚自己所想的那种关系?也许,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共住一房。 顿时,几丝笑意绕上了欧阳小芯的脸颊:不管如何,单就这一点看,这两人也可算是君子淑女了呢。 于是,欧阳小芯笑盈盈地朝着凌月缘和林馨音道了声早。 “你们好^_^”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二十二章 冰融 听着欧阳小芯的问好,凌月缘先轻“嗯……”一声权当敷衍,便将视线转向林馨音。 “噢,是……”正想回答林馨音的疑问,凌月缘却忽然一呆。 回头再打量一番欧阳小芯,凌月缘依旧觉得迷茫。他一时无法将眼前的少女跟确切的名字对应起来。 还是起个外号好记些。凌月缘暗暗地思量着。 欧阳小芯跟凌月缘稍一对视,便捕抓到对方双眼中的疑问;于是往前轻迈一步,微笑着先作自我介绍:“我叫欧阳小芯。不见外的话,叫我小芯就好。” “哦,幸会。那么,干吗?”凌月缘不咸不淡地应答着,心中悄悄地嘀咕开来:当然见外了,不亲不熟的套啥近乎呢…… 欧阳小芯虽感到凌月缘的语气不甚热情,脸上的笑容却是半点不减,注视着对方片刻之后,才缓缓地说起:“我想,大家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凌月缘仍是若无其事地应付着,目光慢慢地从欧阳小芯的脸上移开,同时嘴角又朝着窗外努了努。 “哦……”欧阳小芯早将凌月缘的神色尽收眼底,此时略一思虑,便微笑着稍作屈身道了个歉:“天色尚早,扰人清梦是我不对,这会先给你赔个不是。” “呃,那你还……”眼看着对方这样得当地赔礼,凌月缘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思着:这女的大清早就堵在门口,难道还怕我们偷偷溜了不成? “那是因为。”欧阳小芯双眼一眨,仿佛瞬间便读出了凌月缘内心的想法:“我担心你们离开得快,所以才早早地登门拜访。这给你们造成的诸多不便,还请多多见谅。”一说罢,又往前稍迈一小步赔了个礼。 凌月缘嘴唇张合了几下,一时无话可说,只是脚步往后稍退了些。 “实在是事关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唐突。”欧阳小芯继续进击,双眼紧紧摄住凌月缘,嘴角却还挂着诚恳的笑容:“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这也表现了我的万分诚意。你说呢?” “嗯……”凌月缘直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汗意,但此时却只能在内心中无力地挣扎着:事关重大,事关重大……重大到关系身家性命么? “而且。”仿佛是要彻底将对手击垮似的,欧阳小芯的脸颊荡起一阵笑意,脚步悄然前移,眼光如电般刺穿凌月缘的内心:“这事已关系到某人的身家性命,所以,我们还是谈一谈的好。” 凌月缘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欧阳小芯,一时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少女,纤足不知何时已迈过门槛,不知不觉中,便使得凌月缘直接关门拒客的想法化作泡影。 清净透澈的眼神,仿佛能照亮心灵最深处的地方;淡雅的笑容,平静的话语,仿佛一阵接着一阵的暖暖清风,让人无法抗拒。 那……就只好谈谈了?凌月缘感觉有些冒汗。 去……! 愣过稍顷后,凌月缘便恢复了常态,只是心中还有些不服。 我就不信,我想什么你都能猜到。瞪着欧阳小芯一阵过后,凌月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于是缓缓地开口:“你是来推销保险的么?我们没钱。” “什……么……?”乍一听这天外来文,欧阳小芯只觉翻遍记忆中的所有书籍记载,也不知凌月缘到底所指何物;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愈发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 “哎,小缘。” 凌月缘本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一头雾水中的欧阳小芯,被背后那一声轻呼唤过神来,回头一看,见到林馨音已坐在床沿,左手两指轻揉着太阳穴,右手撑于床面,脸上的睡意已褪大半,足尖正欲着地。 “啊。”凌月缘见状,赶紧提醒一声:“下床小心些。” “嗯,知道。”林馨音伸长右脚,试探性地碰几下地,感觉已无多大痛感,于是两脚齐齐钻入床下的鞋子。 起身直立,再走几步,一切如故,已无大碍。 好极。林馨音轻轻地弯起嘴角,正要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抬起双手,先拍拉几下身上的衣服。 这下,好歹整洁些了吧?林馨音一边寻思着,一边抖擞起精神,走近欧阳小芯和凌月缘。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悄悄地回响在房间里。 …… “嗯……你好。”林馨音先对着茫然中的欧阳小芯打声招呼。 “啊,你好。”欧阳小芯回过神来,朝着林馨音展颜一笑,同时施还一礼;目光打量过对方之余,又扫过一下地面。 在旁的凌月缘,顺着欧阳小芯的眼神瞥过一眼林馨音的脚下,顿时“哧”的一声轻笑。 “先进来坐会?”林馨音预感这次谈话不会三言两语便结束;建议过后,又看了一眼凌月缘。 “我没意见。”对凌月缘来说,只要不是另外两个家伙来敲门,谁人进来都无所谓。让过路的同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里可没有茶水供应哦。” “啊,那倒无妨的。”欧阳小芯点头致意后,便迈进了房间里;掠过林馨音身边的时候,双唇一张一合,却欲言又止。 林馨音却没想得更多。待得欧阳小芯走近厅中过后,她便拖过还站在门口的凌月缘,在他的耳边咬起了悄悄话:“你刚刚跟她说些什么外星语?这儿又不是我们那边!” “开个玩笑嘛。”凌月缘吐了下舌头,又嘻笑着,反过来在林馨音的耳边轻声地说:“还没睡醒么?先套好你的鞋子啦!” “啊?”林馨音低头一看,脸颊顿时蓦的一红:自己双脚的脚踵都压着鞋子的后沿,不经意间竟是把布鞋当成了拖鞋穿。 原来刚刚那阵“沙沙”声是这么来的。 手忙脚乱地俯身套好鞋子,林馨音抬头往前一看,正好对上欧阳小芯投射过来的目光。 “呵……”林馨音面色略带尴尬地笑了一笑。 “嗯……”欧阳小芯回以一笑,同时将目光迅速撤回。 …… 三人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甫一坐定,欧阳小芯快速地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两人,或许是觉得那少女一方可能比较好说话,于是便转而对林馨音开门见山道:“请问……你们是不是曾在花都见过苏若云?” 林馨音倒没想到对方忽然变得这么直接,愣过一会后反问说:“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们见过的,就是你所要找的人?” 欧阳小芯笑而不语。瞪着林馨音的双眸好一阵后,才慢慢地接口:“我相信,就是同一个人。既然你们确实见过了苏若云……那我能否再请教一些问题呢?” 林馨音和凌月缘对看了一会,一时不置可否。 “我们并无恶意。”欧阳小芯一看两人还心存疑虑的样子,便先致歉说:“昨晚,小逸的行为确有不妥之处,给大家所带来的不愉快也实非他的本意,还请你们多多谅解。”稍顿片刻后,又转而看向凌月缘:“他本人昨晚也已反省过,此刻也是深感歉意着呢。” “哦……?那他……”凌月缘倾头往门口一望,却见门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顿时心中又嘀咕起来:这野人还会深感歉意?怎不见他来上门赔礼? “呵。”欧阳小芯稍一见过凌月缘的动作后,便笑着再解释说:“他这人性子稍微执拗了些,有时说话行事难免伤人,但本性不坏。在这儿我先替他向你道个歉,你看能否包涵一下呢?” “嗯,嗯,那当然没问题了……”凌月缘见事至于此,也不好意思再绞缠下去;要不然反倒显得自己过于小气了。想了想,又颇小声地补充说:“其实我也早就不在意了……” “那就太好了。”欧阳小芯听着凌月缘的语气已经转软,又笑着说:“其实,如果你和小逸能相互了解些,或许能做朋友也不定呢。” “呃,这个么……”凌月缘不自然地笑了笑,心中暗思道:那就不必了吧…… “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林馨音看到对方态度这么诚恳,也跟着发言:“既然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那我们就不必再说了吧。” “嗯,如此甚好。”欧阳小芯赞赏地点了点头,稍顿片刻后,面色逐渐严肃起来:“数天前,你们在花都的时候,应曾听说过红枫山庄惨遭灭门的事吧?” 林馨音和凌月缘一听,脸色都变得严峻了些,默默地点了下头。 “但在那惨剧发生之前,红枫山庄曾向外派出信使求援的。”欧阳小芯继续说:“这就是我们三人为什么会来寻找苏若云的原因。” “啊。”凌月缘立即就回想起一些事:“那天在去曲江的路上,听苏若云说过到杭州求援的事的。” 而林馨音则还有些想不通:“那你们就是……?呃,不,我是说,现在就只有你们三人来的么?”她并了解这欧阳三小的武功深浅;但仔细一想:就算这三人都是高手,要对付飘云居那么多的妖怪,未免也困难了点吧? “哦……”欧阳小芯没想到苏若云还会跟这两人说起求援的事。如此猜来,这两人不仅只见过苏若云,甚至还可能相处过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欧阳小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若云她……还安好么?” “嗯……”林馨音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这一刻想了再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好。”欧阳小芯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还见不到苏若云本人,但既然她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信使并未直接到杭州。”欧阳小芯接着说:“欧阳家在福州常驻有一些办事的人手。因此,求援的信息是先传达到那里的。” “然后……你们三人就先赶过来了?”林馨音沉思稍顷,总觉得上一个问题还没弄清楚,现在似又扯到了时间先后的问题。 “不,我们并非接到信才南下的。当时我们早已从福州出港,行了好几天海路。”欧阳小芯察觉到林馨音的疑问,继续解释说:“花都其实是我们入粤后的旅程目的地之一。我们抵达花都之后,便收到了福州那边加急反馈过来的消息。” “福州那边的人身手都很平常,杭州方面则是远水难救近火。因此,便只有我们三人能稍稍救急些。”说到这里,欧阳小芯的面色愈发凝重:“本来,我们到花都是想顺路拜访下多年未见的苏伯父的。接到那骇人的消息时,我们极是惊诧万分;那时虽已火急赶往红枫山庄,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嗯……那,请问……你们和苏若云是什么关系……?”凌月缘对欧阳小逸和苏若云之间的关系最有疑问,但这一刻却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套八卦,于是只好旁敲侧击一下。 “欧阳家跟苏家有亲戚关系。”欧阳小芯只是略微模糊地说了个大概。隔一会后,又坚定地说:“所以,就算我们三人势单力薄了些,却也不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哦……”凌月缘一听,略微点了点头,仿佛有些东西相通了;但一会后又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问题弄不懂。 “我们三人也只是初行江湖的新人而已,认识的人也不多,但……”欧阳小芯以为凌月缘还在怀疑她的身份,便伸手掏出一件小物体轻放在桌面:“这是独门手艺制成的欧阳家印章,唯有外出修行的欧阳家人才能携带;其阳光之下可见异彩纹路,绝非能随便仿造的。” “咦……哦?”凌月缘听罢大奇,接过印章,和林馨音一起凑近了观察,果然如此。 欣赏好一会后,凌月缘才将印章递回欧阳小芯,同时还不忘笑着赞叹一声:“好漂亮的印章呢……” 而欧阳小芯却听得又有些猜不透了,心中直感疑惑:只是漂亮而已……? 她不知道,即是这世上声名卓越的欧阳世家,对于凌月缘和林馨音而言,此刻却无多大的概念。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林馨音看到欧阳小芯又有些茫然,赶紧说道:“先前的一些做法,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谨慎一些而已。” “哦,那没关系。”欧阳小芯一听,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林馨音也轻轻地笑了起来,对欧阳小芯的理解颇具好感。虽然她无法分辨那枚印章的真假或者来源,但对方的诚意却是无可挑剔的了。至此,最后一丝疑虑也已消逝殆尽。 整理过思路之后,林馨音便将从花都初遇苏若云伊始,到今天为止所发生过的事,连同自己的一些猜测,挑了重点向欧阳小芯一一相告。 但林馨音在叙说的过程中,则暂时隐下自己和凌月缘的瞳术、戒指及其上的玉石不提。她总觉得,这些不同寻常的异能在已被飘云居注意到的情况下,若再被更多人知晓的话,只怕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况且,在目前自己对相关的信息了解甚少的情况下,还是低调些好。 …… 足足半个时辰,讲得林馨音直感口干舌燥。 在此期间,欧阳小芯只是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待得林馨音全部讲完,沉思一阵后才慢慢地发言:“所以……若云现在,应是在连平镇了?” “嗯,应该……是的。”林馨音回答得有些没底。毕竟她只是综合一些信息作出猜测而已,并没亲眼所见。而且,昨夜的清远虽是风平浪静,但连平那边是否也是如此,就更不得而知了。 “嗯……”欧阳小芯凝向林馨音的双眸里浸满了担忧,但还是浮现出一丝希望:“你说……若云身边可能还伴着一个叫叶悠悠的女子,请问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哎……?”林馨音听罢一愣。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竟对叶悠悠的身份来历完全没谱;费尽脑汁也只能说出“悠悠好像说过,她是苏州人……”之后便没了下文。 凌月缘见到欧阳小芯脸上的忧色渐深,赶紧跟着打气:“悠悠也是挺厉害的。毕竟,她一人就……嗯,就能打倒那飘云居的一个什么使呢!”他和林馨音一样,都无从知道那天凌晨,叶悠悠在天兴门的激战状况,便只好拿在曲江路上的见闻来举例子了。 “嗯。”欧阳小芯转念一想,面色变得欣慰了些:“倘若如你们所说的,这叶悠悠能从诸多强手之中带着若云安然脱困,想必那也是身手了得的人物。”隔一会后,又颇为赞赏地叹道:“苏杭一带居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女侠,我可真是孤陋寡闻了呢。” “哈。”凌月缘听到“女侠”二字就乐出了声:“什么‘女侠’?女贼还差不多……” “女贼?”欧阳小芯一愣,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凌月缘还在自顾自地偷着乐,好一阵后却发觉竟无任何响应,顿时颇感无趣。 “怎么……?”林馨音见欧阳小芯思考了好一会都没接话,一时也感到有些奇怪。 “啊。”欧阳小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到一些趣事,不知不觉竟入了神,真是抱歉。” “咦?”凌月缘顿时好奇起来:“什么事?” “适才你提到‘女贼’的时候,我倒想起,苏杭一带还真闹过那么一个人物呢。”欧阳小芯稍思片刻,觉得那倒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况且看到对方那兴趣勃勃的样子,于是便微笑着述说起来。 “吓?”林馨音一惊:“那,那女贼叫什么名字……?” “这就不知道了。”欧阳小芯轻轻摆了摆手:“那女贼从未失手被擒过,也没留下任何名号。事实上,还是因为跟她交过手的人,以及一些目击者的证词,方才知道那是个女子呢。” “哦……”林馨音一听,不知怎地,反倒有些心安。 “还有人跟她交过手……”凌月缘刚说出半句话,转念一想,若是叶悠悠的话,以她那偷不成就干脆抢的性格,跟人打架的概率似乎也是蛮大的。 “嗯。”欧阳小芯回忆说:“似是去年年初的事了……那时候苏州便陆续发生了几起较大的失窃案。由六月份起更是严重,几乎城中所有的富商豪门都在夜间遭窃过。这么一来,怨言满城,官府压力也大,却一时又无可奈何。” “后来呢?”凌月缘双手托起下巴,迫不及待地催问起结果。 “呵。”欧阳小芯看着凌月缘那入迷的样子,不禁轻轻一笑,开始绘声绘色起来:“后来,苏州城里几个有名的少侠自愿出面仗义,辛苦埋伏了好些日夜之后,终于在一个圆月高挂、天黑星稀的夜晚守到了那贼人,接着就……” 眼看对方又陷入停顿,凌月缘不自然地秀眉轻皱,连着双肘也跟着抖动起来。 “嘿!”看着凌月缘那副着急的样子,欧阳小芯忍不住倾过臻首,右手四指轻抿双唇,不知不觉中却偷笑出声。 回首一望,正好对上凌月缘那略带抱怨的眼神,欧阳小芯赶紧收敛起笑容,微微正色起来长话短说:“结果,隔日清早,那几个少侠被人发现躺在大街上,全部不省人事了。” “啊?”凌月缘大失所望:“这么快?过程呢?” “当事人事后不肯说,谁也不晓得。唯一的成果就是弄清了那贼人是女的。”欧阳小芯无奈地摊手,接着又俏皮地一笑:“那时气候酷热难当,或许那些少侠晒过一整夜月亮后,全部中暑了罢。” “呃……”凌月缘听得很是不过瘾。 “不过,之后的失窃案倒也是愈来愈少。”欧阳小芯想了想,说:“印象中……应是寒山寺的黑玉被窃后,苏州便再没发生类似的案件了。” “黑玉?那是什么?有什么神奇之处么?”凌月缘的注意力立时又被吸引过来,想像力也骤时开足了马力:听这名字,莫非跟自己戒指上的玉石有着相似的奇异特性?要能唤出一个神仙那就更好了!最好还能满足我三个愿望!那样的话,第一个愿望就是恢复我和小音的性别,第二个愿望就是送我们回家,第三个愿望…… 想到这里,凌月缘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安静地倾听着的林馨音,脸色悄悄一红。 呃,还是等真有那回事再说好了…… “依我看嘛……”欧阳小芯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观察眼前那两人的动作神态,顿时嘴角悄然一翘:“那就是一块历史悠久的石头而已。而且,因为它岁数太大了,大得现在的人都已不晓得它的真实名字;所以,黑玉也只是一较为合耳的习惯称呼而已。实际上还有叫它黑石、暗珠的;甚至还有人直接就叫它乌球哩。” “啊?就这样子?”凌月缘再一次失望。过一会又颇无力地随便提了个问题:“那东西有多大呢……” “嗯……”欧阳小芯想了一下,伸出双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大概就这么大,球状,比鸡蛋大些。” “咦。”林馨音开口问道:“那黑玉……可让外人观看的么?” “当然可以呀。”欧阳小芯倒有些奇怪了:“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要是游客就可参观。” 哦……林馨音心想:看来,那没准就真是一块外形稍微奇特了些的石头而已。 但是,若只是一普通之物,那女贼偷来干吗? 林馨音很是想不懂。 凌月缘看过欧阳小芯比划出的黑玉形状后,又看一眼自己戒指上那不到其十分之一大小的玉石,喃喃自语起来。 “那黑玉长得那么肥,难道没寄住个神魔鬼怪之类的么……” “啊……呵?”欧阳小芯觉得凌月缘的想法还真是有趣:“天下之大,确实有些天赋异能的奇人异士;或许……也有些有着神奇功效的奇物异宝;但至于神魔鬼怪,那大概就只存在于古书记载之中了。” 眼看着凌月缘不知为啥越来越失望的样子,欧阳小芯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当然,或许那黑玉也有着神奇之处……但资料记载上的缺失,使得外人不为所知,也说不定呢?” 凌月缘点了点头。但这时的他也知道,那不过是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那么……”林馨音将话题引向别处:“那‘女贼’呢?从那时起就不见踪影了?” “那倒未必。苏州倒是不见了她的踪影,可杭州一带却也开始闹腾起来了,甚至……”话至于此,欧阳小芯忽然打住。 这又是怎么了?凌月缘和林馨音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欧阳小芯。 “我想……这已离题太远了。总而言之,那女贼是直到今年年初的时候,才彻底在苏杭一带绝了踪影。”欧阳小芯匆匆结语,转而引入正题:“现在,既然若云她应是在连平镇;那么你们两人可有什么打算吗?” 林馨音恍然醒悟。不假思索便说道:“我们虽然和若云、悠悠相处的日子不长,但彼此已当是朋友相待。所以……即使路途艰险,我们还是要去连平镇跟她们会合的。” 凌月缘也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是的。” “好。”欧阳小芯颇为赞赏地一笑:“那么,不知我能否有机会深入认识一下若云的两位朋友呢?” “当然可以呀。”凌月缘觉得对欧阳小芯倒没任何排斥之心,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凌月缘。嗯,……” 接下来该怎么介绍?总不能说自己是地球人吧!凌月缘费尽脑筋想了好一阵,一本正经地说:“叫我凌少侠便好。” “嘿!”在旁的林馨音立刻笑出了声。 “干吗?”凌月缘不满地用肘腕轻撞林馨音的上臂:“笑什么呢……” “好,不笑。”林馨音努力收敛住三分笑意,转而向欧阳小芯介绍起自己:“我叫林馨音……嗯,呵,随便你怎么叫。” 凌月缘嘴巴撅得更是不满,再次撞下林馨音的同时,又轻声地说:“拆我台啊?” “没有啊……”林馨音微笑着轻挪了下身子。 “哼。”凌月缘稍瞪了林馨音一眼,便别过了头。 欧阳小芯看在眼里,直觉得这两人还真是有趣;但隐隐地又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林馨音和凌月缘都只说了个名字而已,连何方人氏都没讲。 或许这两人皆有难言之隐。既然人家不便说,那也就无谓强求;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欧阳小芯很快就释然了,微笑着说:“能在这里认识到两位,也真是机缘巧合呢。” “咦?为什么呢?”凌月缘意识到欧阳小芯似乎又要讲故事,顿时全神贯注起来。 “嗯……”欧阳小芯转头一看窗外:发觉天色已经大亮;顿时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决定讲下去:“那时候,我们在花都断了线索;但想起福州的信使曾说过,红枫山庄也曾向曲江方面求援过;于是便启程前往。虽知……行途不久却遭遇到三个马贼。” “啊?”凌月缘稍稍一惊。他虽不知欧阳三小的身手,但这会却不自觉地站在了欧阳小芯的一边:“他们一定不是你的对手吧。” “呵……”欧阳小芯笑了笑,只是简单地说了结果:“小零一出手就把他们打跑了……原本还正在庆幸为民除害呢?但没料到这帮贼人的报复心却是极强。” “他们一直尾随我们到了中途客栈……而且人越聚越多。就在深夜的时候,一批人便来偷我们的马匹;当我们追出门的时候,又有另一批人入屋偷走了小零的行李;最后乘着我们两头难以兼顾之时,跑得一干二净了……” “啊?好惨哪……”凌月缘嘴上感慨一声,心中却狠狠地偷笑着:嘻嘻哈哈嘿!报应!偷光最好! “不过还好,没被全部偷光。”欧阳小芯察觉到隐藏在凌月缘眼神里的几丝喜色,忍不住泼下冷水:“只是给偷了一个装便药的包裹而已。但小零气不过,执意追下去……可惜终究还是追不上人家的快马,追到清远之时,就彻底见不到那些贼人的影子了。” “只是……为了些便药就追到这里来?”凌月缘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嘲弄。 “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不过她的侠气确实比较旺盛。”欧阳小芯笑着解释说:“而且……那些药也是蛮珍贵的。前年粤地瘟疫肆虐,如今虽已风平浪静,但还是多点预防手段的好。” “瘟疫?!”凌月缘和林馨音大惊。在这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年代,染病丢命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是啊……你们不知道么?”欧阳小芯倒被这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凌月缘和林馨音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嗯……”欧阳小芯顿时又疑惑起来:那场瘟疫危害甚广,天下人都是谈之色变;这两人又非今年才刚出生的婴儿,却居然一无所知,真是好生奇怪。 “总而言之,大体就是这么回事了。”欧阳小芯稍思片刻后,便不想再探究下去;毕竟这不是当前的重点:“现在时间已经不早。那么……我们是否一起启程前往连平镇呢?” “啊……好。”林馨音这时也清醒过来,虽也意识到刚才举动的一些不妥之处,但这会也迟了;只好定下心来对凌月缘说:“小缘,我们直接把行李收拾一下就下楼吧。” “嗯。”凌月缘听罢,站了起来。 “那……”欧阳小芯也站了起来,转身便欲往门外走。 林馨音见状,叫住欧阳小芯说:“我们行李不多,很快就好的。” “哦……那我们一起下去吧。”欧阳小芯本意是想先下楼去跟欧阳小零和欧阳小逸沟通一下。但转而一想,反正昨晚也已和那两人说好了一些事;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啊,小芯。你这一趟来粤……除了救援苏若云外……还想过去其他地方么?或者说,再见什么人么?”林馨音忽然记起,欧阳小芯刚刚提到过,花都只是目的地之一;再联想到赵姨也曾是欧阳家族的人;不知欧阳三小是否也是来找她的? 再一想到虹玉的事,林馨音呆了呆,本还想询问欧阳小芯是否也正在寻找某件东西;但再三寻思过后,还是暂时咽下了这一句。 欧阳小芯一怔,盯着林馨音好一会,却未能从对方的双眸中读出任何信息。 “实不相瞒……此番行程,本还想寻访一位故人。但情况有变,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将苏家最后的血脉――若云安全地护送到杭州。其他事,都只能暂时搁置一旁了。” “哦……”林馨音听罢,轻轻地应答一声,转身收拾起行李。 “或许……那样也好。”背后传来的一阵感慨,似还带着一声轻叹,轻轻飘入林馨音的耳朵,令她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音?”凌月缘察觉到林馨音的异状,不禁追问一声。 “没怎么……快点吧,我们早点下去。”林馨音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已不想再去推测欧阳小芯的用意或者想法。何况,赵姨已经逝去,那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不到一会后,行李便已收拾好。 迈出门槛之后,林馨音轻轻掩上房门,跟凌月缘一起,随着欧阳小芯下了楼。 …… 第一部 月影沉音 第二十三章 启程 “艾,小音,小缘~” 三人才刚来到客栈一楼,便听到了一声呼唤。林馨音循声一看:柜台边的颜如花正微笑着看着这边。 这位客栈女主人总是一副热情洋溢和朝气蓬勃的样子,看得林馨音不禁暗暗赞叹几分。感觉上,仿佛只要待在她身边多几刻,便会被感染多几分乐观的气息。 凌月缘首先笑着“嗨”了一声,又用力地摆了摆右手。 “早啊。”林馨音也跟着展颜一笑:“如花姐。” “还早?呵……”颜如花笑盈盈的目光带着几分调皮的意味,轻轻地点了几下凌月缘的脸颊,最后定在林馨音的双眼上:“昨晚睡得好么?” “挺好……”林馨音还没说完就察觉到颜如花那含义十分丰富的眼神,顿时一怔;再过一会,又发觉旁边的欧阳小芯居然也笑了起来;心中骤时一阵诧异:什么啊…… “啊,馨音,月缘。”欧阳小芯看到林馨音的脸色逐渐尴尬起来,便赶紧笑着送过去一个台阶:“我们先去那边谈谈,好么?” “好,好。”林馨音转身招了一下神色同样尴尬的凌月缘,再回头对着颜如花说道:“如花姐,先失陪一下……” “嗯,没事,你先忙着。”颜如花笑看着凌月缘和林馨音两人带着微乱的脚步走开,表情直如在观赏一对朦朦胧胧的小情侣一般。 …… 欧阳小芯领着林馨音和凌月缘,来到大厅一靠窗的角落处。此时,欧阳小零和欧阳小逸两人,正坐在一桌子边。 “姐~~~”欧阳小零看到欧阳小芯出现,双眉一颦,嘟着嘴拖出一阵长长的尾音,一副已等得很不耐烦的表情。 欧阳小逸则干脆投给欧阳小芯一个不满的眼色,连话都没说。 “适才与这两位交谈甚欢,不慎忘了时间……啊,我来介绍一下。”欧阳小芯俏脸微红,赶紧将身后的两人拉上来说:“这一位是林馨音,另一位是凌月缘。” “幸会。”欧阳小逸面色清谈如水,自我介绍也是简单明了:“在下欧阳小逸。” “我叫欧阳小零。”欧阳小零轻轻一笑,犹如拂起一阵春风,引得额前的两束蝶须随风轻荡起来;不过这阵春风却直接略过了凌月缘,只是单单吹落在林馨音的脸上:“你好。” 林馨音不自在地笑了笑:“嗯,你们好……” 啥呀。凌月缘心中不满至极:这猪头加野人的破态度算啥呀? 想到气闷处,凌月缘便胡乱抱拳打个招呼:“久仰久仰啊。”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却直直地望向窗外,也不知久仰的是天边的飞鸟,还是眼皮底下的欧阳小零和欧阳小逸两人。 场面顿时冷却下来。 欧阳小芯一见眼前这四人好一会儿都不再说话,只是大眼瞪着小眼发呆,赶紧上前来打圆场:“馨音和月缘是若云的朋友。话说回来,若云能够安全脱困,也是多亏了这两位的帮助呢。” “哦?”欧阳小逸原本冷淡的脸色有了回暖的迹象:“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欧阳小芯先清下嗓子,再扭头一看,只见林馨音和凌月缘都无异议的样子,这才开始说起:“嗯,那我就简单地说一下罢……” …… …… 结果这一番说下来,居然也耗掉了将近一个时辰,听得欧阳小逸直皱眉,但总算捕抓到好一些重点。 听完欧阳小芯的叙述,欧阳小逸凝眉沉思起来,同时右手拇指逐一点过食指、中指……仿佛是在心中计算着什么一般。好一会后,两道目光骤然直射向林馨音和凌月缘。 “你们肯定……若云她,现在是在连平镇吗?” “……”林馨音当然无法肯定,但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应不会错,于是便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的。” “好吧,权当是如此。”欧阳小逸看了林馨音一眼,继续说着:“我粗略算了一下,如若按你们所设想的,若云她们是绕远路前往连平镇的,那就算慢些,大概昨天中午也能到达。” “而你们选择的路线……正常的话,也应是昨天夜晚就能到连平镇的。可现在,你们却还待在清远。如果若云遵守承诺要跟你们会合的话,那就不得不再多待一天。但这期间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可怎么办?” “……”这正是林馨音所担心的问题,现在被欧阳小逸这样毫无保留地刺中要害,一时无话可说。 “原本我们就是要昨天晚上到连平的,但发生了一些事……”凌月缘刚解释到一半,仔细一想却忽然发现,这迟到的原因似乎有蛮大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顿时语塞,脸颊也红了起来。 欧阳小逸看着凌月缘的表情变化,似乎也猜到了几分,接着便移开目光轻“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啊?”凌月缘的耳朵很是灵敏,心情旋即变得糟糕透顶:自己和林馨音都是站着说话,那个欧阳野人坐得倒挺端正!唧唧歪歪也就罢了,说话的语气还跟警察审问犯人似的,什么跟什么啊! “没什么。”欧阳小逸大概是早跟欧阳小芯协商好的缘故,并不想和凌月缘作正面冲突,但语气上仍带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在下天生鼻息重,还望兄台多多包涵。” “切。”凌月缘不屑一顾地反讽:“天生鼻孔大,就去拿针线缝紧些啊。”同时心中不忘再多骂一句:兄台你个头。 欧阳小逸这次没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瞪着凌月缘。 凌月缘不甘示弱,回瞪。 哼。 …… “小逸。”欧阳小芯眼看着气氛不明不白地又往冰窖里掉,只好又上前来打圆场:“其实,也是亏得馨音和月缘还留在这里,我们才能知晓若云的下落。不然的话,怕是要白走曲江一趟呢。” “现在的消息并不十分确切,往那边走都难说对错。” “那怎么办呢?”欧阳小芯听得也糊涂起来:“难道还去曲江么?” “不。至少,若云在曲江遇袭的事是确定了的。而且事隔数日,若果当时发生了意外,那么不管我们去曲江或者连平都已太迟。但如果若云真能顺利逃出曲江,到达连平的话,那迄今也不过半日时间。我们现在赶过去找她,则还有一线希望。” “所以,我们今天,最好先去连平。”欧阳小逸说罢,站立起来朝着林馨音和凌月缘致个歉意:“刚才说话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凌月缘并没搭腔,只是撇着嘴在一旁看着,内心的不爽半点也未消退:这欧阳小逸虽然貌似在道歉,可说话的语气却僵硬得跟石头一般,还带上了三分让人不得不接受的意味。 “没关系……”相比之下,林馨音倒是没介意太多:“如果还没其他问题的话,那就赶快出发吧。” “连平之行恐怕会有诸多风险。如果你们有所不便的话,尽可不去,只须留个口信,由我们带给若云就好。” 欧阳小逸不清楚凌月缘和林馨音到底有什么本事。但他看得出,这一男一女毫无半点武功底子;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逃出曲江的,但估计也是历尽艰难。如今这两人还要往连平镇这地雷阵钻,是否过于冒险了? “不用担心,我们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们跟若云和悠悠有约在先,所以一定得去连平镇。”林馨音斩钉截铁地说着。尽早跟若云和悠悠会合,是她现在所思考的最主要的事情。此外,脑海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关于若云、关于悠悠、关于玉石、关于回家的办法……或许,跟着若云和悠悠一起行动,比起单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这世界上乱闯,能找到更多、更清晰的线索也说不定。 “哦……”欧阳小逸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怀疑却毫无遮掩地透射出来。 “不信就来试试?我们可不止会自保!”凌月缘心情一不好,语气也变重起来:这野人的眼神算什么意思?!好像自己和小音是拖油瓶似的! “不用了。既然你们这样信心十足,那我们一起走也好。”欧阳小逸听着凌月缘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心想这两人也许还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转念一想,又说道:“你们有马吗?” “就一匹,不外借!”凌月缘突然想起,欧阳小芯曾说过丢失了马匹的事;再加上现在自己火气未消,头脑未及仔细考虑之下,便直截了当地出言提前回绝。 欧阳小逸微微皱起眉尖:“从清远到连平的路途颇远。我们得先有足够的马匹。” “咦~~~~哦?”凌月缘一发觉逮住机会,立时拖长语气揶揄:“难道你就不会轻功之类的?直接飞过去便行了嘛!” “……”欧阳小逸直觉得凌月缘不可理喻,但又不想示弱,当下就没接口还话;只是额上的眉峰却是挺得更陡了。 “月缘。”欧阳小芯替着欧阳小逸解释说:“即使有一定修为,长时间使用轻功也会相当耗力。如果我们一路都用轻功的话,只怕到连平之时就已筋疲力尽;那样的话,小猫小狗都能轻易扑倒我们了。” “噢……”凌月缘其实也知道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但他就是只想伺机顶撞下欧阳小逸而已;现在既然欧阳小芯已搬出了台阶,那便顺势而下吧。想到这里,语气也温和了些许:“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欧阳小逸一见凌月缘终于不再找茬,不知不觉中暗松了一口气,转而对欧阳小芯说:“芯,你的行李,小零已帮忙收拾好,房间也都已退了。” 呼。林馨音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的动作倒是相当迅速!莫非昨晚就已安排好分工了不成? “那,小缘,我们先去跟如花姐告别吧。顺便去问问这附近有没有马市。”林馨音想了想,这马匹的问题也得解决。现在肯定不能像叶悠悠那样去偷抢,那就只好去买了。 “好,那我们先离开一会。”凌月缘朝着欧阳小芯说一声后,转身跟着林馨音离开。 …… “真要一起走么……?”待到林馨音和凌月缘走远些后,欧阳小零就对着欧阳小芯小声地抱怨起来。就她自己而言,旅途中多一个女伴自是无妨;但若再加多一只猴子……?! “嘿!”欧阳小芯两三步挪近到欧阳小零身边,在对方的耳朵旁吹起了小风:“这两人其实人挺好的。特别是月缘,相当有趣呢!你没发现么?” “嗤,有趣?”欧阳小零嫌恶地紧颦双眉,两手轻轻将欧阳小芯推开一些:“那猴子那里有趣了,分明就是个没脑筋的大笨蛋。” “笨蛋么?嗯……”欧阳小芯眼珠子一转,煞有其事地说:“听先人说,笨蛋和笨蛋在一起呆久了,就都会变聪明了呢……” “哪来的先人?就是你自己瞎说的吧!”欧阳小零刚扔给欧阳小芯一个白眼,却突然发现了对方双眼里那强烈的谑戏味,顿时又有些气恼起来。 “别再戏弄我了……好讨厌的!” 欧阳小零嘟着嘴刚移开眼光,却又撞上欧阳小逸那更加复杂的眼神。 “……烦啦!” 欧阳小零一跺脚,谁人也不看了,抬头凝视起天花板上那一条又一条的深木纹。 …… “马市么……东门外倒有一家。但那里的马匹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就难说了。”听着林馨音的询问,颜如花思考一会后,指出一个地方;接着又问道:“你们现在就要走了么?” “是的。有些急事要办,不走不行。”林馨音回报给颜如花一个阳光般的微笑:“谢谢如花姐的接待了。” 颜如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神情怡和的少女,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将林馨音拉近了一些,接着又伸出右手来轻轻拔开遮在对方额前的几束发丝,赞赏地笑着说:“素颜都这么招人喜欢。只可惜相处的时日太短,不然姐姐还真想帮你打扮得更可人一些呢。” “呃……”林馨音的右手正被颜如花牵着,此刻的她,只觉得立刻抽手回来似乎不太礼貌,但这样被握着却又尴尬异常;尤其当自己的前额被对方的指尖轻轻划过之时,仿佛被点燃了什么东西似的,脸颊慢慢地发烫起来。 花瓣儿一般的双颊悄悄攀上几抹淡红,更显秀巧俏丽。 只是,这本当花季年纪的少女,以及她旁边的少年,却因何事而飘泊呢?竟连多停留片刻都不能?颜如花很是想不通。或许,是有难言之隐吧! “姐姐不知你们是要忙些什么急事,总之……愿你们一路顺利罢。”颜如花轻轻叹过一声,再无更多言语,但语气却甚是真诚。 “谢谢……” “好啦,不阻你们了!”天生乐观的颜如花可不想让气氛往悲情方向发展,立即往脸上堆起笑容:“有机会再来姐姐这里吧!嗯,小缘,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小音哦!” “是~”凌月缘也笑了。 …… 和颜如花告别后,林馨音和凌月缘,以及欧阳小芯三人,相继踏出福来客栈的大门。 此时日光正盛,街道也渐嘈杂;但刚刚那一阵热诚的笑语和祝福,却还煦煦袅绕于林馨音的心中。 以后,可就不知还否有机会重返此地了。 于是,林馨音默默地在心中祈祷起来:如果,这世界还有神啊仙啊佛啊什么的,那就请达成我一个小小的心愿――祝天下所有的好人,一生平安吧。 …… =================== 比起熙熙攘攘的城南,城东的街道显得冷清一些。过了城门不出两里路,官道就已坑洼起来,似是久年失修的样子。 虽是中午时分,但路上行人甚少。偶尔驶过的一、两辆马车,那粗糙的木制车轮压在满是坑坎的道路上,时断时续的“吱呀~吱呀”声反而让人倍感静寂。 五人沿路稍加探视,便找到了颜如花所指的马市。 那地方隐没于树影之中,但立于路边的一面旗帜,上绣一个硕大的“马”字很是恰到好处地指出了它的藏身之处。 马场的入口处,树荫下正站着几匹已配备好马具,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的瘦马。众人站定后,稍微多看了几眼马,就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靠上前来。 “少爷,租马么?” 那老板粗略扫了一眼来人,便对着当中衣着最是光鲜的欧阳小逸献上笑脸。 “……”欧阳小逸轻皱下眉,没有答腔。他似乎对这一称呼并不感冒,只是再撇一眼那些待租的瘦马后,就单刀直入地说:“买马。要能跑长途的。” 老板一愣:敢情这几人不是结伴来游玩的啊。不过,要买马,那可更好! 于是,老板更是殷勤地将欧阳小逸等人引到另一地方,当场就做起了生意经:“要好马?当然有!我这里可有上月刚进的北方名马哩!毛色纯净,马力超凡!……” 饶是老板这般巧舌如弦、唾沫横飞,欧阳小逸却仿佛没听到一样,一一看过眼前的数匹新马,虽比入口处的瘦马好一些,但还不甚满意。 “你说的北方名马,在那里?” “呃。”老板听着欧阳小逸的询问,尴尬地笑笑,转而指向另一处:“那,这边请……” 这次所展示的马匹,明显比先前的都健壮得多。欧阳小逸数了数,总共就五匹,且分成两拨。其中,两匹马站在一起的那一拨,旁边还有两人,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那矮个的男人身高只及另一人的脖子;此刻他正一边抚摸着马鬃毛,一边对着同伴说着些什么,似乎是在评马的样子。 欧阳小逸见状,便先走近其余的三匹马,仔细观察一番,最后轻微地点了下头。 在一旁陪着的老板,一见顾客似已满意的神态,立即又不息时机地吹捧着:“这可是本店的招牌宝马……也就这么几匹了!老实说,这些马来源十分宝贵,要不是客人急需的话,我还不太舍得卖哩……” 欧阳小逸却照旧将老板的话语当成耳边风。略加思索后,便回过头来对着凌月缘等人说:“我们需要四匹马。” “四匹?”凌月缘有些不解,转头看看林馨音,又看看欧阳小逸:“我和小音骑一匹马就好。你们只买三匹不就行了?” “不行。”欧阳小逸看一眼被凌月缘牵着的小黄,摇了摇头:“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得加快马步赶路。而你们的马,若载了两人的话,肯定无法长时间飞奔的。” “嗯……”凌月缘想了想,也是。事实上,他和林馨音骑着小黄来到清远的时候,也是慢走的时间远多于急奔的。 只不过,买马,得要钱啊。凌月缘再瞄一眼林馨音,果然见到了对方那为难的神色。 欧阳小逸却没想这么多。他见凌月缘和林馨音都沉默起来,就权当这两人都默许了;于是点过眼前的三匹马后,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走近另外的两匹马,看中其中一匹后,就抬手轻模下马头,同时低语一声:“嗯,第四匹。” “喂,老兄,你干吗?”马旁边的矮个男,一见欧阳小逸只说过一句话就要将马牵走,顿时嚷嚷起来。 欧阳小逸十分干脆地应答:“挑马。” “有没有搞错?”矮个男不满地挑起双眉:“先来的是我们,这两匹马也是我们先挑的,现在你这算是怎么回事?” “抱歉。”欧阳小逸也是毫不相让:“我们有急事,需要四匹马。” “哦,我们的事也十万火急啊。要不然你那三匹马也让给我们得了?” 欧阳小逸一时无语。这时,欧阳小零走上前来,指着矮个男的后方说:“那边不是还有一大堆马么,你们可以去那边挑啊。想要多少就多少。” 矮个男顺着欧阳小零的手势一看,却发现那所谓的一大堆马就是刚刚被欧阳小逸所淘汰掉的,顿时火冒三丈。 “他妈的,骑那马还不如骑牛!” 那些马都是南方自产的土马,比起强健高大的北方马,每一匹都显得瘦骨伶仃的,马腿犹如干枯的树枝;载起人来,若慢悠悠地走路还成,要是一加速起来,只怕跑不出几里路就会把腿跑断。 “嘿。”欧阳小零童心顿起,蝶须一抖,嘴角一弯:“嫌马慢,就去骑乌龟啊。” “哈。”凌月缘也起劲跟着调笑起来:“再不成就去骑猪啊。” 欧阳小零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一扭头正好看到凌月缘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立时恼怒起来:“凌猴子,你又想吵架?!” “啥?什么跟什么啊?” “你刚刚在说谁!” “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 “我……”欧阳小零再一想,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现在自己的反应,简直真承认自己是猪了!可是,可是……不管正的反的黑的白的,分明这猴子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嘛! 怒!到这一刻,欧阳小零直如被点燃了导火线的炸药一般,转而对着欧阳小芯爆发起来:“姐!我们为何非得跟这猴子一起走不可!干脆我们只买三匹马直奔连平就行了!” 欧阳小芯没想到这么快又起战端,只好先安抚起欧阳小零:“小零,先冷静下……” 欧阳小零依旧火气冲天,但总算还能稍微控制住自己。现在的她,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免得当场暴走起来。 “要走就先走啊。”凌月缘却无所谓,继续火上加油:“我们慢慢跟上就是~” “别再吵了。”欧阳小逸很烦地瞪了下欧阳小零和凌月缘两人。 “小缘……”林馨音赶紧拉了下凌月缘的衣袖,示意他就此作罢。 “哼~”凌月缘撇了下嘴,不再发言。 “哈哈哈!你们就慢慢去内讧吧!”那矮个男见着眼前的一幕,不禁耻笑了一番,接着又对着老板招了招手:“喂,老板,过来!” “啊……”欧阳小芯一见对方似乎要出手买马的样子,正想上前与其协商,却被欧阳小逸一手拦住。 “我们没时间了。”欧阳小逸说过一句后,就朝着老板询问起来:“老板,这马多少钱一匹?” “五金。”老板报价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去!”矮个男听罢,笑骂起来:“你不如去抢!” “附送马具……”老板犹豫再三,提出一点优惠。 “附送只马崽还差不多!” …… “老板,接着!” 老板闻声回头,只见欧阳小逸正抛给自己一个小布袋,赶紧上前两手捧住;接着再拆开一看,数清里面的钱币后,顿时一愣。 “二十金。要四匹马。”欧阳小逸语调平淡地报着数。 “啊,这……”遇见出手这样豪爽的客人,老板自是心头乐开了花,但脸上仍得装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毕竟,关于马匹的分配问题,这两拨人似乎还没协商好吧? “你……”矮个男没料到欧阳小逸会突然出这么一招,顿时愣住。 “不好意思。”欧阳小逸牵过一匹马:“我已付钱好,这马现在归我。” “你还讲不讲理!”矮个男气得几乎跳起来,正要冲上前去,却被身边的高个男拦下。 “冬哥!”矮个男垂头丧气地停下脚步,一时还不忘狠狠瞪一眼欧阳小逸。 高个男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欧阳小逸,开口说道:“兄弟,这样不合规矩吧。” “见谅。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不得不如此。” “呵?有多重要?” “人命关天的事。” “哦?可否告知一二?” “抱歉。”欧阳小逸斩钉截铁地拒绝:“恕难相告。” “哈哈哈!”那已退居一旁的矮个男听到这里,怒极反笑:“是不是你今日办不成,明日全天下的人就会死光光的大事啊?” “阿海。”高个男回声喝住矮个男,再转头瞪着欧阳小逸好一阵后,才开口问道:“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在下是杭州欧阳世家的欧阳小逸,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哦,好稀罕啊!”阿海满脸尽是不屑。 “嗯?”高个男一听,却是饶有兴趣地再度打量起欧阳小逸。 眼前的少年,面貌甚是年青,但眼神里却印着超越年纪的冷酷和决绝;仿佛只要是他所决定的任何事情,便不再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直让人怀疑,这少年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记得好多年前,自己曾见过欧阳世家的一个少女,她拥有一对温柔和充满希望的眸子,以及一张春风般让人倍感温馨的笑脸。 而现在这个同是欧阳世家的少年,却有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想到这里,高个男笑着说:“欧阳世家那么多人,我可不认识你啊。” “你现在就认识我了。”虽看出对方那怀疑的眼神,但欧阳小逸却不像欧阳小芯那样掏出家族的印章来证明身份,只是冷冷地回予一句。 “哈,哈,哈!好!”高个男大笑三声,回头对着阿海说道:“罢了,让一匹马给他。” “啊?”阿海顿时急了起来:“冬哥,那我们怎么办?!” “无妨,毕竟,我们的事还不至于人命关天那么严重。” “谢谢。不知兄台贵姓,他日若有机会,当上门拜射。”见到对方愿意和平相让,欧阳小逸倒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开口道谢。 “粤东潮帮,严冬。”高个男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说:“潮汕商帮。” 商帮?欧阳小逸依稀记起了些什么,但此刻也没多想;接过阿海让出的马匹后,又再次谢过:“多谢相让。” “滚吧。得了便宜还卖乖。”阿海仍是忿忿不平,忍不住恶声恶气地回礼。 欧阳小逸却仿佛没听到似的,脸色半点没变,牵着马匹重回到自己人的身边。 …… “你们谁单骑那匹黄马?”待得新购入的马匹全部配齐马具,欧阳小逸看了看小黄,又问了下林馨音和凌月缘。 “嗯……那么,小缘你骑吧。”林馨音想了一下,好像谁骑都没啥区别。 “那你来骑这匹。”欧阳小逸一见林馨音已决定好,便给她牵过来一匹新买的马。 林馨音看一眼自己的新坐骑,再扫一眼另外的马匹,一对比下来,骤时明白过来。现在,自己骑的马是所有马里最矮的,倒是很符合自己的身材,上下马也容易多了。 只是,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艾,等下!” 听见林馨音叫住自己,欧阳小逸停步站定,刚一回身,便见对方走过来塞给自己两个金币,顿时一愣。 “剩下的钱,先欠着。”林馨音脸颊有些红。 欧阳小逸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林馨音却已翻身上马,驱马靠近凌月缘和小黄。 “小音,你给他多少钱?”凌月缘私下低声地问了一句。 “几乎所有的财产。还欠债了。”林馨音脸还在红。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 欧阳小逸还在犹豫着是否将钱币退还林馨音,但一见对方态度很是坚决的样子,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收下。至于余下的欠款能否收回,他倒是毫不在意了。 …… 众人全部上马完毕后,火气未全消的欧阳小零首先出声:“可以走了么!” “嗯,走吧……” 欧阳小逸还没说完,只听见“驾”的一声,欧阳小零已驱马奔出老远。 无奈,众人一一起行跟上。 …… =================== 东南郊外,北江江畔。 严冬站在岸边,两手负于背后,目光掠过鳞波荡漾的江面,直指白蓝相间的天边,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身后站着阿海,牵着新买的一匹马,一言不发地呆着。 江边的丛丛青草,葱郁惹目,但阿海的心情却黑得一团糟。 “怎么了,阿海?”严冬说话的时候,双眼仍瞪着天际的白云,仿佛那云层之中会钻出什么东西一般:“半天你都没说话。” “憋气!” “呵,总憋着不好。吼几声吧。” “冬哥!”阿海忍不住真吼出声来:“我就不明白了,就那么几个臭小鬼,凭啥得让他们!还说啥欧阳世家?鬼才信!好吧,就算是真的,就算他们会什么什么狗屁武功,那又怎样!只要我们把兄弟们聚起来,不把他们弄得断手断脚的,也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无谓为这等小事徒生周折。” “别的事?别的事……呼。”一说到这里,阿海顿时泄下气来:“冬哥,那批货……现在可怎么办?” “哼……恐怕我们早在花都港卸货的时候就给盯上了,那帮马贼可真厉害。”严冬思索片刻,转身对着阿海说道:“阿海,你现在就启程先赶往花都,把阿天给我叫过来。然后,你再坐船回月浦,亲自跟许帮主说明一下。” “好……那,冬哥,你呢?” “我先在这里待几天。” “嗯。”阿海点了点头,瞪着天边的双眼忽然一亮:“啊,冬哥,来了!” 严冬回头一望,天边一个亮点,正朝着自己飞来,身影渐渐清晰。 那是一只乳白色的鸽子。 严冬轻笑着伸出右手,待得鸽子在自己的手背上站定,这才抬起左手,爱惜地抚摸着它那小巧的头颅。 “小白,怎么这么久才来?”严冬说过一声后,顺手取下绑在鸽子脚上的一个小木筒,再让小白转而落在自己肩头后,才从木筒中取出一张信纸,打开细细一览。 “冬哥,怎么了?” “粤地的天正盟四处冒烟了。”严冬看戏一般笑了笑,正要把信纸重新塞入木筒,却又突然停住;思虑一下后,将纸张折起一部分,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沿着折线处将之一分为二,最后将较大部分的信纸卷起挤入木筒。 不经意间看到阿海那迷惑的眼神,严冬一边将留下的信纸部分撕碎抛入江中,一边解释说:“那人要求之外的情报,无必要赠送。”接着又将匕首收起。 “哦……”阿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注意起严冬手中的匕首:“冬哥,那把匕首用了很久么?好像都有锈迹了。” “是很久,一直舍不得扔。” “很名贵么?”阿海再一想,也不对啊,若是名贵的匕首,那会随便生锈。 “不是,很普通的小铁剑。”严冬笑了笑,将木筒重新绑在小白脚上,再将它放飞:“去吧,小白!耽误了好几天的情报,恐怕她该着急了吧。” 小白展翅一飞,一阵“啪啪啪”的声音响过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天边。 空中似乎还飘着数根洁白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徐徐落地。 …… 编外篇 殒星 第一章 当小兔初遇小鹿 深暗的夜空,见不到半点亮光,仿佛所有的繁星都已殒殁。 夜幕下的都市,已没有了白天的喧哗,犹如被人遗弃的荒地。 十二月初冬的小雪,飞絮般飘落,给凄冷的长街披上了十里银纱。 空旷的广场,正中央处的世纪钟,时针悄悄迈过了十二刻。 “咚咚咚……”十二声长音响起,悠悠荡漾在静寂的天边。 引得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影,轻轻停住了脚步。 那原本低垂着的臻首慢慢扬起,如出水芙蓉般姣好的面容,顿时浮现在暗夜之中。 那宛然是一个靓丽的少女。 少女身穿及膝的深黑色羽绒服,头戴浅棕色的卡通小鹿型护耳罩,背着一个颇大的墨绿色双肩包,脚踏一双水蓝色运动鞋,两手深埋于衣袋之中。 比黑夜更黑的短发上,点缀着絮絮碎雪;比清溪更清的双眸里,流淌着丝丝光影。 微张着的朱唇,呵出阵阵白雾。 轻盈的目光,飘向广场中的世纪钟。 都已经十二点了啊…… 呆立片刻后,少女又低下了头,继续匆匆赶路。 笨拙的世纪钟,渐渐被甩在了背后。 昏暗的路灯下,一道长影舞动在人迹寥寥的水泥路面上。 …… 才刚入冬而已,夜里的温度,却已达零下。 寒风夹着飞雪拍打在脸上,直如刀子刮过一般。 真要命。少女加快了脚步,心中默念道:过了广场,再走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家了。坚持,坚持…… 车行道上,偶尔飙过的车辆,掠起一串刺耳的啸声和难闻的尾气。 少女皱了皱眉。再走几步后,忽然又怔了一下。 迎面走来了两个青年。男的。 模样真够猥琐的……而且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给人揍过么……? 少女低着头,急急越过对方。 刚一擦肩而过,背后便传来了一阵口哨声。 “哟~~美女哦~” 少女脸色微白,充耳不闻,急走前行。 又一阵怪声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啸起。 “切……” 紧咬了咬牙,少女将头埋得更低,脚步甩得更快,急走改成了小跑,任凭背后那酸溜溜的怪叫声消逝在冷寂的黑夜。 …… 穿越过一个十字路口后,少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脚步也减慢了下来。 忽然,又有几串银铃般的嬉笑声,从前方传来。 “嘻嘻哈哈”几阵翠生生的莺鸣,肆无忌惮地划破过静谧的夜色。 ……这次又是谁了……?少女心里嘀咕了一阵,抬头往前一望,又是一呆。 前方,三个女的,并排着走路,将本来就不宽的人行道占据了大半。 最左边的女子,身着深红色呢绒上装,头戴黑色套头针织帽,正满脸兴奋地朝另外两个女子絮叨着什么。 最右边的女子,身穿银白色毛绒短外套,头戴粉色报童帽,正低着头,注视着右手中的手机屏幕,也是一副笑意盈然的样子。 与笑容满脸的这两人相比,中间那女子,表情却静如止水。 女子身穿一袭黑白相间的格子大衣,敞开的衣领,半露着乳白色高领毛衣的一角;头戴着一副粉红色的卡通小兔型护耳罩,颈上缠着一条冰蓝色的压纹围巾。 粉雕玉塑的姣丽面容,冷若寒冰;长及腰间的黑发,随风轻飘;欺霜赛雪的白肤,倒映着路灯照耀下那昏黄色的光晕。 一双暗黑色的长筒靴,“蹬蹬”作响,踏碎着冬夜的寂谧。 艳如血滴的樱唇,叼着一根细长的粉色ESSE。 前额处,两束染成赤红色的发丝,凌空探出,拨弄着寒潭一般的空气。 …… 少女还呆立在街上,看着向自己走近的三个女子,一时竟忘了动作。 忽然,前方那红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目光疾射而来。 两股目光一对上,少女终于清醒过来,赶紧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路有点窄。加上自己走得又有点急,与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少女撞到了那红衣女子的肩膀。 “哎哟……”红衣女子蹙起黛眉,不满地撇了少女一眼。 “对不起……”少女将头垂得更低,朝着对方轻声道了一歉,声音却细得犹如蚊子响过一般。 “哼……”红衣女子收起了笑脸,细细地打量着少女。 被对方灼热的目光掠过后,少女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但过了一会,见到对方似乎无心深究后,便又再说了声对不起,转身离开。 …… 望着少女那匆匆躲离的背影,红衣女子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浅笑,转身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潇潇,看到那女的没有?” “我又不是瞎子。”那戴着兔型护耳罩的女子,抬手夹下长烟,淡淡应了一句。 “觉得她可爱吗?”红衣女子笑嘻嘻地瞪着潇潇,满脸都是恶作剧的意味。 “……”潇潇扫了对方一眼,苦着音调说道:“你又想怎样啊。” “追上去,kiss她一下。”红衣女子向潇潇抛了个媚眼。 “去你的……”潇潇又吸了一口烟,朝着红衣女子喷出阵白雾:“我可不是Les。” “愿赌服输……你说过的。”红衣女子皱着眉挥手摆了摆,将白雾尽数驱散后,又谑笑道:“或者,你现在就去追前面那两个死猥琐男,随便挑一个抱一抱?” “……”潇潇甩过去一个白眼,也不答话,自顾自抽起了长烟。 “呜……”红衣女子转过身,一路碎步扑向那穿着白色外套的女子,娇嗔着说道:“小芸~~潇潇她不理我啦……呜……她说话都不算数的……呜呜呜……” “好啦好啦。”小芸轻拍了拍那拱在自己胸前的红衣女子的后背,翘着嘴角对潇潇责怪道:“瞧你,把人家翔子欺负的,真~~~是。” “就是,就是……”翔子拼命想从眼眶里挤出泪滴,却只挤出了丝丝谑意。暗暗偷笑着的她,又悄悄望了潇潇一眼。 潇潇连眨三眼,扭过了头,朝天嘘出一缕白雾,理也不理那装摸作样的翔子。 “呜呜~~潇潇好无情……”翔子摆脱了小芸的怀抱,转身往那空空荡荡的马路小步跑去:“亏我还是她救命恩人呢……我撞车死掉算了……” “好了好了……”潇潇轻叹一声,左手摘下长烟,右手拖住滑过自己身边的翔子:“闹够没有?我真怕你了……” “你答应了?”翔子双眼顿时发亮,紧瞪着潇潇不放。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钱没还……?”潇潇翻了几个白眼,将长烟扔在地上,抬起靴尖踩灭了烟头,唉叹一声道:“不就个kiss嘛。啧……” “嗯,嗯!”翔子使劲地点了点头。 “……”潇潇别过了身子,顺势猛瞪了一眼那边厢已经笑弯了腰的小芸,举步追向前方的少女。 …… “喂!前面那女的,停一下!”潇潇呼喊了一声。 ……那少女居然走得更急了,好像在跑。 什么意思?!?!潇潇一愣,难道她以为我是打劫的不成? 脸色一沉,潇潇加快了脚步,一下子便追上了少女,双手按住她的两肩,稍一出力,便将对方的身子扳了过来。 那少女惊慌地抬起了头,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潇潇目光一扫在少女的脸颊上,不禁一愣。 哟,好秀丽的少女,直如雪夜的小精灵。 “不好意思……”呆过半刻后,潇潇调整了下情绪,低呤一声。 …… 少女闻言一怔,不知眼前这美丽的女子到底想作甚。 更让少女想不到的是,对方竟闭上了双眼,将脸庞凑近了自己。 少女惊讶得抬高了下颌,刚想叫出声,忽然,脑海一片空白。 四片红唇,碰在了一起。 温湿的感觉,刺激着敏感的神经,却让思路瞬间断流。 身边那凛冽的寒风,停止了呼啸,好像也惊诧得停驻不前似的。 昏暗的灯光下,合二为一的长影,牢牢印在了银白的雪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 短促的“咔嚓”声,骤然响起。 几阵“哟,哟哟……”的起哄声紧接着响起,很快又变成了嬉笑声。 “啊……”潇潇顿时醒悟过来,轻手推开了胸前的少女。 少女意识还没回流,后退了几步后,瞪着大大的眼睛,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潇潇。 “……”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潇潇红透了脸,转身匆匆离开,只扔给少女一个背影。 ……刚刚其实是想吻对方额头的,却…… 不该闭眼啊……潇潇肠子都悔青了。 不知不觉中,连脚步都变得有些散乱。 往前一看,翔子和小芸,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偷偷跟上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刚刚那一幕,肯定是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这里,潇潇脸上又是一阵滚烫。 …… 快步跑回翔子和小芸身边后,潇潇狠狠瞪了这两个意犹未尽的罪魁祸首,沉声说道:“现在满意了吧!” “岂止满意?简直惊喜啊……”翔子啧啧惊叹几声,朝着小芸说道:“我们的大美女涂潇潇同学,初吻献给了一个小美女哦……小芸,拍下来没有?” “那当然……”小芸微笑着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翔子和涂潇潇两人。 ……拍摄角度不太好,只拍到了少女的一角;更多的是涂潇潇的身影。 涂潇潇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太清楚啊。”翔子对着小芸埋怨道:“乍一看,好像只是抱在一起而已。” “太急了……应该再走近一些拍的……”小芸嘟了嘟嘴,又对着翔子笑道:“不过,今晚收获不少哦~既拍到翔子威风凛凛的视频,又拍到了潇潇热吻的照片哈……” 说罢,小芸转头向涂潇潇抖了下柳眉。 涂潇潇别过了头,冷着脸哼了一声:“哼……” 翔子却是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头,挥手抹过前额的秀发,扬起嘴角哼了一声:“哼!” “真是华丽……”小芸轻笑着对涂潇潇说道:“我把照片发到Blog上去,潇潇不介意吧?” “随便你。”涂潇潇冷冷回了一声。 “当然,具体的过程和细节,我会用文字补完的,潇潇尽管放心好了。”小芸歪着头,笑盈盈地瞄了涂潇潇一眼。 “……”涂潇潇无语中。 “再进行一点必要的艺术加工、夸张和修饰等。”小芸嬉戏着继续落水下石。 “……我们……快走吧……”涂潇潇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声。 “潇潇急着看么?”小芸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我只好连夜赶工了耶。” “呼……”涂潇潇鼓起腮帮子,长吐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迈去。 “嘿嘿……”小芸和翔子相笑着对望一眼,抬步跟上。 “那女孩的名字是啥,你没问?” “……” “好歹也要个电话号码嘛……” “……” “没准人家也是第一次耶。” “……” “你要对人家负责啊……” “……去死……” “嘿嘿……” …… ==================== 少女傻傻地呆立在原地,好像丢了魂。 自己竟然……被个女生吻了……? 幻觉吧……? 可是,嘴唇上,还残留着温香的气味。 隐约间,似乎还袅绕着一阵淡淡的薄荷清香。 刚刚的一幕,已铭刻在脑中,仿佛一副永恒不灭的画面。 前方那三个丽影,已渐离渐远。 寒风又重新吹袭起来,冻得少女身子哆嗦了一下。 总算清醒了过来。少女轻摆了摆头,转身继续赶路。 已经太晚了,得赶快回家…… …… 再穿过一处红绿灯,少女疾步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这小区的建成史已超过了三十年,楼房低矮紧凑,墙壁污迹斑斑;龟裂的水泥地面上,道道宽长的伤痕犹如刻在沧桑老人脸上的皱纹。 时值深夜时分,整个小区已是一片黑灯瞎火;只剩下几株孤零零的路灯还在支撑着一小撮昏暗的黄光。 少女先走到路灯下,掏出了背包里的一大把钥匙,右手选定了其中三支后,这才向小区中的一栋楼房走去。 走近了楼房一些,少女抬头一望,愣了一下。 四楼,某处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口中,有一丝淡光,透过窗帘,倾射而出。 轻笑一声后,少女走到了楼下,用钥匙打开防盗门,闪进了楼中。 其实这防盗门只是徒有其名而已。放在门内的自行车经常被偷,一楼和顶楼的人家,还给小偷撬过门。 楼道里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少女单手按在楼梯扶手上,一步一步摸索着攀上了四楼。 停在一单元房前,少女右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钥匙,戳了好几下后,才插进了铁门的的钥匙孔。 才一打开外层的铁门,便有一阵“汪汪”声,透过里层的木门,不断传入少女的耳内。 嘿……这家伙。少女微笑着将木门打开,轻轻往房内推了推。 “汪汪”声骤时响亮起来。那是一只毛色纯白的蝴蝶犬。 “嘘……小草。”少女轻笑着将左手食指竖到唇边:“要被人投诉的话,你就要变成狗肉煲了。” 小草低汪了几声,给主人让出了一条路。 少女迈进房内那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客厅,转身将两门牢牢锁上,这才打开了天花板上的一盏小黄灯。 “呼……”长吐了一口气后,少女将包裹住自己的臃肿羽绒服脱下。 脚下的小草,躺在地上,一边打起翻滚,一边望着少女;时不时还低汪一声。 “呵……”少女脱下运动鞋,抬起右脚尖,轻轻戳了戳小草的耳朵。 小草是妹妹以前在街上捡到的流浪犬。两年前还瘦小得只手可握,现在却肥得跟个球似的。 …… “吱呀”一声,一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孩的身影闪了出来。 “姐~~~~”女孩嬉笑着对少女打招呼道:“回来了?” 少女噗了一口气,疲惫地应答一声:“是啊……” 隔了一会后,少女颦起双眉对着女孩愁道:“小缘……别再叫我姐姐好不好?我那里像你姐了?” “嘿嘿……那里都像……”小缘笑呤呤地上下左右扫描了一遍少女,目光最后钉在了少女那副小鹿型护耳罩上面:“特别是戴上我那套耳罩后。” “你还好意思说……”少女气恼地将护耳罩摘下,挥手抛给了小缘,又指着自己的背包说道:“我包里的防冻帽怎么变成了那个?” “你那帽子戴起来好丑……”小缘朝着少女猛眨了几眼:“跟个老婆婆似的。所以我就帮你换了……” 停顿了一会后,小缘又眨起了无辜的大眼睛:“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会高兴才怪……少女郁闷至极:戴上那玩意后,今晚没少闹过笑话;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寒风的吹袭,自己才不想戴这东西。 小缘一看少女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立时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滴的神情。 哈……?少女觉得自己真是彻头彻尾被这个小鬼妹打败了,只得就此作罢。 “好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少女将目光射向墙上的时钟:这会已经十二点四十分了。 “呃,作业好多啊……明天还有模拟考。”小缘嘟着嘴抱怨了好一阵,一会后又看着少女,低声说道:“而且……你还没回来……” “呵……今晚超市稍忙了点。”少女向着小缘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好啦,你快去休息吧?都初三了,别累坏了身子。” “嗯~”小缘蹦蹦跳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前,又转身对着少女笑着保证道:“我一定会考上姐姐上学的市一中的!哼哼!” “呼……”少女苦着眉说道:“别再叫我姐姐了……” “嗯,明白!”小缘正儿八经地做了个军姿:“姐姐,晚安!” 一说完,小缘便闪电般地躲入了房间,“碰”的一声紧锁上房门。 一串“嘻嘻嘻”的莺鸣声,透门而出。 少女刚从沙发上抓起了一个座垫,回身一瞧,已不见了小缘的身影。 这家伙……少女无奈地放下座垫,摇了摇头,对着脚下的小草吩咐道:“小草,你也快去睡。” 小草低应一声后,摇头摆尾地爬到木门边躺下。 少女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 少女的房间摆设甚少。一只床,一只桌子,一只椅子,差不多了。 桌子上横七竖八摆着一堆课本和作业本。 自己也有作业没做完哩……少女挠了挠头,走近了桌子,打开了桌上的小台灯。 一道淡光,照亮着一小片区域。 桌面上,靠近窗口的位置,摆着一个相框。 稍愣了一会后,少女伸手拿起了相框。 相片上,有三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小缘,和少女自己。 那女子的相貌,跟少女颇为相似。 端详了一番后,少女的眼眶竟有些模糊。 妈妈…… 静立片刻后,少女将相框重新放回桌面。想了一会后,又将相框摆得离窗口远一点。 天气预报好像说过,明天雨加雪…… 深呼吸了一下,少女掏出了口袋里的钱包,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钞票。 一堆碎纸,若干硬币,以及三张大的。 呃啊……就三张…… 少女惆怅地合上钱包,双手一个哆嗦,钱包顿时持之不稳,坠落到了桌面。 “叮叮咚咚”响过,硬币散落一桌。 几张卡片,也滑出了钱包。 少女皱着眉尖,一枚枚地捡起了硬币,再将卡片一张张地别好。 忙弄了一阵,桌面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卡片。 淡蓝和弱红纹条相交的卡片,映射着小台灯那银白色的光芒。 那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路思宁 性别:男民族:汉 出生:1990年3月8日 …… 龙耀阁 www.lunyo.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