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爵爷  作者:切小颖 内容简介 岚继续在星星的国度冒险。。。。。纠集一票社会边缘人士组建了一个划时代的帮派——丐除天下贫困帮助推动经济发展革命委员会。 他是名正言顺的王子,后来又顺理成章的成了王,他所看到的一切理所应当就是属于王的,权利也好,财富也好,女人也好。。。统统都该是他的!但是现实教会他世事无绝对。。。。。。 他是影子王子见不得光,生性淡泊、随遇而安,他想得到的很少很少,却很难很难,别人抢来赠予的荣华他不屑,他期盼的只是不要再一段感情两头相思! 话说岚要出番外了。 其实心里有点又期待又彷徨的感觉。又希望看到岚柳暗花明,看到一个这样丰富多彩,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女子最终会有怎样的归宿。就象好多书友也许都会有的感觉,看到一个好的故事,就会不自觉的希望它就这样一直进行下去,永远不要完结。打动我们的,也许不一定是这故事本身,更多的是作者的笔下,那些高低起落的点滴,触动了我们自己某些班驳的心事。所以就象在故事里寻找一个梦境一样,看着另一个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平行着,幸福生活。我是有20年书龄的老读者了,每次看到这样的舍不得看完的故事,真的看完了,总有一段时间难以收拾自己那一堆可喜可叹的奇怪心情。我在一个很不经意的情况下,邂逅了新一个舍不得看完的故事,那就是岚。最开始,觉得作者有点刻意塑造某个风格的感觉,可是随着情节慢慢展开,这种痕迹逐渐淡去,而我竟已是欲罢不能了~所以,那时候看到作者竟然没有把岚安排给某个结局就收尾了,真是恨不能以头戗地来表达我的悲愤。可是好歹也算是一个结尾吧。 于是就出现了另一个感觉。 那就是其实这样也满好,没有结局的结局。毕竟故事里的那些恩怨情仇的主角们啊,都那么可爱,尤其是爱着岚的两个人都那么优秀,一个明亮得象阳光,一个温润得象月光,如果谁得到了岚的爱情,另一个都有被辜负的遗憾。 就在这样矛盾复杂的心情里,我勉强算是接受了岚暂时的离开。 可是,忽然,A说要写番外了!虽然知道,这还是一个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的故事,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雀跃。那意味着,已经结束的梦有重续的可能了,虽然说这回岚可能注定要辜负一个谁了。可是,怎么能不期待呢?又可是,怎么能不彷徨呢?于是,我糊里糊涂的接受了为番外写序的任务。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收拾好面对这新故事的心情。 但是,那不妨碍我们继续去等待。 等待新一次被感动的机会,等待新一次发现一些也许平时不会注意,可是作者给你悄悄指出来的美好,等待一场新的、心的,嘉年华。笔者:丹墀渐及(就素MY丹啦,挖卡卡卡卡,3Q!) [正文:序幕] 王子昼即位后有两个国家日子很不好过,一个便是唐克捷——国王在外征战为国捐躯,然后国家大乱。毕图无后,许是生前作恶多端遭天谴,纵使有后宫佳丽三千却没有一个能替他生出一儿半女的——想想看有3000个老婆却没有后代是什么概念——做皇帝梦的堂兄表弟倒是排排站了七个,人人来头都不小,后面压了大注的人更是堆满山头,这些王孙贵胄们打着系出名门绝对正统的旗号,结党立派篡位夺权,分一杯羹不成,至少也要捞点好处,于是皇宫上下步步为营、岌岌可危,这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已是兵败如山倒又群龙无首的唐克捷皇室现在可谓是水深火热,风雨飘摇。年纪一大把养在深宫中不理朝政多年的皇太后不得不再度出山,一边抱着毕图的牌位哭天喊地,一边拉拢些死忠的保皇派压制下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马。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唐克捷在毕图大张旗鼓疯狂劫掠土地的时代已经积下累累血债,周边被并吞的国家趁机起义闹独立,誓言要让唐克捷皇室血债血偿,内忧外患的唐克捷破国早是指日可待,时间的问题了。 另一个便是上叙异国,多山又地处内陆高地的上叙异是个蕞尔小国,人口稀少资源严重匮乏,国人全都仰靠狩猎为生,生活之困苦可想而知。也许是采天地之灵气也许是吸日月之精华的缘故,上叙异盛产两种东西:药材和美女。生长在上叙异深山绝壁之上的药材非常名贵,而且亦是独一无二的,成为各个国家皇室极为稀罕的养身宝贝,起死回生的灵药,每年上叙异的国王都通过进贡的方式将这些珍贵的药材贿赂给几个相邻的大国国王以确保自己的领土免遭觊觎;光是这样也是杯水车薪的,因为物以稀为贵嘛,能拿得出手当宝献给人的药材毕竟少得可怜,有时候常常是给了这个王没了那个王的份儿,这岂不是不想挨打偏要找挨揍的事儿吗?!所以大打美女牌来替补药材不足的空白。上叙异的美女那是够格注册商标的驰名品牌,全国各地以各种名目“出口”的美女多不胜数,就连皇家的公主都无一例外的成为和亲合番的筹码。药材救命美女致命,道理说出来谁都明白但跳入陷阱的人比比皆是,有了美女们环侍在那些帝王周围,上叙异才得以保得岁岁平安,所以在上叙异女尊男卑也就不以为怪了。 出使柘邑的柴穗公主落下毒杀吉纳国公主的罪名,并畏罪自杀身亡客死异乡,消息传来全国一片哗然!柴穗在上叙异不单单是一国公主这么简单,她还是上叙异第一美人,第一才女,最有希望成为柘邑皇后的人选,在她身上被寄予了多少期待和希望啊!想想看要是能跟柘邑皇室联姻继而成为盟国的话,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简直等于是一步登天,上叙异马上可以从第三世界国家一跃成为超级大国——撑腰的超级小国!跟着强大无比的柘邑吃香的喝辣的,哪怕上叙异人全体休猎封山造林都不愁了,如今随着柴穗香消玉殒,这一妄想都成了泡影,这怎么不使歧异的王室大为震怒和激狂?! 深夜,一个人影匆匆步出建于山巅的内廷大院,上了等候在外的黑色大马车,车夫在车门关上的刹那就扬鞭催马上路,一刻都不耽误,车内的人隐没在黑暗里,连洒入车内的月光也只能稍稍勾勒出一些细微模糊的轮廓,阴霾的气氛如同结冰的水面,危险就在平静下流动着,一个行差踏错将永远无法挽回了。滚动的马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规律的传来,高低起伏着走出皇宫,又出了巨石砌成的巍峨城池,越行越远……几只受惊的乌鸦呱呱的飞掠而过,车头的马灯忽明忽暗的越过森林边陲影影绰绰的山路,然后终于在一座幽深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庄园宁静得居然听不到虫鸣,四周高大的树木遮掩着庄园里的楼宇,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沉,车内人下了马车,上了台阶后,紧磕的大门立刻开了一条缝隙,象是早就等待他的到来,从门内照射出的一束橘色灯光照射正好映在走至门边的他脸上,苍白无色却异常年轻俊美,他对门内的人点了点头后侧身闪入,门应声再度磕上。 书房的门一被推开,一个坐在里面的黑衣男人马上站起来,恭敬道:“大人。” 被称为“大人”的白面青年刻不容缓的走进去,问:“有消息了没有?” 黑衣男人谨慎的从衣领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支小巧的银哨,然后递到对方的面前,白面青年一边接过来一边从头上的发髻里取出一根发簪将银哨内卷紧的布条小心挑出,打开后对着烛火阅读了起来,须臾他吸了口气:“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事关重大,黑衣男人原本就非常严厉的表情此刻更显得狰狞。 白面青年信任的说:“嗯,那赶紧出发吧,注意点,别走漏了风声。” “是,大人。” “等等!”白面青年不放心的喊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黑衣男人,“联系你的人,派一个最好的来。” “大人请放心,10天内给您答复。”黑衣男人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白面青年不敢松懈,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穿越在层层云雾中的明月,在心中低语道:“星星,请保佑我吧……” [正文:第一回 高山来客]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呃,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呃!西边黄河流……呃!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呃!”一条银白的水柱划过灿烂阳光与黑暗阴影的交界线溅在地上,一只脚丫子踢开鞋伸到另一只脚上挠痒痒,冲天的酒气跟断断续续的歌声说明正躺在树荫底下的人应该喝了不少,昏了头发酒疯了。 “帮主,您别在喝了,才刚中午就醉成这样,呆会儿肯定又吃不下饭嚷着要睡觉,到时候我会被我老婆打死的!”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对他的帮主苦苦哀求着,与他肌肉纠结、气壮山河形象极不相符的是:居然哈着腰很窝囊的把被踢开的鞋捡回来,仔仔细细的套回到帮主的脚上。其实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用两根手指头就可以把那只小小的脚掌捏碎。 “切!男人的耻辱,妻管严!”穿着粗布陋衫的帮主向下比了比大拇指,然后又灌酒,吞下半口酒把剩下的半口喷射了出去跟先前地上的酒印子连在一起完成了两个字——牛B。醉眼迷蒙的拨开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张姣好的素颜,表情相当不以为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醉啦?” 壮汉憨直的说:“嗯,你不是说过黄河在古老的东方吗?可是刚刚你却唱道‘西边黄河流’,东西都分不清楚了,还说没醉?”而且喝醉的人都死不承认自己醉了。 帮主撕了撕牙,冲着他的屁股狠狠的踹了一脚:“猪!黄河的地理位置是在古老的东方,可歌里的人在黄河的东边,那不就是西边黄河流啦!” 壮汉委屈的摸着被踢痛的屁股,瘪着嘴问:“东方的东方就是指西边吗?” 帮主抹了把脸,挫败的大叹了口气:“当我什么都没说,OK?!” “如果阿诺可以弄懂你说的意思,那他就不是阿诺了。”这时另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插进来。 帮主往后倒到草地上,闭上眼前说道:“独到的见解,堪称精辟也。” 阿诺看到来人如同见到挥舞着镰刀的死神般大惊失色,说:“我完了,是不是开饭了?” “对啊,你老婆要我转告你务必把帮主带到饭桌上,并且将所有的菜全部吃光,否则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屋睡觉了。”笑意不减的人,兴致勃勃的蹲到他对面,准备好好欣赏他“蒙难”前最后的表演。 “晓春,你看帮主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吃得下饭?!”阿诺端着张苦瓜脸,苦哈哈的说。 笑得跟阳光般耀眼的晓春支着下颚瞄瞄他,再瞄瞄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帮主,用非常同情他的语气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双眼发亮的阿诺差点朝他扑过去,跟一只迫切想讨好主人的小狗似的,急急的问:“什么办法!?” 噢,原来帮主说的“摇尾乞怜”指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状况吧?晓春坐到地上装腔作势的抠着露出脚趾的烂布鞋,仰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似乎在享受今天这个难得的好天气,逗得阿诺抓住他的手臂猛摇:“你倒是快说啊!” 晓春低头望着他,顿了顿直到阿诺两眼都起血丝了才缓缓道:“依照你的情况也只能出绝招了。” “什么绝招?”阿诺傻傻的问。 “离家出走,玩失踪。”晓春愉快的揭晓答案。 “离家出走?玩失踪?”阿诺完全没听懂,他脑子笨,帮主平时教的那些奇怪的东西老是记不住,真羡慕晓春有副好脑瓜,现在他说话越来越象帮主了。 晓春很有耐性的解释给他听:“意思就是到山下去站岗,遇到美女经过替帮主多留意一下。” “那我老婆怎么办?”阿诺最怕的人不是行为有点神神叨叨的帮主,而是厨房里挥舞菜刀的老婆大人。 “不怎么办,等她独守空闺几天后,疼你都来不及了,哪会不让你回屋睡?”帮主说的嘛,小别胜新婚啊。 “真的?!”阿诺简直喜出望外。 晓春保证道:“信我者得永生。” “那好,我先走了。”刚一站起来阿诺突然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帮主,问:“帮主怎么办?” 晓春捋了捋头发:“不还有我在吗?” 阿诺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弯下腰摇摇帮主,说:“帮主,我下山去了,等酒醒了跟晓春赶紧回寨子里去,天黑了以后有老虎的知道吗?” 他当帮主是小孩子一样吓唬啊?!不过,说真的还没人见过帮主怕过什么东西,如果怕这些野兽的话,帮主也不会把据点选在森林繁茂的大山上了。 阿诺离开没多久原本已经睡着的帮主开口说:“你别老拿阿诺寻开心。” 晓春笑道:“就知道你在装睡。” “这能怪我吗?你讨来的酒根本喝不醉。”帮主坐起来把空酒瓶丢到晓春怀里,埋怨道。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晓春一边抛着酒瓶一边澄清:“就是您的酒量渐长。” “谢谢夸奖。”帮主假笑了一下,状似无意的问:“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报告?” “帮主英明。”恭维话张口就来,晓春已经把帮主的才学揣摩出了七八分,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重点。”帮主翻了个白眼。 “有人上山来了。”晓春简短的说道。 帮主挑高半边眉,等了一会儿又问:“然后捏?” “没了。”晓春耸耸肩。 “就这样?”帮主不死心的追问。 “就这样啊。”晓春说,“您要听重点,重点就是这个。” “我靠!”帮主发飙了,扬手就给了他一掌:“你逗我玩是不是?!省略到只剩下主谓宾,当我是仙啊?” 晓春忍着笑说:“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开开玩笑嘛。” “你又知道我心情不好了?”被人说中心事的帮主把头扭开。 “我可不是阿诺,傻傻的不会看人脸色,帮主大白天喝酒的话一般有两个原因,不是心情好就是心情差。”晓春条理分明的说,“最近没发生什么值得特别开心的事情,太平静了所以心情不好。” “嗯,我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人吗!?”帮主死鸭子嘴硬的反驳道。 晓春这次什么都没说,望着帮主露出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的笑,仿佛在说: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你刚才说有人上山来了?什么人?”帮主连忙转移话题就怕说多错多。 “不知道。”晓春当然懂得给人留个台阶下的道理,见好就收的顺着帮主的话接着说。 “会不会是上叙异的猎户?”这座山的另一面是上叙异国,常有上叙异人越界过来打猎。 “不像,上叙异的人喜欢群体狩猎,动静大得很,隔老远就知道了,但由我们发现的痕迹来看人数才一两个或是三四个,没有食物的残渣也没有粪便。”说到这个奇怪的现象,晓春收起了嬉皮笑脸,保护帮主的安全是他的责任,一天没查清楚来者何人,他一天不能放松警惕。 帮主挠了挠后颈窝:“那到底是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四个?怎么感觉你说得好像也许有1.5个人或是3.5个人的样子?”这跟“有人上山”的说法有啥区别啊?简直是乱弹琴! 晓春被问得哑口无言,帮主又道:“没有食物残渣表示他们饿得连动物的骨头都啃了?没有粪便说明他们很有环保意识,不随处大小便?还是来人其实就是一般做短程旅行的观光客,徒步一天就下山了?你有没有仔细分析过调查得来的线索啊?”外头兵荒马乱,这里又地处边境地带,人口向来比较杂,常有唐克捷的流民和柘邑流放来的罪犯出没,不谨而慎之这么出来混?! 晓春呐呐的说:“痕迹真的是太模糊了嘛,山脚下又是马蹄印又是脚印象是好几个人的;留在半山腰上的柴灰看起来是一个人的;没有打猎没有离开没见着人……” “这么屌?!” [正文:第二回 人在江湖(上)]  咖夏。 柘邑帝国上十六城边境五城中面积最小,人口最少,唯一靠山又临海的城池。比起与它相邻的最大边城吐曲,它只能勉强是一个标记在地图上的小小圆点,但却非常幸运的跟一条著名的山脉联系在一起。 巍峨壮观的腾腾山脉,东起咖夏附近的海岸,呈一弧形向西、北延伸,穿越多个国家,直至内陆深处的贡尕国境内,山脉的主干将柘邑和上叙异南北分隔开来,延伸到柘邑的山脉被称为夏曲山脉,因为山脉的一边是咖夏一边是吐曲;延伸到上叙异的山脉被称为雅宁山脉。夏曲山脉和雅宁山脉的衔接处有一座山,海拔2500米左右,高耸入云的山巅有晶莹的雪峰,险峻陡峭的山麓覆盖着浓密的树林,林间有潺潺的溪流,遍布着许多珍禽异兽的足迹,常有柘邑和上叙异的猎人到山里来捕猎。 这座说高不高,说矮又不太矮的山隐藏在许许多多的山峰中并不起眼,所以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不过自从某年某月某天来了一个人,占山为王成立了一个叫丐帮的组织后,便有了个山名,叫龙门山。 此时正值午后,龙门山上阳光一片大好,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晓春趿着破布鞋追在一个人身后叫嚷着:“帮主。” 背着手走在前面的帮主头也不回的说:“闭嘴,吵什么吵?没看到我都快被你吵晕了吗?” “你又要去睡觉啦?”晓春抓着毛毛躁躁的头发问道。 阳光灿烂,和风细细的日子不睡觉做什么?!就算是超人也只有在危难之际才会穿着内裤出来拯救世界啊!帮主歪头睥睨着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来烦我。” 晓春为难的说:“吃了饭再去睡嘛,不然诺嫂又要咋呼一整天了。” “女人嘛,爱说让她去说好了,男人的胸怀要宽广一点。”帮主语重心长的说。 “可是……” “没有可是!”帮主眼疾手快的打断他又道:“也没有但是、还是、或是,听见了吗?” 晓春点点头:“那是……” 帮主终于崩溃了,大呼一声:“总之什么‘是’都没有,给我滚!” 赶紧摆手,晓春连忙说:“不是……” “你还说!?”如果有爪子的话,说不定这会儿帮主已经扑上去把他撕裂了。 “没有啦,就是……” 55555555555555555帮主绝望而原地泣之:“你赢了。” “哎哟,帮主,你别哭嘛,我其实是想问你,关于那些上山来的人,你想怎么处理?” 呃?帮主扯起袖子擤了擤鼻子,再掐掉眼角的泪水,说:“鬼影都没见到一个,光抓了把柴灰拿来给我看,我哪里知道要怎么处理?当我是仙啊!”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晓春觉得很困扰,丐帮成立这些日子来,帮众满天下,曾经朝不饱夕,鳏寡孤独,无依无靠,流离失所,穷困潦倒的人如今都有了饭吃,有了事情可做,人人对伟大英明的帮主唯首是瞻,可想而知帮主的安危维系着多少人的福祉?万一帮主的安全有个什么差池,而且还是在丐帮的总部龙门山,他就算有100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帮主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一阵山风吹来,拂开层层乌黑厚重的长发,露出白皙修长的一截玉颈连着弧度秀丽的下颚,一张粉唇微抿,黛眉深皱,瞬间让晓春看傻了眼,不自觉深吞了一口口水,帮主真是越来越美了。 “看你是要放火烧山,还是要放狗咬人随便,反正老子要睡午觉了,拜。”帮主说完转身走进一座茅草屋,“呯”的一声把门关上。 晓春愕然的瞪着帮主消失的方向,不是吧?就这样?太太太不负责任了!性命跟睡午觉两个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现在留守在龙门山的丐帮弟子对潜进山里身份不明,行踪不定的人都非常紧张,一是怕对方是政府派来打探丐帮老巢的密探,二是怕不知道谁的仇家寻来了,不趁早想出应对的法子,难道要干等着束手就擒吗? 帮主的茅草屋门外挂着一副用木炭书写的对联,上联是:丐尽天下富贵。下联是:帮助人民脱贫。横批:阿门。当初帮主就是凭着这幅谁都看不懂,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字号令群雄,成立丐帮的。他们的底子都不太干净,有的人是海盗的后裔,有的人是流亡的逃犯,有的人是从邻国越境的难民,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之前留下的“尾巴”,不过帮主说最大的贼头子是她,谁都没有她罪恶滔天,想要重新做人、再创奇迹就要发挥什么什么精神:艰苦朴素、自力更生,专吃嗟来之食、苟且偷生。哎哟,虽然他们没几个人能真正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有了丐帮,有了帮主就象有了主心骨,有了归属,不用跟过去一样四处流散,饿肚子,随时有生命的危险强多了。 听到屋外的人走了,躺在屋内床上的帮主才悄悄的吐了口气,闭上眼睛睡觉。号称天下第一帮的丐帮帮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跳崖自杀,不知道是命大还是命贱,想死没死成的左侍宫岚柞。 那时候从崖顶跳下后,她的确是落到了海里,地心引力和重力作用让她刚一入海便受到很大的冲击而昏迷,但当天的风很大,掀起的巨大海浪将她托起半天高,让不谙水性的岚免去了灭顶之灾,如果那时候她是清醒的恐怕吓也被吓死了,出力死命挣扎的话定会在大浪落下时因为全身力气耗尽而沉入海底,正印证了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去意识的她随波逐流打到了一处隐蔽的岩缝里,侥幸的逃过了前来搜寻她的士兵,待她醒后发现除了肩膀和大腿有瘀伤,还有长时间浸泡在海水里受凉感冒了外,居然可以说是毫发无损,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她都这么努力的去死了还楞没死成!老天爷留着她想干嘛?先搞得天下大乱,然后再来拯救世界和平吗? 可以想象以为她已经死翘翘的王子昼和涑现在是什么心情?王城里一定已经天翻地覆炸开了锅,她更是万万不可能再回去,诈死就诈死,也许这是解决她和两个王子之间感情纠葛不清的唯一办法,虽然非常对不起他们,但她真的真的是逼上绝路了。于是,躲躲藏藏几天后她女扮男装混到正准备出航的商船队伍里,因为整个王城的人都在海上全力搜救她,所以无暇顾及其他就这样连她自己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鬼使神差般的离开了王城,离开了独岛,隐姓埋名开始了浪迹江湖的生涯。 ……………………………………(>_<)……………………………………… 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打捞到岚,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王子昼哪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初来的噩耗的确是让他悲痛了好久,但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没有消息不正等于是好消息吗?凭岚天下第一的精明,化险为夷向来是她的拿手绝活,而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她没有死,她只是逃了! 好你个左侍宫,滑溜得很,我就不信逮不到你,一声令下开始全国范围内大力搜寻岚并有高额赏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心眼巨坏的女人揪出来! 上十六城某个小岛上。 一队兵马轰隆隆的在街上走过,一个人影迅速的缩到墙角里。岚抓了抓散乱的头发掩去大半脸,偷偷的瞄着围在城墙下对着皇榜指手画脚的人群。靠,这个死王子昼还真是不依不饶啊,竟然到处张贴寻找她的皇榜,而且悬赏的金额一天天攀升,引来多少人的垂涎?各路人马纷纷杀出来叫嚷着要逮她换赏钱,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到底还想不想让人活啦?!害得她现在一看到官兵就紧张得浑身打摆子,在“白大师”的世界里被全国通缉,到了这里仍旧逃不开这样的命运,虽说古今中外的历史都是相似的,轮回着的,但干嘛专挑在她一个人身上相似、轮回啊?!她的命咋就这么苦捏?! 到了“江湖”才知道“江湖”根本不象武侠小说里的江湖那么好玩,对过惯了皇宫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悠闲生活的岚来说,突然吃喝拉撒都靠自己一个人了,才真正体会到其中心酸艰难,世态炎凉,而且最让岚感到举步为艰的是:她没钱了。这次“跑路”纯属临时起意,一个想死的人会腰缠万贯去死吗?!记得过去她曾经跟涑开玩笑时展望过未来——卸甲归田她不会种地;落草为寇她不会武功……简直是一语破的,神准! 当岚已经有好几顿饭没着落后,她将身上仅有的一件首饰当掉换了俩馒头,坐在路边干啃的时候,看到一个杂耍班子在旁边卖艺,顿时滑下两行清泪,为啥捏?现在就算给她一块布也变不出个鱼缸;给她一把刀也没银行,你说凄凉不凄凉?瞪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思来想去还是收到了兜里,留着明天吃好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捏,想到这里眼泪更是哗哗的往下滴,突然脚边被人丢了几个小钱,岚诧异的抬起头,看到一个妇人从她面前掩鼻而过,她冲动的跳起来喊道:“有没有搞错?!我不是要饭的!” 妇人象是被鬼追一样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的,岚气愤的一脚把地上的钱踢开,扯着袖子低头打量,我有落魄到跟个乞丐似的吗?!衣服是破了点,鞋子是打满了洞,脚趾全露了出来,哎,虽然造型跟要饭的也相去不远捏,但……我不是要、饭、的!岚瘪着嘴,踏着满地秋风扫落叶的小巷道落寞的走入黄昏晚霞中…… [正文:第三回 人在江湖(下)] 柘邑是个岛屿众多的国家,想从这个岛到另一个岛去必须坐船,靠!想走路省钱都办不到,天理何在?但由于风声太紧逼得岚不得不打一枪换个地方,看着海港里停满的船只,她竟觉得穷途末路了。放着一边荣华富贵的生活不过却偏偏以死遁世、逃之夭夭,如今潦倒到全身上下还有半个馒头的境地,后悔了吗?这个问题岚也问过自己,但她知道如果自己选择留在王城,等着她的是亲眼看到兄弟间自相残杀、血流成河的景象,比起这个饿死在路边至少多了份超然和洒脱。 罢了,罢了,现在她不再是左侍宫;不再是足球俱乐部经理;不再是无敌女战神,而是一个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明天太阳重新升起的天涯沦落人。哎,肚子好饿,好饿饿,哪位路过的大叔大妈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意气用事把那几个小钱踢掉了,切,这就是犯贱的下场!摸摸兜里的半个馒头,岚郁闷不已,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妈的,全是骗人的! 在码头混迹了大半天之后岚绝望的顿悟自己面临着非常严峻的生存问题,囊中羞涩、灯尽油枯的现实逼得她不得不承认,该低头时便低头,该出手时便出手,再端着左侍宫的架子只有死路一条——被王子昼派来的爪牙逮回去领赏金。 于是她暗自寻访了许久,终于决定从一个慈眉善目,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船老大身上下手……啊,求助。稍稍整理一下仪表,让自己看起来既诚实又可靠,她才施施然的走了过去,对正在修补渔网的船老大说:“这位大叔,可否打扰一下?” 船老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有什么事?” “请问您要出海吗?”岚笑得花似的灿烂。 船老大点点头:“对啊。” “呵呵,那能不能让在下搭个便船?”岚竭尽所能的和蔼。 “便船是什么意思?”船老大粗重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就是方便之船……哈哈。”岚干笑了两声。 “方便之船!?”船老大闻所未闻,停下手里的活计瞪着看起来脏兮兮,疑似神经有点错乱的傻小子。 这人明显没文化,她话都说得这么白了,他还是不懂,岚动动笑僵了的嘴巴,进一步解释道:“您不是要出海去吗?行个方便带上我,不管您在哪里靠岸放我下去就可以了。” 这下终于明白了。船老大从码头的石墩上站起来,岚惊讶的发现他的身高大概接近2米,杵在她面前跟座山似的,顿时连退了好几步,船老大插起腰弥勒佛立马变成了抓鬼钟馗,居高临下瞪着岚打雷一般的说:“你小子要饭要到我这里来了,也不向人打听打听我是谁!?” “大哥、大叔,不、不、不、爷爷,您冷静点,冷静点,我不是要饭的,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要是您不答应我走就是了,何必跟小的一般见识捏?”煞星,此人绝对是煞星,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刚刚她是哪只眼睛瞅着他慈祥来着?岚腿都软了,想跑都没力气跑。 “哼,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居然跑来要饭?没出息!”挥舞着比岚大腿还粗的手臂,船老大渴劲的叫骂着,引来周围一堆好事者将他们堵成了一个圆圈。 岚这一看心想:坏了,万一里面有官府的人她岂不是要露馅儿?!得赶快撤!于是她一边往人群里退一边说:“是、是、是,小的知错了,您是伟大的辨证唯物主义奠基者,替我打响了开创无产阶级恢宏未来的第一枪!今天小的能有幸得到您毫无保留倾囊相授,顿感自己的思想是多么的狭隘;行为是多么的龌龊无耻,以后定当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船老大冒出满头的问号,这混小子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些什么呀?有毛病吧这是!?岚见人被自己成功搅糊涂了,连忙趁机撒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OK,OK,她明白同性相斥的道理(早知道就不要女扮男装捏);她也明白那种粗人的同情心正好跟他的胆囊容量成反比,所以在寻找下个目标的时候聪明的选择了比较容易被糊弄,不,是容易被打动、开爱的女性同胞。 吃掉最后的那半个馒头后,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岚走向她侦查了多时,看起干净精致,重点是只有女人的一艘船,边走边舔了舔手指将两边的鬓发仔细的捋顺,拿出“白大师”钓MM时的魅力,对正准备下船的一位女子打了个招呼:“嗨,美女去哪里啊?” 衣着稍显暴露,身段扭得跟水蛇似的女子娇媚的扬起能勾人魂魄的眼,一看到破衣烂衫的岚露出满是嫌恶的神色,嘟着艳艳红唇问:“干嘛?” “没干嘛,看到姐姐你花容月貌,身材火爆,忍不住想跟你说说话。”岚故意把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柱子上,耍帅的甩了甩头发,酷劲十足的说。 话虽然说得很动听,但这种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穷小子她才看不上,没当场翻脸亏得她修为到了家,嗲着嗓子喝道:“去、去、去,凭你也想占我便宜?!” 我都还没说捏?她怎么知道我要占便宜?岚哑然的望着她,谁说女人胸大无脑的?定了定神,她道:“姐姐冰雪聪明,在下蓦然对您升起无比的敬意。” “油嘴滑舌。”女子娇嗔了一下,此人臭气熏天,一脸寒酸,但说起话来却谈吐不俗,不禁仔细的打量起岚来,说来她也算阅人无数,发现她眼神清澈,眉清目秀,即使落魄至此也掩饰不了与身俱来的非凡气质,当下大胆的猜测道:“你是女的?” 岚吓到了,结巴道:“这、这样你也看的出来?!” 女子骄傲的哼笑着:“刚刚差点被你骗过,但还是逃不过我一双利眼。” “佩服,佩服,姐姐堪称一代女中豪杰啊!”岚叹服的拱手拜了拜。 被她逗乐的女子呵呵直笑,然后问:“看得出你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弄到了这番田地?” 岚摇头晃脑的说:“姐姐深明大义,实不相瞒妹妹我家中惨遭奸人陷害,导致家破人亡,剩我一人孤苦伶仃、流落街头、无以为生,现在有一事相求望姐姐多多通融,拉拔妹妹一把,改日定当涌泉相报。” 女子扬高眉:“你求我?” “是的,妹妹想乘船离开此地,但身无分文,想姐姐你大发慈悲带我一程。”谦卑再谦卑,小可怜装成大可怜,女人心软嘛,过了这一关真成要饭的她也只好认了,岚如是想到。 女子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岚,说:“你可知道我是干哪个行当的?” 嗯?!不就搭个便船而已,管你是杀猪的还是卖人肉的?!岚低头闷闷的说:“姐姐不想帮妹妹吗?” “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你要上这条船的话,除非……”女子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隐去话尾。 岚抬起头:“除非怎样?” “除非你自愿入行才可以。”女子开出条件。 “入行?那一行?”岚后知后觉的感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妙,自己就象站在陷阱边上的小动物。 “伶伎。”女子蠕动双唇吐出两个字。 伶伎?岚是不懂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伎”跟“妓”同音,再看看该女子从头到尾的言行举止,迟钝的她总算明白了过来。原来她误打误撞竟然碰上了这个时空的“花船”?!吼,让她死了吧……岚晃了晃身子,不知道是头晕还是饿晕了,说:“你在开玩笑?” 女子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所以大大方方的说:“我象是在开玩笑吗?” 翻开中国的历史,妓女这个职业最早出现于殷商,风风雨雨走过上下5000年,如今已然跨世纪。色情业能历久不衰、繁荣昌盛,最主要的根源是一定程度上支撑起了社会经济发展的一角,解决了部分妇女的就业难问题,削弱了失业率上升的压力。职业无贵贱,行行出状元,一些表现优异,工作出色的名妓不也永垂青史了?比如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啊;引得吴三桂叛变革命的陈圆圆啊;当过公使夫人的赛金花啊……不胜枚举。讲这么多为的就是辨证出这个时空出现“伶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何须大惊小怪?! 这些个破事怎么全给她遇到了?招谁了?过去她抓海盗,出征唐克捷枪林弹雨,生里来死里去什么场面没见过?想她为了顾全柘邑王室的和谐,国家不至于动荡分裂,甘愿求死遁世、远走天涯,到头来落到堕入风尘的处境,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正文:第四回 逢春(上)] 女子看看天色,不想再在岚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催促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得清楚吗?这一时半会儿的?卖身啊又不是卖大米,简直是在逼良为娼嘛……想她虽然小半月没洗嘭嘭了,看起来跟非法小煤矿里的民工毫无二致,但洗洗干净好歹也有一身冰肌玉肤;虽然她打小不爱读书老逃课,德智体美劳没一样靠谱的,但好歹有感激党和人民培养了她的崇高觉悟;虽然现在混得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人人皆可朝身上吐唾沫星子,但好歹曾经被两位地位显赫的男子跟在屁股后头穷追猛赶过。做“鸡”!?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岚沉痛道:“妹妹绝不是歧视姐姐的职业,也知道女人出来混口饭吃有多困难,可我有一大原则:肉烂也要烂在锅里。” 女子一愕,问:“什么意思!?” 岚摆摆头,悲愤不已:“饿死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守得贞操在,凌寒独自开。” 一番激昂的慷慨陈辞后,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只换来女子一脸呆愣表情,然后憋出一肚子火气道:“少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废话,告诉你这条船上多的是比你命还苦的女人,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干这个?!哼,等你饿到连狗饭都抢着吃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岚哀鸣:“生活真他妈好玩,因为生活老他妈玩我!”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举起右手朝天空比了比曾经纯洁无比的中指。 女子在她背后嗤了一声:“疯子!” 呵呵,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就在岚决定找个角落安静赴死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獐头鼠目、举止鬼祟的矮个男人,象是原本要到“花船”上享乐的样子,看到岚垂头丧气的从身边走过问了一声:“要饭的啊?” 女子没好气的答:“不是,她是想寻个差事,出岛去。” “寻差事?到你这儿?”矮个男人盯着饿得走路都有点东倒西歪的岚。 “连我这船是做什么买卖的都不知道,你说傻不傻?”女子见有生意上门来了,忙不迭的把挺翘的胸部亲热的偎到主顾身上。 矮个男人想了想扬声叫住岚:“喂,前头那个小兄弟,你等一下!” 岚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叫我啊?” 矮个男人说:“对,就是叫你。” “干嘛?” “你想出岛?上哪儿啊?” “上哪儿都成,反正能离开就好。”岚万念俱灰的想,现在恐怕要留在这里在饥饿中孤独的替自己画上生命的休止符了。 矮个男人推开攀住他手臂的女子,走过去对岚说:“真的哪里都可以?” 这人怎么这么烦!?都告诉他了还一直问个不停,岚掀眉斜眼瞪他:“去死都可以,OK!?”Shit!shit!再啰嗦就让他尝尝饿死鬼最后的疯狂是什么滋味! “我晚上要出海,你愿不愿意一起走?”矮个男人突兀的问道。 已经捏紧拳头的岚诧异的松了手,她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随后又落寞的说:“我没钱搭船。” “不要你钱,你到船上来帮我做事,等事成之后你想去哪里都让你去。”矮个男人似乎一点不介意和这个听说傻不愣登又没见世面的土包子打交道。 “真的!?”我的神啊,天上掉馅饼了,还偏巧砸在她头上! “当然是真的,怎样你来不来?” “来、来、来!我来!”岚飞快的答应,生怕晚了得来不易的好运就没了。 女子一听见岚这样说,脸色丕变,她张口欲言,但碍于矮个男人就在旁边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用无限怜悯的眼神凝视着好像捡到宝一样笑呵呵的岚。 于是,矮个男人“花船”也不上了,领着兴高采烈的岚就走,一路上无法表达感激之情的岚,焚烧着所有的热情努力与明显面恶心善的新老板套近乎,她说:“恩公啊,今天如果没有您拔刀相助,小的肯定要饿死街头了,您的义举小的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将来我一定好好工作,勤勤恳恳,闻鸡起舞,做牛做马报答您!” 矮个男人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双手,她眼睛没问题吧?他哪来的刀啊?一会儿鸡一会儿牛一会儿马的,看来她真的是从乡下来的,而且在家是管做饭的,不错,他正愁没人给自己弄吃的,他说:“你从哪里来的?” “哦,从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一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破地方来。”岚就怕人问起这个,张口胡邹道。 矮个男人明明听不懂她的胡说八道,却知道她是有意隐瞒故意不交代的,居然好说话的不追跟究底,只是点了下头换了个问题:“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岚垂下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才说:“死光光捏。” “死光了!?” “嗯,连小黄小强都跟着走捏。” “小黄和小强是谁啊?” “我家养的宠物。” “宠物?” “就狗和蟑螂……”大哥,你就别问捏,我不喜欢撒谎。 “……” 跟着矮个男人,岚终于在码头的另一端看到了一艘,嗯……怎么形容捏?一艘非常诡异的船,并不是说它的样子多奇怪,它其实和别的船基本上没多大区别,只是船身通体涂成了黑色,立于船头的女神像背上长着一双展开的黑色羽翼,很邪恶。Come-on,黑成这幅德行到了夜里航行在茫茫大海上不就根本看不到了吗? 岚好奇的问:“您是不是在做新的烤漆?这只是底色?” 矮个男人狐疑的反问:“烤漆?底色?” 岚闭了闭眼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说你打算重新粉刷船体吗?” “没有啊。”矮个男人抬脚往船上走。 岚跟过去走在他身后,说:“没有?!呵呵,恩公,您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太有个性了。”这么黑也不怕被别的船撞?! 矮个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到了甲板上后对好奇得东张西望的岚说:“你多大?” 岚愣了一下,挺起胸膛:“看起来小,但绝对比你想象中的大!” “识水性吗?” “狗爬式能游个5、6米,不过我有潜水执照,这样应该算识水性了吧?”岚心想这也不能怪她,毕竟“白大师”当初是正港的白马王子,而不是面目可憎的水陆两栖动物。 矮个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神经病了,怎么他的话都那么令人费解捏?于是又问:“你这怪小子,叫什么名字?” 岚脱口道:“叫我布莱克吧。”呵呵,怎么样?多应景的名字呀? “不来客?”矮个男人又傻了,顶着这个名字难怪饿死了也找不到事情做,放眼天下有哪个做生意的人愿意请个叫“不来客”的人当伙计触自己霉头? “恩公那您捏?”岚礼尚往来的问。 “阔耳。你就叫我老大行了。”听她恩公,恩公的叫得那么起劲,根本不知道“恩公”是什么鸟东西?怕是背地里挨骂了也不晓得。 “阔耳”一听就知道是外号。她发现他的头发稀少露出俩大耳朵,嗯,这个外号取得还算贴切。这个家伙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身份可疑得很哟,岚长了个心眼,不落痕迹的四处打探了一下,船上空荡荡的没见着个人影,便问:“船上还有其他兄弟吗?” “没有,不然还会找上你这个新手来帮忙吗?”阔耳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一边往船舱走去,一边交代:“别瞎打听了,在我的船上唯一要遵守的原则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遵命,老大!”岚狗腿的追过去,尽量显得无辜的说:“最后一个问题。” 阔耳叹了口气,没辙了,只好说:“什么问题?” “我们出海做什么呀?” “运墨鱼。” 墨鱼?!那不就是乌贼?岚抓了抓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她最讨厌浑身软啪啪、黏糊糊的软体动物了,长着八只爪子还有吸盘……呃,恶心! [正文:第五回 逢春(中)] 黄昏过后,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中,阔耳发出了启航的指令,升起墨黑的船帆,在强劲海风的鼓吹下这条古里古怪的黑船悄无声息的出海了,行径堪称诡异万分。 岚老实的站在充当舵手的阔耳身边,看着码头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忍不住问:“干嘛不掌灯?这样你能看得见路吗?” 阔耳骄傲的说:“这片海域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船开出去。” “老大果然英明神武,雄才伟略,不亏是当代最拔尖的弄潮儿,航海界的一朵奇葩啊!”岚猛拍马屁,心里祈祷着:海上其他的船老大们,请你好好的睁大眼睛啊,千万别撞过来,阿门。 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明亮,映照着一片宁静的大海波光粼粼的,黑船平缓的行驶着,刚才阔耳终于让岚点了盏灯挂在桅杆上。岚趴在船舷边望着没有边际的大海,风平浪静真是太好了,想她那晕船的毛病就怕见风浪,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直接被一脚踢下海去喂鱼。这就是否极泰来吧?岚吁了口气,星星照应,保佑她顺利到达另一个岛屿去,离独岛越远越好,让王子昼和涑永远都找不到。 哎,不知道在婚礼前夕遭逢突变的涑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王子昼一样疯狂寻找她的下落?跟王子昼撕破了脸恐怕无法再在王城里呆了吧?一直希望补偿他,给他想要的一切的王后肯定非常想亲手掐死她……好烦啊!把头甩到左边浮现在眼前的是王子昼根根青筋暴突、咬牙切齿的表情;把头甩到右边浮现在眼前的是涑忧忧郁郁、不复往日神采的俊脸;抱着头一阵乱抓,都是她、都是因为她!她这个多余的人做了一大串多余的事情,死又死不掉,造孽啊。 “不来客,不来客,喂!”阔耳连叫了几声都没见岚有反应,他脱了鞋子抓起来朝岚扔了过去。 “哎哟!”岚摸着被鞋子砸中的后颈窝,火大的转过来张口要骂,但看到阔耳正摆着一副阎王脸,立马气弱的弯下腰捡起鞋,一路小跑过去,点头哈腰道:“老大您叫我啊?” 阔耳哼了声:“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叫你都不应一下。” “没想什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而已。”岚假笑着用下巴努了努天空,“老大您看月光海中幽幽亮,晚风吹愁如海浪,是不是很诗情画意?” 阔耳其实也是觉得闷了,想找她聊聊天,至于她说的“诗情画意”,抱歉,他完全没感觉,反到嫌天气太晴朗了,撇了撇嘴角:“怎么?吃饱了就开始想家了?” “没有。”家?天大地大何处是她家啊?岚摇摇头。 “想女人了?”阔耳贼笑着。 嗯,女人她现在是不想了,想着男人倒是真的,不过是想着怎么从两个男人手里逃开。 “没有。” “嘿,我发现你小子口风倒挺紧的,很适合做我们这一行。”阔耳觉得自己的眼光值得夸赞,在码头上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有一个感觉,他比过去那些光有一身力气不长脑袋的大老粗多了一份机灵劲儿,足以弥补他说话颠三倒四的缺憾。 “老大,你打算到哪里去运墨鱼啊?”岚索性坐到地上,老站着脚都酸了。 “不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阔耳明显不愿多说。 “噢。”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做的是见不得人的营生吧? 很快的岚就知道了答案,到了下半夜,她被人从睡梦中踹醒,一骨碌从船板上爬起来,就看到阔耳下了锚,走到船头举着灯在空中画圈,没多久不远处的海面上也有一盏微弱的灯光晃了晃——这个画面真熟悉,好像港片里毒贩就是这样接头的。 岚揉了揉眼睛赶紧跑到阔耳旁边,问:“老大,你在做什么?” 阔耳看没看她一眼,说:“去,把底舱门掀开,准备绳子。” “噢,是。” 岚咚咚咚的跑回去,手忙脚乱的打开舱门,迎面而来的一股恶臭让她差点吐出来,低头发现里面的有两大捆绳子足有3根手指般粗,于是捞起袖子找出的绳头使劲往外扯,绳子很奇怪,扯起来每隔一段距离系着一截短一点的绳子,是用来绑墨鱼的吗?那这墨鱼个头还挺大的。 须臾另一条同样刷得黑漆漆的船靠了过来,从那边搭了块板子横在船与船之间,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黑暗中来来,跳上船后立刻和阔耳互相撞了撞肩,象是某种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在看到岚的时候问了句:“新来的?” “嗯,前几个都不在了。”阔耳低声说。 那男人没再说什么扭头朝后面招了招手,不一会儿那头开始有了动静,一群低着头的人快速的走上板子,似乎有人在后头赶他们,一个沙哑的嗓音不断的催促着:“快,快,一个接一个的,快点!” 岚瞠大了眼睛,看见他们鱼贯的上了船,都受过训练一样不需要人指挥就熟门熟路的进了底舱,阔耳吩咐道:“把他们挨个绑好,记着别跟他们说话,然后告诉我人数。” 尽管非常惊讶,但岚还是听命下到底舱,用刚才以为绑墨鱼的绳子将他们一个个绑好,乖乖,男女老幼加起来居然有30来人。现在她懂了,这些就是阔耳说的“墨鱼”,也就是传说中的“人蛇”,而阔耳就是“蛇头”,挖塞,劲爆啊,没想到这个时空也有偷渡客?!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开眼界,太开眼界了! 这些“人蛇”也就是“墨鱼”们一个个全都瑟缩着,老老实实的任岚将自己捆好,几十号人挤得底舱满满当当的,岚估计这票买卖做下来阔耳应该挣了不老少,怪不得把船涂得黑漆漆的,又选在夜里出海,猜得出来在柘邑走私人口被逮到的话绝对挨毙!不过,这些人都是打哪里来的?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偷渡来柘邑? 满腹疑问的岚关好舱门,上了甲板向阔耳报了人数,对方拖出一个木箱子交给阔耳,阔耳示意岚把木箱子放好,然后那边的“蛇头”又与阔耳撞了撞肩低语一句:“接下来全靠你了。” 阔耳接着说:“这阵子风声特别紧,独岛那边好像丢了个什么人寻得厉害,海上到处是兵,下一趟得过一段日子再说了。” 趴在船板上用力推箱子的岚听到这里,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惨了,如果让他们知道引得江湖动荡、天下大乱,严重影响了他们正常生意的人正是自己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到底是抓了她去领巨额赏金还是打包扔下海的艰难选择中白了头发? “知道了,你当心点。”眼看即将黎明,匆匆丢下这句话后那男人转身离去,木板一收那条黑船迅速开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晦暗的海面上。 阔耳阴沉的望着岚:“希望你的口风一直都紧。” 岚用力点点头:“放心,你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紧的。” 阔耳起锚开船,岚挨过去问:“现在去哪里?” “咖夏。” “咖夏?”岚挑了挑眉,那是什么鬼地方? “没听说过?”阔耳觉得她实在是孤陋寡闻到令人可耻的地步,所以好心的告诉她:“上十六城最北边最远的一个城池。” 岚放心的笑了,很好,管它是东是西是南还是北?她只喜欢听到“最远”这个词,这样意味着她将会离独岛、离危险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哈哈哈哈哈哈哈…… 阔耳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所以大白天通常是休息补眠的时间。在太阳终于从海平面挣扎着蹦跶出来的时候他刚好把黑船开到一个无人的荒岛,停泊在周围都是巨大岩石的浅湾里。这里定是他早就踩好的点,方便他避过海上巡逻队的搜查,看来阔耳还是属于有组织有预谋,智慧型犯罪份子。当然岚是巴不得了,她比他更怕遇上官府的人,毕竟身价非同凡响嘛。 过了晌午,阔耳扒在一块“制高点”岩石上观察了一番,回来后才吩咐可以升火做饭了,岚看着他丢给自己的一袋粮食,问:“就这么点?” “咱俩的饭量能有多大?还不够吃的?”阔耳拉了块布包着脑门,正午的太阳那叫一个毒啊,能晒脱一层皮,头发以根数计的人就有这麻烦。 “就我们吃?那些人捏?”岚不解的问。 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阔耳嗟声冷笑:“墨鱼还想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啊,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肚子才能走更远的路嘛。”岚突然觉得阔耳非常的残忍,还是个法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权。 [正文:第六回 逢春(下)] 又来了,又来了,这小子就不会说点能让人听得懂的话啊?!阔耳十分的不耐烦,一脚照着岚的小腿肚踹过去,斥道:“闭嘴!赶紧做饭去,再说胡话当心我收拾了你!” 岚吃痛的摸着伤处,嘿?!这死秃子,没张开的倭瓜,不拿人当人看,好歹人家跑这一趟也是付了路费的,包食宿那是应该享受到的服务,虽然偷渡是违反法律的行为,但不至于搞得连畜生都不如吧?人权何在?公道何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还指望着靠这条黑船去咖夏,所以岚只能怒在心里,老实听话的抱着粮食袋走到船尾做饭去。不过在她转过身离开后,躲在舱口纳凉的阔耳有了另一番盘算——这小子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不大正常却有点小聪明还瞒不过他,开始是看在他傻乎乎什么都不懂,赶上自己正好缺人手急着“跑单”才拉了来应付一下,又发现他挺知进退的所以想调教一下收于手下将来可以听他差遣。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但凡起了二心的人就算再喜欢也绝不能要了,等一到咖夏就做了他!哼哼,就跟上几个他的前任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当岚把午饭做好,站起来招呼老大来吃的时候,阔耳的鼠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煞是冷酷…… 炎热的白昼终于结束了,太阳一落彻底的带走了最后一丝光明,藏匿了一天的黑船又悄悄的启航了。黑麻麻的海面上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海浪规律的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凉凉的潮湿的海风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也许是常走夜路的关系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黑暗,阔耳觉得今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天气比昨天好多了,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边哼着小曲边掌舵,黑船破浪前进,畅通无阻。 岚则在刷甲板。真他X的!自己既不是蝙蝠也不是猫头鹰更没练就出跟他一样的夜视能力,竟然让她睁眼瞎似的东擦西抹,浪费了劳力还没达到想要的结果,多余不多余嘛,切! “不来客。” “嗯?” “会唱歌吗?” “会,咋啦?” “唱个来听听。” 什么人呐这是?到夜店里找乐子,怎么着也不会让打扫大妈唱歌来娱乐自己吧?点小姐的台,一来赏心悦目二来规格高点不是?!岚拄着拖把冲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您不是让我刷甲板吗?” “你不会一边刷一边唱啊?”阔耳发现他真是蠢毙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靠!讹诈绝对是讹诈,剥削劳力不够连剩余价值都要统统榨干!普天之下的走资派都一个德行,黑啊,真黑啊,TMD太黑了! “好吧,既然难得老大您兴致这么高,小弟我就亮一嗓子给老大助助兴好了。”岚清了清喉咙唱了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这首是“白大师”初恋女友最喜欢的歌,当初“白大师”每天晚上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唱着这首带着淡淡忧郁的歌,成功的打开了她少女的心扉。后来因为女友嫌贫爱富狠心的把“白大师”给蹬了,傍上了个富得流油却脑满肠肥的大款……如今时过境迁再唱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岚正自己感伤、感怀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一旁的阔耳不爽了,啐了一口道:“死气沉沉的什么怪歌啊?难听死了,我说你就不能唱点欢快的?” 什么素质啊?!岚怒瞪向黑暗中的音痴,虽然方向好像有点偏差,但还是把心里满盈的鄙夷一一喷射了出去,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她虚心又乖巧的问道:“老大要听欢快的歌呀?” “当然了,你全家死光了又不是我,快、快、快,换一个!” 你全家才死光了捏?!大混蛋,当老子我是“钱柜”里的点唱机啊?点歌?OK,请投钱先! “老大,这欢乐的歌嘛我也不是不会唱,而是我一唱起来可闹腾得紧了,要是把官兵招来的话,似乎不太好吧?”岚故意期期艾艾的说。 谁知阔耳不甚在意的挥挥手,说:“放心,过了夹子海峡就是属于边境五城的地界,这里安全得很,管你怎么闹都用不着怕。” 听到这个岚来劲儿了,顾不得看不看得清楚道儿,连忙窜了过去,急急的问:“真的啊?那现在离咖夏还有多远?” 现在是顺风船,阔耳估算了一下,于是道:“大概还有五天。” “五天?”岚反复咀嚼着“五天”这个字眼代表的意思:5个24小时等于120个小时,扣去睡觉的50个小时,嗯,还剩70个小时,比她预期的要好太多了!Shit,只要再忍受被老秃驴奴役70个小时她就彻底的自由了!单冲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靠,老子豁出去了,想欢快是不是?瞧好吧! “老大,您坐稳些,小弟要开始欢快了啊!” 阔耳都给岚磨蹭得快上火了,对接下来的表现根本不抱什么希望,粗声粗气的呵道:“赶紧吧,啰啰嗦嗦的天都快亮啦!” Come-some-the-music—— 嗯啊……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1234no 嗯啊…冷啊冷…疼啊疼…嗯啊…哄啊哄…我的心哦…嗯啊… 等啊等…嗯啊…梦啊梦…嗯啊…疯啊疯……请你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闪闪红星里面的记载变成此时对白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你我好像划拳般恋爱每次都是猜……哎哎哎……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1234no 嗯啊…伤啊伤…嗯啊…晃啊晃…嗯啊…装啊装…嗯啊…多可惜哦… 嗯啊…想啊想…嗯啊…藏啊藏…嗯啊…嚷啊嚷……请你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闪闪红星里面的记载变成此时对白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你我好像划拳般恋爱每次都是猜…哎哎哎……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1234no 唉……天天猜爱……夜夜呆…… 唉……时时怪爱……已不再……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q(^_^)p 这是歌吗?阔耳听得目瞪口呆外加头昏脑胀,不来客小兄弟啊,歇、歇会儿吧,船板都快给你跳穿啦啊啊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岚才没那闲功夫搭理他捏,自己欢腾坏了,这一唰下来拖把都扫飞了出去,也不知道掉到哪儿了?总之,希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就要自由啦,哇哈哈哈哈哈哈……万岁!!嗯啊……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嗯啊…… [正文:第七回 墨鱼(上)] 现在总算明白之前不来客那么扭扭捏捏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虽然有点为时已晚)在看着他疯了似的蹦跶了半晌,阔耳悔得肠子都青了,抱着隐隐作痛的光脑门,佝偻着背趴在舵盘上面,显然之前也曾有人受过这种“低级趣味”的折磨,引发的严重后果让他不敢再轻易造次,而自己却偏偏中了邪似的好死不死正好触动了爆发灾难的开关。这不,星星马上就惩罚他了。5555555555555……他不久前才刚换过的新甲板啊……估计震得快要跟船底脱离了,心酸、心痛以及心如刀割呀! 另一边,岚喘着粗气呈大字型瘫倒在甲板上,双手双脚酸涨外加汗如瀑下,她再也提不起丁点力气了。人毕竟还是人,不是装了劲X电池的兔子宝宝。过去别人在台上这么唱着还不带歇气儿的满场活蹦乱跳,一呼百应的看着是热闹,轮到自己还真不是个事儿!做歌星的,特别是“当红歌星”的并不是是个人就能做的,身板儿不好使的,楞受不住啊。 良久之后—— “老大……”筋疲力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接近崩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嘿?!卖力表演的人喊累,在理;看表演的人也喊累,是不是忒那个了点?!岚支起身子朝阔耳坐着的方向望去,问:“你怎么啦?” 阔耳转着舵盘,把稍稍偏离的航向导正,抽了抽嘴角:“没什么。” “噢。”岚又倒回去,状似无意的问:“船底的那些‘墨鱼’好像有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吧?” “嗯。”阔耳挠挠自己的大耳朵顺口这么一答。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 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说:“当然要看啦,这么长时间没饭吃又没水喝,抵抗力肯定有所下降,你想啊,那么多人关在一个空气一点都不流通的地方,严重超标排放的二氧化碳跟大量致病细菌混合在一起,被这个人吸进去,被那个人呼出来,万一其中有一个人生了病,特别容易引起交叉感染,什么天花啊,霍乱啊,鼠疫啊,黑死病啊,禽流感啊,SARS啊,艾滋啊指不定哪个要命的传染病就从咱俩脚板底下蔓延开了。” 阔耳充耳不闻的掌着舵盘,懒得听这臭小子在胡吹乱盖,还嫌脑子不够昏是不是?不过,隔了一会儿等下意识里接收到的某某疫、某某病、某某死什么的传达到大脑中枢后,还是让他忍不住回了一句:“有病的根本上不了船。” “你们组织过相关的检验检疫没有?能保证每个上船的‘墨鱼’都是健康的没有?要知道很多病毒都是隐蔽性非常强的,平时看不出来,只在特定的条件下才真正的显露出它的毒性,比方我刚刚说的那种:人口密集、空气闭塞、环境卫生差等等状况,这些病毒一旦爆发很难控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一百。”岚悄悄坐了起来,用凝重的语气说道。 走私“墨鱼”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买卖,向来都是只管收钱然后用最短的时间将送货到位,往往一趟船跑下来,有几个“墨鱼”撑不住死在半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谁有那闲工夫去在乎“墨鱼”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检查有没有人身上有什么隐蔽性非常强的什么病毒?!而且“墨鱼”既然选择走这条险路,早就该有会丢掉一条小命的心理准备。但是被岚这么一说,阔耳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别的船上发生了整船人都给闷死的事故,事发后惊动了柘邑的海巡队,所以现在查“墨鱼船”才查得这么严,一不小心失风被抓可是要掉脑袋的! 阔耳摸摸顿然凉嗖嗖的脖子,如果再闹出事来,加上风声本来就很紧了,那他岂不是要喝好一阵子的西北风啊?!不行,那可不行,绝对不行!于是他问:“真有那种你说的,呃,怪病……嗯毒?” “哎,信我者得永生。”岚微叹,超然一切的说,仿佛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爱咋咋滴。 “要不,你去看看。” “老大慈悲啊!”岚大喜,又道:“要不,我再给您来个欢快的歌?!” “不用!”非常的坚决! “您确定?” “……” 撬开伪装得严丝合缝的舱门,岚心里已不下千百遍的诅咒阔耳这老秃驴的黑心肠,要不是她急中生智想出那歪招儿来,只怕这些可怜的“墨鱼”不被渴死饿死也被闷死捏!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开始是想安安稳稳的到达咖夏就算了,千万别又惹出什么事端来,毕竟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始终良心上过不去,比照前几天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自己,她能允许见死不救的事情发生吗?答案是——不可能! 哎,人们在呼唤正义,三十多条生灵等待救赎,她就勉为其难再充当一次救苦救难的天使吧……shit!为什么每次她都能遇上这种鸟事儿!? 将灯挂到舱内,看到的情况跟岚料想的一模一样——因为久未有新鲜空气流通将狭窄的底舱焖得温度比外面高出了好几倍,几天几夜没有进食的“墨鱼”们大部分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地上有被晕船的人吐出的秽物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岚皱紧眉感觉快要窒息了,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将恶心感给压下去,真不知道呆在里面的“墨鱼”们怎么忍受得了? 阔耳问:“有人死了没有?” 死你老母!啧,象嘴里吐不出狗牙!岚说:“没有。老大,让他们喝点水,行吗?” “不行,淡水宝贵,得留着自己喝。”阔耳不是慈善家,从不做善事。 岚站在舱口,心想都到这个份上了,怎么着也得让他让步不可:“好啊,等天亮后咱们就能抛尸减轻负重捏,这样船走得更快,估计不用五天,三天绝对能到得了咖夏,为了庆祝我们提前圆满完成任务,我就给您唱个快乐的曲子吧,嘻唰唰嘻唰唰……” “给他们喝水!” 伸手拉高衣领捂住口鼻,岚下到舱底,把盛满淡水的木桶放到地上,她摇了摇靠在一边几近昏厥的人,沉声说:“醒醒、醒醒。” 没反应?忙加大力道又使劲儿摇了摇:“醒来呀,有水喝了!” 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岚松了口气,舀了一勺水凑到他的唇边,渴极的人立刻把头埋进去咕咚咕咚几声便把水喝干净了,岚又舀了一勺接着喂下一个,如此炮制很快的原本死寂的舱底骚动起来,她担心的嘘了一声,说:“安静点,大家安静点,放心,每个人都有。” 这些频临死亡边缘的人一时半会儿哪顾得了许多,纷纷咿咿呀呀的争抢着要水喝,要不是手被绑了起来,只怕早就一哄而上掐成一团了!虽然感到情况有点失控不是个好现象,但看到每张饥渴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她心里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儿,罢了罢了由着他们吧。 “不来客!不来客!”果不其然,阔耳在外面低嚷起来了,“上来了,天要亮了!” “我要走了,等有机会我会再来的,你们先忍一忍。”岚说完提起木桶转身快步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渴望的眼神。 “怎么这么久?”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阔耳盯着岚不悦的说。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 “……” 日头当空照,黑船照例停靠在阔耳事先发掘出的藏匿地点。开了一宿的船和听了半宿“快乐歌曲”的阔耳极度疲劳的补眠去了,而岚半梦半醒间似乎还能感觉到在船底倍受煎熬的“墨鱼”们,哎,得想出更好的法子帮帮他们。昨天她仔细看过了,“墨鱼”里面居然有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怎么想的?怎么放心让年纪小小的孩子跟着出来遭这么大的罪?!搞不懂,柘邑到底哪里好?一没有遍地的黄金可以唾手可得;二没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买一送一无限大放送;干嘛连死都不怕也要偷渡过来?!只要想到孩子们饿得干瘪的脸蛋和干裂开了血口的小嘴唇,心里止不住一阵接一阵的抽痛……不为别的,单是为了这些祖国的花朵、社会主义的未来,她一定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正文:第八回 墨鱼(中)] 这不是拯救人质行动。她只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30个手无寸铁的人,就这样毫无尊严的关在暗无天日的船舱舱底任人宰割,哪怕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源自他们自己的选择,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至少要活着到达他们理想中的伊甸园,否则梦想如何美好也属枉然。 阔耳的确是个老江湖,他航行的路线均是相当偏僻的海域,停靠的地方不是荒无人烟的海岛就是荒废已久的港湾,沿途有几个地方甚至还有他事先囤积了给养的秘密窝点。准备得如此周全几乎找不到任何纰漏,从某个角度来看搭他的船偷渡的“墨鱼”还算幸运,起码能在较短的时间内顺利到达目的地,不用因为中途遇到某些意外而承担更多的风险。 岚跟着阔耳下了船,走上黎明到来前停靠的一个简陋的渔港,码头里停泊着几艘破破烂烂的渔船。这个岛上的居民稀少,居住得又很分散,放眼望去稀稀拉拉的没几座房子,时至傍晚却没有炊烟袅袅,渔歌唱晚的景象感觉非常荒凉。这里其实就是因为地壳运动从海底冒出来的一块岩体,即使有植被覆盖但资源还是相对的贫瘠,岛上的居民主要依靠捕鱼或是给来往捞偏门的黑船提供一些补给为生。 岚站在一座用粗糙的岩石垒起的房子外,阔耳进去里面有一段时间了,向来小心谨慎的他难得弃船登陆,充分说明这里是他较为放心的一个据点。岚猜测得一点都没错,等阔耳从石屋里走出来,左右手里分别提着一个沉重的袋子,不消说一袋是食物,另一袋就是淡水了。 他将岚招呼过来:“你先把东西弄上船,我还要去准备点别的,呆会儿再回去。” 岚掂量着那两袋吃食,在心里无力的叹了叹,又要折腾死人捏,他难道就不能搭把手帮帮她再去干别的吗?真把她当成骡子了。Shit! “是,老大。” 阔耳看了看天,担忧的说:“要变天了。” 岚看着漫天斑斓绚烂的晚霞映照着碧蓝的大海,丝丝海风送爽,搞不懂他从哪里看出来要变天了?! “今晚我们还走吗?”岚关心的是会不会耽误了到达咖夏的时间。 阔耳又望了望天空,忧心忡忡的说:“看看再说吧。” 然后就走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了两趟才将粮食和淡水扛上船,岚立马累得倒地不起,趴在甲板上哼哼哀哀的,这死秃驴真会找借口剥削人,说什么变天了,哪里变天了?除了逐渐消失的海风使得温度变得闷热起来外,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白云还是那个白云。 前天阔耳说是进入了柘邑的北方,却感受不到一点寒意,反而如酷夏般奥热,想到这里岚更担心关在舱底的“墨鱼”,这种鬼天气可有他们好受的了。底舱的门不但隐蔽得很,还有一把锁将军镇守,钥匙就挂在阔耳的腰上,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人放出来透口气都办不到。岚烦躁的抓抓头发,从地上爬起来把食物放好后,扒到舱门口一边拍打一边对里面喊话:“喂!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请回答,over。” “……” “嘿,别不搭理人呀,我是昨天晚上给你们送喝水的那个人,要是听见了就吱个声,谢谢。” “……” 该不会都热晕了吧?!岚焦急的拍着门板:“喂,有没有人还醒着啊,快回答我啊!” “……有。”非常虚弱的声音。 几不可闻的一声回答如同天籁一般,让岚大大的吐了口气,高兴的说:“里面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吧?” “嗯……”回答的人咕哝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岚把耳朵贴在门上,“能大点声吗?” “我说谢谢你……”那人似乎挪了挪方位,拼命的扯直了嗓子喊才勉强让声音传出来。 “谢什么谢,我又没帮到你们什么忙。”说到这个岚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已经……很感激了……你救了我们大家……”那人开始支撑不住,断断续续的说。 “好了,你别再说话了,多保存点体力吧,我会再想办法给你们弄点吃的东西,你们一定要坚持啊!”岚估摸着阔耳也该要回来了,不敢再多说什么,安慰了两句后不舍的站起身,钻到船尾给大灰狼做饭吃。 不一会儿,阔耳扛着几捆麻绳和一些木材回来了,岚不解的问:“整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赶着风暴来临前把船加固。”阔耳说完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开始倒腾木材。 “风暴?”岚吓了一跳,“怎么会有风暴捏?天气不还好好的吗?” “你懂什么,现在越是平静表示风暴越猛。”阔耳没好气的说。 “那今天不能出海了是吗?”岚问。 “碰上这样的天气谁还会出海啊?”阔耳更生气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哼! 完了,还想熬过这几天就能自由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啊!岚呜呼哀哉的软下了半截身子。 “发什么楞?还不过来帮忙!?”阔耳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来了……”要死不活的。 阔耳先爬到船舱顶上钉板子,丁丁当当的敲乱且没有个章法,岚对他说:“钉成三角形,这样牢固又省材料。” “三角形?”阔耳望着她。 岚比了个手势:“就这样,不信你试着把板子钉成三角形拉拉,肯定拉不动。” 阔耳想了想,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 “小Case,接着干吧。” 照着岚的建议阔耳很快的就钉好了舱顶,吃过了饭,挂上几盏灯火照明,阔耳一声吆喝他们开始用绳子绑桅杆,两个人你拉我扯的干得大汗淋漓,岚说:“风暴要是真来了,那些‘墨鱼’该怎么办?” 阔耳看她一眼:“不怎么办,呆在该呆在的地方就行了。” 老大,你的良心在哪里?岚撇了撇唇:“照你现在维护船的样子,这个风暴应该来头不小,对船都这样了为什么对那些人却一点都不上心捏?” “你知道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吗?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逃犯,要不然怎么会连命都不要跑到柘邑来?!你可怜他们做什么?小心哪天被人从后面捅一刀都不知道!”阔耳恐吓道。 逃犯?!岚愣住了,她不相信!里面还有妇孺和儿童捏,难道他们也是杀人犯?! 岚忍不住对阔耳进行人权教育:“也许之前他们做过坏事,但一天没接受党和人民的审判,就不能擅自给他们定下罪名,最多也只能称之为‘犯罪嫌疑人’。退一万步说他们真的是罪大恶极、无恶不赦好了,人命毕竟是人命,基本的生存权利还是有的,怎么能放任不管捏?老大,你想想看,他们如果死在了这里,第一要做的就是处理尸体,刨坑埋了吧费力气,沉尸大海吧既污染环境又有安全隐患,尸体随着海浪飘啊飘的保不齐飘到哪片海域就被官府的人发现了,到时候寻着线索追踪而来,我们这种小舢板能跟军舰的速度比较吗?不用说肯定会被逮个人赃并获。当然我是忠诚于您和革命事业的,我绝对不会招供的,怕就怕他们搬出满清十大酷刑,夹手指、滚钉床轮番伺候您,把您屈打成招。您应该看过柘邑的军队是怎么对待海盗的吧?挂在海滩上做风干腊肉,喂海鸟,那些饿极的鸟把人眼珠子都能啄出来。我是没关系啦,反正我全家都死光了,上没有高堂需要奉养,下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停!”阔耳伸手打断岚的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给他们点吃的。”岚眨着盛满星星的眸子道。 阔耳想了又想,最后沉默、沉重的点了点头。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得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呀呼嗨呼嗨…… 呀呼嗨嗨嗨……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再度打开舱门,岚的心情跟昨天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她雀跃道:“同志们,起来吃饭吧!” 一一将他们松绑,几个还有力气的全饿虎扑食的抓起吃的往嘴里塞,“慢点,慢点,大家都有份儿,别抢啊。” 有了昨天送水的经验,“墨鱼”知道得小心不能惊动了外面的阔耳,即使着急着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一等岚把饭端到面前就飞快的抢到怀里闷头大吃。 岚把特意留下的两碗香喷喷的加了肉屑的饭递到了两个孩子的手里,两个孩子扬着脸怔怔的看着她,岚浅浅低笑着说:“吃吧,乖。” 两个孩子怯生生的接过去,一闻到肉香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哇唔一声把头都扎到了碗里,用尽吃奶的力气努力的吞咽着,象极了两头饿疯的小野兽,除了吃、吃、吃什么都顾不了了。 岚伸手拍着他们的背,轻哄道:“别急,慢点别噎着了。” 很多人看着看着都哭了,鼓着圆滚滚的腮,边抹眼泪边用力的咀嚼,岚叹了口气:“能争取的我都尽量帮你们争取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好自为之吧。” “谢谢你,星星保佑让我们遇到了你。” 岚诧异的转过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人蜷缩在角落里,他没有想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神智也还算清醒,她认出来稍早那个同自己答话的人便是他。 “你是得感谢星星。”岚微哂:“你叫什么名字?” “晓春。” [正文:第九回 墨鱼(下)] 是夜。 变魔术似的,前一刻还亿万颗星星一闪一闪眨眼睛,下一刻乌云浓浓密密、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闪电跟顽皮的天使燃放的烟火一样,在天际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闪烁着,照得天地间一下亮如白昼一下又黑如泼墨,然后滚滚惊雷此起彼伏的炸响——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岚站在船头看着,想到过去曾在王城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台风天气,当时她在王子昼的辅星殿里过了一夜,后来落荒而逃跑到了镜湖小筑跟涑一起帮助遭灾的鱼珍坡村民重建房屋……在这个时空人力不足以抗天,对于大自然的气象变化只能逆来顺受,所以损失也就相对惨重。 正想着想着突然从天而降一条赤红的火线,哗的劈将过来,岚顿时怔得目瞪口呆,火线在空中飞快的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金色的火球险险的从她头顶掠过,直直砸在她身后的山包上——“嘭、啪”两声猛烈的巨响,地动山摇间眼前一白,双耳顿时失聪了,嗡嗡乱响。 挖塞,亲娘啊,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没见过的火似的雷!太恐怖了!要是没劈到山上而是直接劈到了船上,那她岂不是已经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了?! 山上的树着火燃烧起来的同时狂风卷着暴雨呼啸而来,海面上掀起冲天巨浪象从沉睡中被吵醒的海妖正伸着爪子凶猛的朝岸边扑来!连半辈子耗在海上的阔耳都吓坏了,在绑紧了最后一根桅杆后他费力的喊道:“快到岸上去,这里太危险了!” 岚茫然的跑向他:“上岸?舱底的那些人怎么办?” “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阔耳匆匆抱起舱里的木箱子扛到肩上,瓢泼大雨已经迷了眼什么都看不真实了,跌跌撞撞的想下船。 “不行,这样见死不救太没人性了!”岚抓住他,说话的当口雨水全灌到了嘴里,她呸呸吐了两口。 阔耳凶悍的甩开她的手:“滚开!不怕死的就留在这里好了!” “把钥匙给我!”岚又揪住他的衣服,坚决的说。 “疯子!”被逼急的阔耳一不做二不休,举高箱子往岚身上一砸,毫无防备的岚应声倒地,阔耳看也懒得看她一眼,转身就冲了出去。 感觉肩膀痛得都麻掉了,岚抱着肩膀从船板上爬起来,雪白的闪电撕裂了天空,她看到阔耳已经上了岸正往山上跑去,怎么办钥匙还在他的身上!关在舱底的人该怎么救出来呢?!雷声震耳欲聋的接连爆响了好几声,岚知道没时间让自己再做考虑了,她抹了一把脸上如注的雨水掉头跑向船尾,闪电让眼前一白一黑,天地魑魅魍魉,只能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感觉走,雨水冲刷过的地板滑不留脚害得她摔了个大马趴,她手脚并用的爬了几步才站起来,禁不住恶狠狠把阔耳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个遍!把老子整得怎么惨,小样儿的生儿子没屁眼儿! 到了船尾操起菜刀岚马不停蹄的往回跑,想到某位伟大的无产阶级前辈也是靠着一把菜刀起家闹革命的,原来都是逼上梁山,英雄所见略同啊。这时狂风激起的滔天巨浪已经向黑船拍打了过来,使得船身剧烈的左右摇晃不已,岚差点被甩到海里,她死命抱住一根桅杆稳住身子,突然听到船底撞到海底的岩石再狠狠的一刮发出的破裂声音,岚暗叫一个糟糕!忙不跌的加快脚步跑到底舱的门口,顶着十几级的台风扬高手里的菜刀往锁头砍去,锁将军居然拿乔得很,没给她点反应仍旧纹丝不动的挂着,岚憋了口气把牙关咬得死紧,拼尽力气连砍了几下,终于“喀”的锁松脱了,她幸喜的扒开门,没头没脑的就冲里面的人喊道:“大家快点出来呀!台风来了!” 岩石刮破的底舱被海水漫了一半,“墨鱼”们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蹲在冰冷的海水里瑟瑟发抖,没想到竟然有人甘冒生命的危险来救自己,全都傻住了。岚不得不扯破了喉咙大嚷:“快啊,还楞着做什么?赶快逃命啊!” 猛然惊醒过来的人们才开始七手八脚的往外挤,岚一边拉扯着挨到门边的人,一边吩咐:“大家不要乱,让妇女和儿童先出去,维持好次序,注意安全。” 于是30个“墨鱼”在岚的帮助下离开了被关了5天的底舱,接着又被外面雷电交加和狂风暴雨的恐怖景象吓了一大跳,虚弱的身体跟着不停摇晃的船体东倒西歪,好些人因此摔到在地,岚见状连忙吼道:“不要慌!慢慢来!下了船到岸上集合,千万别自己一个人瞎跑知道吗!? 有了指挥若定的岚,“墨鱼”们你搀扶着我,我协助着你在颠簸中纷纷下了船,岚和那个自称晓春的青年一人背着一个孩子也一前一后的上了岸。闪电把暴雨映得好似一根根排列密集的银针,毫不留情的打在每个人的身上,一群人狼狈的步履蹒跚的往地势高的山上走,蓦地一个震天阶响的雷声让岚背上的那个小孩哇哇大哭起来,结果晓春背上的孩子一见也跟着不甘示弱的嚎啕大哭……该死的!岚啐了一口,命令自己要镇定,现在可不是她一个人在逃命而是拖着一票饿了好几天,几个小时前好不容易盼来了顿饭,关得都糊涂了几乎快忘了该怎么走道的偷渡客!哎,瞧瞧这叫什么事儿啊!? 过了一片灌木丛,岚眼尖的看到一个想往树下躲的人忙叫:“别去,会被雷劈的!大家找找看附近有山洞没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躲到树下会被雷劈,但既然是救命恩人说的话权当是圣旨了,所有人都听话的开始寻找山洞,幸运的是没过多久还真让他们在山腰下发现两块巨石间有一条狭长的石缝,岚指挥着大家进去避雨,一干人等猫着腰钻了进去,断后的岚还剩半个屁股露在外面的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雷声刚好在山顶炸响,被雷击中的树枝燃烧着掉到离她还不到1米远的地方,骇得她一个猛子往前一扎,五体投地的扑倒在地,双手和双脚被粗粝的地面摩擦得火辣辣的疼,岚双眼飙泪,张大嘴哑着嗓子楞没喊出声来!亲娘……俺命苦啊! “你……还好吧?” 岚扁着嘴,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问话的人,谁知却看到低矮的石缝里60双眼睛瞪得跟吐鲁番的葡萄似的瞅着她眨啊眨,咽下满腹的苦水,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没、没什么……还好……呵呵……”老子是钢铁汉,千锤百练不怕难,啦啦啦,革命理想高于天! 危机往往也是转机,刚才让岚上演“驴打滚”的那堆树枝在被雨水浇熄前给晓春敏捷的拖到了石缝里。俗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就地取材在石缝里捡到了不少还很干燥的树枝;过去被水手丢弃的烂船桨、烂麻绳什么的,升起了火堆,如今外面台风肆虐石缝里31个人围火排排坐,暖融融。 因为走得急食物还放在船上没有拿下来,大家都被雨淋得全身湿透透,而且台风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但即使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每个人的脸上依然洋溢着愉快的笑意,什么叫劫后余生?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大家伙的心里最明白不过了吧? 到了下半夜,在人们都昏昏欲睡的时候被“嗄嘣”一声怪响震醒了,面面相觑着,都在猜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当然好奇归好奇谁也没傻得马上跑出去看个究竟,不过瞌睡虫倒是溜得没了影儿,撩拨撩拨火堆,岚抖抖被烘得半干的衣袖,对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说:“这台风天也不算太坏,不但洗了个澡连衣服都给咱洗干净捏。” 那人笑了笑,说:“也不渴了。” 说完其他人都低低的笑出声来,岚问道:“咱们好像都没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打哪儿来的?” 岚旁边的那个人说:“我叫晏奎,从唐克捷来。” 唐克捷?毕图那个国家的!岚望着他,心想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曾亲眼目睹他的王“壮烈牺牲”的全部经过会有什么感想?! “我叫凤台,也是从唐克捷来的。” “我叫丛溪,唐克捷人。” “我叫……” 乖乖,一圈人轮番介绍下来怎么全是唐克捷人?毕图一死,唐克捷就垮了吗?!这些人莫不是从“巴士底狱”破牢而出的革命志士,所以才铤而走险偷渡到柘邑来躲避抓捕?也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趁着毕图倒台的大好机会夺取政权,建立新的民主主义国家!?何苦被“蛇头”运牲口一样折腾? “我叫晓春,是吉纳人。” 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在岚的耳边响起,岚转过脸看着晓春,激动的拉过他的手颤抖着说:“哎呀妈妈,咱是老乡啊!我也是吉纳人呀!” 晓春喜出望外盯着岚难以置信的问:“真的?!” “可不是咋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啥也不说捏,缘分啊!”还好,还好,终于有个硕果仅存的捏,以后被这群唐克捷人围殴的时候,至少还剩个帮收尸的……岚感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把眼光放远点总没错。 “听你的口音一点不象吉纳人。”晓春不禁又疑惑了起来。 [正文:第十回 天涯情痴] “呵呵……”岚干笑了两声,面对晓春提出的质疑她的解释是这样的:“其实这是有原因滴,我吧打小就离开老家出来务工捏,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呗,东奔西走这么多年自然是一口南腔北调啦……但,我从来没忘记我是吉纳人!” “噢,原来是这样。”晓春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怎么干上这个差事的?” “哎,说来话长,大概就是因为年少无知误上贼船捏。”岚偷偷的吐了口气,还不都是为了“跑路”?否则至于落到当刽子手的走狗吗?这辈子就嘴贱点,其实还是有颗闪闪的红心,循规蹈矩的良民一个。 斜眼睨着他,晓春摸摸躺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孩子的头发,岚发现他的手指骨节纤长、白皙,忽地联想到涑也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手,拨弄琴弦时流畅且灵活无比,弹奏出的音律仿似能勾出人的灵魂,随着曲调跌宕起伏、时悲时喜……俱往矣,只能追忆逝水年华。岚神色微黯,再往上细细打量,这小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甚是儒雅的模样,应该是怀才不遇又遭受迫害的小愤青,也许惹了什么要命官司混不下去了所以才逃到柘邑来的,看来人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啊!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岚悠悠的唱完,晓春立刻很感兴趣的说:“不大哥,你的歌都很特别,我非常喜欢呢。” 不大哥?!岚呆了呆才想起胡邹给阔耳那个“不来客”的名字,原来船面上发生了什么他小子在底舱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岚木讷的说。 晓春为取信于她还转过头去对其他人说:“你们记得吗?那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多好听啊。” 几个还没睡去的人纷纷点头,搞得岚哑然失笑,道:“那都是我无聊乱唱的。” 晓春以为她不好意思,还特认真的说:“真的很好听,歌词写得又好,不大哥不愧是能歌善舞的吉纳人!” “呵呵……呵、呵呵……”真是个爱国者,说到哪儿都不忘为国争光。 在天的另一头,吐曲城中。 柯柯将一大张虎皮垫子铺到软塌上,把几个靠枕拍拍松放到一边,抖开一床看起来温暖又舒适的锦被,仔细的把放了木炭的铜暖炉搁进去盖好。吐曲位于柘邑的北方,虽然强劲的台风会被夏曲山脉拦截掉,但高山雪峰环绕的寒意足以在黑夜来临时将人冻死,何况连日来城主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如果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怕是真的要卧病在床了。 回头看到城主还站在半掩的窗前盯着外面的风雨冥想得出神,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自从左侍宫失踪后,城主便疯了似的到处寻找她的下落,废寝忘食、上天入海翻遍了王城的每个角落,若不是还秉持着左侍宫尚在人间的信念,只怕他断无独活的念头了。最后在王后苦苦的哀求下,他才勉强答应先回吐曲修养一番。至于王后跟他说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她这个地位卑贱的奶娘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前天他们一路舟船劳顿的赶到了吐曲。 城主在吐曲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年纪稍长后开始游历柘邑各个岛屿体察民情,甚至常常出使列国,跟其他修习禅道的行者交流、切磋、增广见闻,即使后来得到七城的属地,仍然在吐曲过着清心寡欲、无奢无求的生活,从不以自身已是封疆祭司的地位恃宠而骄,直到王后数次来信催他前去王城争夺雾吹大祭司之职才碍于母子间的情谊动身离开,没想到这一去却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在亲历他痛苦挣扎蜕变的过程中,柯柯才晓得她的城主也有男人冲动和执着的一面,过去不求那是因为没有真正碰上心爱之物,但凡碰上了他是致死也不能放过的。 回来三天了,熟悉的景物,熟悉的民风让城主不再狂躁得突然在半夜冲出去找人,满大街乱闯乱逛了,但却变得异常沉默,叫人感到害怕,向来他就是个喜欢把心事往心里藏的人,如此憋着掖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城主大人,床已经铺好了,早点歇息吧。”柯柯走过去说。 他身上的素色长袍随着从窗口灌入的寒风摆动,勾勒出日渐枯槁的轮廓,看得柯柯心酸不已,只闻得他一声淡淡的叹息,然后低低的问道:“你猜岚现在在做什么?” “……” 不等柯柯回答他又笃自说:“风雨这么大,她有地方可以躲吗?有东西吃吗?穿得暖吗?病了怎么办?给人欺负了怎么办?” “城主大人,左侍宫那么聪明,她会照顾得好自己的。”柯柯只能如此安慰他。 “是的,她的确非常聪明,而且还很野蛮,与其担心她被人欺负,不如担心别人被她欺负来得实在。”象是堕到了回忆中的某一处,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展颜,可爱得有点傻气且不断丰富变化的表情瞬间点亮了他的脸,使得原本就俊美非凡的他更夺人呼吸,连看着他长大的柯柯都不觉的直了眼,星星保佑城主早日找到左侍宫吧,您怎么舍得让一个天之骄子这样为爱消沉下去!? 在海的另一边,独岛王城辅星殿。 国王的到来让辅星殿人仰马翻,侍从们急急忙忙的穿梭在殿内,一边要迎接王一边准备去通知正在沐浴的王子昼,时间这么晚了王子昼的幕僚们都已离开,凯维将军也出岛去寻找左侍宫了,整个辅星殿显得空荡荡的。 “殿下在沐浴吗?我一个人去找他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国王年迈的脸上最近憔悴了几分,皱纹深刻。 侍从们领命乖顺的一一退开,国王缓步走在通向浴室的长廊上,当他还是王子时这里是他的寝殿,即使过去多年所有摆设还是一样一成不变,不过昼这孩子尚武让房间里多了些兵器和阳刚之气。 王子昼半躺在浴池里,目光涣散的落在窗外挂在天边的月亮,潮湿氤氲的水蒸汽浸湿了他的发、他消瘦却刚毅不减的脸庞,露出池水外的蜜色肌肤强健有力,肌理分明,在夜明珠发出的光源下闪现着金属般的光泽。 浴室的门洞开,他没有回头,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出声道:“怎么?酒还没拿来吗?” “少喝点酒,柘邑不需要一个喜欢酗酒的国王。” 王子昼猛的转过头,看到跟自己说话的人竟然真的是国王,他无奈的说:“外头那些人在搞什么鬼?都睡死了不成,怎么没半个人来通知我一声?”现下他身上未着片缕虽同为男人又是父子但难免有点尴尬,再说要他如何行礼? 国王走到池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垂眼看着儿子:“是我让他们别惊动你的,你连着几天没上御星殿来,走这趟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用不着来那套皇家礼节。” 对于自己疏于政务的事情,王子昼自责的低下头,想到父亲日理万机亦是非常操劳,夜里不睡还要特地跑来探视他真是罪过啊。 国王知道他在涑成婚之日赶回王城争夺岚,还逼得岚不得不跳崖寻短,让昼深受打击,现在更是在全国撒下天罗地网全力搜索伊人芳踪,可惜直到目前仍无半点音讯。早领教过岚各种古怪的超高能力,只是没料到她还那么能藏!自从涑被王后劝走后,剩下昼一个人天天躲在辅星殿借酒消愁,意志消沉。他这两个儿子都是痴情人,又同样固执不肯轻言放弃,怨之怨天底下只有一个岚柞,不能掰开两瓣一人分一份皆大欢喜…… “昼。” 王子昼抬起头看着父亲,说:“父王,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到时候我一定能……” 国王伸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不是想听你忏悔,听你发誓赌咒说到时候你会如何勤于国政,如何努力治理柘邑等等无用的场面话,而是来告诉你我的一个决定。” 王子昼自知惭愧,如果父王罚他回下十六城把守边关,或是削掉他的王储之位他都毫无怨言。 “我打算退位,让你继承王位。” 轻轻一句话却如一枚重磅炸弹炸得王子昼顿时头昏眼花,顾不得那许多哗的从池子里站起来,惊叫道:“父王……!” 国王忙用手遮眼,戏谑着:“无论如何我还是替柘邑找了个身材非常彪悍的国王。” [正文:第十一回 向自由出发(上)] 台风来势汹汹,足足横扫了三天三夜才渐渐的拖着余威离去,这三天来岚跟30个偷渡客在一起靠喝雨水度日,而且糟糕的是石缝里的火堆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弹尽粮绝熄灭了,如果台风还不走,那么就是他们魂归离恨天了。星星保佑,老天照应,神爱世人,阿弥驼佛……甭管是哪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出手帮的忙,总之现在他们又见到阳光出现在风雨后捏! 爬出石缝下了山坡,才发现台风把这座小小岛糟践得有多彻底——几乎所有的房子都被风刮去了一半,屋顶全飞得没了影儿;被连根拔起的树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上面还挂着不知是谁谁家的破脸盆、谁谁家的烂衣服;码头里原来停泊着的渔船上岸的上岸,解体的解体,地上海里全是碎木头和船体的残骸;无家可归的人们沉默的坐在面海的堤岸边……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不大哥,你快来看呀!”那个叫丛溪的男孩儿拽着岚就往前跑。 岚远远的就看见阔耳的那条黑船底朝天的倒扣在岸边的岩石上,30个“墨鱼”围成了一圈不解的直瞪眼,原来那天半夜那声“嗄嘣”就是这样发出来的……上帝还真是有一双翻云覆雨手啊,简直太神奇了,神奇到诡异的地步。 黑船的底部有个又深又长的刮痕,定是被海浪打到撞向海底的岩石时造成的;船身滴滴答答的正往下滴着水;桅杆也全折断了;船上的什物散落了一地。岚到处看了看,按照阔耳那么热爱航海事业的个性,何况这船还是他混饭吃的宝贝,这会儿早该出现哭得在地上打滚了才对,怎么没见着他人捏?! 岚先让“墨鱼”们去找找还有食物没有,幸运的话他们还能凑合吃上一顿饱饭,再转身走到其他居民那里打听点情况——他们三十多号人得想办法解决吃喝拉撒睡的问题,不然干晾着等阔耳自动现身也不是个事儿啊。 走到灾民聚集的地方,一个看起来神色较为平静的中年妇女进入了岚的视线,她挨过去先是坐到她身边,过了一会儿才问到:“大婶,你家也遭灾了吧?” 中年妇女斜了她一眼,象是她问了一句特没水准的废话。得,开局不利,碰了个软钉子,岚摸摸鼻子再接再厉道:“您打算怎么办呀?” 中年妇女的视线一直望着前方的大海,没有理会岚的问题,估计是被大显神威的台风吓得有点傻了。在岚准备放弃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她平淡的说:“等救济船来。” “救济船?”岚赶忙坐回原地。 “风暴这么大,城主不会不知道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往年这种时候总会派人来救济我们的。”中年妇女说完岚的心都凉了。 城主会派人来救济灾民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但是对她和那些“墨鱼”来说却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呀,他们的身份会暴露,他们会被逮起来,然后集体遣返原籍!那她千辛万苦、流血流汗又流泪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又将被送回王城去了!?不行,大大的不行!得立马把阔耳那死没良心的家伙找出来,带着他们赶紧闪人! 连滚带爬的冲回黑船失事的地点,拉过在黑船里东翻西找的晏奎和仲达说:“你们快去找阔耳。” “阔耳是谁?”晏奎问道。 “就是那个不给你们饭吃,不给你们水喝,还抛下你们独自去逃命的大坏蛋!”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办事特踏实的汉子,找阔耳的事儿交给他们最妥当了。 “他长什么样子?我们没见过。”仲达问了个很实在的问题,那天上船时天黑,而且那些人也交代过不许抬头乱看,所以他们只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长相,这个小岛是不大,但总不能见个人就要人说一句话来听音辩人吧? 岚把手一左一右搭到两人的肩上,说:“他啊肥头大耳,脑袋无毛,站起来没有三泡牛屎高,怀里还揣着个木头箱子,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他是人民的敌人,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你们可记好了,哪怕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揪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匆匆的跑去找人了,岚又钻到黑船里把情况跟大伙说了一遍,几个人自告奋勇的说去找船,以防万一没找到阔耳也能出海逃命去。这些人的应变能力还挺强,岚松了口气。 在旁边看着俩小孩的晓春突然问岚说:“你知道咖夏离这里还有多远吗?” 岚想了想,记得当时阔耳告诉她还有五天到咖夏,然后他们航行了一天,那么就还剩四天的路程。在这个落后的时代,距离不是用公里来计算的,而是用天数,就象面积不是用平方用城来来计算一样,可天知道一天等于多少公里;一个城到底有多大啊?! 但她还是把知道的讲了出来,晓春沉吟了一会儿,说:“那应该已经过了夹子海峡,怪不得船主敢把船停在这里。” 夹子海峡?嗯,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岚挠了挠头发:“过了夹子海峡就安全了吗?” 晓春看了她一眼答道:“比较起来要安全些,夹子海峡一过就进入边境五城的海域,这五个城是一个叫涑的千目祭司的封地,海上的巡防没有独岛和下十六城那么严密。” 涑的封地?!啊,她差点就忘了涑曾经告诉过她,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叫吐曲的边城,没想到她只顾着早日逃离独岛和王子昼的追捕,连方向都没搞清楚就急忙忙的杀来了,不过除了当“墨鱼”偷渡出柘邑,否则不论她逃到哪里都还在王子昼和涑的地盘上,好比孙悟空永远翻不出如来的五指山。 “他不会这么昏庸吧?”岚下意识的批评起涑来:“好歹柘邑是个海岛国家,居然如此不重海防,等于变相的助长了走私黑船的嚣张气焰,所以阔耳才那么猖獗的公然把黑船停靠在有人居住的岛上补给食物、淡水。” “他不是昏庸,而是五城中只有咖夏是靠海的,其余的都挨着腾腾山脉,比起海上,陆地边关的防守更加重要。”晓春解释道。 “腾腾山脉?!”这又是什么东东啊!?岚茫然的望着晓春。 晓春终于忍不住开始细细的打量起她来,说是打小就离家出来闯荡讨生活,怎么居然连赫赫有名的腾腾山脉都不知道?不仅如此,连他从来没来过柘邑的人都听说过五城城主的大名,而她却仿佛第一次听到一样,真是太奇怪了! 感到晓春探究自己的目光,岚才惊觉自己似乎露了太多的马脚,慌忙转移话题:“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吉纳人挺了解柘邑这块热土的,是不是因为太向往了,所以特地跑来淘金的?” “淘金!?”晓春疑惑的反问。 该死!岚暗咒了一声,然后打哈哈道:“哦,那是海上的黑话,其实就是探亲,探望亲人的意思。” 晓春神色微恙,他瞄了瞄岚,说:“柘邑怎么会有我的亲人?” 对呀,如果有亲人的话还用得着偷渡吗?!完了,这下是越说错越多,麻烦大了!正当岚大感不妙着急着该怎么自圆其说的时候,派去寻找阔耳的晏奎和仲达回来了。 “不兄弟,快跟我们一去看看吧。”晏奎一脸凝重的表情。 岚诧异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仲达指着山头说:“到那里看过你就明白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还没到山顶,在一个山坳处一颗被雷电劈开了两半并烧得焦黑的大树下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不远处还有一个同样烧黑的木箱子,岚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就是阔耳扛下船的木箱。 她捏着鼻子走上前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实是阔耳那家伙没错,晏奎跟在她身后问:“是他吗?” “嗯。”岚退开几步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吧,雷雨天躲在树下是要被劈死的!”谁让他生前作恶太多,果然遭报应了,死也不得好死,哼哼,该! “多亏不兄弟你见多识广,否则那天我就没命了。”身材魁梧的晏奎心有余悸的低语道。 给他一说岚才知道原来那天那个鲁莽的家伙是他!伸手拍拍他的肩,岚安慰道:“没什么,没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嘛,互相照应那是应该的。” 晏奎呆住,出来混?!什么意思啊? 站在旁边的仲达走过去朝木箱子踢了一脚,里面散了一地的珍珠和金银首饰,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岚看到后眼睛都绿了,推开晏奎忙不迭的冲过去,抓起一把珠宝,浑身颤抖然后不禁仰天长啸:“挖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哈哈哈哈!!!!!!!” 晏奎用肩膀轻轻的碰了仲达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不兄弟这是怎么啦?” 仲达老实巴交的晃了晃脑袋:“谁知道?突然笑得怎么恐怖,还满口讲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莫非这些是那个大坏蛋欠他的工钱?!” “……” [正文:第十二回 向自由出发(中)] 有了钱真方便;有了钱就是爽;有了钱天高任鸟飞;有了钱海阔凭鱼跃……星星啊,虽然你曾经对我很坏,但是现在我很感激你,因为在关键时刻你最终还是没有抛弃我! 嗯啊……美滴很,美滴很!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逃出生天,万事OK啦,哈哈哈哈……!!!! 岚抱着从阔耳那里搜来的珠宝风风火火的打山上下来,连忙将“墨鱼”召集到一块,让他们赶紧做好启航的准备,说是已经想到办法马上离开了。 “不大哥你难道找到船了?”丛溪简直把岚当成了神,刚刚他们几个人把小岛走遍了都没寻到半条船的影子,怎么不大哥一出马就找到了?!太厉害了! “呵呵,你这么说也可以。”岚掂掂了手里的包袱(是她情急之余撕掉衣服前摆扎成的)。 不同于沉浸在盲目感动ing的丛溪,晓春敏锐的问:“你有什么打算?” 哎,读过书受过教育的人心眼就是多点,岚朝他笑笑,说:“你跟着我来不就知道了?” 吩咐晏奎和仲达照顾好大伙儿,别走散了留在原地等她的消息,然后晓春跟着岚向码头走去。路上岚把包袱丢给晓春提着,理由是:男人要有绅士风度。晓春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绅士风度”,只知道同为男人的他讲这话听起来让人感到非常的别扭。 不一会儿在岚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坐在码头上发呆的中年妇女,岚似乎跟她认识,很亲热的对她说:“Hi!我们又见面了。” 中年妇女木讷的看着前方,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明显是岚在一头热,岚不以为意的坐到她身边,一派悠闲自得的翘起二郎腿,说:“没等来你想要等的人,是不是很失望?” 晓春根本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甚是疑惑的来回看着他们,中年妇女继续维持原来的姿势不理不睬,岚冲晓春勾勾手指,晓春走过去,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串珍珠项链放到中年妇女的眼前晃了晃,结果那女人一直呆滞的目光飞快的闪了闪,眼见达到目的,岚歪嘴窃笑着一抬手将项链交还给晓春,把双手往后一撑,颇有姜太公钓鱼的架势。 不出所料那中年妇女绷不住了,开口问道:“他人呢?” 岚状似无聊的朝肩膀上吹了口气,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慢吞吞的说:“哟?!怎么不演戏了?接着玩啊,挺好玩的嘛。” “他…死了。”妇女平铺直叙的说,一脸复杂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气愤。 “如果告诉你他牺牲得很痛快,而且很壮烈,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岚抖着翘起的一条腿,态度非常嚣张。 “怎么死的?”中年妇女闭了闭眼睛,再张开时眼里增添了一抹令人心寒的阴沉,顿时换了一个面貌,显得精明又老练。 “天灾,雷劈的。” 中年妇女首次转头认真的看了岚一眼,她问:“你是怎么识破的?” 岚贼笑道:“要论起化妆改扮的手法,普天之下我要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再高明的障眼法我只消用一只眼睛看就知道是妖精还是神仙了。” “你想怎么样?”既然遇上了道上的高手,中年妇女便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 “给我船、食物、淡水。”大家都是爽快人,岚也爽快的说道:“珠宝全归你。” 中年妇女又看了岚一眼,顿了半晌后:“成交。” “OK,谢啦。”岚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手。 “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中年妇女用很淡很淡的声音问道。 “山上。”不错,这娘们儿还挺有情有义。 协议一谈妥中年妇女雷厉风行的带头走到“墨鱼”们集合的地方,简洁有力的说:“跟我走。”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又陌生的女人,大家云山雾罩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志一同的看向老神在在的岚,她一甩下巴:“Go!” 一票人马跟着中年妇女绕着小岛走了快一圈,最后在一个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用一堆石头掩饰了起来的山洞外停了下来,她说:“船在里面,食物和淡水在船上。” 所有人跟晓春一样讶异得象活吞了N颗鸡蛋似的,只有岚笑眯眯的朝大家招招手:“你们有力的出力,我当然是有钱的出钱啦。” 说着让晓春把手上的包袱递给那个女人,那女人一接过包袱看也不看转身就走,岚在她身后说:“你自己保重。” 女人顿住身形,好一会儿后说了一句:“赶紧走吧,城主的人就要到了。” 岚目送着她,直到她彻底的消失在视线内才感叹道:“是个人物。” 这时“墨鱼”们已经把那堆石块清干净了,洞口刚好能容下一条小渔船进出,洞内幽深狭长,隐约能微微看到一条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晃。岚愉快的说:“大家还等什么?上船吧,出海去咯!” …………………………………………………………………………………… 当岚和“墨鱼”们上了船启程出海后,被满肚子疑惑憋得实在受不住的晓春找到岚,问她:“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岚躺在阳光普照的甲板上,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叹了叹:“就知道你会来吵吵,哎,算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晓春干脆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乔装改扮的?” “我猜的。” “你怎么知道她在等阔耳?” “我蒙的。” “你怎么知道她有船?” “碰运气的。” “不大哥!”晓春被岚敷衍的回答气得嗷嗷叫,“你这不说了等于没说吗?” 岚给他闹得没辙了,一骨碌爬起来,说:“事情看起来离奇,其实分析起来特简单。” 晓春不信,瞪她:“哪里简单了?” 岚很无奈的当起了解惑者:“我们都知道阔耳停靠在这里是为了补充食物和淡水,对不对?” “嗯。” “OK,问题一:食物和淡水怎么来?”岚问。 晓春想都没想就答曰:“买啊。” “那天我跟着阔耳一去的,可没见到他动过箱子里的钱,那假设食物和淡水是他事先预备好的或是赊来的好了。”岚接着往下说:“问题二:当你遇到危险,十分害怕的时候,你会跑到哪里去?” “我应该会回家吧……” “即使不回家也会去平时熟识和认为安全的地方对不?” 晓春理所当然的用力点点头。 “OK,那又可以假设阔耳为了躲避台风决定逃到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安全的地方去。” 看到岚和晓春说得热闹,其他跟中了头奖似的,在船上走来摸去的“墨鱼”纷纷围拢了过来,岚指着晏奎和仲达说:“今天我不是跟他俩上山了吗?那条路正是当天我跟阔耳去取粮食和淡水时曾经走过的路,而阔耳恰巧就挂在那里。”这路岚是死了也不会忘记的,沿途洒下了不知道她多少辛勤的汗水啊! 晓春越来越迷糊了,他说:“那又怎么样!?” “还记得我前面假设的吧?前一个和后一个假设放在一起的话就是阔耳在一个自己熟识且认为相当安全的地方预备或佘了食物和淡水,所以在逃往那里的路上不幸被雷劈死了。” “可是这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听他假设来假设去的,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嘛! “你着什么急,我就要说到她了!”岚翻了个白眼,“不管是买还是赊总要有个对象吧?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对象,容我再大胆的假设一次,那个女人不是阔耳的‘二奶’也是整个人蛇集团的重要人物。” 二奶?!人蛇集团?!一帮人全懵了,虽然艳阳当头照,海鸥围着叫,仍旧感到一股恶寒从脚板底冉冉升起…… [正文:第十三回 向自由出发(下)] 晓春白着脸催促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女人是乔装改扮在码头上等阔耳的呢!” “OK,问题三:台风来了,你会收拾些值钱的东西逃走还是什么都不拿的逃走?”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会带点财物再走吧。”这次回答的是仲达。 岚摊开手:“就是啊,连阔耳逃命的时候还扛着个那么重的箱子捏,一般人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财物或者舍不得丢掉的东西,而且台风过后也可以回去收捡点还能使用的物件,但我发现那个女人身边什么行李都没有。” “也许她走得太急来不及拿了,也许家里什么也没有了,都有可能啊。”丛溪也加入一问一答中。 岚好整以暇的问:“就当她一无所有好了,那问题四:如果你遭了灾,房子倒了,船被毁了,你会怎么样?” “一定很伤心,很难过。”某女答曰。 “你看那女人脸上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吗?”岚转头问晓春。 晓春摇了摇头:“呆呆傻傻的望着大海,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她跟阔耳有关联吧?你怎么就认定是她了呢?” “之前的那些都是推理,到了这里就是我的职业习惯了。”岚神气活现的甩甩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我到码头上打听情况的时候,所有的女人里面就瞧着她最顺眼。” 这算哪门子职业习惯?!晓春和别的“墨鱼”们听得满头黑线。 “一开始她对我不理不睬的,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大难当前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谁会有心思关心其他闲杂人等?但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却突然告诉我她在等救济船,使得我慌忙跑回来让你们去找阔耳,后来我才想到她在利用我们帮她寻找失踪的阔耳。”岚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特窝囊,被人当猴耍了一回,“直到第二次我去找她的时候,终于被我发现了她的破绽。” “什么破绽?!”好不容易说到重点了,所有人的集中了注意力,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 “作为一个海岛上的渔妇,你不觉得她的皮肤过于白皙?特别是眼部肌肤紧致无暇,一丝细纹都没有,而且面部细滑、水润一定常做保养,才能保持毛孔畅通,免受岁月风霜无情的摧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普通人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可仰仗我出神入化的专业素养,注定让我比女人更了解女人。” “……” 海浪声、风声、海鸟掠过海面发出的鸣叫声合奏出大自然和谐的交响乐,船上没有发出任何丁点的杂音,悬挂在中天的太阳滑了滑,船帆的阴影笼罩住了甲板上所有人的脸…… “不大哥,这就是你说的破绽!?”丛溪小小声的开口问道。 岚耸了耸肩,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晓春挫败的抹了把脸问道:“如果那个女人根本不是阔耳的…呃,二奶,你怎么办?” 岚无所谓的躺回甲板:“换个人接着问呗,反正台词都一样。” 晓春大受打击的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而是打算把码头上的人都问一遍?” “对啊,所以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是猜的、蒙的、碰运气的,谁让你不相信!?我又不是神探柯南,现在幻灭了吧?也好,幻灭代表着你成长捏。”岚打了个哈欠,“肚子饿了,谁去做个饭?” 绚丽的幻境被打破,岚头上带着的光圈迅速消失,人们看到了无比残酷的现实。走避。 经过3天4夜的航行,岚和“墨鱼”们终于到达了柘邑上十六城最北边唯一临海的咖夏城。 北方海岛的气候非常的湿冷,仍旧滞留着之前台风带来的寒意,足叫初来乍到的一行人险些冻掉了耳朵,小船上的食物和水已经用磬,现在他们是一贫如洗、身无分文了。 岚下了船,对晏奎等人说道:“好了,如今大家都已经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也是我们该分手的时候了,这些日子我们同甘共苦、历经风雨,不敢奢望你们把这些当成镶嵌在记忆里的钻石,至少他日江湖再见亦是朋友,咱们后会有期,拜。” 见到岚挥挥手潇洒的转身,晏奎飞快的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大叫了一声:“不兄弟,请等一下。” 岚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儿?” 被“墨鱼”们推选出来,公认能说会道的晓春站出来,说:“不大哥,你在咖夏可有熟人?” “没有,我第一次来。”明知故问,这小子把她的底细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还问?!岚挑高眉毛望着他。 晓春上前几步:“我们跟你一样,在咖夏举目无亲,说老实话我们都是为了逃命才冒险来这里的。” 岚看到他身后的众人都默默的点着头,她叹了口气:“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所以呢?” “既然你是一个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吧,大家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晓春看着她的眼里露出浓浓的不舍和一抹淡淡的激动情绪。 “可是我身上蹦子儿没有,穷得准备去要饭捏。”岚实在是不想连累他们,万一她不幸被王子昼或是涑的人抓到,他们的身份会曝光的,下场无非是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岂不都成杨白劳了吗?! “那我们就一起去要饭,一个人要饭总没有三十多个人一起要饭容易吧!”晏奎被寒风吹得干燥开裂的脸上一副大无畏的神色。 岚沉默的看着三十个“墨鱼”们,心里已经千回百转的寻思,权衡着利弊:带着他们一起要饭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分工得好的话她还可以退居二线做内部协调工作不用直接上街抛头露面,被寻找她的人发现的几率少很多;再说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很可能会重演上次饿死街头的悲剧,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过:团结就是力量。她和“墨鱼”们怎么说都在生死之交的范畴内,甭管之前他们干的是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总之可以确定一点绝无害她之心。 “好,我们一起要饭去!” 于是深夜的咖夏码头传来一阵欢欣鼓舞的欢呼声! 要饭可以是一份工作,做得好的话可以发展成一项颇有远景的事业。这是在咖夏城各个岛屿沿街乞讨半个月来岚做出的总结。别看咖夏不大,有钱又有同情心的人倒不老少,一看到衣衫褴褛,一脸脏污的他们均是要钱给钱,要吃的给吃的,30号人楞是天天满载而归,吃喝不愁捏。就住宿条件差点,一天工作下来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全都挤在那条小船上睡觉,因为即使手里有钱,也没有一家客栈愿意做他们的生意。嫌脏。 就在岚准备加大乞讨力度,多方筹集资金在咖夏投资做点小买卖的时候,入冬后第一场雪却不期然的把他们送入了绝境。不但两个小孩冷得病倒了,还有几个女性同胞,她们的身体本来在来咖夏的路上就消耗得差不多,加上要来的饭只能裹腹哪有营养可言?这不一下全给累病了。岚不得不变卖了让他们能够安身立命的小船,再加上手头上的好不容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勉强付了他们的医药费和病后的营养费。如此一来财政收支上变得捉襟见肘了,每天讨来的钱也刚刚够当日30个人的开销。没了船等于没了住处,到了夜里天寒地冻的他们只能蜷缩在人家的屋檐底下硬挨过去。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长此以往大家伙不被饿死也被冷死。眼看情况不妙的岚召集晏奎、仲达、晓春等中流砥柱开了个高峰会议,她在会上说:“同志们,现在的形势对我们这只刚刚建立的队伍相当不利啊,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晏奎望着仲达说:“你过去跑海的,你有什么办法?” 仲达说:“现在船都没有了,怎么跑?” 岚看着晓春,后者摆着手说:“我什么都不会,别看着我。” “嗯,我也没指望你。”岚掏掏耳朵,“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晓春发现他不大哥挺喜欢作弄自己的,但有时候又喜欢跟他叨叨些有的没的,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哎……他想了一下,说:“咖夏靠海又靠山,这回海我们是靠不到了,那不如……” “靠山。”岚把他下半句说了出来。 “靠山?” “靠山?” 晏奎和仲达不约而同的问道。 岚说:“俗话说逼上梁山,自古多少英雄好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选择往山上跑的,山上有动物,我们打了可以吃,山上有树木,我们伐了可以盖房子住,条件再艰苦也比现在露宿街头强,起码能熬到明年开春,到时候再出山寻找其他的出路,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齐声说:“就照不兄弟(大哥)说的办!” [正文:第十四回 落草为丐] 既然已经找到了今后努力的方向,一票人马半点时间不耽误,吆喝一声便启程上路了。咖夏虽然紧挨着腾腾山脉,但从他们落脚的岛屿走到山区却要花费几天的时间,好在积累了半个月要饭经验,他们一边乞讨一边赶路几天后终于走入了群山绵延起伏,分隔吐曲与咖夏的夏曲山脉。 山路上,举目望去全是被白雪覆盖的山林——雾凇挂枝、溪水在冰晶下潺潺流动,被雪后的阳光照得星星点点发出钻石般的光泽,好一派银装素裹的壮丽景象,让岚叹为观止。 来自南国唐克捷的众人也没见过这般绮丽的景致,大伙走着看着逐渐放慢了脚步,如果不是因为连日赶路太累太饿,几个童心未泯的差点想打起雪仗来了。晏奎见大家都这么高兴,忍不住心情愉悦的对岚说:“不兄弟,看来你的决定是对的,这里有水源有食物,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我们就可以安家了。” 岚摸摸冻得通红的鼻尖,说:“我们不妨沿着这条小溪往上走找找看,有没有开阔点的地方,安全了才能有家嘛。” “说的是,说的是。”晏奎越来越佩服这个瘦小、弱不禁风的不兄弟了,当然要撇开他时不常喜欢胡说八道这点。 背在仲达背上叫璨昆的男孩儿突然撒娇非让岚背他,大人们给他得闹没辙,岚只好笑着接过来。这小鬼自打他生病以来,每天晚上都由她抱着哄入睡,从此他就喜欢黏着她,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开。 “不哥哥,你说给故事给我听好吗?”璨昆趴在岚的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用好听的童声说道。 另一个背在晓春背上叫佳环的小女孩儿催促着晓春跟上来与岚并排走,她嗲声嗲气的说:“我也要听,不哥哥你快点说个故事吧!” 此刻岚不免想到了王城里那个开始也喜欢听她说故事的王后陛下,哎,这个时空的人有时候天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经书多如牛毛童话故事却没半个,要她是安徒生转世的该多好啊,出书赚版费不比上街要饭有气质多了?! 岚咳了咳,然后无奈的说:“知道啦,我这就讲故事给两个小祖宗听,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祭司和一个小祭司……” “然后呢?”璨昆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岚背上急急的问。 佳环虽然没出声但兴致不比璨昆来得低,眼巴巴的望着岚,岚垂下头:“老祭司正在给小祭司讲故事,讲什么故事捏?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祭司正在给小祭司讲故事,讲什么故事捏?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祭司正在给小祭司讲故事,讲什么故事捏?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祭司正在给小祭司讲故事……” “哇……5555555555555555555……”两道惊起飞鸟的啼哭声同时响亮的传来;众人狂汗ing。 晓春稳住脚底打滑的势头,非常鄙视的瞅了岚一眼,然后轻轻摇着背上哭得可怜兮兮的小丫头,说:“乖,别哭,还是春哥哥给你们说个故事好了。” 我靠,既然会说故事干嘛不早点跳出来?!这人真是……水仙不开花,装蒜!岚一记眼刀劈过去,秒杀! “很久很久以前……” 哎,所有的童话故事开头都是一水的:很久很久以前……岚翻了个白眼。 “……村里面住着一个长得很美很美的姑娘,而且不但脸蛋长得漂亮身材更是好得没有话说,胸部丰满,腰肢纤细,两条腿又直又长,她笑起来甜甜的,说起话来娇滴滴的,走起路来身子软软的扭来扭去好看极了,男人们特别的喜欢她,有天夜里她在村边的小河里洗澡,有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正好到河边饮马……” 说时迟那时快,由后面包抄上来的晏奎和仲达快手快脚的把岚和晓春背上的孩子抱起来,以令人赞叹的速度冲上了前面的山坡,这时晓春的嘴还半张着捏。 随后走来的其他人均无不憎恶的瞥向晓春,在无言中鞭挞这个误人子弟的家伙,岚也吊起眼皮看着他说:“哎,人啊,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动荡中变态……” 走出没几步她突然蹲到地上,几个以为她发生什么意外的人纷纷朝她聚拢过来,结果将她拉起来一看,她居然已经笑得泪流满面,几乎要瘫倒在雪地里了。 晓春抽了抽额角,辨白道:“干什么这是?至于笑成这样吗?我这个‘村娘奇遇’总比你那个‘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强多了。” “晓春!” “嗯?” “闭嘴!”众人齐道。 整了出闹剧后,岚他们慢慢攀爬到了小溪的中游,地势开始陡峭起来,踏着雪在上面走甚是难行,于是大家互相拉扯着彼此,防止有人掉队受伤,岚鼓励大家:“只要坚持,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 像是应验她的话一样,不久他们登上一片陡坡后发现了一块开阔地,大家欢欣鼓舞的一边擦汗一边开心的笑着,忽地冷不丁打斜里跳出了个黑影子,浑身毛绒绒的,起初还以为是遇上大灰熊了,晏奎和仲达以及几个手脚还算利索的男人连忙冲上来挡在妇孺前面,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岚躲在人墙的后面,从人缝中看去,原来不是什么大灰熊,而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长相凶狠的男人,他身上穿着兽皮,手提一把玄黑大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如同盯着美味可口猎物的大型食肉动物。 “站住,不许动!”来人语气不善,声音象打雷似的吼道。 嘿?!这孙子没瞧见他们早就站住了,而且根本没人乱动。岚摇头,她已经猜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他说:“留下钱财,不然我要你们的命!” 威胁人的话传来,晏奎和仲达充耳不闻、动也不动的站着,仿佛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岚在他们后面闲闲的说:“这位兄台是不是把眼睛放在家里没带出来啊? “什……什么意思?!”抢匪顿感意外,不解的问。 “兄台您难道真的是有眼无珠?”岚叹息道,“为了感谢您这么大冷的天还坚持勤奋工作又如此隆重的出场,我们是不是该说一句特威武不屈的话以资鼓励、表彰?!”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全是清一色的汉子,可说话的明明是个女人声音,怎么会这么奇怪?抢匪抓着头左看右看,忙着研究个明白的同时嘴里还应道:“什么话?” “就是要钱没有,要命N条咯。” “你、你、你……是谁?!你什么人?!你、你什么意思?!”抢匪拿着大刀抖着手指指晏奎又指指仲达,没瞧见他们动嘴巴啊?声音到底从哪里传来的? 岚拨开人墙走了出来,并展开手阻止晏奎他们,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笑眯眯的说:“别瞎瞅捏,我在这里。” 由于身高的落差,抢匪低下头才看到一个瘦不拉叽却神采奕奕做一身男孩打扮的小姑娘,眼球一凸,挺了挺背脊:“你、你这女娃娃,好、好大的口气!” 岚捂着嘴哈了口气闻了闻:“不会啊,我口气清新,就象刚刚嚼了口香糖。” “口、口香糖!?”抢匪懵了,突的他又挺挺背脊说:“少废话,看你是个女的我也不为难你,快把身上的钱统统交出来!” 岚把手往身后一背,说:“多谢兄台怜香惜玉之情,不过……” “不过什么?!” 岚侧了侧头望向他身后,喊道:“喂,出来吧,大半个屁股都撅在外面我都看到了,块头那么大还藏什么藏?压坏了这些花花草草多不好啊。” 岚话音一落,抢匪吓得差点握不住刀,他忙不迭的夸道:“女娃你真厉害啊!” 岚特谦虚的说:“嗨,说什么厉不厉害的多见外啊,其实是因为我看你被人用石头扔得抖来抖去多可怜,很疼吧?” 抢匪搓着后背,心有戚戚焉的诉苦:“就是,就是。” “是、是、是你个头!”一个同样身披兽皮身材肥硕的女子边骂边跑上来,一把捏住抢匪的耳朵就毫不留情的拧了下去,痛得他嗷嗷直叫唤,“连抢点东西都不会,成天就知道吃、吃、吃,真是猪啊!” 岚傻眼,半晌才惊觉如果再不将他俩分开就要发生血溅五步的惨案了,于是转过身去招呼晏奎和仲达他们快去帮忙,结果却看到身后的众人都狠狠怔住了。 她疑惑的问:“你们怎么啦?” 晓春吞了吞口水后,呐呐的问道:“你、你是女的?” 岚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对啊,我是女的。” “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你们也从来没问过我啊?”她无辜的说。 “我还以为你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叫了快一个月“不兄弟”的晏奎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就是我啊,是男孩还是女孩,很重要吗?”岚说得更无辜了。 “……” [正文:第十五回 成帮立派]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对,他们根本没动手,倒是抢匪内部先掐了起来。由于俩人的块头都大,力气当然也跟着很大,岚感觉就象在看《动物世界》里两只大狗熊在打架似的,男狗熊很明显的敌不过女狗熊蛮横,女狗熊气吞山河的打得男狗熊那叫一个百花齐放,不过却暴露出一点——他们不是练家子;男的不是郭靖,女的不是黄蓉,他们不会武功!但把这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大狗熊分开着实花了不少功夫——30号人全瘫坐在地,精疲力竭的猛喘粗气。 后来才知道这俩无胆匪类其实就是仗着自己牛高马大又长得凶神恶煞,在山里吓唬吓唬猎户,收点保护费、抢点人家打来的猎物度日,既没有技术含量更无内涵可言。 那个被女狗熊打骂得头都抬不起的男狗熊还特憨厚的问岚,你怎么都不害怕我们?! 岚告诉他,如果你们真是悍匪干嘛不到山下的运输线上去抢?甭管是扒飞车搞粮食,还是抢马车炸桥梁,劫财劫色看心情随便来,绝对似两把钢刀插在夏曲山脉的咽喉上!切,这样子躲在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里,得熬多久才碰上只肥羊? 大家听完岚的话都沉默了…… 说起来还真是缘来不可挡。岚这番明显带有煽动、挑拨等反革命论调的言论居然深获女狗熊的亲睐,当得知岚他们是一群无家可归、身世可怜的流浪汉,特别还带着璨昆和佳环两个瘦得象小猴子似的小鬼头,彻彻底底激发出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母性光辉,非常热情的把他们领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一个水草丰美、风景秀丽,最主要的是非常隐蔽的小山沟。正如晏奎之前提到的那样是一个安家的合适地点,于是一干人等跋涉数日后终于平平安安、有惊无险的可以放心在山里安寨扎营了。 不日,岚带领群众们开始大兴土木建立自己的家园。在岚“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前唱大戏……”的歌声中一颗颗大树应声倒地;在岚“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终点是爱琴海,全力奔跑梦在彼岸……”的歌声中大家把木材拉进了小山沟;在岚“高楼万丈平地起,藏龙卧虎高山岭,边区的太阳红呦红……”的歌声中一座座草屋、木房拔地而起;在岚“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的歌声中大家终于迎来耳朵清净的日子……啊,是新家落成的大喜日子! 站在还散发着木头香气的房子面前,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的激昂,回想过去动荡的生活,没着没落的,吃了上顿愁下顿,也不晓得隔天会不会已经冻死在街头了,哪敢想还能有个自己的家啊?虽然现在还是五六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但足够让他们感到好像置身于天堂中一样快乐! 几个眼泪浅的女人边抹着泪,边小心翼翼的用手抚摸着墙壁,久久说不出话来;男人们从这间屋子走到那间屋子不停的打量,一下说明天再打几把桌椅,一下说床上得再添点稻草,那欢腾劲儿跟过年似的。然后就听见平时话不太多的仲达主动跳出来说要去打猎,晚上美美的吃上一顿,好好的庆祝一下! 岚说:“整个篝火晚会唱唱跳跳啥的我OK,但折腾出33个人的吃食,嘿嘿……估计得集体食物中毒。” “什么是食物中毒?”男狗熊好奇的问。 “就是吃了不卫生或是半生不熟的东西,上吐下泻最后导致人体严重脱水,死翘翘。”岚解释道。 大家听完岚的话都沉默了…… 仲达说:“做饭的事就交给我吧。” 后来才知道仲达原来是干海盗的,虽然只是个伙夫,但好歹也曾经参与解决过无数狠角色们的温饱问题。因为“海青天”被抓,他也跟着光荣下岗捏。回到家乡后游手好闲了一阵子,赶上唐克捷闹分裂,激起了他满腔的爱国情决定弃锅铲从戎却不小心站错了队,保皇派出兵大肆镇压他们,逃跑的路上让一个叛变革命的家伙出卖了,现在唐克捷悬赏要买他的人头。 既然说去打猎,自是要用到武器,找狗熊夫妇一商量,他们的兴致出奇的高,估计主要是这几天都跟着他们干活儿造房子没少受累,不进荤腥太久了,饿慌了神,现在听说有人打算开大餐,可乐坏了,于是唏哩哗啦的把他们珍藏的宝贝往地上整了一堆。岚定睛一看,好嘛,大刀、长矛、弓箭、铁叉、皮鞭……居然还有流星锤!?敢情这俩人的家是管制刀具集中藏匿的窝点啊!啧。 岚拿起一张弓瞅了瞅,嘿嘿,到这个时空这么久她还没试过弯弓射大雕是啥滋味儿捏,总算让她逮着机会了吧?想着想着就要学着《射雕》里经典镜头——屈左膝、绷右腿、双手高举弓箭过头、拉满弓——噗……咣当!大弓掉地,接着她也以一个白鹤亮翅的优美姿势扑倒。 正在挑选武器的人们都沉默了…… 晏奎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弓箭,对岚说:“不兄弟…呃,不姑娘,你要是想学射箭的话,我可以教你。” 岚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感兴趣的说:“射箭一点都不好玩,我才不想学捏,再说了这种破玩意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射到一只小麻雀。” 晏奎也不跟她啰嗦什么,拉着大伙上山打猎去了,等看到他一箭放倒一只野兔、一箭射下一只野鸡,简直是指哪儿打哪儿、无比神准的神箭手!岚差点当场给他跪下,拜他为师,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晏奎只是望着她笑怎么都不答应收她做关门弟子……哎,好一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后来才知道晏奎曾在唐克捷一个非常荒凉的边关上当兵,整个部队加上小队长才15个大男人,一年四季也见不着一个路人甲,实在是过腻了大漠孤烟直,枯燥又单调的日子,所以就向上级申请调动,结果节衣缩食省下的白花花送去“疏通”的银子全打了水漂,等了两年楞是一点消息没有,如此这般将晏奎这条硬汉给逼急了,选了个风高夜黑的晚上偷偷跑路了。当逃兵甭管搁在哪个时空哪个年代哪个国家,都是大逆不道、不忠不义铁定砍头的死罪,偌大个唐克捷实难有他立足之处,便搭上了偷渡的黑船,漂洋过海到柘邑预备重新做人。 时节进入隆冬,连连几场大雪封了山,将他们的生活圈局限在小山沟里,日子倒是过得安定。一群人吃住在一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间少了许多顾忌,慢慢的亲昵了起来。好比岚帮无名无姓的狗熊夫妇取了名字,男的叫阿诺,女的叫诺嫂——成天听诺嫂喊她那口子:猪、死猪头、猪脑袋。不是猪也被她叫笨了,瞧他们那身板儿;那腰条儿;那一坨坨肥油……除了“阿诺”岚还真想不出比这个更合适的名字捏!好比岚知道璨昆和佳环都是被拐来准备卖给有钱人做栾童的,对于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的孩子们特别关照有加;好比缠着木匠出身的丛溪帮她做一双荷兰木鞋,试验成功后进行全员推广,如今人脚一双走起路来“滴滴答答”响,美观又稀奇的翘头木屐;又好比挑了几个音感不错,手脚伶俐曾经混过盗窃团伙的女孩子,吸收为“K歌街舞俱乐部”的荣誉会员……等等等等。 跟他们相处得越久,岚发现自己的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各色人马都有,于是乎冒出个想法来——他们加上阿诺夫妇一大票人马窝在这深山里,天天靠晏奎和仲达他们几个男人上山打猎、砍樵、升火做饭,暂时是解决了温饱问题,但光是这样总有一天是要坐吃山空的,迟早变成与社会脱节、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白毛女、白毛公不可。而且之前在山下要饭时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业,丢了怪可惜的!再说他们不是海盗就是逃犯;不是土匪就是流寇,消息闭塞等于自寻死路,保不齐哪天被仇家和官府的人摸上门,等亮晃晃的刀架到脖子上一抹,怎么死的还不知道!要饭的好处就是消息特别灵通还有钱途,所以岚打算正式挂牌成立丐帮! “成立丐帮?”各路英雄好汉齐聚一堂,听完岚宣布的新决定后都傻了。 “什么是丐帮啊?”最快回过神的晓春忙不迭的问道。 岚拍拍身上的狐皮夹袄,端坐于堂上,微一敛眉正色道:“若要追溯丐帮的渊源得从一位德高望重的八旬老人开始说起,他姓查名良镛,浙江海宁人士,如果提到他的笔名金庸,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有华人的地方对他那是妇孺皆知啊。” “不大哥,你说这些跟丐帮有什么关系?”晓春发现要真正搞懂这位“不大哥”在想点什么实在是太难,比登天还难。 “对啊,不兄弟,咱们过得好好干嘛要成立什么丐帮!?”晏奎不想听下去了,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觉得脑袋一阵阵犯晕。 虽然大家知道岚不是男人是女红妆,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岚自己也讨厌有人开口叫她就是“不兄弟…呃,不姑娘”,感觉特不男不女,所以开了个新闻发布会替自己正名——以前怎么称呼她的麻烦请照旧! 岚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之所以提到金庸金大侠当然因为他就是丐帮的开山祖师爷嘛,没有他哪来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这些武林绝技?镇帮之宝?哪来的九指神丐洪七公?北乔峰?” “降龙十八掌?” “打狗棒法?” “……”各路英雄们大汗…… “当然啦,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我们目前面临的局势,不可以再沿用丐帮过去老一套的做法了,而是要重新出发创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岚哗啦抖出一副对联,这可是她想了一宿才书写出来凝聚了她全部心血的肺腑之言——上联:丐尽天下富贵。下联:帮助人民脱贫。横批:阿门。 “……”各路英雄们狂汗…… “就此我宣布今日正式成立:丐除天下贫困帮助推动经济发展革命委员会。简称——丐帮!” “……”各路英雄们瀑布汗…… [正文:第十六回 美丽的龙门山] 甭管“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这句话是谁说的,反正真TMD对极了!在高山上度过了数九寒天、滴水成冰、雪虐风饕的冬季,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从海上吹来的温暖季风,山上厚达3尺的积雪渐渐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大地回暖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满山遍野粉白粉白煞是好看的时候,上叙异的猎户们和咖夏当地的猎户们纷至沓来在夏曲山脉进行春猎,山上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而窝在小山沟里的丐帮子弟也走出窝棚开始了轰轰烈烈振兴丐帮经济的活动——下山要饭。 话说丐帮成立之初,岚被众英雄一致推举为帮主,当然不是因为她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功高志伟;而是大家懒得去管,让她一个人瞎折腾去,爱咋咋滴,哪怕她的规划和决策的的确确能带来不少实惠,但这种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的帮派他们才不要加入,这种帮主他们才不屑捏!可真的到了弥天大雪封了所有人的活路,只能依靠往日囤积的干粮度日后,岚因地制宜的说了一句话:你们如果想衣食无缺的活下去,在咖夏这片神圣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看是要当土匪跟着阿诺他们去打劫,还是去要饭?选一个吧。” 想当土匪在哪里当还不是一样?!何必千辛万苦跑来人生地不熟的柘邑来当?大家都是想洗心革面、从头再来的,出了火坑谁还愿意跳回去?而且帮主说了,他们要饭是不单纯滴,是有目的性滴,以要饭为依托建立起庞大的情报信息网络,主要靠贩卖消息获取经济利益,然后再发展壮大将丐帮分舵遍及柘邑各个岛屿和城市,汇集更多的消息得到更多的利益,至于股份拆分,集资上市云云,他们是有听没有懂……既然没得选了,那不如将就点好了。 如果开始大家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完成帮主分配的任务的话,那么现在再也没人敢小看他们这位久不久想出些莫名其妙怪招的帮主了。要了一个春天的饭下来,丐帮的帮众就由原来的30人逐渐扩展到60人、90人、120人直至现在的上千之众……丐帮凭着提供的消息情报快、准、可靠的优势,建立起非常良好的口碑,用过的人都说赞!无论是商业情报、农业情报、警方情报、军事情报,甚至是想知道自家那口子有没有在外偷腥的桃色情报,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丐帮给不了的情报! 等夏天将临之时,山下的帮众委托在龙门山本部的兄弟特地为帮主造了一座独门独院的房子聊表崇敬的心情,不过岚以艰苦朴素为立帮之本婉言谢绝了,只让人搭了个草堂,说是要学习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自在过活的潇洒。大家是不知道她要效仿的是何许人?但岚的这一做法给她赢得了不少死忠的拥护者。 时间转眼即逝,寒风呼啸着带来了岚在龙门山上的第二个冬季,短短的一年内他们的业务覆盖了柘邑上十六城整个版图,创造的经济效益更是成倍数增长。有了雄厚的资本后,丐帮除了保留沿街要饭这个传统项目,接着又扩展了其他跨行业的业务——喜欢看话剧、看电影的岚组织了桥班,由她亲自操刀编剧、配乐,有时候兴致一来她也会上场客串一把,在咖夏城赢得了不错的票房,深谙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岚不忘做好公益事业,常会送戏下乡丰富农民兄弟的业余生活,替自己的桥班稳固了一大批观众群;当然茶馆、饭店啥的也不能免俗的开了俩全国连锁交给八袋长老仲达负责经营管理,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丐帮轻易获得第一手消息,地球人都知道这些地儿小道消息传得最快了;丐帮还有了自己的海上送镖船队,由八袋长老晏奎负责统筹调度以及确保运输途中的安全等问题……岚把这些在娱乐业、饮食业、航运业打拼的丐帮弟子统称为净衣门;仍旧坚持在乞讨第一线收集和传递情报的丐帮弟子统称为污衣门。 年末各地净衣门和污衣门五袋以上的长老全部回龙门山述职,在整合了所有长老汇报的材料岚召开了丐帮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在会上她总结了一年中丐帮的工作,肯定了长老们的工作成就,表彰了业绩尤为突出的几位长老,并且就大家对有其他几个帮派想加入丐帮这个争议性较大的焦点问题做了详细的分析,发出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号召!岚说:钱是赚不完的,排斥和孤立其他新兴势力无疑是闭门造车,夜郎自大;我们丐帮应该在巩固原有优势的基础上必须以谦和的态度“走出去,请进来”,不断的完善自我,一如既往的发扬艰苦朴素、自力更生的丐帮精神! 于是隔年开春后丐帮吸纳了下十六城的四个小帮派,帮众人数破记录的达到上万人。丐帮的触角正式跨过皇家独岛延伸到了下十六城,由此丐帮已经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帮”了。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这天夜里岚如厕出来,准备回自己屋里睡觉,发现不远处火光忽明忽灭的跳动着,有人正在那边烤白薯,一闻到那烤白薯的香味儿可把岚馋得一腔哈喇子往东流……屁颠颠的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晓春那厮半夜给饿醒了,在厨房里翻出来几个白薯便打算烤来祭五脏庙。 初夏的天空异常的晴朗,风吹云希,星星满天闪耀,坐在潺潺溪流边火堆旁啃着香喷喷的烤白薯,天下最幸福的事莫过如此捏!嘿,这小P孩儿还挺有情调的。 “帮主。” “嗯?”刚烤好的白薯烫得岚直撕牙,嘴巴不停呼噜呼噜着,分神应了一声。 晓春问:“你干嘛给这座山取名叫龙门山啊?”都一年多了,这个问题他老想不通,趁着帮主心情还不错,应该愿意给个合理的解释吧? 岚拼命吞下满口的白薯,深吸了吸鼻子说:“这个啊……若要追溯其来源得从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讲起,电影的名字叫做《新龙门客栈》……” “帮主……!”晓春诚恳的递上另一个烤好的白薯,谄媚的说:“麻烦您给说点我能听得明白的好吗?” 岚别了他一眼,“我就要说到了,谁让你爱打岔?!” “是、是、是,帮主教训得是。”晓春受教的垂着头,其实是冲着火堆猛翻白眼。 “电影里说的是江湖上所有不招人待见的人都集中在一个龙门客栈的地方,客栈的女掌柜仗着与千户大人非同一般的关系鱼肉前来打尖住店的客人,也就是俗称开黑店的,然后各路英雄豪杰在龙门客栈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岚回忆着这部令她非常喜欢的电影,“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咱们帮里的人都挺象龙门客栈里的人物?有前科,不是被通缉就是被追杀,个个身怀绝技却又怀才不遇,被正义人士所唾弃,不敢站在阳光下的社会边缘人?” 晓春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嗯,这样说起来还真象那么一回事儿。” “所以龙门山就是这么得名的。”瞧她多有智慧?岚洋洋得意的笑着说。 竟然想到帮一座山取名,帮主是不是太无聊了点?晓春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 “说老实话我挺怀疑的,为什么你们这个时空的人都不喜欢命名?”岚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这顿宵夜吃得真是爽啊! 什么叫做“你们这个时空的人”?晓春还来不及消化岚话里的意思,又听到她接着不满的念叨。 “指着山叫这山,指着马叫那马,多无趣,山那么多,马那么多,这样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吗?”记得她还曾在王城里替两匹骏马取过俩特拉风的名字! “山就是山,马就是马,干嘛非得取名字不可?”晓春不以为然的辩驳道,“而且夏曲山脉不就是名字吗?还有咖夏啊,腾腾山脉啊,不都是有名字的吗?” “那是因为这些地方要标记在地图上的,所以才有了名字。”然后岚吊起眼尾问他:“打个比方好了,你在外面遇到了一个道上的朋友,人家问你:‘兄弟你是混哪里的?’你说:‘混丐帮的。’人家说:‘噢,原来您是天下第一帮的呀,久仰久仰,那你们帮主在什么地方啊?’你是特神气的跟人说:‘在龙门山!’还是毫无气势的告诉人家:‘在那山上蹲着晒太阳抓虱子捏……’?” 晓春满脸黑线的望着岚,无奈的说:“帮主,您在龙门山的事情是本帮特级绝密的事情,只有五袋以上的长老才知道,保密协议还是您死活让我们签下的,您忘了吗?我们怎么可能随便就告诉别人您在哪里!?” 岚转了转眼珠,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说:“笨死了你,刚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是在打比方,也就是假设,懂了吗!?” 晓春揉着被她戳痛的地方,一脸的憋屈,哎,伴君如伴虎啊。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帮主?所以帮主坚持将他留在身边,说得好听是总部新闻发言人兼龙门山警卫连连长,其实就是平时用来给她调侃消遣的撒气筒。你看吧中午的时候故意关起门来睡大头觉,午饭、晚饭任他喊破了喉咙都不搭理,结果被诺嫂抓着菜刀追得他满山疯跑,到现在才烤了几个白薯打算勉强填填肚皮,她居然跑来跟他抢!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天下第一帮排名第三的八袋长老、号称帮主跟前大红人的他连口热饭热菜都捞不到吃? 想到今天当他正经八百问她怎么处理摸上山的神秘客,没想到心思向来缜密的帮主却草率的丢了一句:看你是要放火烧山,还是要放狗咬人,随便!星星啊,想害人也不是这种害法吧!?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他还有远大的抱负没有实现,他还没讨老婆生一大堆儿女满地乱爬捏……55555555555555……泪奔ing! [正文:第十七回 噌戒] 帮主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却懂得很多,说得出很多大道理;帮主不会武功,连弓箭都拉不开,但却能让帮里很多拳脚厉害的大男人心甘情愿听她的指挥;帮主不喜欢给孩子们讲故事,但却很重视他们的教育问题,说什么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送他们到城里去读书;帮主很任性,爱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拦也拦不住,但却很有原则,错了就认错,改正后绝不再犯。 帮主是个爱热闹的人。 帮主是个怕寂寞的人。 帮主是个……很奇怪的人。 那天晚上吃完烤白薯,火堆里的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映着她巴掌大的脸忽闪忽闪的,他第一次发现帮主的眼睛幽深得象是见不到底的大海,而这片海正透过火光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山上的晚风吹过来凉凉的,一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除了有小虫子躲在暗处喳喳的鸣叫,周围显得很安静,他忍不住一直望着帮主,好想知道帮主现在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很随性的往后一躺,舒展身体再长长的吐了口气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问:“帮主要是累了的话,回屋到床上去睡吧。” 帮主笑了笑,指着天上说:“在床上看不星星啊!” 于是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来,果然看到满天的星斗,近得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得到,漂亮极了。 许久他们都没有说话,他想他应该再劝劝帮主,让她早点回去睡觉,因为夜已经很深了,而且躺在地上又吹风会生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们这样并排躺着,不用说话,静静的看星星,有种很美妙的感觉,叫他舍不得提前结束这一切。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因为你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问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等岚的歌声停下一会儿后晓春才侧过头看着她,她也转过来看着他,同时一手拍开他的头,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接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自己的草堂走去。 晓春默默的闭上眼睛,听见她把门关上的声音,再张开眼睛直直的盯着天空,这一宿他无眠到天亮…… 过了几天,被晓春糊弄跑下山去玩失踪的阿诺终于回来了,当然免不了又被诺嫂一顿爆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嚷着说:晚上不许回房! “帮主,我在山下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人!”阿诺顶着一张满是淤青、抓痕的脸,对岚说道。 “好看!?”岚怀疑的上下看了他一眼,“请问阁下,你所谓好看的标准是什么!?在该长眼睛的地方有眼睛,该长鼻子的地方有鼻子,该长嘴巴的地方有嘴巴就是好看了吗?” “不是!”阿诺急了,说:“反正他长得比你好看!” 岚一听眉头倒竖,阿诺心惊忙摇手,结结巴巴的补充道:“不、不、不,你长得没他好看!” “嗯!?” “是、是你比较难看……不、不是,是他长得没你难看……啊……哎哟!”诺嫂赏他一个大锅贴,阿诺捂着脸委屈的哼哼:“真的是好看嘛……” “猪,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诺嫂恶狠狠的说。 “他一个人?”岚捏捏眉心问。 “对,就一个人,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袍子,咋一看跟个仙人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听。”阿诺提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来。 “他还跟你说话了?”岚呼啦一声蹦老高。 “对,他会说话,不是哑巴。” “谁问你这个啦?!我是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岚冲上去揪起楞比自己高大出好几倍的壮汉,感觉就想蚂蚁在跟大象较劲儿似的可笑。 阿诺抿嘴想了想,说:“他问我从龙门山到吐曲怎么走?” “然后捏?!你怎么回答的?”岚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手指的关节都泛白了。 阿诺吓了一跳,不知道帮主这是怎么了?他还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皮笑脸的帮主竟然一瞬间青了脸,嗫嚅道:“就、就告诉他,要翻、翻过龙、龙门山再翻过后面好、好几座山才能、能到吐、吐曲,不太好走,不、不如从咖夏坐、坐船去,方便点……” 岚倒抽口冷气,放开阿诺退开了几步,诺嫂仍旧维持着插着腰的姿势疑惑的看着她,问:“帮主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了?” “晓春在哪里?”岚急声问道。 “带着人到山上转悠去了,他不是说有陌生人上山来了吗?这几天都在忙这事儿来着。”诺嫂指指外面。 “赶快把他叫回来,我要下山。”岚气息不稳的说。 听她说要下山,阿诺和诺嫂都愣住了,过去帮主下山无非是想上桥班去玩,每次去都会提前好久做大量的准备,跟女孩子们在房里缝缝补补、咿咿呀呀唱唱跳跳折腾够本了才动身,象这样匆匆忙忙的说走就走还是头一遭! “帮主下山去做什么?桥班的人不是都下乡演出去了吗?”诺嫂以为她忘记了,特意提醒道。 她哪是去桥班啊?她是要去逃命! “别问那么多,现在是红色警戒!”岚心急火燎的冲回房里胡乱的捡了几件换洗衣服,随便包一包往肩上一搭就往山沟外跑。 看到这阵仗,诺嫂马上让阿诺跟上去,一边爬上房顶朝天上放了颗响炮,通知晓春他们。 一路跌跌撞撞的小跑着,岚喘着粗气暗自庆幸自己除了木屐还发明了布鞋,否则只能恨爹妈没多生俩条腿给自己了!跑着跑着就听到林子里有人喊了一声:“口令!” 岚翻了个白眼,无奈道:“OIC。” 确认无误后一个人跳出来,恭敬道:“帮主!” 岚看都懒得看他,继续边跑边喊:“帮我把前面抓黄鼠狼的夹子全给撤了!” “是!” 那人转身将藏在树后面连着机关的绳子放了下来,只见前方一路上埋设在草皮下的机关啪、啪、啪作响激起一波波草屑,岚跨栏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越过合起来的机关,头也不回的挥挥手:“3Q!” “不用3Q,帮主!” 岚满头爬满黑线,下次有空一定得打听清楚守这段山路的人是谁……升他一袋等级! 刚跑下山腰,还没等她跑出树林,迎面唰唰唰跳出五个大汉来,岚一个急刹车,借力使力将肩上的包袱往其中一个人的脸上一砸侧身想往旁边溜,结果那人冷冷的伸手一搪打掉包袱,一个箭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岚还想返身往回跑,但身后已经被另外几个人围了起来,她眼一瞠、眉一沉、张开嘴大喊道:“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 正在此时一声熊吼传来,震得几个人连忙放眼看去,原来是阿诺赶来了,他一看见这么多人围住帮主眼睛都红了,哇呀呀奋不顾身的冲过来,几个大汉被他惊得连忙退开,岚趁机跑到阿诺身后,扯着他的衣服大喊:“非礼呀,强奸啊!” 这还得了?!阿诺一把拔出只有唬人时才用到的黑铁大刀,横在身前说:“不许动……哎哟!” 岚在他的肥腰上死命拧了一把,就怕他会习惯性的往下说:留下钱财,不然我要你们的命! 那五条汉子见对方都动刀了,也不含糊齐刷刷的把随身武器全抽了出来,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晃花了岚的眼睛!阿诺很孬的倒退了三步,还差点踩到岚的脚,冷汗涔涔的来回打量着对手,紧张的气氛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岚想如果赶来帮忙的是晓春还有一滴滴胜算,可偏偏来的是只纸老虎,如今只能自救了!于是咬咬牙从阿诺的腋下钻出来,冷酷的瞪着随时可能举着武器砍过来的敌人。 蓦地吹过一阵山风,繁茂的树叶在他们头顶跳舞,但下面的人们却没一个敢轻举妄动,他们似乎对这个身着粗劣衣衫却眼神凌厉的娇小人儿有些许忌惮,阿诺简单的脑袋里只想到——不愧是咱们丐帮英明盖世的帮主,光用眼神就能把你们这些大男人吓死! 吧唧一声岚跪到地上,别说是阿诺了,连那五条汉子都被这急转直下的一幕骇得集体傻眼,岚嘴一瘪,不禁声泪俱下的说道:“几位大哥……小弟才出来混的,年少无知,经验不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社会又这么黑暗,人心又这么冷淡……如果小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们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条生路吧……将来小弟一定感恩戴德,少喝酒多种树爱护大自然……关怀老少边穷地区妇女儿童,让人人喝上干净水,放心水……555555555555555555……” (>_<)|||| “岚!” [正文:补遗 加冕] 一年前。 独岛,王城,辅星殿。 两个侍从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抬着一根两头嵌有祖母绿,外裹一层镂有复杂图腾的金色手柄,下方用白珍珠与粉钻串成的链子吊着一个纯金制成百合花形状的香炉,焚烧着的熏香从花芯处袅袅升起,他们沿着殿内铺陈一新、宝蓝色织有星星图案地毯的走廊缓缓向前走,随着他们的走动空气里布满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另一批侍从则是逐一将厚重的窗幔拉起,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礼器是否都放在了应该摆放的地方,务必做到精益求精、万无一失…… 王子昼站在寝室中央,展开双臂任围跪在四周的女侍们替他穿着样式繁复又华丽的礼服,此时窗外的天色还一片蒙蒙,远处连绵的山峦深蓝深蓝的仿佛还在沉睡中,而寝室外各神殿宗庙的千目大祭司已经诵念了半天的经文了。 今天是他加冕为王的重大日子。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整个王城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听说单是皇家礼司库一天的进出次数就高达百余回,除此外庆典上用到的其他物品更是每天源源不断的运进王城;还有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特地在王城修葺了一座跑马场和较场;各地进贡良驹、宝物的船舶陆陆续续驶进,填满了偌大的海港……父王在三天前搬出了御星殿,跟王后一起住到了长星殿。其实辅星殿除了他的寝室,所有他的东西都被搬空运到了御星殿,在他看来自己无非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把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换好衣服侍女们恭敬的退了出去,王子昼深深的叹了口气,外面诵经活动仍旧持续着,他走到窗口站定,看着已经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如果在过去他可能会觉得今天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是地位尊贵的王室嫡子,有一天要统治柘邑的王,从小父王就这样告诉他——虽然他的年纪小得还不足以弄懂“王子”这个称呼代表的意义是什么?——但却知道从此一切不管是愿意的、不愿意的东西他都必须学着去接受和适应,所以即便是远离父王和王城,镇守最偏远的边关,好几次在战场上险些丢了性命,他无所谓;又或者参加无聊至极又虚伪得无与伦比的应酬,把自诩为国色天香拼命向他谄媚的女人们看成一匹匹发情的母马;他无关痛痒。因为这些都是为了今天,他将头戴王冠、手拿权杖,成为柘邑史上最年轻的王! 只是……那个曾经不小心撞进他的生命,撕开他冰冷面具,让他热血沸腾又暴跳如雷的女人如今却不在身边,和他一起分享这份荣耀。他清晰的记得他们相遇时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们之间第一次的亲吻;他们一起设计捉拿“海青天”;他们一起在吉纳并肩作战;她最后给他的那三个拥抱;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还有她纵身跳下悬崖自己心魂生生剥离身体的痛苦和绝望……似乎他们一直不停的争吵不休,她用尽方法逃离他,他用尽方法抓紧她!为了她他甚至可以放弃王位、放弃权利,但…她不要,她不稀罕。 拿起桌上一块被人用锋利的小刀割得残破不已的兽皮,他苦涩的笑了笑,低喃道:“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好想你! 咖夏,码头。 涑背着手站在船头,一直追随着他的阿迪无声的向他靠近,望了望岸上的咖夏城,因为今天新王加冕,所以整个城池沉浸在一片欢乐当中,入夜后仍旧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这样看来怕是要闹个通宵了。 “城主,王后陛下的密函。” 涑垂下头,接过阿迪递来的羊皮卷,下一秒手一扬直接扔到了海里。 “城主,你……”涑的动作太快,阿迪都来不及阻止,“王后陛下还等着您的回信呢!” “王太后陛下。” “什么?!” 涑淡不可察的笑了笑,解释道:“昼已经是王了,自然要改称王太后陛下。” 阿迪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问:“那回信呢?” 涑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收到信,哪来的回信?” 阿迪哑然,瞪着自己俊美无俦的主人,这都第几次了?从城主回到吐曲后,王后…不,是王太后陛下总定期送来密函给他,但他却从来不回,而且看也不看,他知道王太后陛下打算想办法让城主重新回王城去,不过在寻到左侍宫之前,城主根本不会想别的事情,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想! “吩咐下去,可以开船出发了。”涑说完又转头继续凝视着远方。 阿迪轻声叹息着,然后领命离去。 涑看着黄昏后逐渐阴暗下来的大海,海的那头是吉纳,是岚的故乡。这次决定去吉纳全是赌运气,他想也许岚会在那里,毕竟那儿曾经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在战争中去世的母亲也埋葬在那儿,还有她的父亲……如果她不在,他至少可以拜访一下她的家人。 起锚了,传来拉升铁链时发出的沉重声音,船微微一动,随后划开海浪缓缓的驶离码头,涑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码头上出现了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相思成狂的人…… “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岚大力的甩开拽着自己的晓春,一脸的阴郁。 晓春不满的插起腰,学着诺嫂的模样对她说:“帮主您不是最爱凑热闹了吗?今天城里这么热闹,您生什么气啊?!” 正因为热闹她才要生气,当她得知王子昼将要加冕为王的时候起,她的内分泌就开始严重失调,情绪不稳得见人就想抽一把,结果晓春这只瘦皮猴居然不怕死的连哄带骗把她带下山,最好他说的“天大的惊喜”真的够惊喜,否则她绝对把他踹到海里喂鱼! “惊喜捏?在哪里?!”岚没好气的问。 “惊喜就在那里!”晓春欢天喜地的指着不远处的地方说道。 岚不感兴趣的抬头望去,结果看到当初他们搭的那艘黑船正停在码头上,她一怔,抖着声音问:“你……你是怎么搞到的?” “我和晏奎还有仲达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晓春骄傲的说。 岚连忙跑过去,问:“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了,帮主,这船已经是您的啦。” 上了船,岚怀念的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摸,嘴里不停的说:“哎呀,我的亲娘,跟原来一摸一样,一点都没变……看看,这里还有当初我拿菜刀砍出来的印子,哦卖噶,太神捏!” 晓春跟在她身后,说:“最近我看帮主您好像有心事,成天闷闷不乐的,跟晏奎他们一商量,决定送一份特别的礼物给您,让您高兴高兴。” 岚感动的回身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小样儿,长能耐了,都知道心疼人捏!不错,不错,没枉费我白疼你们一场,呵呵……” 什么叫没枉费我白疼你们一场啊?!说的是什么话?晓春不爽的皱起眉,继而一想只要帮主开心就好,她爱怎么说随她怎么说吧。这段时间以来,生产建设搞上去了,帮主的心情却越来越差,害得他们一个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全靠他比较了解帮主,知道她是个念旧的人,想出这个主意终于逗得帮主重展欢颜,不然整个龙门山乃至整个丐帮都得变得死气沉沉的不可,这对才闯出点名堂的丐帮大大的不利! “嘭!” 这时天空上炸响了绚丽夺目的礼花,原来咖夏城里欢庆新王加冕的活动达到了高潮,人们燃放起烟花来增加气氛,引得岚和晓春昂起头看,岚低声说:“那家伙登基好像还挺众望所归的……” “您说什么!?”专注看烟花的晓春疑惑的问。 “什么都没说,你幻听了。” “……” 小A插播:总感觉昼加冕为王的事情应该好好交代一下,所以才补了这一节,但又不知道安插在哪里比较合适?干脆独立出来算了……看到涑跟岚擦身而过是不是觉得A我非常的有编写文艺片剧本的潜力!?哇卡卡卡……每次看偶像剧看到这种狗血剧情时,我都粉不以为然的说:哎呀妈呀,太浪漫捏,要是现在就让他们遇到咋整出几十集内容胡弄观众?!而这就是现在我要对各位看倌们说的话!88!飘~ [正文:第十八回 来了个漂亮男人(上)] 诺嫂点燃的响炮可把呆在森林里的晓春吓坏了,那是不容错认的“红色警戒”——丐帮级别最高的预警警报!莫非帮主出事了!?晓春头嗡的一声接着是一片空白,只是下意思的朝本部驻地拔腿跑去。 早就等在沟口的诺嫂告诉他:帮主下山去了。 晓春二话不说,对和他一起赶来的几个兄弟喝道:“操家伙,跟我走!” 随后一行人刻不容缓的往下山冲,跑在最前面的晓春慌得不象话,心脏嘭嘭狂跳,眼皮也在跳,几次差点因为脚踩空而摔个狗啃泥!他无比希望这次是帮主穷极无聊逗着他们玩的把戏,或许帮主正躺在哪棵树墩后头悠闲的晒太阳,在看到他们急得蹦蹦跳后,突然跳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的说:“不过是一次演习。”——同前几次一样……跟帮主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算得上小有默契,每次她想玩什么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意图,有兴致的时候假装一下,配合她一起胡闹吓唬其他的人;没心情的时候就故意戳穿她的阴谋,把她气得半死再大摇大摆的酷酷的从她身边走开。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今天的情况非常不对劲!如果不是真的出事了,他绝不会那么心神不宁。 花了不到阿诺吃完一碗饭的时间,他们便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的下了山,突闻得身边的一个兄弟轻喊了一声:“帮主在那里!” 这一喊终于揪回晓春涣散的神智,压下心头狂肆的躁动,他朝前方不远处定睛看去,果然发现有6条身着黑衣的大汉全部拔剑相向,将帮主团团围住,存在等于不存在的阿诺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这些人是谁?!是前些日子秘密潜上山来的人吗?他联络过山下污衣门的弟子留意近来咖夏城中的情况,但他们回复的情报指出除了五城城主例行做夏季渔业巡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那么这票人马是强盗?可是不像,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一般强盗粗鄙又穷凶极恶的样子,反而象训练有素的军人!这将更加难对付…… 晓春示意大家停下飞奔的速度找掩护,然后慢慢靠过去,伺机救出被困的帮主。自从丐帮壮大后他们最初那30个“墨鱼”,有8人分到了污衣门做长老去了其他地方,5个人在净衣门,5个女孩和2个孩子在咖夏城的桥班,剩下的全留在龙门山由总部直辖,但地位都是五袋以上的长老。留在山上不代表他们无能而是30人里首推的最有能力保护帮主的人,他们对帮主的忠诚天地可表。 晓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但他有自信能击败他们,他对几个同伴打了两个无声的手势,他们静悄悄的向那些黑衣人包抄了过去…… “岚!” 蓦地有人远远的喊了一声,晓春连忙举起拳头,所有人都停止了前进,他躲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却在下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好美!在那6个黑衣人身后出现了一个身材颀长穿着月白长袍的男人,一头乌黑清亮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他的五官完美得无懈可击,既有女人的细致又有男人的英伟,魔魅却不显妖艳,他的头发和衣服在风中交替波动,简单的一黑一白间流淌着与身居来的高贵气质。 晓春吞了口口水,颤抖的发觉到那男人的眼神就象前些天他在帮主眼里看到那片海,深邃、浩瀚、见不到底!而这片海正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帮主…… 他……叫着谁的名? “岚!” 衣摆窸窣的滑过草石凌乱的地面带来一阵令人熟悉的气息,一声低沉雅致的呼唤让跪在地上的岚徒的一窒,这个声音……只有一个子的单调音节混入了些许悲怆和浓烈的思念却仍旧清幽,“锵”的戳进她的耳膜变成神经信号上传给大脑,使左右脑半球为之震荡,一股尖锐的刺痛通过神经中枢猛的直窜而下,咆哮着越过颈部大动脉狠狠的穿入心脏爆发出巨大的威力,顿时痛得她两眼热辣辣的直想落泪,不由自主的僵直了身体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终,他还是找来了! 岚知道如今作为柘邑最大的情报头子,她所藏身的地方就象美国中情局那样大家都知道在弗吉尼亚州的兰利,可谁也不晓得具体位置。但事实证明她太自负了,任何保密协议对某个人来说形同废纸一张!当阿诺告诉她有人向他打听从龙门山到吐曲怎么走,她就知道露馅了——龙门山只有丐帮的人才叫的,而知道龙门山在哪里的也只有丐帮那30位长老。一般问路的人通常会问:从这里到吐曲怎么走?傻乎乎的阿诺被人套出实话而不自知,再加上他对那人相貌的形容,她非常肯定来者就是涑!他不愧是柘邑王室成员,的确神通广大,竟然能查到龙门山的所在地,那么前段日子在山上留下痕迹的就是到处打探消息的他了! “岚!” 深深的喊了一声跪在地上的人儿,涑紧张得手脚打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跟个傻子似的死死的盯着她,象在沙漠里饥渴了一千年的流浪者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块绿洲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又怕把她吓跑,只好贪婪的注视着久别不见的她以慰一丝丝相思之苦——她瘦了,头发没有再象过去那样梳成新奇的发髻,而是自然的垂在颈后;身上穿着过去她绝对弃如敝屣的看不出款式大布袋似的麻布衣服,只在腰间松松的系了条袋子;因为低着头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唯见两条秀气的眉毛和悬在下面不停抖动的浓密睫毛……他可以理解为她的心情跟他一样紧张?还是……他不愿承认的被他找到后的恐惧? 他在吉纳呆了大半年的时间,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吉纳所有的疆域,但……没有寻获她的踪影,她没有跟他想的那样回到故乡来,而她的父亲受到昼的重用去了柘邑,他甚至没能见到她的家人,这让他体会到深沉的失落与绝望。回到吐曲后,可以说是万念俱灰,成天抚琴度日,如果不是仅凭着她没死、尚在人间的巨大执念,恐怕他已经行将就木,无法呼吸了。然后,他得到了某个讯息,一个天大的惊喜,他等到了,终于啊!于是他写信给了王太后,不惜动用他从来就不屑往来王太后秘密征募的兵马进入夏曲山脉搜索她的下落。 刚才隐身在树后的他见到她时,他几乎将树干捏得粉碎!从胸口迸发的火花差点烧毁了他所有的意识,只感到眼前一片火红,那种讶异和震惊的强烈悸动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曾经思念她、寻找她的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的痛苦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消弭殆尽、涓滴不留……唯一剩下的就是虔诚的感谢星星,让他失而复得! 阿诺看着指在自己胸前6把亮晃晃的锋利的剑尖,害怕得三魂七魄快要出窍了,头皮发出魂魄急于挣脱抠抓时发出的吱吱声,帮主过去说得没错,真正的悍匪动起手来那是杀人不眨眼,哪像他连只鸡都不敢亲自动手杀?!现在怎么办?他想他们应该是遇到传说中的悍匪捏。 “岚!”风中传来一声呼唤。 他呐呐的屏息看去,是他?!那个漂亮飘逸得跟个神仙似的男人。阿诺傻笑起来,不禁露出“看吧,他长得就是比帮主好看”的白痴表情…… (小A插播:本来不管他的事儿,但基于言论自由的原则,既然他有意见想表达,姑且让他在这里插一下花……) 仿佛中了定身咒,涑一动不动的看着岚,岚则越来越低的佝偻着身子蜷在地上,此时再也无法忽视帮主正面临危险的晓春等人象散开的口袋围上来,呼啦啦往她身前一挡一收,再排出帮主曾经教过的“北斗七星阵”打算跟敌人决一死战! 晓春一把扶起岚:“帮主您没受伤吧?” 岚虚弱的哼了哼别开脸躲到他肩后,长时间跪着让她的双腿一阵酸麻,继而无力的倒向他的背,低声说:“我没事……” 亲眼看到岚跟别的男人亲密的靠在一起,一根叫做理智的神经在涑的脑袋里绷断,他一个大踏步上前喊道:“岚!” 晓春快速的抱着帮主的腰撤退到后方,其他人马上变换阵法不让敌人发动的袭击伤害到他们,涑脸色唰的全白了,担心他生命安全的6个黑衣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玩的是什么但也毫无畏惧的冲了上去,就这样风起云涌一场混战开打了。 岚紧紧的揪着晓春的衣襟说:“你们打不过他们的,千万不要硬拼,他们只是想抓我,不会伤害我。” 晓春疑惑的低头看着她,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您?!” “哎,说来话长,现在逃命要紧,你让兄弟们掩护我,随便打打拖延一下就撤,知道吗?”岚根本不敢看涑的样子,始终低着头不断往后退去。 “下山的路都让他们的人堵住了,您要往哪里逃?”晓春瞪着那个看起来象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漂亮男人,隔着群殴的人群散发着强大的怒气,斯文和优雅早就不见了。 “哎哟,你就别再问个不停了,我自有办法离开,你去通知帮里的人总部被人踢馆了,暂时都不要联络,等我安顿好自然会去找你们,记得了吗?”眼看前面的阵法要被破掉了,岚飞快的交代完,闪身跑进了树林里。 晓春看着她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好像帮主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似的!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星星啊,您就当我晓春刚才在乱放屁,可不要当真啊! [正文:第十九回 来了个漂亮男人(下)] 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 虽然岚不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这么浅薄的道理她还是知道滴。好歹在龙门山呆了一年多的时间,总不能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吧?人之所以长脚那是为了能直立行走,为了能跟某些哺乳类动物分出个高低差距来,既然天赋异禀当然得物尽其用,所以这座龙门山她摸了个贼熟,还开辟了好几条逃生路线——做为天下第一帮的女掌门人,当然要体现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绝代风华,对不对? 岚呼呼呼的在崎岖的山路上疯跑,耳边已经听不到打斗声了,直到确定跑出了安全的距离她才伸出手捂着胸口,希望能平息一下刚刚见到涑时涌起的那股揪痛感……离开他一年多了,这段时间里她尽量让自己全神贯注的投身到发展丐帮经济建设初级阶段中,就怕一旦闲下来会不知不觉的想起过去。 她欠下太多的情债,纠葛牵扯了太多恩仇,解不开、理不清、还也还不完……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大难不死是不是因为罪孽深重,所以连老天都不愿意收了她?!因此她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他一眼,没有胆量再去面对他的深情,她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挑战那个叫做爱情的关卡!哎,怎奈何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苦不堪言呐。 手脚并用的攀上一座小山坡,山坡的另一边有一个深潭,由高山融雪的溪流汇聚形成,是遍布于龙门山上大大小小潭洼水泽之一,表面上看去很普通,但岚知道这个潭底连接着一条地下水道——这便是“狡兔三窟”中的一个窟。不过需要从崖壁上跳下去,然后闭气潜水15分钟才能通过水道到达成功的彼岸,对于拥有潜水执照的她来说轻而易举,自然成为遇险遁逃的首选路径,而且这么简单的就能办到的事情她也就没有必要在帮内推广啦,换句话说天底下知道这条路的人非她莫属!嘿嘿…… 站在崖顶,岚看着下面碧绿碧绿的潭水,正午的阳光使它散发着迷人的金光,如同镶嵌在石缝中的宝石。岚仰头轻吐了一口气,好在跑了一段长长的山路手脚早就活动开了,倒替她省了做热身的力气,迅速把碍手碍脚的大兜衣一脱,露出里面的挂带抹胸和超短四角内裤。经过一年山中的生活,让她的身材磨练得修长有型又不失女性的柔美,之所以穿那种大麻袋衣服主要是为了抵挡高海拔地区强烈紫外线对皮肤的伤害,不然裸露的皮肤哪能闪着嫩白如奶油般的色泽? 正打算以一个漂亮的鱼跃跳下等同10跳台高的山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不要跳下去!” 岚吓得差点滑倒,她回头一看本该被晓春他们拦在山下的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追了上来?!而涑看到岚站住悬崖边上一副打算往下跳的样子,更是惊恐得几乎魂飞魄散!星星啊,求你不要那么残忍,你怎么能让他再承受一次失去至爱的打击?!他不禁歇斯底里的嘶吼:“不要跳,听见没有?!我绝不允许!” 岚怔住了,她清晰的看到从他眼里流露出狂乱的神色和巨大的悲伤,他一定在那个时候被她吓坏了,所以才这样的吧……一身优雅的他何尝如此失态过?为了她这个不值得被爱的人吃足了苦头,留下磨灭不去、难以愈合的伤痛。 岚别开脸,深深的负疚感让她难过的闭上眼睛,她低哑的唤了一声:“涑……” 涑闻声大振,从见面到现在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他感到一直紧绷着的心开始发软,捏握成拳的双掌缓缓的放开,深凝着近在咫尺的她无法言语。 “涑,我对不起你……咱们还是……白白了吧……”岚边叹气边摇头说得断断续续的,忽而出其不意的往下一跳!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身后黑影一罩,一只手臂扣住了自己的锁骨,身体靠在一片温热的胸膛前,接着听见涑在她耳边说:“你要跳,我跟你一起跳!” 哦,买噶的!这岂不成了双人10米高台跳了!?岚抑制不住的尖叫道:“我不是螺丝……挖啊啊啊!!!!!” 一路俯冲直下,两人落水时激起丈高的水花,潭水唏哩哗啦的纷飞四溅,惊得四周的鸟群纷纷离开栖息的树梢振翅高飞;而水里比想象中的要明亮很多,阳光一束束的直射到底部,由于两个不速之客的打扰使得水流翻涌,如万花筒般不断的变换着旖旎的光芒。涑紧紧的抱住岚一刻也不敢松懈,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水里的环境,他才试着往上游去,可是岚却在这个时候拼命的挣动起来,乱踢的双脚有几次踹到他的大腿上,涑皱起眉用力将她转过来,看到她一副想把他掐死的样子,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连潭里的水都无法将之熄灭,她蠕动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除了让空气化成一个个银色泡泡连串的飘走外,他根本听不到。 不过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是在骂他……其实跟着她一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便马上明白过来——这次她不是要寻死,而是求生。可恶的她害他刚刚差点吓掉了半条命!星星作证,这女人逃跑的方法还真是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和她在一起非得胆量够大,心脏够强才行!她肯定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了抓住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了,所以气得忘了还在水里就忍不住开骂起来,想着想着涑笑了起来,目光不由的落到她那件在水里呈半透明状的奇怪衣服上——噢,他的岚,回来了。 涑噙着笑意,单手插到她脑后扣过来,降下头薄唇重重的覆了上去…… 唔……! 岚瞠大眼睛盯着贴着自己唇上放大的俊脸,两条飞扬的浓眉下魔性的炫黑晶瞳邪恶的反射出她呆怔的表情,坚挺的鼻子亲密的摩擦着她的,滑腻的唇瓣缓慢的吮吸着她嘴里逐渐稀少的氧气……等等、等……等一下,他、他在做什么,啊!?岚难以置信这个美色冠绝天下、气度风雅惑人的家伙居然厚颜无耻的用手背来回的划过她胸前因水凉而挺立起的乳尖!? 唔……!! 奋起反抗的岚伸出手想挥他一掌,结果他灵巧的一挡一扫将她的两只手牢牢的反抄到她的腰后,稍稍一用力将岚整个人都挤进了他怀里,两人的身体立刻严丝合缝的黏在了一起,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撞击胸口的节奏,不过嘴唇却暂时得以摆脱了他的缠吻。涑有些不满向她俯靠过来,气息快要用尽的岚憋着最后一股劲儿左右躲闪着他无所不在的唇——色欲熏心的死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挑逗女人的!?技巧掌握得挺熟练的嘛,莫非过去他都是在扮猪吃老虎?!惶然间发现他眸色一沉,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他的一只大掌捧住了她的臀,然后开始火辣辣的爱抚着……他、他、他!岚讶异得张开嘴,一不留神被涑趁机吮吻了上去,露出奸计得逞的诡笑。厚!来人呀,救命啊!非礼啊!!! “咳咳咳咳咳咳……” 终于心满意足的涑托着岚浮出水面,岚痛苦的趴在他肩上呛咳着,涑一边温柔的轻拂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还万分迷恋的在她耳边落下无数个细吻。 “TMD,你这个王八蛋,你想害死我?!”一恢复通畅的呼吸,岚便恼羞成怒的用力捶着他破口大骂,“就算再饥渴,再兽性大发,再欲火中烧也要看看地点嘛,你以为我们是鱼有鳃吗?小命儿都玩完了怎么风流啊?!你长个脑子光是摆着好看的吗!?” “呵呵……”涑被骂得好不开心,两手在岚的裸背上交替着滑来滑去,感受雪白嫩柔的肌肤带来的美妙享受。 “笑、笑、笑,你笑P啊?!还不上岸去,都快变成韩国泡菜啦!”岚火大的捏着涑的双颊,扭曲他异常摄人心魄的笑脸,省得她看了会忘记一切,迷失心志。 虽然时至夏季,但山中的温度仍旧较低,而且潭水是高山融雪的冰水自然比平地的水冷,涑看到岚两臂上冒出细细的疙瘩后,马上往岸边游去。一上岸,精疲力竭的岚瘫成大字型倒在岩石上,涑抬头看到太阳已经跃到了山的那头,留下一大片阴影笼罩着这个山谷,沁凉的山风吹来让湿透的他们冷得瑟瑟发抖,于是他蹲下来问:“你想从这里逃到哪儿去?” 岚动了一下,没看他,反问:“能逃去哪里?” “岚,以你的聪明,如果不是事先做好了准备,你绝不会跑那么远的山路从上面跳下来,别瞒了,你需要干的衣服,不然你会冻死的。” 见鬼!这厮是何等机敏的人物,她怎么以为自己能骗过他!?岚诅咒着坐起来,其实她知道再不按原计划潜水离开的话,等太阳完全落下后,他们真的会冷死。这个山谷人迹罕至,连狩猎的人都没来过,所以才被她选为秘密逃生路线,周围的丛林复杂而莫测,想徒步走出去?除了拥有超人的胆量外还要有足够的运气! 她撇撇唇,说:“我应该不用太担心你的潜水能力,对吧?” 涑微哂:“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 [正文:第二十回 爱相随(上)] 再次跳到潭水中,水里的低温让岚和涑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战,山里的气候就是如此常常在一天内就可以感受到四季的变化。等身体稍微适应了水里的温度,岚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下潜,涑一言不发的跟进,两人一前一后潜到潭底,随着水流的去向很快的找到了地下水道的入口,由于时间宝贵、氧气有限,岚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这条水道既崎岖又很狭窄,有的地方甚至无法让手脚活动开,只能靠手摸着岩壁慢慢的滑过去,以涑的个头要顺利通过还挺考验人的,岚想回头看看他的状况也因为空间太小而不得不放弃,暗自希望他聪明点,游不过来知道退回去,可千万别使蛮力强行通过,否则卡在水道里动弹不得,到时候氧气用尽神仙也救不了他。 当肺部憋得隐隐生疼时,岚知道就快游出去了,不禁加快动作,灵巧的弯过一块凸出的岩石便看到前方渐渐透着光亮,水道也变得豁然宽阔起来,她欣喜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游去——“哗啦!”一声岚浮出水面,张大嘴巴饥渴的呼吸着,然后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忙不迭的回过头去看,涑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按道理这会儿他应该出现了,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不是被挡在了水道最窄处的那一边,就是卡在了里面。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前者,不过说实话岚有点着慌,光凭他之前不要命的陪着她跳下山的傻劲儿,她不以为他还记得知难而退的道理,有时候别指望男人会分辨得清楚什么叫犯浑和英勇行为…… “哗啦!”逐渐趋平静的水面再度被人冲破。晶莹洁白的水花从来人的身上飞洒滚落,浸湿的黑发如同一匹华丽黑亮的缎子般熨帖出他雕塑般的轮廓,微眯的魔性双眸有一瞬间的迷蒙却拥有足以蛊惑所有人的魅力,随后眉峰舒展开来点亮了整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涑薄唇轻启道:“这儿是哪里?” 何谓羞花闭月?何谓沉鱼落雁?哎,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漂亮极了!岚在心里赞叹着,居然连声音都如此的低沉好听,他简直是杀人不见血,泯灭人性的完美。 “欢迎光临花果山水帘洞。”岚要笑不笑的起身上岸。 涑滑动双脚游靠过去,趴在岸边问:“这里不是叫龙门山吗?” 岚走到藏有衣服的地方翻找着,回答道:“只要姑奶奶我高兴叫喜马拉雅山都可以。” 涑笑着坐到了岸上,想想也对,这山的名字是她取的,怎么叫还不是随她的便?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小山洞,洞口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猫着腰进出,外面紧紧相邻着一个瀑布,湍急的水流声在洞中回荡,换个角度朝洞口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瀑布的横侧面。水帘洞是吧?嗯,挺贴切的。 从岩石上长满墨绿的青苔判断这里极度的隐秘,鲜有人迹,岚竟然能找得到,可想而知她早就将龙门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地方全摸透彻了。若不是因为她的一个手下口风不紧累及到她,估计就算他把整个夏曲山脉翻个个儿也找不到她的人。 “还不快去升火?!你不冷啊!?”太阳已经偏西了,岚咬紧打颤的牙关对悠闲欣赏风景的涑吼道,压根没把他这个封疆大祭司看在眼里,很不客气的吆喝身份显贵的他去打杂。 的确,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气温转瞬低了很多,潮湿的空气让洞内显得更加阴冷,涑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显然是她事先就准备好的柴堆处,着手准备升火并好奇的问:“到处都是水,你怎么把干木柴拿进来的?” 岚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点点脑袋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涑擦燃打火石将干爽的柴火点着,说:“你是在向我炫耀你有多神通广大吗?” “哦呵呵呵,你终于知道啦?”岚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了两声,接着恶狠狠的吩咐道:“我要换衣服了,别回头偷看,小心我阉了你!” 涑盯着火苗笑问:“害羞啊?” “废什么话!?”岚不放心的多瞥了他几眼,直到确定他没有偷窥的嫌疑才转过身脱下湿冷的贴身衣物,换上舒服的干衣服,幸亏她想得远还考虑到万一碰上天冷该怎么办?未雨绸缪放了件御寒用的毛皮坎肩,不然呆会儿到了夜里还不得冻死啊?! 等岚穿着妥当回过身去的时候,她差点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失声大叫起来!抖着手指着坐在火堆前,赤裸着全身的涑,她尖着嗓子厉声问道:“你干嘛不穿衣服!?” 涑无比慵懒的看了她一眼,好像非常受不了她太大惊小怪,平淡的说:“我的衣服都湿了,和你一样。” “所以?” “你又没准备我的衣服,我只好脱下来烤干了再穿。”涑很无辜的晃了晃抓在手里的衣服,以兹证明自己所言非假。 岚崩溃的拍着额头:“那也用不着脱得一丝不苟……呃,一丝不挂吧!?” 涑伸展修长的四肢,扬高眉瞄着她说:“我觉得还好。” HO,麦噶的!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涑吗?!曾经成天呆在庙里念经,要不就跑到山上躺着看星星的纯真男孩到哪里去了?!人心变化之快直至令人发指……555555555555555555555……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类人叫‘遛鸟族’吗?他们专门在女孩子经过的时候脱开衣服露出下体,女孩们越是吓得哇哇叫他就越兴奋,对付这类人渣的绝佳方法就是……”岚视而不见的走到火堆边,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冷冷的朝他比出右手的中指,掀着嘴皮说:“比你粗!” “哈哈哈哈哈哈……”涑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不可抑制的仰头狂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虽然……听不懂你的意思……但,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涑又说:“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夫妻了,看到彼此的身体是很正常的事情。” 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边咳边问:“谁跟你是夫妻了!?” 涑脸色微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多前就是了。” 岚一顿,脑海里浮现出当初穿着新郎礼服的他的模样,不由得愧疚的低下头,呐呐的嗫嘘道:“婚礼不是还没有完成嘛……” “你我的婚姻是王室颁布法令认可的,即使没有完成最后的仪式,你仍旧是我的妻子了!”涑严厉的说道。 原来不是他变得孟浪了,而是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般对待,所有亲密的甚至是露骨的举动都成了理所当然。可是……她还没当他是她的丈夫啊?! “涑……”岚为难的低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于是无措的僵在一边。 他烦躁的把还滴着水的衣服丢开,问:“是昼吗?你还顾及着他?” “不是!”岚抬头看他,只是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那是什么原因?”他明白才刚找到她,不应该逼得她太急,可是他就是无法忍受她企图否认他们是夫妻的态度。 他都能找到她了,做了王的昼难道找不到吗?只怕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岚叹息着,亘隔在他们之间的恩怨是解不开的死结,唯有一方自愿放手或是她消失才能彻底的解决;就算撇开这些不谈,光是她自身那个特殊、矛盾、难以启齿的苦衷,已经够让她近情情怯,进退维谷的了。若她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也许她还能为了爱情轰轰烈烈的潇洒走一回,但…… “你怎么流血了!?”岚抓过涑的手臂看着上面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惊叫道。 “没事。”涑没什么大不了的说。 一定是刚刚通过水道时刮伤的,她就知道这厮的智商此时根本不足挤进小数点左边个位上,明明知道会卡在水道里溺死还硬跟着来,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也甭想她取个“潋俊潭”来纪念他! “你当自己是‘刮刮乐’啊?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岚想也不想的撕开衣服的下摆,蹲到他面前,给他包扎伤口。 涑看着她忙碌的双手,感觉她温暖的鼻息一下一下的喷洒在自己的手臂上,知道她在意自己,关心自己一种久违了的幸福滋味在血液里回流,柔软了整个身心,他暗叹一声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轻声哄道:“只是些皮外伤,不要紧的。”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两手困在他的小腹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正依偎着一个全裸男人的身体,岚尴尬的挣扎起来,嘴里嚷着:“警告你别想趁机揩油啊!快点放开我!” 涑微哂,继而乞求似的说道:“别动好吗?乖乖的让我抱抱,一会儿就行,只要一会儿……”他急需用这个不含丝毫欲念、亵渎,单纯的拥抱来向自己证明——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她,还属于他。 “……” [正文:第二十一回 爱相随(下)] 独岛,王城。 又是一年初夏到,独岛最美丽的季节。每天的天气都是那么的晴朗,抬头看去山青云如丝,远处海水湛蓝,和风拂面;近处怒放的繁花有香有色竞娇娆,使得行进其间的人们不由得心旷神怡,想放慢脚步好好的享受一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近些日子以来金碧辉煌的宫阙之间蔓延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紧绷感,似乎维系着王城和谐的某个支点正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倾斜崩塌的可能。 气温骤升的午后,娇艳的阳光淋漓尽致的发挥着自己的威力,晒得御星殿外四十尊金银神像滚滚发烫、明晃晃得刺眼,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侍卫汗流浃背的站着,感觉手中握着的武器都快要烤溶了;所以当他们看到身着白纱长袍的雾吹大祭司翩然而至,神情安逸、气息沉着,身上清清爽爽没有一滴汗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炎热气候的困扰,不禁露出佩服的表情。 在御星殿里侍候的侍从见到大祭司到来,纷纷恭敬的行礼,一些在殿内议事的大臣也放下手中的工作躬身低头致敬,大祭司谦和的回过礼后,目光转向一边通往内殿的大门,守门的侍从连忙将门拉开,他轻声谢过后缓缓的走了进去——这是新王赋予他的至高荣宠,不需要通报可以直接进入王的寝室。 昼即位后钦点来自吉纳的岚老爹接任雾吹大祭司一职,掌管柘邑最高神权,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无前例的决定。当初消息一经公布震惊朝野,举国轰动,四面八方的反对声浪日益高涨,代表各方集团利益的政治派别上表的上表;谏言的谏言;态度强硬一点的甚至直接罢朝罢工,政务险些因此停摆。面对全国上下施加的各种压力昼仍旧一意孤行,毫不在意自己刚刚加冕为王根基不稳,羽翼未丰,还趁机解散了议事阁,查办贪赃枉法、暗结党羽的王公权胄,大胆提拔和扶持新生代官员走上领导岗位,颁布新法令、新制度、整肃腐败,狠狠的剔除了阻碍国家正常发展的旧恶势力。 当然给他帮助最大的便是在他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的老国王,其次是出谋划策,适时提出绝佳计策的岚老爹,他似乎有一种神乎其神、未卜先知的能力,往往能助昼化险为夷、避祸趋吉。昼的铁腕作风和岚老爹的和蔼谦逊,一刚一柔、相辅相成的配合让柘邑从新王执政之初的动荡不安到后来的国运昌盛,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卓有成效的赫赫政绩使人们从反对、不解中亲眼见证了岚老爹的实力,转而心服口服、又敬又爱,并对王的真知灼见、慧眼独到更加推崇备至,无不衷心拥戴、誓死追随。 言归正传,这厢站在王寝室外昼的贴身内臣正焦急的徘徊着,一看到雾吹大祭司的身影,非常明显的松了老大一口气,忙不迭的迎上去,行过礼后说道:“大人您可来了,快去劝劝陛下吧。” 岚老爹淡笑不语,轻轻的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闲适的迈着步履走进洞开的寝室大门内。 昼立在桌前整理着摆得到处都是的羊皮卷,他身后的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看来他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准备启程远行。 “陛下。” 听到声音昼头也不回的说:“您来啦,坐啊。” 岚老爹踱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陛下什么时候动身?” “傍晚。”昼飞快的在一张羊皮卷上批了几个字,然后继续打开另一个,他得抓紧时间把手边急待处理的公文全看完。 “这么说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什么用处了是吗?”岚老爹淡淡的问。 昼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郁结在他眉心烦闷情绪深陷出两条纹路,让他原本不苟言笑的脸更加严厉,奥热的天气也溶解不了冰封般的表情,“雾吹阁下想说什么就说吧。” “雾吹阁下”——每当他们意见相左时,他总喜欢这样冷硬的称呼他。哎……自古忠义难两全,谁人逃脱得掉?岚老爹定了定神,说:“既然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多说无益,老朽只想告诉陛下您,此去路上极为凶险异常,稍有差池必当万劫不复。” 昼挑高眉,讽道:“阁下是在危言耸听吗?您难道不想见到自己的女儿?” 岚老爹垂头摇了摇:“天下父母心啊陛下,只是岚一生漂泊与家人聚少离多,命格难改何须强求?但愿星神保佑她平安无事足以告慰。陛下不信老朽莫敢争辩,这一劫亦是命中注定,若能安然度过将来定能拨云见日、洪福齐天;反之……” “反之如何?”他当然不信!为了阻止他去找岚,身边的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明明知道了她的去向还要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过自己的日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休想拦着!昼捏紧手里的羊皮卷,凶险就凶险,万劫不复就万劫不复,反正他现在生无可欢,死亦何惧? 岚老爹深叹:“陛下,凡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的好。” 深知他都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自己着想,句句忠言偏偏逆耳,现下他满腔热血要寻伊人而去,哪里听得进?唯有辜负他的一片忠心了。昼抬手摆了摆:“我心意已决阁下不必缀言,途中我自然会多加注意,希望您在我离开王城期间主持好国事,不要怠慢。” 岚老爹站起来深深作了个揖:“谨遵陛下旨意。” 傍晚来临,昼登上舰船,紧随其后的内臣甲和内臣乙满心不甘的看着岸上送别的岚老爹,不懂他们关在房里谈了一下午,怎么还是没有成功阻止王任性妄为的离开王城?过去陛下不是对岚老爹言听计从的吗?这次怎么没有?莫非因为陛下此去是为了找左侍宫,是他的女儿所以他才没有卖力的规劝!? 目送舰船渐渐远离,岚老爹招来下属,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交给来人,说:“马上将信送给元帅,千万记住不可透露半点风声,一定亲自交到元帅手上。” “是!”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岚老爹背起双手,看着天边冒出的第一颗星辰,浩劫将至,乾坤逆转,成败只在转瞬间,是福是祸单看他的造化了。 另一边,咖夏城。 花了几天的时间走出山区,岚和涑进了城直奔丐帮据点而去。岚不知道涑为什么没有联络他的人强行把她带回吐曲,却放任她回到自己的地盘?问他,他只是说:本来他就是出来视察民情的,不着急回去。嘿?!瞧他这个五城城主当得,那叫一个玩忽职守,乐不思蜀啊。 走进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远远的就看到一家挂着“天下第一楼”招牌的酒楼,涑抿着唇轻笑道:“你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招摇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丐帮的产业似的。” 提起这件事,岚就恨得牙痒痒的,她说:“亏你还敢说,成天收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也不知道为民办点实事,颁布个商标注册法啥的保护正当商人的合法权益。自打咱们帮这个‘天下第一楼’火起来后,多少假冒伪劣的奸商打着这个旗号开店,搞得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天下第一楼’,还说是我们的分支机构、连锁企业,让帮里蒙受了多么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名义损失啊!?” “商标注册法!?”涑玩味的摸着冒出些许青黑胡渣的下巴,岚的新鲜词汇真是多,好久没听到了,挺令人怀念的。 “我懒得跟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水,岚提起衣摆跨进酒楼。 因为没在饭点上,所以酒楼里客人稀少,原本闲散在四处打扫或闲磕牙的人见到帮主大驾光临,呼啦一声全围了上来,他们早听说丐帮的老巢前几天给人掀了,都非常担心帮主的安危,要不是九袋长老晓春信誓旦旦的保证帮主会主动联系他们的话,这会儿他们哪里还坐得住啊?! “帮主!您没事儿吧?”酒楼的掌柜,净衣门的五袋长老从柜台后面急奔出来,紧张的打量着岚,生怕她受了伤,有什么闪失之处。 其他的帮众也都眼巴巴的瞪着岚,自己地位不高不敢跟德高望重的帮主搭话,但关切之意人人一样。 岚抖抖衣袖说:“我是谁啊?我乃是上天入地霹雳无敌,美丽与智慧并存,正义与侠义的化身,丐除天下贫困帮助推动经济发展革命委员会首任以及现任帮主不来客是也,哪那么容易有事!?” “哎……”涑在后头捂着额头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几天弟兄们可担心坏了,天天盼天天等,您要是再不出现,我们就要派人找您去了。”掌柜的闻言笑呵呵的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受累了。”咖夏城她经常来,跟这里的帮众混得也比较熟了,感情自是很好,否则她也不会急急忙忙的赶来这里报个平安,安定民心。 “帮主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露出放心的笑颜,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对待岚的,岚在丐帮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帮主累了吧?”掌柜的看着岚,关心的询问着。 “嗯,除了累还很饿,我想吃饭。”岚拍拍瘪瘪的肚子,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没吃上几顿饱饭。 “来人啊,给帮主开间雅房休息,再把最好的饭菜端上去!”掌柜的吆喝着,几个人连忙去收拾房间的收拾房间,跑厨房的跑厨房,酒楼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岚伸出两根手指:“开两间。” 掌柜的这才看到一直站在帮主身后的男人,眼睛一下子就因为他俊美的相貌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的问:“这位、这位是……帮主的…朋友?” “算是。”岚见惯不怪了,不被涑迷住的人只有瞎子。 “一间就好了。”涑挨到岚身边,笑得一派温文儒雅,玉树临风。 掌柜的吞了一口口水,拼命忍住掏耳朵的冲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要跟帮主住一间房吗?是这个意思吗? “嘶……”岚抽了口凉气,小样儿长能耐啦?竟敢跟她作对?!“两间。” “一间。”涑坚持道。 岚别了他一眼,说:“这可是我的地盘,你来的时候也不向人打听一下咖夏城里住了多少丐帮的弟子,他们一人啐你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护主心切的掌柜的顾不上涑是不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马上跟岚站在一条战线上,问岚:“帮主要动手吗?” 岚得意的看着涑:“两间。” “一间。” “操家伙。” “我们是夫妻!” “哇……!!” [正文:第二十二回 遇刺(上)] 帮主嫁人了,帮主是个逃婚新娘! 这条消息象碰到汽油的火星子,瞬间燃烧扩散开去,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进了咖夏城所有丐帮弟子的耳朵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闻讯赶来的九袋长老晓春一阵旋风般卷上“天下第一楼”二层“天字一号雅房”,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只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连人都没看清楚,一脸茫然的望向跟着他进来的弟子,无声的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儿? “……” “哐当!”雅房的门被毫无预警的撞开,惊得正坐在桌前享用美食的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帮主!”晓春急切的趋向前去,双手撑着桌面对岚嚷道:“是真的吗?你已经嫁人了?!” 岚把嘴里的食物吐到碗里,咳了一下,说:“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消息传得真够快的呀。” “帮主,既然你是逃婚出来的,不愿意嫁人就不要嫁,干脆趁着这次那人找来把话都说清楚,解除婚约!”晓春理所当然的说。 岚看了他身后一眼,垂下头叹了叹:“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你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难道帮主还想继续东躲西藏下去吗?告诉您您什么都不用怕,还有我和兄弟们可以保护您呢!”见岚这么不爽快,晓春有点生气,如果不尽快跟那个人一刀两断,唯恐后患无穷。 “保护岚是我的责任,轮不到你操心。”突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晓春霍地转过头,猛然瞪大了眼,那个曾经在山上有过一面之缘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漂亮男人此刻正一脸冷漠的望着他,幽深的炫黑双瞳中泛着丝丝火焰。莫非这个人就是帮主传说中的丈夫!?晓春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如神祗般的人物会被人逃婚?!呃……那他刚刚一直都在房间里?之前怎么没发现到他!?也就等于他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岚?岚……?谁是岚?”慌乱中晓春只抓到了这个重点,呐呐的问。 涑缓缓的坐到凳子上,将拿来的水倒进杯子里,再轻轻放到岚的面前,然后才闲闲的答道:“岚不是你能叫的,你还是称她为帮主好了。” 什么?!帮主的名字原来是岚啊?晓春瞪向一旁扬着假笑的岚,帮主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情啊? “容我提醒你一下,不管你和岚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你都没有资格替她拿任何主意。”涑冷冰冰的接着说,“别再做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的事情,后果恐怕不是你一个人承担得起的。” 哎,果然是王室中的一份子,谈吐间自然而然衍生出神圣不可侵犯又威严的气势,晓春跟他比起来足足矮了一大截。 晓春吞了口口水:“你,你威胁我吗?我才不怕!再说如果帮主答应嫁给你的话,她干嘛还要逃啊,分明是不想做你老婆嘛。” “啪!”涑将杯子重重的放到桌上,他抬起细长的魔魅双眼盯得晓春从骨子里泛出寒意,良久后问:“岚,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本来还想作壁上观的岚,无奈的被扯下了水,她抹了把脸,对晓春说:“你先出去吧,要是他想非礼我、强奸我的话,我会喊救命的!”感到一双冰刀似的的视线朝自己激射过来,岚马上改口道:“没有啦,我开玩笑的,我跟他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呵呵,我逃是逃他的婚,当然是他老婆,不过这件事情嘛我们还需再议,再议……哦呵呵呵呵……” 现在这厮正在气头上,不好好安抚的话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无论如何他好歹是这边境五城的老大,虽然还没到一跺脚就地动山摇的地步,但封杀区区一个丐帮的实力相信他还是有滴,况且是她对不起他在先,在没有想出全身而退的良策前,还是顺着他点好了。 这个男人竟然敢觊觎他的女人,好大的胆子!涑不动声色的继续优雅的进食,不时替岚夹些菜,但那种雄性动物捍卫自己所有物的强劲威力充斥着整个房间。 晓春看看岚再看看涑,最后负气的转身夺门而出,岚则长长的舒了口气,这呆子还真是不上道,枉费她刚刚拼命给他使眼色,平时机灵得跟个鬼似的人怎么就接受不到捏?!给涑明里淡然暗地犀利的刮了一顿,肯定憋屈死了。 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爱不爱我 撕掉虚伪也许我会好过 你爱不爱我 我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到底爱不爱我 唤醒自己也就不再难过 别说是世界把你我作弄 现实的生活难免出现裂缝 别说是偶然一次放纵 而我却陷入了困境 我好累我好痛…… 酒足饭饱后,岚带着涑到丐帮开在咖夏城的桥班看表演,听说帮主夫妇驾临,桥班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众人齐齐上阵把节目单排得满满当当的,台下更是云聚了丐帮大小等级的长老和弟子,一派好不热闹的景象。 涑揉揉眉头,对岚说:“这都是你教的?” 坐在旁边的岚呵呵的笑着:“没听过吧?这叫摇滚,唱得不错,很有才华吧?过去这死小子怎么都不肯卖力唱,今儿也不知道咋的了嚎得跟死了亲妈似的。” 台上的晓春唱得声嘶力竭,歌声几乎震翻了屋顶,诉说着藏在心中浓浓的爱意。可惜啊,涑斜眼看着岚,她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人家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向来机敏的她难道不知道那个大笨蛋喜欢她!? 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爱不爱我 撕掉虚伪也许我会好过 你爱不爱我 我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到底爱不爱我 唤醒自己也就不再难过 多情总被无情伤。怪只怪他不小心爱错了人,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珍贵?毫无疑问是人的真心。为了能得到这个名叫岚柞的女人的真心,他经历了所有意想不到的艰难困苦、悲伤寂寞,如今他仍旧不敢肯定自己已经得到了……涑默默的伸出手覆到岚的手上,在她挣扎时用力的收紧。 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绝对! 自从加冕为王后,这是昼第一次单独离开王城,离开独岛,在属于自己的疆土上行走;回想过去驰骋疆场、快意恩仇的岁月,居然觉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贵为万人之上的王,傲视天下、手中大权在握,即使是再无不足道的举动便可影响整个王国的运转,身价自是今非昔比。这种看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却少了一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感觉,镇日为了国事劳心劳力,不敢松懈分毫、如履薄冰,身为王者连离开王城去寻找自己所爱都被人指为肆意妄为,阻拦重重,哀哉啊。 进入上十六城的地界后,每当他的舰船进入一个城主的领地都受到当地官员的夹道欢迎,一番接风庆典自是逃不掉的,而有幸能目睹王之风采的民众几乎倾巢而出、万人空巷,几个回合下来搞得劳民伤财不算更严重的是延误了不少行程。昼觉得不胜其烦,但却无法推拒,他还不至于因私废公,沦落到成为人人唾骂的昏君。 昼粗旷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昂藏的身躯深陷在座位上,看着马车外不断倒退的麦田和树林,凉爽的微风带走了不少午后的暑气,摇晃的车厢跟单调的风景让人昏昏欲睡,坐在他对面的两个贴身内臣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昼忍不住闭上酸涩的双眼假寐。 这里是地处上十六城中部的摩撒泽。柘邑是个多海岛的国家,耕地相当有限,而摩撒泽便是为数不多的以农耕为主的地区,全国超过半数的粮食均来源于此地,向来都得到各代君主的极大重视。而摩撒泽的城主是位年过六旬长者,不但跟老国王是莫逆之交,还曾经是昼的启蒙老师,此人睿智,果敢,坚定,有才干,非常受到王室的器重,摩撒泽在他的治理下风调雨顺,粮食年年丰收。所以这次路过于情于理自然要多逗留几天,一来要慰问慰问劳苦功高的师长,感谢他对国家做出的贡献,表达对他的敬意;二还有几处王室斥巨资修建的水利工程需要巡视一番。 车轮磕在一块石子上颠簸了一下,昼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马车行进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底部,两旁的高山陡峭,光秃的岩石露出锋利的菱角,如果在战时这里险峻的地势不失为一个易守难攻的关卡。昼想着想着无奈的笑了笑,军人出身的人老是爱犯这个毛病,每每看到一个地形独特的地方,脑海里总会习惯性的罗列出沙盘上的阵地样子比划比划,想象两军对垒的话要采取什么策略才能克敌制胜?要知道在柘邑内陆已经过百年没有发生任何战争了,即使是打仗也是边境上由于国与国之间出于贸易或领土上的争执发生的一些较小的骚乱,出征吉纳是最近他唯一经历过的战事了。那时候岚还冒死跑到前线来,同他一起并肩作战对抗毕图老贼,什么草人借箭、四面楚歌、木马计……真不晓得她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方法?不但帮助他成功的破了围攻数月也没拿下的纹利城,还把吉纳国王夫妇毫发无损的救了出来,当然她自己倒是两次险些小命不保,而她的赫赫战功亦明明白白的写进了柘邑的史册,供人千古传颂。 如此优秀杰出的女子怎么叫他不爱?!怎么叫他轻言放弃?!昼抿紧菲薄的嘴唇,再过几天他便离开摩撒泽继续他的航程,等过了夹子海峡就要抵达涑的领地了。情报指出丐帮的总部位于咖夏的山区,那里离吐曲非常近,涑应该先他一步前去寻找岚了吧?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因为害怕错失良机所以他才不顾众人反对执意亲自到咖夏,他一定要赶在涑的前面找到岚,把她带回王城,无论她是吉纳的左侍宫也好,做了所谓丐帮的帮主也好,到时候哪怕踏平整个腾腾山脉,挖地三尺也要将她揪出来,把她五花大绑的绑在身边,永远不分开! “陛下。”睡眼惺忪的内臣甲打了个哈欠,说:“工地是不是快到了?马车颠得真厉害。” 昼冷漠的睇了他一眼,他做臣子的不去打听清楚情况反而跑来问他?有没有太本末倒置了点? 内臣乙拐了身旁同伴一肘,这家伙睡糊涂了吧?虽然王对他们非常的宽容,平时也不在意他们言语上的冲撞,甚至容许他们时不时的小小偷一下懒,但这么低级的问题竟然问得出来?哎,难怪陛下的脸黑得都快跟碳一样了。 终于回过神的内臣甲才发现自己好像冒犯到王了,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尴尬的扯出笑脸打算混过去,支起半个身子探到窗外看,然后发出奇怪的疑问:“咦?这条路怎么这么偏僻?一点都不象在兴修水利的样子。” “是吗?”内臣乙也伸出脑袋,“是不是还没到啊?” “不会啊?刚刚在路上还碰到很多运送木材和石料的车队,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会遇到更多才对,不然至少也该看到些工棚什么的,而且现在路面上连个车辙都没有,不是太蹊跷了吗?” 昼微凝,他想到这条不同寻常的狭长山谷,除了是个打仗时易守难攻的地方,还是个埋伏狙击的绝佳地点,难道有人想袭击他!? 才想到这里,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让车内三个人顿时失去重心的向前倒去,等他们七手八脚的稳住身子,便发现外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昼大手一探摸出腰间的长刀,说:“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跟在马车后面的卫兵队上来一个骑兵,矮下头对着窗内的人说:“陛下您没事吧?” 昼说:“我没事,现在外面是怎么一回事儿?” 骑兵望了望,如实报告道:“不知道为什么马车夫不见了?而且早该前来迎接陛下的人也没来,陛下……”他话还没说完,倏而双眼爆凸,一脸痛苦的跌下了马,他的鲜血溅红了车窗,不刻满山遍野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得皇家卫队的战马纷纷扬起前蹄嘶叫,与此同时如雨一般密集的羽箭嗖嗖射来,不少没有防备的卫兵应声中箭落马,内臣甲机警的将昼拉离危险的窗口,大喊道:“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正文:第二十三回 遇刺(下)] 巨大的岩石轰隆隆的从山上滚落,使大地为之颤动,飞沙走石间烟尘弥漫不一会儿便把前路堵死,紧接着一群打扮成强盗的人冲下山,直直朝昼的坐车一路狂奔而来,从箭下逃生的卫兵赶忙围到马车附近,拔出刀剑准备跟敌人短兵相接。 暂时躲在车上的三人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内臣乙说:“他们是有备而来的,都怪我们太疏忽而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 “这些人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行刺陛下?”内臣甲费解不已,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今天老城主并没有安排勘察水利工地的行程,他原来是考虑到陛下舟船劳顿希望他呆在城中稍事休整几天,然后再由他亲自陪同前往,因为陛下自己想早日上路坚持要来,所以临时更改了决定,才带了一队卫兵走得很匆忙。不晓得敌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先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退出山谷,卫兵伤亡惨重恐怕顶不了多久。”内臣乙看到外面已经尸横遍野了,敌众我寡时间拖得越长陛下越危险! “山谷那头相信也埋伏了人马,我们被包围了。”好一个“瓮中捉鳖”!昼拧起浓眉,捉紧长刀当机立断道:“撤进山去,这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 两个内臣均是文官,论武力当然不足以独当一面,但追随昼多年征战无数,即使要跟敌人面对面,心里一丝恐惧也没有,男儿战死沙场天经地义,何况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王呢?他们一人抽出一把宝剑,一个在前一个垫后将昼护在中间下了马车。 车外刀光剑影一片混战,一见到昼出现,那些伪装的强盗马上集中火力向他攻击,两个内臣不断高声嘶喊着:“保护陛下!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昼刚毅的脸上有着令人生畏的冷静,一双锐利的鹰眼直视着来势汹汹的敌人,即使未着铠甲战袍,但那大气磅礴之势毫不逊色。隐藏在布料下的结实手臂沉稳且有力的挥着长刀,实用不花哨的招式高效率又轻松的击退了一波波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其他的人看着这番情景不禁增强了胜利的信心,他们的王一向英勇善战,这次也不会例外,他们一定能顺利突围转危为安的,于是频频发动进攻的敌人纷纷被击退,而昼和他的卫兵们却越战越勇,踏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向山边靠去。 表面上局势对昼非常有利,可是实际上他很清楚面对敌人的人海战术,这样以一抵十的打法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纵然他的武功再高强也有力气耗尽的时候,而且敌人明摆着是要来取他性命的,这等弑君的重罪一旦失手后果不言而喻,他们必然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不达目的至死不休。 遇上连死都不怕的强敌,最忌浮躁、激进,如果他先乱了,其他的人就会跟着乱,战机一失生机荡然无存!边制敌边往山上撤退,感到体力正渐渐流失,身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昼仍旧尽量让自己人觉得他尚应对得游刃有余以定军心。正在此紧急关头一支凌空飞来的羽箭扎中了内臣乙的肩膀,他“哇”的痛喊了一声,随即喷出一口血,昼侧身一把抓住他溃倒的身子,未曾预料第二支羽箭深深的插进他的手臂里,锋利的箭尖整个穿透了臂肉露在外边,猩红的血沿着箭尖汩汩的淌出来,一滴滴的迅速浸湿了地面,昼忍痛闷哼着霎时额间布满青筋,内臣甲失声大嚷:“陛下中箭了!” 如果大家拧成一股绳豁出去拼死一搏,兴许还能杀出条血路突出重围,但拜这声大吼所赐,本来就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形势骤然急转直下,由于忧心昼的伤情仅剩的卫兵们开始稳不住阵脚了,面对另一场劈头盖脸而来的箭雨,只能非常被动的挥剑招架,中箭死伤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抬头看着两边山崖上的弓箭手,这帮人真是残忍狠绝,全然不顾还有自己的人在,只为置他于死地羽箭毫不客气的招呼到他们身上,双方人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顿时血流成河! 昼一咬牙将臂上的箭杆折断,猛的扎进企图举刀砍来的敌人颈间大动脉,刹那鲜血喷涌溅了他满脸,看了看身边的人他沉声怒吼:“快,撤到山上去!” 这时昼已然成了个血人,分不清哪里是他自己的血哪里是敌人的血,但他炯毅的双眼透着无比坚定的意志,如同浴火的雄狮威风凛凛、坚不可摧,其余幸存的人不再慌乱,大家团结一心肩并着肩将王护在身后,拼死向山上移动。 山路岩石陡峭嶙峋,低矮的灌木并不能起到多少掩护的作用,山谷上的人依靠绳索降下堵住他们上山的去路,后面的追兵紧紧相逼,如此看来他们早就料到昼会做出什么样的应敌对策,从而制定了完善的计划,就是要让昼命绝于此! 当最后一个卫兵倒在脚下,年轻的脸上那双惊恐的眼睛大睁,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依恋和不甘,由于失血过多开始呈现昏迷状态的昼,用力把长刀插到岩缝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豁然觉得这是一场道道地地的大屠杀!没有退路、更不允许投降,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才能结束所有杀戮…… 两个贴身内臣死死的靠在他左右,敌人的屠刀已经齐齐的密不透风的对准了他们,中箭的内臣乙满是血污的手捏握着剑,颤抖的剑尖在无数的屠刀下如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陛下……这回真是麻烦大了,对吧……” 内臣甲闻言轻哼了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做什么?” “我后悔了……”内臣乙懊恼的接道。 昼粗重的喘息着:“后悔什么?” “后悔没听我妈的话娶妻生子呗……”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我原来是打算等陛下立了王后生了王子,再找个好女人定下来的,谁知道陛下情路竟然如此坎坷,到现在连个王后的影子都没有,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等你了。” “呵呵……”昼震动胸膛低低的笑起来,“听起来是我的错,真对不起你了。” “没关系,好在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们都找到了爱人,我妈至少不会太失望……”内臣乙望着昼说:“陛下,我是没有机会看到您的爱情开花结果了……最后说句大实话,我希望陛下懂得如何在有结果和没结果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昼沉默的睨着他,有没有结果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了吧?山谷间阴风阵阵,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住星神张开黑色的羽翼盘旋在他们头上,呼号着要将他们带走,生死一线之隔,稍纵即逝。内臣乙神色一整,突地掉转剑头往自己腹部一刺——即使是死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 内臣甲张大嘴巴想喊却喊不一声,他痛苦的磕上眼睑,不忍眼睁睁的看着跟自己一起嬉笑怒骂、历经风雨、形影不离的伙伴就此离去……他们还说好到了咖夏一起去喝一杯的,如今这个约定只能在天国上完成了! 昼看着他如睡去般安详的容颜,他的声音尤萦绕耳际,面对敌人索命的刀口,此时此刻死亡之于他是不是勉强不失为星星给不出答案下的一个结果?他平静的扬起头,说:“我想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整齐划一的把刀锋一亮,辐射出决绝的杀意,昼一把抽出长刀,双手握紧刀柄与同样摆开了架势的内臣甲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两个末路英雄狂吼出声挥刀向敌人砍去,几十把钢刀铁剑撞击在一起迸发出金石火花,随即利器刺入皮肉,鲜血飞溅!腰上被削去一块的昼狠狠的劈开敌人的肩膀,反身刺穿下一个敌人的肺部,碾过地上敌人的头颅,一刀接一刀砍着源源不断仿佛永远都砍不干净的敌人。厮杀的惨烈程度完全丧失了人性,就象一群疯狂的野兽般彼此不要命的啃咬肉搏,只为看到对方断气死去…… 不多时,陷入敌阵中的昼被人砍中了双腿,轰然跪倒在地,一人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另一人举起剑利落的朝他的咽喉割去!说是迟那时快,一支墨黑的羽箭低鸣着死死的扎入那人握剑的手腕,不容喘息又一支墨黑的羽箭扎入后颈,箭尖刺破喉咙成功的阻止了他的惨叫声,整个人扑倒在昼的眼前,血水这才缓缓的流出顺着岩石的纹路扩散开来;而下一个毙命的就是揪着昼头发的人,同样是中箭过后伤口才流血,昼知道碰上使箭的高手了,不由得放眼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树木茂盛的山丘上没有一点动静,让他揣测是不是摩撒泽的救兵赶来了?! 这个当口围着昼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倒地,不是眉心就是后脑中箭,看来这个箭手喜欢拿人头做靶心,而且奇准无比箭箭命中要害,好像吝啬得不愿意让别人浪费他一支箭。 被人偷袭的敌人开始反扑,一部分人飞快的朝身后的山丘包抄上去,还有一部分人仍旧留下来继续完成杀王的任务。不过这个任务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容易完成了,因为只要有人向昼出手必定在下一刻无声无息的死在黑箭之下,这让剩下的敌人只敢站在距离昼丈许开外的地方,仓惶的抓着武器到处乱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步上前人的后尘稀里糊涂的命丧黄泉。 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的内臣甲匍匐着爬到昼旁边,虚弱的问:“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不曾松开长刀的昼远远盯着那帮冲到山丘上的敌人,说:“最好是。” “嗯?”内臣甲不解,难道陛下以为除了这些始终不肯透露身份的敌人之外还有别的想刺杀他的人吗? 很快的山丘上传来了打斗声,那群强盗打扮的人和一群猎装打扮的人缠斗在了一起,昼吐掉嘴里的血,呼了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内臣甲连忙要扶他,他对他摇摇头:“你伤得比我还重,歇口气吧。” “陛下您要去哪里?您的腿……”内臣甲忧心忡忡的望着他的王。 刚刚被敌人连砍了两刀,昼的两条腿上从膝盖到脚踝均有一条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昼用手扳直失去知觉的双腿,安抚道:“没事,死不了。” 跟内臣甲两人互相靠着背坐起来,总算将那边山丘上的情况尽收眼底,假强盗们是碰到对手了,猎装人的人数不多但全都武功高强,没过多久便解决了那部分敌人,而且还冲过来准备对付这里的余孽。 “他们不是官兵。”昼冷冷的说。 内臣甲讶异道:“您怎么知道?” 昼伸手指着跑上来的人:“他们没有旗帜……” “那他们是什么人!?” “一会儿就知道了!” [正文:第二十四回 疗伤] 昼没想到自己以为的“一会儿”竟过了好久好久——那日,见到猎装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杀过来,留下准备解决昼的那帮刺客没意料到他们的战斗力居然如此迅猛,这厢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有所建树甚至损失了多人,那厢已然全歼了同伙又要来消灭他们了,显得有点措手不及,而且对方手段残忍至极——喜好用手中利器割下敌人脑袋,刀刀见血封喉。 昼虚弱的喘息着,看着身边逐渐躺满了横七竖八身首异处的尸体,滚落的头颅无一莫不是面孔狰狞、眼珠暴突,鲜血如泼水般浸透染红了山坡,简直是人间炼狱,惨绝人寰!身历无数战争,见过无数生死的昼亦忍不住打脚底升起一阵恶寒…… “真不知道他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内臣甲揪着闷痛的胸口,失神的看着从嘴里呕出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手背上。 “你怎么样了?”昼感到他的背僵直了,担心的问道。 “呵呵……”内臣又抹掉鼻子里突然流出的血,哼笑起来没吱声。 昼连忙费力的侧转过身抱住他倾斜到一边的肩膀,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致命的伤痕,但内臣甲口鼻内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体温越来越低,他颤抖着说:“住星神要来带我走了……” “你说什么傻话?”昼不由得捏紧了他的肩。 内臣甲淡淡的笑着,却不小心呛了一下,咳了满口的血:“陛下……您脱险后马上去找凯维元帅,让他保护您的周全,您若出了什么事情社稷恐会动摇,国家将不能安定……然后尽快查出谁是幕后指使者,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想谋权篡位?” 昼闻言鼻酸的拍了拍他:“我都知道,你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下,你会没事的。” “呵呵……陛下从来不喜欢说谎,今天为了安慰我这个将死之人竟然说谎了……咳咳……我真高兴能得到这个天大的荣幸……我想到左侍宫曾经说过的话,陛下您一定要记得帮我们报仇,辣椒水、老虎凳……剜眼割舌一样、一样都不能少、少……” “……” 良久之后,徘徊在谷中的山风吹散了人们临死前的哀嚎声却又卷起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邪恶的住星神嗜血得不愿轻易放弃逗弄余生者的兴趣。昼抱着没了气息的内臣甲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被黑暗夺去意识的那一刻,落入他视线内的是一双黑亮的皮靴子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天,在摇动……天怎么会在摇动?! 哦,是他在摇动……正确的讲是他躺在一辆行走摇动中的马车上。 没有顶棚的马车是平时农家用来运送作物或农耕工具的,结构简陋粗糙,木制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杂音,沿途持续不断的颠簸和铺垫在身下的柴草硌得背上的伤口生疼出血,让昼从昏睡中苏醒。 马车以缓慢的速度前进着,周围有其他马匹的马蹄声此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不晓得身在何方?去向何处?他想移动手脚,无奈手脚象是与身体分离了似的根本不听使唤,布满全身上下被火灼烧般的伤处能让人的意识为之崩溃,难过得喘不过气来,昼闭上眼睛咬紧干裂的唇瓣,绝不许自己发出一丁点昭示懦弱的声响…… 倏的一个人影跳上马车,背对着猛烈的阳光看不清楚他的长相,昼更是连反应都没有就在下一瞬被他一掌劈昏了! “这样你会好过很多。” 嗯,出发点是好的,但,下次能不能斯文点? 第二次醒来,仍旧是因为痛! 昼蓦地瞠大双眼,撑起上身看到一个女子正用针把他腿上裂开的皮肉缝起来,一下一下尖锐的痛楚让他不住连连倒抽冷气,忍不住喝道:“你在搞什么鬼?!” 女子头都没抬,专注着手上的缝合工作,并很无所谓的答道:“快啦,还剩一条腿而已。” “该死!”昼再也撑不住往后瘫倒,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脚把她踹飞! “噢,对了,你腰上还缺了一块,估计明天能帮你给缝好。”女子站起来看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脱了鞋踩到床上,跨过昼坐到里面开始缝另一条腿。 “你说什么?!”昼惊道,她当他是破碎的布偶那样缝来缝去的吗?! 把针头放到头皮上刮了刮,就着跳动的灯光女子下手奇快的扎到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昼立刻如触电般僵麻了身体,钻心噬骨的疼痛让他冷汗涔涔,牙齿咬的格格作响,手差点将床板捏个粉碎,不过没多久他就又昏迷了过去…… 女子收回拳头,对着嘴吹了吹:“这样你会好过点。” 原来是她……这女人真粗鲁。 第三次醒过来,还是痛醒的! 昼突然好笑的想,自己怎么就没有痛得神经麻木,毫无知觉的一天呢?! 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拉直他被利箭刺穿的手臂,他就是因为牵动了伤口才醒来的,看这架势今天他们打算帮他把箭头拔出来了。昼趴俯在床上,缝合后包扎过的伤腿下垫着柔弱的被褥,同时腰上的也绑了好几圈棉布,阵阵沁凉感和着药香隐隐传来,看来在他昏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把腰伤缝好了。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动作迅速,没让他再受折腾?! 眼前几个人围在床前忙碌着,有人将一个木盆放在地上;有人对着油灯给一些刀具消毒;有人拿着根软木棒递过来,昼想别开但他的力量很大,不由分说的塞到他嘴里;而那个女人照例上了床蹲在他旁边,微微泛凉的手扣着他的肩膀;另两个人则一左一右站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视线,也按住了他。 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大家,所有人都朝他点点头,然后他伸手握住一边断掉的箭柄,昼“唔”的一声狠狠的震了一下,女人连忙曲起膝盖夹住他那只没受伤但却企图挥动的手,并倾身抱住他的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嘘,别怕,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唔嗯……”塞在嘴里的软木阻止了他的斥责声,他才不怕,只是很痛好不好!!!! 拔箭人猛的沉了口气,手上一使力缓缓的拔动箭头,创口顿时血流如注,昼痛得全身止不住的抽搐,随后他说:“好在没有卡到骨头,把刀给我。” 因为箭头刺在手臂里多天,周围的肌肉开始化脓腐烂,想保住这条膀子必须马上拔出箭头,拔箭人接过助手拿来的前端向上弯翘小刀,一手动作麻利的划开脓血烂肉,一手一鼓作气将箭头拔了出来! “噢!!!!!!”昼感到自己被人生生的剜了一块肉似的,在挣脱不了人们钳制的情况下,只能用将软木棒咬断的力气拼命的咬着,直到痛楚彻底将他征服昏死过去,软木棒才掉到了地上。 人们清理干净血污都鱼贯的走了出去,正在往昼伤口上洒药粉止血的男人,对抱着失去意识的昼的女人说:“果然不愧是柘邑的王,伤得这么严重从来没听见他哼过一声,如果不是你几次把他打昏,他会一直保持清醒对抗伤痛,象刚刚他也是等到箭头拔出来了才昏过去,真是条硬汉啊。” 女人抹掉昼额上的冷汗,撇了撇唇,说:“那也是没了利爪的老虎,没了毒牙的毒蛇。” 噢,是吗?那也是她各人的看法,反正大家都很佩服这个誓不服输的王就是了。那天在山谷他身陷于重重敌阵里,勇猛、顽强、临危不惧的跟敌人厮杀,哪怕战到最后只剩下一兵一卒;被敌人砍得浑身浴血,仅留一口气在,还是面不改色;除了那位王的内臣死去时他落下了一滴英雄泪外…… 男人没再说什么,低头专心处理好伤口,然后才吩咐道:“呆会儿你帮他把伤口缝好吧。” “怎么总是我?”她不依,知不知道每次都害她被人咬牙切齿的狠瞪着,恨不能一手掐死她?切,好心被驴踢,不爽! “我以为你胜任愉快。”男人轻笑着。 当她还想替自己多多争取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清亮的哨声,男人直起身子,将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说:“有人回来了,我去看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她插腰坐在床上,呐呐自语道:“得,拜陛下所赐我快变成绣娘了,拜托你这次最好昏得够久,省得我还要浪费力气把你打昏。” 脸色灰白的昼,死抿着唇片,仿佛在梦里回应她的话——女人,给我滚! [正文:第二十五回 预言(上)] 凯维被昼任命为海陆两军统帅后,便派驻到吉纳这个正式并入柘邑版图、百废待兴的新属地,帮助那里的军队重建吉纳的防御系统。人才济济的柘邑国其实并不需要调派一位王的心腹要人又是手握重兵的元帅去做一个将军都能胜任的工作,这相当于是发配边疆。不过当中是有原因的,非常私人也非常重要的原因——凯维心爱的女子是吉纳人。为了早一天抱得美人归,即使远离王城舒适的环境,远渡重洋来到陌生的土地上,举目无亲又身兼数职等等再艰苦的条件他均可以忍受并甘之如饴。 自从意外得知岚可能藏在夏曲山脉的消息后,西辛曾经想过亲自去咖夏找姐姐,但转念一想昼岂肯放任她老姐在外独自逍遥而不顾?铁定忙不迭的杀去逮人了,而且当日她姐宁愿选择跳崖自杀,也不愿意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可见这场两男争一女的戏码还有得演!自己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别怪她无情,她只是看够了姐姐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样子,帮不上半点忙,干脆作壁上观、隔岸观虎斗呗。 站在码头,督促仆役们把她替父亲找来的书籍从船上搬下来,西辛抬起手挡在额头前,正午刺眼的阳光晃花了她的眼。吉纳位于柘邑的南方,虽说刚刚入夏但天气却逐渐炎热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香汗淋漓,热得受不了了。 这时有人向她靠了过来,用自己高大的身体遮住毒辣的太阳,躲在阴影里的西辛放下手,毫不领情的哼了声:“你怎么还没走?” 凯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没走,我怎么走?” 这家伙,真黏人!西辛翻了个白眼,说:“你擅离职守半个多月了,当真不怕陛下震怒,到时候严惩下来你可吃罪不起呀。” 凯维厚着脸皮说:“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感情的,既然我们彼此是相爱的,不如快点答应嫁给我好了。” 西辛瞪眼斜睨他:“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还相爱捏?!这种大话亏他说得那么溜、那么自然,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凯维把手攀到她的肩上,把她纤细的身子扣在身侧,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说:“好了好了,别闹别扭了,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很矜持,一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就害羞、不好意思,所以我才替你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体贴?” 西辛挣扎着要逃离这个让她恶心得快吐出来的男人,星星啊,拜托你让他赶快消失吧! “放手!滚开点!” 她越是反抗,凯维越是将她圈得更紧。开玩笑,为了讨佳人欢心,他连续旷职了十几天,陪着她上山下海到处奔波,既出钱又出力,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起码他很勤劳嘛,对不?他就不相信在如此频繁的攻势下,还不能打动她?! 见他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西辛不得不改变政策,对他说:“要我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听她这么说凯维可不认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掳获佳人芳心欢天喜地大肆庆祝一番了,而是非常谨慎的接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西辛转动着灵动的黑眼珠,说:“除非我姐先嫁。” 他就知道!凯维叹了口气:“她迟早会嫁的,时间问题而已,听说陛下已经出发去找她了。” “那又怎么样?别忘了还有一个城主对我姐虎视眈眈的呢。”把吐曲和咖夏隔开的就是夏曲山脉,从地利上说涑占尽先机,只要他动作够快!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凯维忍不住捏捏眉心,突然觉得头有点晕,肯定太阳晒太久了。 “我哪边都不站,该烦恼的人应该是我姐。”西辛狡黠的笑着。 “我以为你是支持陛下的,当初城主大人到吉纳来寻人的时候,你不是故意避不见面吗?” “他要找的人是我姐,又不是我,见面又能怎样?还不是相对无语,不欢而散?”西辛撇着嘴,想到那个痴情男子落落寡欢的模样,哎……她姐就这么好?值得他念念不忘的?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而且最难懂的还属你姐。”凯维烦躁的耙耙头发说,“放着尊贵的王后不做,偏偏跑去当个什么丐帮帮主?陛下那么爱她,难道她都不知道吗?” 西辛瞥他一眼:“涑大人也很爱她啊,甚至放弃当上雾吹大祭司的机会,甘愿做个小小的城主。” “爱情不是这样来比较的,我相信如果可以得到你姐让陛下放弃王位,他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同意的。”这是实话,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陛下那颗为爱痴狂的心了。 “这个我当然相信,所以我姐才要自杀啊,换做是我估计也会选择去死吧?”西辛吐了吐舌头,一次碰上两个同样爱得又深又狂的男人,未必是女人的幸福,怕更多的是灾难吧! “还好你不是,最爱你的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所以别再犹豫了,答应嫁给我吧!”他立刻打蛇上棍的说。 当凯维好不容易把话题又绕回求婚上头的时候,一个吉纳的军官急急忙忙,边喊着边朝码头上的两人跑来:“元帅,元帅!” 没得到佳人首肯的凯维不爽的回过头去,瞪着那个军官很冲的低吼道:“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到军营再说啊!?” 军官咽了口口水,整个吉纳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们的元帅为了追求雾吹大人的千金,可谓废寝忘食、废公徇私、废车保帅、废物利用……呃,甭管废什么,反正就是废了很多东西,若不是远在独岛的陛下持着放牛吃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同时大家也都乐观其成的话,他元帅的头衔恐怕早就被罢免了! “是这样的,元帅,有个从柘邑来的信差有一封雾吹大人的密函要亲自面呈给您,因为这段时间您有事外出不在,他已经等了您十多天了,好像很紧急,您快回营去吧。”军官含蓄的略过元帅离营泡妞的事实。 “雾吹大人给我的密函!?”凯维拧起眉,准岳父为什么要给他密函啊?莫名其妙的跟西辛对视了一眼。 西辛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她催促着:“还不快去?!万一我家老头有什么急事要你处理,耽误了就不好了。” 已经耽误了! 当凯维火速赶回军营,拆开密函一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往后打了个趔趄才站稳,旁边的西辛瞧着奇怪,问他:“怎么回事,我家老头在信上写了什么?” 他木讷的望着她,说:“雾吹大人预测到陛下此去咖夏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让我赶到摩撒泽去接应。” 西辛一把将密函拿过来,迅速的看了一遍:“老头一向算得很准的,陛下该不会真的要出什么事吧?” 凯维抖了抖,想想都拖这么些天,陛下恐怕已经到摩撒泽了,万一他老人家的预测成真,那现在陛下岂不是非常危险!? “来人,马上准备出发!”方寸大乱的凯维慌张的往外冲去。 西辛追上前去拽着他说:“你这就要去摩撒泽?”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凯维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不停的自责:这回老婆没娶到不算,还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大错,如果陛下出了什么事,他死都难辞其咎! “什么?”西辛被他严肃又忧虑的表情弄得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最怕听到你家老头说的预言!” “……” 独岛,王城。 深夜,阒黑无月,云遮星辰,万籁俱寂,唯有风中婆娑的树影层层交叠在宫阙之间。 霍地一声马的嘶鸣划破了这片平静,紧接着城门洞开,急促的马蹄声踏踏踏的一路直奔深宫内苑的长星殿而去。不一会儿,一名侍从疾步走在通往长星殿后方上王寝室的走廊上,随后几名当值的侍从点亮了灯火,半壁属于上王活动范围的宫殿骤然灯火通明。 还没等那个侍从走到寝室门口,上王也就是退位的老国王已经披着睡袍打开门走了出来,对连忙跪在地上的侍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王陛下,摩撒泽城主派人送来加急信函,说是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向您报告,信使已经候在前殿了。”侍从刚才被信使骇人的阴沉表情吓得六神无主,到现在心还呯呯狂跳,据说陛下目前就在摩撒泽,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星星保佑英明的陛下能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上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的预感让他下意思紧紧的捏住拳头,虽然嘴里什么也没说,但从他匆忙赶往前殿的样子不难看出此刻他是多么的焦急。 摩撒泽的信使一见到上王,慌忙行礼然后双手呈上信函,上王顾不得许多接过来飞快的拆阅,然后身子猛的一歪,差点跌倒,几个侍从赶紧扶住他,让他坐到椅子上,并端来茶水让他喝下,缓过一口气后,上王厉声问道:“信上的情况可属实?!” “绝无任何欺瞒,城主大人出动大批人马全力搜寻陛下下落,可是连日来仍无半点音讯,城主唯恐陛下已是凶多吉少,所以命我马上把消息呈报给上王陛下您知道。”事关重大,即使几天几夜快船快马不停轮换,风尘仆仆的奔徙到王城,紧绷的神经亦不敢稍微松懈分毫,信使俯首于地朗声报出事实。 闻言上王双肩一垮靠着椅背,倏的皱紧双眉,灰白着脸色捂着乍痛的胸口低低呻吟起来,惊得周围的人纷纷跪得满地,齐声道:“请上王陛下多多保重身体!”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上王陛下,雾吹大祭司求见。” [正文:第二十六回 预言(下)] 雾吹即刻被召觐见,上王挥手让侍从们退下,不忘交代道:“先别惊动太后。” “是。” 等闲杂人等一离开,雾吹马上问那个信使:“是什么人袭击了陛下?” 对于他还没看过信函就已经知道陛下受袭这点,信使感到很不可思议,他抬着头讷讷的望着一脸严肃的雾吹大人,难道真如传说中的那样他有未卜先知的神力?! “快快回答我的问话!”平时的和顺已然龟裂,雾吹敛眉疾问。 “是一伙强盗……”信使终于找到声音答曰。 雾吹背起双手在房内徘徊着,然后又问:“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 “对……”他又说中了!信使心在颤抖,星星啊,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雾吹转身对神色萎靡的上王说道:“上王陛下请不要太忧心,在还没找到遗体前,陛下只是失踪而已。” 已经毫无主张的上王胡乱的点点头,喘息着说:“我相信,昼那么出色、优秀,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我也如此坚信!”雾吹微一躬身,道:“恳请上王陛下允许我前去摩撒泽,我要亲眼调查陛下遇刺事件,同时协助城主大人寻找陛下下落。” 上王掀起眼皮,看着他坚定的表情,不太确定的说:“你愿意去摩撒泽找昼固然很好,可是……身为雾吹是不能随意离开王城的……” “陛下一天没有找到,国家一天不能安宁,还请上王陛下权衡利弊,恩准我吧。”说完他单膝跪地,诚恳的请求着。 “万万不可!”突然插入的声音,让众人扭头看向门口,同样穿着睡袍的王太后出现在那儿,对雾吹说道。 “不是让他们别惊动你的吗?”上王不高兴的瞪着垂首立在门外的侍从们。 “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王太后生气的走进来,“昼也是我的儿子,身为母亲能不关心他的安危吗?” “就是怕你知道了太担心,现下昼生死不明,音讯全无,等事态明朗了再让你知道也不迟。”上王支着额头,忧虑不已。 王太后轻拂着他的后背,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有句话不得不说,雾吹大人的请求断不可答应。” 雾吹盯着眼前的地面不语,安静的等着王太后把话说完,于是她接着道:“柘邑向来由王和雾吹大祭司共同治理的,如今陛下不在,国事自然得由雾吹大人全权处理,您若也离开了王城,试问朝政怎么办?柘邑怎么办?何况按照柘邑的律法,雾吹大祭司终身不能远离正月星神庙和王城,除非有王的直接授谕或是自愿弃位。雾吹大人,我知道您想尽快找到陛下的心情,我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迫切,但是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以目前的情况,您对柘邑而言有多重要吧?”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一阵沉默,特别是一心想去摩撒泽寻找昼的雾吹,只见他长叹了口气,说:“太后陛下所言甚是,我的决定的确太过草率,还望上王跟太后陛下赎罪。” 上王摆摆手:“没关系,大祭司,你也是忧心昼的安全才会如此,这样忠心耿耿又何罪之有呢?” 太后也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在昼还没有平安回到王城前,所有的国事都要烦劳大祭司您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不妨来找上王跟我商量,我们一起分担好吗?相信摩撒泽城主会尽全力寻找陛下的。” “是。”雾吹不着痕迹的抽开太后握着的手,退后一步颔首敬立。 太后瞥了他一眼,跟着回到上王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昼武功高强,而且身经百战,我猜他只是被刺客打伤了,现在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疗伤,等他伤好了,自然会想办法回来的,您就不要太担心了。” “希望是这样……希望是这样……”上王拍拍太后的手背,疲惫的瞌上眼睛,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昼你千万不要出事啊,否则你要父王该怎么办!? 摩撒泽,某地。 满室弥漫着药草的味道,不过空气还算干爽,不远处的火炉里燃烧的木柴偶尔发出劈啪声,躺在木床上的昼悠悠转醒,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到自然醒,而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痛才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房顶,高挑的横梁被烟燻得黑漆漆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气窗,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对面的土墙上,灰尘在光束中尽情的飞舞着,看久了有点刺眼,尽管如此房间里仍然非常昏暗,也许是怕影响他休息,所以才故意关上了门窗。 离拔箭那天不知道过了多久?昼觉得口干舌燥,肚子饿得呱呱叫,张开嘴一股浓郁的药味传出来,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难怪肚子饿,这些天除了喝下数也数不清的药汁外,在他印象里自己根本没吃任何东西!但是可以感觉出他们的药都非常有效,他的伤势复原得很好,当然这跟他们高超的医术也密不可分,包括那个拿针在他身上缝来缝去的女人,她来换药的时候他瞄见那两条原本裂开的刀伤整齐的缝合在一起,虽然会留下疤痕,可比想象中的已是相当完美了。 艰难的挪动身体,昼想找找看房间里放了食物没有?现在他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自由活动,之前他还气那女人当他是个破碎的布偶一样缝补,事实上他就是个碎得很厉害的人,手脚等于是被人砍裂了再拼接回去的,能活命也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了。昼深深的喘了喘,伤口被牵动了一下,黏黏的,不会是裂开了吧?哎,想不到堂堂柘邑帝国的王也有因为动弹不得而被活活饿死的一天啊…… 就在他僵着身体盘算着该乖乖躺回去,还是继续觅食的时候,床尾有了点动静,昼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人,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床尾,看到那个被自己吵醒的粗鲁女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睁开惺忪的眼睛,在看到他已经支起了半个身子,既没有惊跳起来把他按回去,也没有破口大骂怪他莽撞,而是撑着下巴,眼皮困倦的眯成了一条线,用刚睡醒的暗哑声音说:“想吃东西,还是想上便所?” “吃东西。”她的问题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饿了?”她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简直快睡着了。 “嗯……有点。”昼很确定伤口裂开了,他看到手臂上的棉布透出殷红的颜色。 “是有点饿,还是很饿?” “很重要吗?” “噢,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要拿多少分量的食物给你,问得仔细点免得呆会儿浪费力气。”她理所当然的答道。 昼瞪她,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日子为了给他疗伤,她着实费了一番精神,与他有恩,他哪会乖乖的忍受她无礼的态度?!他不是夜郎自大,端着帝王的架子待人,而是从她的话语里感受不到丁点的友善。 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终于又睁开眼睛,也许是被瞪习惯了,她无所谓的站起来,淡淡的说:“应该是很饿了。” 昼咬着牙说:“你怎么知道?”说得他跟要饭的乞丐一样。 她指着他的手臂说:“流血了。哎……现在好了,不但要给你张罗很多食物,还有重新帮你缝合伤口。星星啊,我才贪睡了一会儿而已,干嘛这样惩罚我?” 这女人完全的彻底的无视于他,煞有介事的对着天唉声叹气,有没有搞错!?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说医者父母心,全是唬人的! “抉,你又欺负病人啦?”有人推门入内,随着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 昼别过她望向来人,一眼就认出就是那天替他拔箭的人。感到他的打量,拔箭人坦然的与之对视,然后瞄到他裂开出血的手臂,说:“陛下您要注意点,如此反复撕裂伤口很难痊愈的。” “嗯。”他收回之前的话,善良的医者还是有的。 “抉……” 见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抉很快的伸手阻止了,认命道:“我都了解,不过麻烦给我点适应的时间。” “不能太久,因为我不想陛下的血流干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 “抉……” “当我什么也没说,我马上就去准备。” 看着抉转身走出去,他愉快的扯出一个微笑,对昼说道:“请陛下多多包涵小妹的任性。” 昼微惊:“她是你妹妹?” “对啊,抉是我的妹妹,对了,忘了告诉您,我叫蘅。”蘅笑眯眯的坐到床沿,轻轻的握起昼的手,小心翼翼的拆开棉布,仔细的端详伤口的裂开程度。 “你们是上叙异人。”昼很肯定的说。 “陛下英明,我们正是上叙异的猎户。”蘅松开他,起身走到一边去拿止血药。 “是伪装成猎户的达瓦赞吧?” “噢?何以见得?”蘅好整以暇的问。 “普通的猎户不会杀人如麻。”昼冷笑着说,“你们早晚各鸣哨一次,那是传递消息的信号,每到这个时候你会离开去听取最新的指令;当日在山谷里现身的人一个都没再露过面,因为他们只负责救下我,你则负责医治我,说明你们制度严谨、分工明确,据我所知在上叙异有一个叫‘达瓦赞’的暗杀组织,行事作风与你们毫无二致。” “呵呵,我都忍不住要怀疑陛下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受伤昏迷了?竟然把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被昼猜中了身份也不见他惊讶,反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兴致开玩笑。 “不然你怎么老赞美陛下英明!?”端着食物的抉走进来,没好气的说。 “那倒是……呵呵。” [正文:第二十七回 日落(上)] 找了一大圈没见到岚的人影,去问掌柜的,没想到他却说:你不是一直跟帮主在一起吗?你都不知道她哪里,我怎么知道?一句话堵得涑无言以对,望望周围工作的伙计,每个人都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全部装成很忙碌的样子,反复擦着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一遍遍扫着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地板,实在是找不到事情做了,甚至还跑到店外去扫大街,他有这么恐怖吗? 涑无奈的折回房间,思索着那个声称到厨房看看的家伙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从桥班回来,她便开始坐立不安,好像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急不可耐的扑过去一样,即使他心里很想,不过还不至于低级到强迫自己真心喜爱的女人吧?!她怎么不能了解他想时时刻刻和她呆在一起的心情呢?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有他们两个人便足够了…… 推开房门,一眼看到坐在桌前的晓春,他把剥开的花生米抛到半口,再张大嘴巴接住,嚼得咯吱咯吱的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回来了?”他看到涑,一点也不见外的打招呼,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涑慢慢踱过去,问:“我似乎没有邀请你来吧?”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晓春一改之前颓丧的模样,笑得非常小人得志,“都要住在一起了,往后大家多互相照应着点啊。” 涑挑高一条眉毛,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把手里的花生扔到桌上,晓春拍拍手,嘲讽道:“看来我们的默契有待加强,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懂?” 涑很认真的摇摇头。 晓春装模作样的叹息着:“好吧,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不妨再说一次给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我和住一起。” “这是谁的决定?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肖说定是岚出的馊主意,涑忍着脾气说。 晓春裂开嘴笑得贼兮兮的,说:“原来帮主没跟你说啊?哎呀,没关系,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对吧。” 涑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水,轻啜了一口才道:“岚呢?” “帮主回桥班去了,那里的姐妹很久没见到她了,说是要跟帮主好好聚聚,你知道的嘛,女人凑到一块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估计这一聊起来几天几夜都不够用!”晓春伸了个懒腰,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涑想到了什么,忽而淡淡的笑起来,俊美无俦的脸上如波浪般漾起层层勾人魂魄的神采,让晓春看傻了眼,呆呆的盯着他发愣,心里终于明白过来,帮主为什么提到他就咬牙切齿的说他是祸国殃民、惨无人道的帅了……咕噜,晓春咽下垂涎的口水,连同现在他已经见了他三面,仍旧无可自拔的被他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俊逸风华弄得魂不守舍。同为男人的他都这样了,如果他刻意对别的女人施展魅力,不难想象遭他迫害的女性不知凡几! “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笑过之后,涑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说道。 “啊?!”晓春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觉得这句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好像帮主经常神来一笔的蹦出几句这种类似的,让人摸头不知脑的话。 “我指的是岚现在的行为。”涑觉得自己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被岚严防死守到这个地步,还怕他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特地叫个人跟着他,监视着他,简直太夸张了。 晓春指着他低骂道:“你你你……你懂什么?别用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口气说帮主的坏话!” 涑转着手里的杯子,睨着他:“希望你弄清楚一点,我永远都不会说岚的坏话,而是我跟岚相处了那么久,她说话的习惯、她的思维方式以及她有什么打算,虽然不能说了解得很透彻,但仔细琢磨琢磨总能猜中个八九分。” 晓春哑口无言的干瞪眼,涑没等他反应接着轻笑道:“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试着接受我们是夫妻的事实了?” “事…事实?!”晓春极端厌恶看到他露出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一切事情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算了,既然你人已经来了,今晚就先住下吧。”多说无益,涑优雅的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同屋,我去请掌柜的再替我开间房,晚安。” 涑的话音刚落,今晚原本想来看他吃瘪模样的晓春却忍不住先破功了,恼羞成怒的在涑踏出门槛前大叫道:“我,我,我还嫌你碍手碍脚的呢,谁要跟你一起住啊!” 什么跟什么嘛,他以为他是谁啊?!长得比普通人好看点了不起吗?!要不是帮主的命令,他才不愿意跑来跟他挤一间捏,要知道他可是丐帮九袋长老,住的地方不晓得有多舒服。哼! “那就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丝毫不受他的怒气干扰,涑表情平淡,凉凉的说完,一派尔雅的开门离去。 可把留在“天字一号雅间”里的晓春气坏了,他恼火的思忖着:帮主一定是受不了他这种高傲、目中无人的态度才逃婚的!不愧是天下第一帮的掌门人,果然雄才伟略、高瞻远瞩,不轻易被美色所惑,头脑保持高度的清醒,做出了史上最正确的决定! 隔天。 涑慢条斯理的走在前往桥班的路上,不时在热闹的街市中停下脚步观望片刻,对普通老百姓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生活颇感兴趣,然后再继续往前走,俨然象个到咖夏游山玩水的旅人。搞得跟在他身后的晓春摸不清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不能丢下他自己走人,只好郁闷的随着他停停走走。 好不容易到了桥班,涑一现身引起了桥班里所有女性的注目,一个女孩儿红着脸蛋,悄声对旁边的岚说道:“帮主,帮夫来了。” “帮夫?!”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还帮凶捏?这是什么怪称呼?!” 那个女孩儿含羞带怯的说:“帮主的丈夫不就是‘帮夫’咯。” 这样也可以!?岚横了一眼兴致盎然的在桥班里走来走去,到处打量的涑,神清气爽的他看起来一夜好眠,一贯爱穿的月白长袍衬得他风度翩翩,细长的双眸熠熠发亮,让人不敢逼视,没费多久功夫便把桥班里的一干人等统统收服了……哎,如果有敌人妄想入侵他的领地,只肖将他老人家推到城头上,包管敌人立马弃械投降。 “帮主真的好幸福啊,居然能嫁了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和岚站在一起的女孩子们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把岚看得气堵丹田,眼角抽搐。 “好看不能当饭吃,那是花瓶。” 好歹跟岚混了一年多的时间,女孩们当然知道“花瓶”是什么意思,所以反对的声浪响起:“话不能这样说的帮主,咖夏的城主大人据说也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还不是把咖夏和其他几个边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工商农畜牧全面发展?这不就是个活生生‘才貌双全’的典范吗?” “依我看,帮夫跟那个城主比起来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然帮主怎么会嫁给他?” “就是,就是……” “呵呵……” 岚憋得颜面神经开始抽筋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告诉她们这些花痴,眼前这个公狐狸精跟她们嘴里提到的所谓“典范”性美男子其实是同一个人——注意:之所以丐帮的人不清楚涑的底细,那是因为城主是代表政府的人,他是兵他们是贼自然能避多远避多远,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这帮小浪蹄子全得吓得厥过去! “我能拜托你们别左一个帮夫右一个帮夫的叫他吗?”岚吐血泣问。 女孩子们转过脸来看着她:“那要怎么叫?” “你们就叫他……阿sir吧。” “阿、阿舍儿?” “阿、阿蛇?” “呵呵,好有个性啊……” “跟他好配啊……” “嘿!蛇大哥,帮主在这里呀!” “……”她倒! 小A插播:如果岚不是去年穿越的,在这里肯定会帮涑取“阿廖莎”做名字,而且在本回最后还可以无厘头的呼唤道:阿廖莎!马车停下来啦……太阳升起来啦……(>_<)||| [正文:第二十八回 日落(下)] 涑看着岚吆喝着众人把一些物件装上马车,于是走过来问她:“你们打算去哪里?” 岚插着腰站在太阳底下,伸手抹了抹脸上滴下的汗水,看了他一眼说:“送戏下乡。” “送戏下乡?”这又是什么新鲜名词? 岚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说:“我们丐帮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先富起来了,致富不忘回报社会嘛,我们要站在人道主义的高度体恤广大劳苦大众的疾苦,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即使不能直接帮他们解决吃饭问题,至少能丰富丰富他们的业余生活,燃起他们奔向美好未来的斗志,不是吗?” 涑玩味的咀嚼着她的长篇大论,道:“你的意思是看你们桥班的演出不用花钱?” “完全免费。”岚心知肚明如果再这样跟他耗下去,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太危险了。而且现在帮里的人几乎都接受他是她丈夫的事实,昨天她还能找个借口赖在桥班里凑合一宿,可今天捏?明天捏?明天的明天捏?依他目前春心荡漾的状态,她才不相信跟他在一起会发生诸如:一起在月亮下散个小步顺便天真无邪的许个自欺欺人的心愿,然后手牵着手盖棉被纯聊天的事情!所谓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她这次不是跑路,是正大光明的告诉他自己的去向,这样他就没什么好抱怨了吧? “噢?要去什么地方,远吗?”涑了然的笑起来,帮她把颊边几缕汗湿的黑发刮到她耳后,感觉相当的亲昵。 岚瞪了瞪旁边捂着嘴猛笑的女孩们,无奈的退开两步,对他说:“这次出去一是锻炼队伍,二是考察新人,想多走几个地方,您捏贵人事情忙,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去,少陪!” 仿佛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所以涑一点也不意外,语气轻松道:“我没什么特别要忙的事情,不如跟你们一起去好了,怎么说我也是边境五城的城主,体察民间疾苦才能更好的带领人民群众早日脱贫,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岚瞠大眼睛望着他,当是刚从火星来得天外来客似的,张着嘴支吾道:“你、你、你怎么学我说话?” 涑低下头看着她讶异的脸,笑容可掬的点点她的鼻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妇唱夫随啦。” “什么乱七八糟的!?”岚挥开他的手,用命令的口气说:“总之你赶快回吐曲去,别妨碍我做好事献爱心!” 涑刚想说什么,但旁边已经有人看不下去出来说公道话了,一个竖起耳朵听了老半天的女孩说:“帮主您就让蛇大哥一起来嘛,你们是夫妻老是分开不太好的。” “什么?”这死妮子懂不懂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啊?明目张胆的窃听他人隐私也就算了,还狗胆包天的跳出来嚼舌头?!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帮主放在眼里啊?! “对啊,帮主,反正都是去做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帮主,蛇大哥也是一片好意,让他一起来啦……” 才刚把那个不怕死的小丫头瞪得夹着尾巴逃跑了,没想到竟惹来更多人出来替涑说话,厚!反了,反了,全反了,这些吃里爬外,见色忘义的女人! 涑看着被一群人围攻的岚,愉快的笑开了怀,趁早觉悟吧岚,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依靠群众的力量,完成革命理想的! 不过……他问岚:“什么时候我成了蛇大哥了?” “这不是今天要讨论的重点!”岚火大的吼道。 迫于舆论的压力和广大妇女的强烈愿望,涑跟着岚还有她的桥班一起展开了“送戏下乡”之旅。连日来他们的足迹遍布咖夏附近几个岛屿的乡村、渔村,所到之处受到了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涑再次见识到岚超强的人气,身为她的丈夫当然与有荣焉了。 这天黄昏,正当他们为晚上住宿分配房间的问题又开始争论不休的时候,村头为御敌建造的围墙上敲响了一阵阵钟声,涑猛的拧起好看的浓眉,仿佛不敢置信似的屏息聆听着,等钟声持续的传来一会儿后,他脸微微一白,匆匆的说了句:我去去就来。便走了。 留下岚莫名其妙的望着他的背影,扯来旁边的某人问:“干嘛要敲钟?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丧钟。” “哪家死人了?”岚随口问,天天有人翘辫子,涑那么激动做什么? “丧钟不是乱敲的,应该是王室的人出事了。” 岚闻言倒抽了口凉气,忙不迭的冲了出去,惊得负责保护她的晓春扔掉手里的水杯,边喊边追:“帮主,你要去哪里!?” 王室的人出事了?会是谁?退了位的老国王?心怀不轨的王太后?还是……昼?!岚胡乱的拍拍脑袋,企图拍掉不好的猜测。镇定点,昼的身边有她家无所不能的老爹在哪会出什么事?!可是……心为什么这么慌?呯呯狂跳几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不停的催眠自己不会有事的,王室也不止昼他们一家人,总还有点表哥表弟、三姨妈五舅娘之类的周边产品对吧?希是这样希望着,但脚下却没慢半分,岚风风火火的跑到村头,远远的看到涑站在围墙上跟一个村民说话。 不待喘口气她提起裙摆就往上爬,身后跟来的晓春喊着她:“帮主,等等我啊!” “你跑来做什么?”岚回头看看他,不爽的说:“我有点事情要搞清楚,呆会儿就回去,你先走吧。” “不行,我要负责保护您人身的绝对安全!”开玩笑,他怎么可以放着那蛇小子跟帮主单独在一起?万一帮主一个立场不坚定转而投入他的怀抱怎么办?!他还是看紧点的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顾得上管他?岚扭过头继续爬楼梯,这座用大石头垒起来的围墙过去是为了抵御海盗的,自从灭了大海盗“海青天”之后就成了村民晾晒渔网和鱼干的地方,被潮湿的海风一吹到处散发着黏腻的鱼腥味。 岚一路小跑在墙顶狭窄的走道上,很快就赶到了涑旁边,看到那个守在墙头的村民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就知道涑已经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劈头盖脸的说:“麻烦把你刚才告诉他的再说一遍给我听,谢谢。” 村民楞楞的看着她没有回话,之前只知道她是来做免费表演的桥班里的人,可是既然冒出来了一个城主,而且她的气势比城主的还强,谁知道她又是什么地位显赫的人?!一辈子生活在渔村里,甚至连咖夏城门长什么样,朝哪里开都不知道的他,吓都吓傻了哪里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涑拉住想冲过去逼问的岚,说道:“昼出事了。” 原本还泼辣得想揪住那个土包子好好问个究竟的岚如同被定格的电影画面一样,无声沉默了半晌才把视线对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反问道:“昼、出、事、了?” 还算平静的涑凄然的闭了闭眼睛,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在摩撒泽被一伙强盗袭击,到现在已经失踪一个月的时间了。” “只是失踪又还没死,敲什么丧钟啊?真触霉头!”岚提起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掉了下来,继而又禁不住大骂道。 涑望着她,淡道:“你不懂,根据柘邑的律法,国王连续失踪一个月便可以视作名义上的死亡。”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规定啊?才不过一个月而已,生个儿子也才刚满月,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岚气呼呼的说,“你说昼被强盗袭击了,那他如果受伤了昏迷不醒,被什么人救走了,也许根本没有死,只是碰巧醒过来发现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找不到回王城的路,被耽搁了捏?你们就不管了吗? “国王不是普通百姓,有一个国家需要他来治理,如果王位一直悬空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涑试着跟岚解释清楚。 “我懂了,敲丧钟告诉大家王死了,然后要推举一位新王出来,是不是?”岚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融入这个国家的法律,怎么可以这样无情?这样冷漠?短短的一个月怎么找得到人?想当初他们找她还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捏! “现在只是正式发布王遭袭下落不明的消息,以免不实的谣言流传出来动摇民心,至于选谁做新王还要通过雾吹还有上王陛下协商,最后需要议院的全体官员表决。”涑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回事,他说,“我要回吐曲,马上。” “你不去王城?”岚不解的问,这个时候身为昼同父异母的弟弟,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可以不去关心一下吗?即使他跟昼的关系因为她弄得很僵了,但是怎么说他都是一个王子,这个国家他也有责任来守护的! “目前还不想。”涑说得很冷漠,并且说走就走。 岚一脸的错愕,她追过去跟在他身后:“为什么不想?!昼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啊!” 涑顿了一下,海风扬起他乌黑的长发遮去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知道岚那么关心昼,说无所谓就太矫情了,他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人但也不假仁假义,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嫉妒得发狂,可比起至今还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昼,他实在没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的身份只是一个不受欢迎、远在边疆的城主,回王城去能做什么?让人指责我想趁机谋篡王位吗?”涑没回头,但声音里满是深沉的愁苦。 岚一窒,自己怎么忘了他尴尬又特殊的身份问题?可是……“回吐曲就帮得上昼了吗?” 涑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边挪动脚步一边说:“你愿意跟来就一起走,不愿意就接着按原计划送戏下乡。” 岚钉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墙头,突然有种惨遭遗弃的孤独感袭上全身,那个紧紧抱着她,生怕她离开,死也要跟着她跃下悬崖的男人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个样了?! 一直站在楼梯口的晓春看着涑一阵风似的从身前掠过,他怔怔的看看他再看看呆住的帮主,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蛇小子是当今国王陛下的弟弟?!边境五城的城主?!那帮主呢?她又是谁?她怎么认识身份如此高贵的王室中人的?!甚至还直呼王的大名?一阵电光火石闪过,晓春蓦地想起蛇小子,不,是城主大人,叫她岚……岚?难道帮主是全国高额悬赏寻找的吉纳左侍宫岚柞?! [正文:第二十九回 在路上(上)]  有好些天没看到蘅了,连那个粗鲁的女人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兄妹俩好像是上次他手臂上的伤口不小心被撕裂的时候,他清晰的记得那女人毫不手软的在伤口上缝来缝去所带来钻心噬骨的痛楚,如果他不是个男人,还有一点自尊心的话,他真的想晕过去算了……而那女人则是满脸的嘲讽,就差没在额头上刻上“活该”两个大字!之后不知道蘅给他喝了什么药,让他昏睡了好些天,等他再次醒过来才发现换了个照顾他的人,那对兄妹就象泡沫一样消失了踪影。 昼坐在床上,看着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正仔细的往他脚上套上靴子。是的,经过近一个月的调养他的脚伤逐渐痊愈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但是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动了,不用象过去那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跟个废人一样。只是……把视线移到吊在胸前的手臂,昼叹了叹,也许上次真是太大意了,所以导致手上的伤复原得非常缓慢,稍一用力伤口仍旧会痛,现在他吃饭、如厕、穿衣服、穿鞋子都需要人帮忙,负责照顾他的男孩说是蘅特别交代的,他近期内不能用这只手,除非他愿意将来永远都不用了——简单有效的威胁。昼很肯定这话不是蘅是他妹妹抉说的! “好了,陛下要出去散步吗?”绑好鞋带小男孩扬高稚气的脸对他说。 昼点点头,伸手抓过搁在旁边的手杖撑着地面慢慢的站起来,说:“我自己一个人随便走走,你忙你的去吧。” “别走太远,吃午饭的时候我去叫您。”小男孩笑得一派纯真。 “麻烦你了。”昼拄着手杖一跛一跛的往屋外走去。 “没什么,陛下您当心点,要是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下或是高声喊我。”小男孩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每到昼外出时总要说一遍的话,他是打心里尊敬这个不怒而威,少言寡语的男人,对待他的态度看似冷淡,其实很真诚,从没当他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那样肆意轻慢,难以想象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王! 昼疗伤的地方在一个密林深处的山坳里,周围崇山峻岭、树林繁茂,作为一个组织严密的暗杀集团能在异国他乡找到一处藏身的地点,其安全性跟隐匿性想必已经达到堪称滴水不漏的地步了。 昼坐在小溪边的大青石上,脚下的溪水潺潺,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在啁啾,昂头望着朗朗的蓝天,漂浮着如棉絮般的白云,徐徐的山风轻送,接近仲夏的天气在这里却不觉丝毫炎热,如此适宜的气候对养伤的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换做是过去发现这片风景宜人的好地方,他可能会命人在这里建造一座避暑行宫,每年来修身养性几天。 突然他警觉到一阵不对劲,从溪水的倒影里看到某种动物正危险的向他靠近,他屏住呼吸用余光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嘶嘶”的吐着血红的舌信,支起蛇身定在他身侧不远处,他知道这是它攻击他之前的准备动作!昼感到与之相对的那半边身体全麻痹了,原来恬静的空气瞬间封冻,心脏紧缩、战栗——怎么办?!这蛇的头小而尖分明是条剧毒的毒蛇,被它咬了必死无疑,照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根本逃不掉! 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在银环蛇向昼咬过去的当口,“嗖”一支墨黑羽箭倏的射入它张开的嘴里,往后死死的钉在石头上!毒蛇滑腻的身体不住的挣扎扭动然后僵直,一股蛇血流出淌到溪水里。昼楞楞的看着这一幕,不能置信自己居然从蛇口逃生,躲过一劫。 “吃午饭了,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昼飞快回头一看,失踪了好久的抉站在一棵树下,她将一把长弓往背上一挎,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闲闲的招呼了一声并且半点没有过去帮一把伤患的意思。 这是昼第一次在户外亮处看到她,说实话作为上叙异的女人她拥有得天独厚的绝美容貌:深邃的眼眉;鼻梁高挑、直挺;唇片丰厚微翘,轻抿着圆嘟嘟的有点可爱又有点不经意的性感。后梳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条粗黑的大辫子用皮绳缠扎着一直垂到腰上——这是上叙异人具有代表性的发饰。地处高寒山地的他们以打猎为生,无论男女每个人均从小蓄发,盘起来一可以保暖二保护头部以免狩猎时受伤。 不过引起昼高度关注的是她腰上挂着的那个鹿皮箭筒,以及里面插着的黑色羽箭!瞄了一眼没入坚硬岩石里寸许的箭,回想到遇刺那天那一支支仿似从天而降,让刺客非常忌惮的夺命黑箭……那个用箭高手原来是她!?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女性在上叙异向来比男性吃香,地位也较高,她们的主要“用途”是养得白白美美的,等着有朝一日被朝廷选中进贡给各国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享尽一生荣华的同时也可巩固上叙异的国本。所以他才这么吃惊,达瓦赞里竟然有一个箭术出类拔萃的女性!?那么控制这个神秘组织的定是一个不容小觑,身份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陷入冥想中的昼看到一双黑亮的皮靴子出现在眼前,一个模糊的印象在脑海里浮现,他沉默着抬起头望向皮靴子的主人。 等了半天不见他有所动作,抉几个跳跃跳到大青石上,穿着黑色的男式猎装,英姿飒飒的她弯下腰把搁在地上的手杖捡起来,塞到他手里,很不耐烦的说:“别告诉你吓到脚软起不来了。” “你回来做什么?”昼冷冷的问。 抉把双手盘在胸前,盯着他讽道:“看来你已经把自己成这里的主人了。” “回来杀我?”昼没理会她的嘲讽,直接问出心中的想法,他说的“回来”指的当然不是“回家”,是去而又返的意思。 他的犀利和敏锐让她暗地里吃了一惊,猝尔笑道:“杀你?!还需要我动手吗?” 昼的眼睛随着她的视线落到那条毒蛇的尸体上,不自在的挪了挪臀部,吃力的拄着手杖站起来,为了不碰到受伤的手臂,昼动作笨拙的试了好几次才站直身子,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对于抉不但袖手旁观而且还自顾自的跳下青石的行为,他没有怪罪反倒心存感激,至少她让他留住了一丝男人的自尊。 蹒跚着走到她身边,昼问:“你的新任务是什么?” 抉对他不时的惊人之语逐渐习惯了,直言不讳道:“看好你,别让你死。” “让一个杀手不去杀人,去保护人命?”怪不得她老大不爽,昼有点同情起她来了。 尽管深知他洞察事实的能力,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他怎么总能参透世情,仿佛什么也瞒不住他?于是问:“达瓦赞的人都会用箭,单凭这点不足以证明我就是个杀手而不是医者吧?”她一直跟蘅在一起参与到医治他的过程中,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都由她缝合,治疗外伤的功力比起蘅毫不逊色,有时出任务她等于是半个医者。 “你的气味。”昼微哂。 抉不以为然的挑起眉,斜睨他非常怀疑他的说辞,昼接着说:“一般的人身上都有体味,尤其某些个别行业的人还会带上那个职业特有的味道,比如厨师身上的油烟味,渔夫身上的鱼腥味,你哥哥蘅身上的药香味,但是你……一点味道没有,我闻不到你的味道。” 听他这么一说,抉恍然大悟,作为达瓦赞为数不多的几个顶尖的杀手,接受到的都是异常艰巨的任务,有时候一个极其细微的疏失往往招来杀身之祸。既要顺利的完成任务又能神不知鬼不觉销声匿迹,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线索,她刻意消除掉一切能让自己暴露身份的东西,其中包括——气味。没想到正是这一项平时最容易让人忽略掉的细节,偏偏被心细如发的他觉察到了,真是厉害! 抉皮笑肉不笑的和昼一起走回营地,心里有了一些些的折服但嘴上还是不忘奚落一番:“那么英明神武的陛下,现在可否猜到是谁想要您这条宝贵的性命,还有你那个至高无上的王位了?” 昼侧头瞪她,过了一会儿问道:“你打算怎么保护我的安全?” 抉见他有意避开那个敏感的话题,勾起嘴角诡笑:“那就要看陛下您是要主动出击,还是要被动挨打了?” 昼给她一副悉听尊便,只要他喊往东她绝不会向西的模样,搞得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她背地里在拨着什么算盘他能不懂?她压根就不服自己,受命保护一个身家性命悬于一线的落魄帝王,说得更难听一点就是丧家之犬!她完全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他怎么东山再起,夺回属于他的荣誉。对于俨然一无所有的他来说,除了忍耐还能怎么样?! “你这是在报复我过早揭开你的伪装吗?”昼没有如她所愿的大发雷霆,而是淡淡的调侃道。 抉掩饰好意外,笑得格外甜蜜的说:“您要这么想我也不阻止。” 昼定定的看着她璨笑如花的小脸,阴霾的双眼一凛,道:“嬉闹到此为止,开始真正的游戏吧。” [正文:第三十回 在路上(中)] 达瓦赞的领导者不知道是怎么盘算的?救下了本该命丧黄泉的他,又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把残破得厉害的他拼接回来,按常理不是应该好好善加利用,如果做得绝一点,挟持着他甚至可以同时向王室的人和谋逆者两边索取赎金,以牟取巨大的利益吗?起码到目前为止他还算一块比较有价值的肥肉。可是什么动作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向来杀人如麻却反过来要执行保护人命任务的杀手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盲目崇拜英雄的小厮跟在他身边……事实再次证明达瓦赞的首领在上叙异定是个位高权重、不乏财力且目标显然不在他身上的人。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雷塔,别再摆弄了,再弄下去我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抉嫌恶的看着名唤雷塔的小男孩不断把桌上的食物移过来移过去,将记忆中昼喜欢吃的食物一个劲儿的放到他面前,讨好昼的企图昭然若揭。 雷塔不好意思的呵呵笑着,对昼说:“陛下,您要吃什么我帮您拿。” 抉放弃的把手支在桌上撑起下巴,无奈道:“到能吃的时候麻烦通知一声。” 昼看她的样子差点要笑起来,真象个要不糖吃的孩子!为了不想一顿饭在某人虎视眈眈下吃完,于是对雷塔说:“这样我想已经可以了,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雷塔高兴的点着头,兴奋的坐到昼身边,睁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无限希望自己不会错过任何可以帮得上忙的时刻。 昼咬了一口烤得香酥鲜嫩的羊肉嚼了两下,瞄了瞄雷塔“火热”的眼神,他不得不出声赞叹道:“很好吃。” “真的吗?那多吃一点!”雷塔将装满羊肉的盘子一把移到他面前,搞得刚想拿取羊肉的抉,手顿在半空下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昼努力嚼着嘴里的羊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幸灾乐祸,没想到抉站起来,在四只惊讶的眼睛注视下大刺刺的将桌上的美味狂扫了一遍,然后潇洒干脆的端起食物堆得象小山似的餐盘旋身走出屋外。看着桌上“满目疮痍”,雷塔欲哭无泪;昼则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午饭后,昼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抉也进来了,她举了举手上的药草,说:“换药,脱衣服。” 昼迟疑的看着她,她脸带嘲弄的讽道:“放心,陛下身上的皮肉都是我给您缝回去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所以请您不用那么在意。” 也对,之前他因伤出于半昏睡状态的时候,基于方便治疗的原因一直都是裸着身体的,这女人在他面前想来便来想去就去,根本没红过一次脸,态度自然得好像在她的眼里人体不过是堆皮肉罢了,根本没有男女之分。 既然她一个女人家都这样说了,他还有什么好推迟的?昼单手解开上衣露出缠满棉布的身体,抉走上前来仔细查看了他的腰伤,问:“痒吗?” “嗯。” “新肉长出来了,不要抓,我帮你敷点止痒的药。”抉说着开始捣药,然后又吩咐:“裤子也脱了。” 昼吐口气,闭了闭眼,开始脱裤子,但由于平时都是雷塔帮他脱的,所以他拉扯了半天也没脱下来,见状抉放下手里的罐子,低喃了一句:“笨手笨脚的。”接着大大方方的把手放到他的裤头上,三下五除二就把裤子脱了下来,昼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野蛮的侵犯了一样,这女人还是不是女人啊?! 毫无所觉的抉低下头帮他拆绑着腿部的棉布,审视过后说:“可以停药了,天气热你又走来走去的,包着反而不好,注意点就没事了。” “嗯。” 抉抬眼横他:“你怀疑我的医术?” “没有。”昼撇了撇唇。 抉突然直起身子,把双手撑在他的两侧,脸冲着他的脸,眼睛盯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咬牙道:“最好是没有,我可不想再象个傻瓜一样一天到晚对着这些恶心的满是脓疮的伤口缝来缝去,而某人却不知道心存感激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静默的对视了一会儿,看到她黑水晶般的眼珠里倒影着自己的胡子拉碴,神态颓废的脸,昼神来一笔的提议道:“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胡子也刮了?” “什么!?”没想他的回答居然是这个,抉楞了一下。 昼把手穿过她绑缚着坚硬兽甲的胸前放到颌骨上摸了摸:“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看到过于兴奋的雷塔拿着可爱的剃刀划开我的喉咙吧?这种伤口缝不缝结果实在没有多大的区别。” “……” 到头来这么成了这样!? 百思不得其解的抉抓着锋利的剃刀在昼脸上轻轻的来回的移动着,反观对方舒服的头朝外的躺在床上,悠然自得的享受她的服务,她什么时候对他惟命是从了?貌似被他小小的一威胁,她就无条件的妥协了,第一次拿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帮人剃……胡子。 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房间里简陋而安静,空气中飘散着令人神经安稳的草药香气,阖着双眸的他鼻翼随着轻轻的呼吸微微张合,菲薄的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昂高的下巴略显方正,杂乱无章的髯须被一一剃除,渐渐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男性脸庞。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蓦地昼出声问道,打破了满室静谧。 把剃刀放到水盆里晃了晃,抉淡然道出四个字:“天下大乱。” “能联系到我的人吗?”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好。” 昼睁开眼看着她倒转的脸,叹道:“他曾经是我的启蒙老师。” “也是你敌人的最佳盟友。”抉怜悯他的执迷不悟。 “也许他有苦衷。” “那就要看各人是怎么衡量‘苦衷’的标准了。”抉刮完最后一下,从凳子上起身,把剃刀扔进盆子,“真正的忠臣宁愿以死明志也不会做出卖主人的走狗。” 昼躺着不动,闭上眼前问:“上王和雾吹大祭司呢?他们怎么样?” “几天前他们正式宣布你遇刺的消息,按照柘邑的律法你已经死亡,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将准备选出新王的人选。”抉擦干双手,远远的欣赏着自己完成的杰作。 “你们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刺杀我的?”昼伸手拂上变得干净的下巴,没了胡子感觉有点凉凉的。 “因为我们一直盯着那帮人的动向,发现他们要杀的目标是你之后,临时决定出手救你的。”抉坐到床前对他说。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昼掀开布满戾气的双眼,瞪着旁边用随意得象在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话的女人。 抉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接一个死去,不难过的那是冷血动物,于是她难得的解释道:“敌众我寡,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轻举妄动,不但帮不了任何人,连我们自己也会毁于一旦。” 昼憋得青筋直冒才忍住不对她粗口相向,对一群残忍的杀手而言救人不是他们的强项,他们惯常牺牲别人保全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上次遇到的对象不是柘邑的王这种特殊的身份,估计他们看到所有无辜的人在面前惨遭灭口也会无动于衷,不痛不痒的。 抉看着他死死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紧绷的气氛有了缓和的迹象,莫名的吐了口气,原来刚才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毕竟他是王,虽然暂时丧失权利窝在这里,但仍有王的气势在,他威严的样子还是很能震慑人的。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良久他开口问道。 抉挑眉:“什么计划?” 昼冷笑:“别告诉我天下有白吃的午餐。” “嗯!?”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识到自己引用了岚的话,闻所未闻的人一下子接受不了,昼撑起身子坐起来与她对视:“告诉我你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监视那群刺杀我的人?!” 两人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抉忽然了悟的笑起来:“恐怕天下除了没有白吃的午餐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白吃白拿的东西吧?” “少说废话!”昼岂会不知道她又在故弄玄虚,绕弯子吊他胃口?为的就是不想那么痛快的把话说清楚,他沉下脸牢牢盯视她黑白分明的双眼。 抉仿佛还在玩味着那句有趣的话,对于昼射向自己的那两道能将她凿出孔来得冰冷利芒毫不在意,须臾才闲闲的说:“陛下,天底下还有一样东西是不可能的,那就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正文:第三十一回 在路上(下)] 她不是在空口说白话,也不是明目张胆的威胁王,她说的都是事实。身为达瓦赞的成员,第一信条就是忠诚!宁可被人一刀一刀生生的剐下皮肉、分筋错骨,也不可出卖和背叛达瓦赞,别说她是组织里顶尖的杀手之一,哪怕是象雷塔那种身份普通的杂役同样必须誓死效忠。 “噢,是吗?”昼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能从她嘴里轻易的问出达瓦赞的内幕,但那是指通常情况下,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一切都是非常的了,他深信就算他不问她也会说出他们的计划,毕竟这趟她去而又返的重要原因就在这里。所以对她的花招百出以不变应万变,漠然道:“有了我这个‘意外’的收获,估计你们的原计划被打乱了吧?” 抉瞄着他,片刻后用象是有点不服又不得不屈从的复杂口吻说:“也许蘅说得没错,把你拉入伙我们真的可以事半功倍。” 闻言昼浓眉扬高,这女人到底看他哪里不顺眼!?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她,有必要老是针对他吗?还好做主的不是任性的她;还好无论如何她最后总归要听从命令,他说:“我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成你们打算让我加入你们的计划吗?”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抉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是奉命前来调查公主真正死因的,你的确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不对,其实你的遇刺应该在预料之中,在展开调查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就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惟一‘意外’的是我们碰巧救下了你而已。” 昼之前即使猜测过无数种达瓦赞的人出现在柘邑的可能,也没想到他们原来是来调查柴穗死因的。他努力回忆着当初内臣们向他说明那件关乎两国公主先后殒命悬案的来龙去脉,无奈那时他正为了岚跳崖的事情搅得六神无主,根本没有把公主命案放在心上,因为物证俱全而人又已死亡,便命人把案情结果整理好送呈给了上叙异国君。 昼平铺直叙道:“你们的柴穗公主因为毒害了吉纳的思蜜公主,后来东窗事发便畏罪自杀了,证据确凿。”不过他可以理解上叙异王室一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特别派人来重新彻查,只是不懂他们为什么没有依照正常的途径,正大光明的要求柘邑给予支持和配合? “那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抉睥睨着他道。 “她给思蜜服用的是上叙异特有的毒药。”上叙异的毒药均是毒性剧烈且无药可解,众所周知他们最擅长使毒。 “这种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就是凶手的行为,会是一个处心积虑想成为柘邑未来王后的人干的吗?而且更不会畏罪自杀,死了怎么当王后?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证明殿下是被陷害的了。”抉大笑,然后用把人气疯的口吻说道:“人们常常赞颂陛下英明神武、刚正不阿、明察秋毫,在我看来全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如果在公主的死因问题上有争议,你们可以正式派使臣来提出重审。”昼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柴穗的问题上他确实过于疏忽了,只要他稍微谨慎一点,及时发现这些明显有纰漏的地方,岂会让真正的下毒手的人继续逍遥法外?造成不但柴穗枉死,连带着思蜜不也死不瞑目的局面。 抉对他没被她恶意的挑衅气得火冒三丈,反而勇于认错的态度感到微讶,这个传说中有着强硬铁腕作风的王似乎不是那种错了就错了仍旧死不低头的人,还挺公正的,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好感,语气也柔顺了一点,说:“事情要是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也就不会在暗中秘密调查了。” 昼顿时一愕,随即冰瞳恢复原来的冷冽,问:“按照你的说法有人为了掩盖罪行包庇真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回绝了你方要求重新调查的要求?” “你知不知情我们不知道,反正送来拒绝重审的公函上有你的大印。”事实上他们早就知道那份公函是伪造的了,不过能在王的眼皮底下动这种手脚,想必身份在柘邑亦是非同小可,所以达瓦赞的主事人即刻调派了所有顶尖高手前来,她和哥哥才有机会在摩撒泽救起险些一命呜呼的王。 “原来是预谋已久……”昼闭上疲惫的双眼,淡淡的吐了口气,自己竟然一无所察,直到被人狠狠的从背后插了一刀,失去左右两名重臣才猛然惊醒过来。 抉看了看他,蠕动了一下嘴皮,世上所有牵扯到王室中争权夺位的事情,多半跟自己最亲密、血肉相连的人有关,不论是兄弟之间,父母之间,还是夫妻之间的感情,往往抵不上对至高权利的占有欲和贪念,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戏码,现实冷酷得让人不禁为之感到心寒。 抉肯定的说:“你……应该都知道了。”这男人被他们抬回来养伤开始,从他神色中由始至终带着抹深藏的阴郁便窥探出来——伤他最深的不是肉体上的残破;生命濒临死亡时的绝望,而是造成这一切伤害的那只幕后黑手给予精神上的打击,被至亲背叛的那种彻底的,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昼严厉的瞪着她:“我所谓的‘知道’全是猜测,你的‘知道’才是我想知道的。” 抉惊得收起刚刚冒出来的同情心,佯咳了一下:“根据调查在柘邑有一支秘密的军队在替某个王室成员效力。” 昼淡笑一声,戏谑道:“事到如今还不能公开那‘某个’王室成员的身份吗?怎么是不是由我来说出来才更满足你的报复心理?” 抉唰的站起来,气结的望着他:“要不要跟我们合作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王吗?在你痊愈前的这段时间慢慢考虑吧。” 昼盯着抉愤然的转身走出房间并大力的关上门,由她带动的气流逆转、回旋再消沉下来,他一动不动的靠在床上然后跟着空气一起凝固…… 过了几天,昼的脚伤已经可以拆绷带了,一直刻意避不见面的抉不得不亲自前来完成这项工作。两人那天闹得不欢而散,心里还积压着点未散尽的余怒,所以场面平静中带着些许僵硬,唯一状况外的就只有那个成天双眼装满星星看着昼傻笑的雷塔。 抉俯身将昼脚上的绷带一刀利落的割开,雷塔立刻接手仔仔细细的一圈又一圈的将绷带卸下来,嘴里低喃着问:“真的已经全好了吗?要不要再观察一下?万一复发怎么办?” 抉把另一只脚上的绷带割开后,一边把玩着锋利小刀一边阴阳怪气的道:“如果这样还要复发的话,那干脆把脚整个锯掉好了,完全不会留有后患更省事儿。” 昼垂着眼皮目不斜视的看着雷塔,对抉的话没做任何反应,反到是雷塔不高兴的嘟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陛下说话?” 抉站起来走到旁边去坐下,说:“我讲话就这调调,不喜欢也没办法。” 昼终于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被他这样不明究由的盯着,抉感到非常不舒服,把小刀往腰上一别,不爽的反瞪回去:“陛下有什么吩咐?” 他悠悠的道出一句:“我决定加入。” 抉哑然的一愣,良久回过神,问:“你都考虑清楚了?” “嗯。” 她叹了叹,然后对雷塔说:“雷塔,你出去一下,我跟陛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雷塔昂起脸看看昼,在得到昼的首肯后,迅速的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什物,一刻不敢怠慢的走了出去。 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两人相对而坐,一室的清冷,一室的药香,但气氛明显变得凝重了。 须臾,抉严肃的问道:“既然陛下打算跟我们合作,那么就不能反悔,不能中途退出,这些你都做得到吗?” “我从来不中途而废。”好歹他曾经是一国之君,一向信诺重于山,从来无人敢质疑。昼微微一哂,好似在嘲弄她多此一问。 “当你的意见跟我方的意见相左时,应当以最优于我方利益的意见为准,这个你同意吗?”抉当然知道刚刚被他嘲笑了,但要问清楚的必须事先问清楚,这是原则问题。 “同意。”现在他人单势孤,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往后仰仗他们的地方还有很多,退让一些也未尝不可。 “那好,既然陛下什么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抉顿了顿把划说了出来:“合作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从这里安全的离开。” 昼问:“要怎么做?” [正文:第三十二回 脱胎换骨] 与多岛、海域辽阔的柘邑不同锡贝莱是个平原国家。由于地处内陆,交通闭塞、资源匮乏一直都是靠天吃饭,一度国民生活艰难贫困,国力衰弱。自从新帝登基后开始大力振兴农业,兴修水利,同时利用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发展畜牧业,继而又积极开展对外通商贸易。短短十多年的时间把一个濒临绝境的弱国一举推进强国之列。 摩撒泽是柘邑的“粮仓”跟锡贝莱不论是贸易还是合作上有来往密切和频繁,因此锡贝莱富商嬴庭的名号在当地就不算陌生了。这个家有良田万顷,占有锡贝莱8成以上优良马场,富可敌国的商贾盛传与锡贝莱王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有人说他是王室流散在外的皇子、国君的亲弟弟,由于王太后一直坚决不予承认,所以他的身份无法正名;甚至有人传说他才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当年在后宫夺权斗争中嬴庭的母妃不敌太后故而被逐出宫门,废为庶民。总之外面众说纷纭,王室从来没有明示真正原委,而嬴庭的态度更晦暗不明,于是这就成了锡贝莱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八卦话题。 昼放下手里的羊皮卷,睨着抉:“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将另一份羊皮卷递过来给他的抉道:“因为你将来的身份便是这位身份显贵、身世成谜的嬴庭。” 昼打开羊皮卷,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嬴庭的个性、喜好、习惯等等,甚至夜里起来上几趟便所都有……昼皱眉:“性好鱼色,放荡不羁,又以偏好上叙异美女著称,家中一共眷养过百位姿色各异的上叙异女子,在锡贝莱传为一则佳话?” “我国的战马都是嬴庭提供的,除了大量的金钱这些女孩子全是额外付出的代价。”抉落寞的低吟着,如果上叙异跟柘邑一样强大,女孩们根本不需要一成年便背井离乡,饱受思乡之苦,到最后一个个客死异乡,终身不得与家人团聚。 昼默默的看着她半晌,然后接着问:“这个嬴庭如今也来到摩撒泽了吗?” “是打算离开摩撒泽。”抉很快收拾好涣散的神智,“在你来之前他已经在摩撒泽了,虽然是受城主之邀前来共议今秋两国作物贸易的事情,实则是来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的。” 如此重大的事情城主之前并未知会他一声,可见他从来没打算让他知道,可以理解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知道与否根本不重要。 “如果锡贝莱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嬴庭确是王室中人,他的身世正好跟你的那位影子弟弟相似,我们不排除他们以这个为诱饵拉拢嬴庭,让其提供金援扩充军备,从上王和雾吹祭司手里夺下帝位。” 昼冷笑:“看来在柘邑没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了。” 抉支着下巴问:“你很在意我提起‘他’吗?据说过去你们处得不错,天各一方、相安无事,如果没有出现那个叫岚柞的女人,也许现在你们一个是王一个雾吹祭司,同样的至高无上,兄弟俩携手共同治理柘邑,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电光火石间,昼突然袭向抉,猝不及防的抉刚想出招,只见他身子一横用他的那只伤手抵住她的腹部,明明是料中她投鼠忌器不会轻举妄动,昼趁机一手如鹰爪般扣着她的咽喉,抉瞄了一眼道:“卑鄙!” 昼低下头靠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警告着:“在我限度内无可厚非,在我限度外无一不可。” (小A插播:昼的意思是在他能容忍的范围内说什么都无可厚非,在他容忍的范围外他想怎么惩罚都无一不可。有人说看不懂这句,所以特此说明。) 抉侧目凝他:“我以为身为王者百无禁忌。” “不,你错了,王的忌讳更多。”昼说完松开手,退开。 抉捂着有些刺痒的脖子,那个岚柞果然是他的死穴!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何魅力?让两位王子深爱如斯直至成殇……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答案昭然若揭。 “不要站着发呆,告诉我‘嬴庭’要如何、几时离开摩撒泽?”回到桌前将注意力投注到羊皮卷上的昼淡淡的问道。 抉吸了口气,缓缓的朝他走去。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三天后。 昼坐在床上,而雷塔则抱着一大堆华服站在自己面前,他恭敬道:“主人,请更衣。” 为了配合他的新身份,雷塔把称呼都改了口,昼单手拎起一件衣服抖开来,锡贝莱与柘邑同样尚白,但款式不若柘邑那般随意显得更为精细。有不亚于吉纳的织绣技术,讲究在领口、襟边、袖口、衣摆等处绣上繁复而华丽的纹饰,地位越显赫点缀的纹饰越多且均采用金银等绣线。男子的外袍只长及膝处露出裤靴,腰带是必备物品,有严格的形制、规格,什么身份的人有什么样式的腰带,系法亦有规定,打结处皇族或的家族图腾示于其上,下坠烫金流苏,给人一种庄重、高贵的感觉。 换好衣服,雷塔用心的梳理着昼的发,结成发辫后藏于软巾帽内——锡贝莱的男人蓄发却要求遮掩,不容外人轻易窥探。昼看着襟上与软巾帽上镶嵌的珠宝,颗颗光彩夺目、价值连城,嗟叹这位叫嬴庭的男人到底有多么的富有?哪怕曾经贵为一国君王的他都没有在服饰上如此大费周章及铺张浪费。 如何伪装昼受伤的手臂让雷塔着实费了点脑子,他将软巾帽边留出的布巾绕在昼的脖子上以挡住他固定伤臂的绷带,等一切准备停当,才高兴得意的退到一边去,喜滋滋的称赞道:“主人做这身装扮真是好看极了。” 昼不以为意的站起来:“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马上就要离开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昼对眼前熟悉的山山水水充满了留恋,回想着之前经历的种种,恍如隔世又似一场噩梦——背叛、谋反、狙杀、生离死别——从一个一呼百应的王到最后成为一个连名字都要抛弃,一无所有的人。 “抉呢?”昼问走在旁边的雷塔。 已然换上锡贝莱服饰的雷塔回道:“她先下山了,说是在山下等我们。” “噢。”昼想到之前与她的谈话——“让我取代一个地位如此崇高的人,想必达瓦赞颇费了一番功夫,真正的嬴庭已经‘处理’掉了吧?” 抉神色复杂的瞧了他一会儿,说:“你永远猜测不到我们付出是多大的代价!?” 他扬眉:“怎么说?” “嬴庭不是普通的锡贝莱人,锡贝莱、上叙异、贡尕等国所有优良战马几乎都由他来提供,他的消失你以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吗?何况他掌握着半壁锡贝莱的经济命脉,即使他不是王室成员,王室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一旦让人发现是我们下的手,你想上叙异将来还有太平日子过吗?”抉沉痛的闭了闭眼,“还有那些等在家里盼着他早日归来的女人们……没有了依靠,她们的未来有多么凄惨你又想过吗?” 昼沉吟片刻后道:“在拟定这个计划的时候,相信你们的主事人已经考虑过所有后果了。他不惜一切也要还柴穗一个清白,他是柴穗的什么人?” 抉吃惊的瞪着他,没想到犀利的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看透丛丛迷雾直捣黄龙了,她摇摇头:“你知道我不能说。” “我离开摩撒泽后会见到他吧?”昼也不着急,胸有成竹的说。 抉说:“等成功了再说吧。”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对于出现在山脚下这辆顶级豪华的四乘大马车,昼再次深深感受到“嬴庭”不是一般的奢侈,凡事都喜欢大手笔,毫不吝啬的大肆挥霍,处处彰显着他富可敌国的财力,难怪会到处盛传他有王室背景。 雷塔先走到车前掀起帘子,对他说:“主人,请上车。” 昼搭着他的肩上了车,宽阔的车厢、考究的装潢比起自己为王时使用的驾撵毫不逊色,没多给他赞叹的时间又一个奇景让他差点岔了气! 车内半卧着一个身着传统锡贝莱服装的女人,与柘邑女装简洁流畅大相径庭的是锡贝莱女装复杂且意在彼此衬托,贴身设计的上身与下身宽大、蓬起的裙幅,充分突显出腰身越发纤细,胸围更为挺拔。昼不是没见过锡贝莱绮女人,让他目光瞬间呆滞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抉! 一直做男装打扮的抉其实拥有一身白皙细致如凝脂般的肌肤,包裹在层层绮丽的紫色绸缎中的她美得让所有男人不由自主的忘记了呼吸,那些大量精致的金银刺绣、画龙点睛般缀饰其间的璀璨钻石没有占去她任何光彩,反而锦上添花将她深藏在内的性感与风华一一展露无遗!长长的黑发被打散柔顺的披在背后,一个小巧别致的珠冠置于发顶上,眉心中央点了一颗红得发紫、妖艳至极的水滴型朱砂痣,刻意描绘的锡贝莱女人特有的墨绿色眼线,尾部微微上翘,两种浓重的色彩互相冲突又奇异和谐的融合在一起,散发着锡贝莱人独特的神秘气息。 蓦地一阵金石碰撞,叮铃悦耳的声音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主人,发够呆了,麻烦你进来做好可以吗?别耽误了启程的时间。” [正文:第三十三回 王的骄傲] 昼收回打量的目光,低着头坐到车里,抉吩咐道:“出发!” 马车应声而动,摇晃着上路了。车厢大得足可以同时坐下10人,结果才坐了他们两个,宽广的空间里垫着软塌,上面散落着几个靠枕,中间摆放着一张雕工精湛的圆型矮桌,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吃非常引人垂涎。 侧靠在绣有传统图案枕头上的抉似乎很疲累,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哼道:“抉是城主大人献给主人的礼物,往后还恳请主人好好珍惜、爱护。” 昼一边仔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一边将目光落到她搁在膝上的那双芊芊素手上,青葱玉指骨节秀丽分明,未染丹寇的甲粉红娇嫩,可又有谁知道这样漂亮的手曾经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世界上最美的花总是带着剧毒,美丽有时候代表的是危险,是万劫不复…… 等他从冥想回过神时,骤然发现不知何时抉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随即魔媚的一笑,精心修饰过的双眸闪过一丝嘲讽与淡漠……笃自取了一块小点心放到嘴里,行动间叮铃声又起,原来她腕上挂了数串玛瑙翡翠链子,玉石间擦撞出动听的声音,亦是相当昂贵的声音。 昼轻轻的闭上眼睛假寐,弥漫在鼻端的是他感觉非常陌生的脂粉气息,而一个货真价实的杀手正隐藏在这堆刻意堆砌出来的伪装中,怡然自得的享受着一些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荣华富贵,他则必须从此遗忘掉记忆中那些曾经用自己的生命去维护的所有正义光明的美好,依附于一个拥有黑暗势力的集团,心安理得的接受用血腥暴力交换来的平静、安全,说起来他更加无耻,如同一条恶心的食腐的蛆虫般苟且偷生。 “我高贵的主人,别在心里自我憎恶,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今天也许我们以卑劣的手段取代了别人,说不定哪天我们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抉无情无绪的说。 昼掀了掀眼皮,顿了一下,有点意外被她洞察到自己的心思,原来她并非只知道杀人害命,泯灭了人性,还剩余些许自知之明。 既然都清楚——“为什么做杀手?” 抉嗤嗤笑:“主人您想听到什么答案,一个孤儿无依无靠、生活凄凉的成长故事?或者是一个误入歧途、不可自拔,终有报应的杀手的自白?” 昼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她:“用不着话里带刺,不想说就别说。” 一阵叮铃抉撑起香腮,歪着头与之对视:“等您夺回大权,整个柘邑又回到您手里的时候,我们自然消失不见,老死不相往来,这段对尊贵的您来说算是屈辱的日子也会灰飞湮灭,所以大家都省点力气别互相打探了,专心应付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危险吧。” 他知道她说得对,一旦他走到能够摆脱达瓦赞摆脱她这个冷血杀手的那天,他会跟割掉一块毒瘤一样绝不客气的将他们剔除,可是模糊迷蒙的意识里浅浅淡淡的藏着一丝不舍…… 良久,一路畅通无阻却也颠簸着的马车外逐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进入繁华市井后的拥挤让车速缓慢了下来,一直闲散的半躺在里面的两人开始正襟危坐起来。 抉隔着纱帘向外观望不远处巍峨的城墙,低声说:“城关有人会盘查,不过我们的人已经打点好了,本来城主要来亲自送您,巧的是今天有个重要人物来他分身乏术,倒是给我们逮到了好机会。” 昼看到不少地方都张贴着两张官方告示,一张是宣布王遇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朝政正式交由上王代管的告示;另一张是悬赏寻找王,附有画像的告示。看来这趟他出城风险挺大,若是不小心被守城的士兵认出来惊动了城主,那么他的命运如何可想而知。 “今天要来什么大人物?”摸了摸头上的软巾帽,昼问。 抉回头古怪的瞅着他,想了想才说:“海陆两军统帅——凯维。” 凯维!?咋一听到这个名字,昼先是一愣再迅速的抬起头,难以掩饰的露出一脸的兴奋之情,凯维那小子一定是得到他失踪的消息从吉纳赶回来找他的,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要找到凯维,那么他就不用顶着别人的头衔,偷偷摸摸的逃走了! “我劝您不要痴心妄想了。”抉兜头浇了他一桶凉水,“在搭上离开摩撒泽的船之前,您哪里也不许去!” 如同在回应他强烈呼唤似的,洞开的城门外骑行进来两队军容整齐的兵马,从他们手里挥舞的旗帜看出那正是凯维的队伍,大元帅已然来到了城脚下。昼浑身一震,似乎在黑暗中期盼已久般渴望的想冲向车门。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那叮铃声急响,空气中粉香涌动,眼前裙花飞扬,抉一个翻身跨坐到昼的身上,为防他故技重施她一手敏捷的治住他的伤臂,一手横于他的胸前,坚硬的触感让他清楚的知道她的袖管里藏着武器。 昼被压躺在靠枕上讶然的感受到她柔软的胸部紧紧的贴着他,她修长的双腿扣在他腰上形成一个颇为暧昧的姿势……这女人!不过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因为所有的注意力统统集中在他们之间的那柄致命的可藏于袖中的精巧利剑上,外面已经开始锣鼓喧天,迎接海路两军统帅的人们涌上了街道,把他们乘坐的马车淹没了。 相较于车外的喧闹,车内气氛一片凝重紧绷,他们鼻息相互吹拂,视线纠缠在一块,抉娇艳欲滴的唇忽而欺至他唇边,吐气如兰道:“别轻举妄动我的主人。” 昼死死的瞪着她:“凯维是我的人,他是来帮助我的,我可以保证等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后一定会给柴穗的死一个公正的交代的!” “不对,主人。”抉笑得极其妩媚的说:“我凭什么以您一面之词就相信所谓‘你的人’不是敌人?何况这里是城主的地盘,就算来了10个元帅也无济于事。” “他握有兵权!”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据我所知自从他做了元帅后就直接开赴吉纳,一个外将归国会带多少兵马来?这些兵马又有多少是忠诚的?”抉神色一改,恶狠狠的说:“我们的人为了今天您能顺利离开奔走了半个月之久,上上下下潜伏安插眼线、暗桩无数,全部把人头搁在刀口上,您的一个妄动招来得恐怕不是一两个人的杀身之祸,而是全军覆没!您说我会拿达瓦赞所有精锐的命去赌一个‘你的人’是敌是友吗?!” 昼无言的回望着她,此时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凯维缓缓的行走在人海的中央,隔着纱帘距离又远根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伴随在他身侧的是摩撒泽的老城主以及几位重要官员,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城民热情的簇拥下正跟他们迎头走过。 抉咬咬牙硬是又逼进了几分,拔出袖剑直直的抵到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沉声警告道:“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当你的意见跟我方的意见相左时,应当以最优于我方利益的意见为准!” 那种胜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挫败感如万蚁钻心般啃噬着昼,他忍无可忍的低吼:“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自己的愚蠢!” 抉抬眼看着渐渐走远的凯维,哼笑着:“那也好过现在马上感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嗯?” 人潮散去,他们的马车动起来往城门驶去,两个人的身体仍旧叠在一起对峙着,昼反讽回去:“对,的确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我早知道跟我合作的人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家伙,当初又何必加入你们!?” 闻言原本支起上身收起袖剑的抉倒抽了口气,重新压回昼身上,但这次已有防备的昼伸手一挡,一把连同袖剑一起扣住她的腕:“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贪生怕死!?”抉气绝的说:“如果贪生怕死我们把你这个自以为了不起,光知道端着君王架子不知深浅的混蛋丢在山里自生自灭就可以了!” 昼双瞳蓦地一收紧,她的无礼和不断的羞辱、嘲笑已经快逼疯了他,今天更是严重妨碍到他几乎是惟一可以获得解救的机会,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容多想他猛的揪扯住她的头发用力拉下来,在她的呼痛声中使劲咬住她的下唇——“哇唔~~~痛!啊……” 如野兽般没有了理智他只想让她难过,让她晓得被人侮辱的痛苦!牙齿啮着她温暖湿润的唇瓣惩罚性的吮咬着,嘴里尝到的甜腥味让他浮躁的情绪得到奇异的安抚;至于这突如其来的侵略让抉有一刻的茫然,随即杀手与生俱来的灵敏反应让她马上做出反击,在无法挣脱快被揪掉头皮的钳制后,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加入到唇舌大战中,一口反咬住他的唇象小兽那样撕扯。两人瞠大泛出血丝的眼睛象盯着不共戴天仇人彼此凌迟着,谁都不服输、谁也不退让…… [正文:第三十四回 混世魔王(上)] 刚刚迎进海陆两军统帅的城门显得有点风光过后的冷清,站在墙头三三两两的士兵们眺望着远去的队伍,意犹未尽的谈论着元帅神武的英姿,以及救王有望的希冀,没有注意到一辆豪华得有点嚣张的车马停在了城门下。 垂在车门上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材瘦弱年纪青涩的守城士兵例行公事的走上前来查问,却无比惊讶的看到车内乍现的一幕活色生香的旖旎画面——两个男女身体纠缠在一起,根本吻得是难舍难分、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吓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脸皮即刻爆红,差点没有因为大脑缺氧昏过去。站在他旁边同样吓得不轻的雷塔总算还残留了些清醒,告诉自己这定是抉为了蒙混过关耍的计谋,于是咕噜吞了口口水强自镇定的把通关文牒塞到对方手里,说:“军爷,这是我家主人的文书,上面有城主大人的亲笔批字。” “啊?!哦哦哦……”这种时候守城士兵哪还有精神去研究文牒上写了些什么?眼珠子转也不转的盯着车内的人。 雷塔抖着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万分羞愧的扯下布帘,期期艾艾的问:“可、可以走了吗?” “啊!?哦哦哦……你们走吧……”虽然只瞥见了一个侧脸,但他发现那个与男人疯狂热吻中的女人有着多么惊人的美貌!天啊,传言说得一点没错,锡贝莱的嬴庭大爷的确是个死色鬼,他的女人个个都是天下艳绝无双的大美人!呵呵,这下他既饱了眼福又可以拿出去炫耀一番了! 雷塔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马车,扬鞭催马上路,逃难似的卷起一地尘土不到片刻工夫便驶出了摩撒泽城外几里地。跟车外的人猜测完全相反,在车内激情唇齿相依的两个人实则在进行着一场特殊的战争,一场征服与反征服的男女大对决! 昼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法来对付她?这个女人简直大胆到令人咋舌的地步!难道她不懂得男女有别,男人和女人之间应该维持一定合乎礼仪的距离吗?即使是过去一向言辞孟浪的岚也就是嘴上嚷嚷亦不曾轻易逾距,而不知羞的她竟然直接付诸行动。他故意依仗男人的劣根性强吻她,想达到羞辱她的目的,结果她不躲不闪还反过来冲着他的嘴巴凶狠的又啃又咬! 她艳丽的脸蛋近在咫尺,丝丝呼吸炙热的与他交织在一起,隔着窸窣作响的布料密实无缝贴合着的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线不断厮磨他,让体温止不住的节节攀升,使他某个地方非常不理性的苏醒过来……当他极力要压制那不该产生的蠢动时,她滑溜的丁香小舌终于抓到机会勾住他的,然后毫不留情的牙关一阖——“嗷……!!!” 昼松开揪住头发的手一掌将她推开,靠在枕头上一边狂喘一边用手背抹掉破皮的舌尖涌出的猩红鲜血,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他瞪她,她则示威一般吐出粉舌做鬼脸,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舔了舔被他肆虐得又红又肿的唇瓣,仿佛在说:我赢了! “你……” “我怎么样!?” 面对耀武扬威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她,他居然一时词穷,好半天才说道:“你知不知道做为一个女孩子,是不可以随便被男人亲嘴巴的?” 抉拨开散落在颊边的秀发反问着:“你明知道女孩子的嘴巴不能给男人随便亲,那干嘛还要亲我?” 他懵,接着驳斥她:“因为要惩罚你,我说过在我限度之外无一不可!” “你的惩罚不是我心甘情愿领受的,那么就是一种攻击,身为达瓦赞的人被攻击了能不反抗吗?”抉一副“我哪里有错”的表情。 跟她有理说不清,反抗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最离经叛道的一种?!昼哼道:“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一个杀手的逻辑。”抉理直气壮的答道。 昼彻底无语了,呆呆的望着她,忽然间他想起来在他疗伤的时候,她无视他的裸体,甚至自己动手帮他脱衣服;为阻止他去找凯维她不顾一切飞身扑倒他,直至刚才跟他嘴对嘴互咬,从这种种行径看来她完全没有女性自觉!一个看似荒谬却唯一说得过去的原因浮现在脑海——“达瓦赞只有你一个女人?” “对啊。” “你从小到大都跟蘅他们那些男人一起生活?” “对啊。” 这就难怪了,一帮大男人怎么懂得去教会一个女孩子什么叫矜持?什么叫贞节?她除了练就出神乎其神的箭术,掌握杀人和遁逃保命的各种方法外,任何一项只要是女人都应该知道、需要谨守的那部分道德规范她一无所知,导致思维行事基本同一个男人无异。呵呵,可笑天下还能有这种事?! 问了一串怪问题后变得沉默的昼竟然又笑了起来,抉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好奇的用脚踢了踢他:“笑什么?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昼掀起眼皮睨她:“我要回城去。” 换抉发楞了,她呆了一会儿说:“我的主人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昼强调道:“我必须回去,我要找到凯维!” 抉往后一靠,舒服的伸了个模样可爱的懒腰,说:“我以为这个问题已经有定论了。” 昼挨近她把脸悬在她的上方,神秘的墨绿眼线勾勒着她那双灵动的水眸,黑色如羽毛似的长睫上下翻飞,透着“你死心吧”的讯息,他试着平心静气的说道:“他是我的心腹,追随我多年,他是忠于我的!你大可以对他放心,他绝对有能力帮助我们。” 抉璨笑:“我想主人您还没有接受现实,请容我不敬,我得提醒一下今时今日的您不再是王了,在这块土地上您不再呼风唤雨,而且一个行差踏错就能要了您的命,别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你觉得‘忠诚’的人身上,假设他的确是‘忠诚’的,您贸然回去找他,也许会连累他被城里千千万万个‘忠诚’于您敌人的人杀了,您忘了在山谷里死在您怀里的内臣了吗?” 自刎的内臣乙,最后一刻惨死的内臣甲以及那个不知名的死于屠刀下的年轻士兵渴望活着的眼神,他们浑身浴血的模样飞快更换旋转,随之耳边呼啸响着起人们垂死的哀嚎声,当日惨绝人寰的景象尖利如钢刀般划破胸膛狠狠的戳了进去,顿时让昼感到心脏一阵闷痛几乎差点呻吟出声! 他怔怔的盯着同样盯着自己的抉,她笑得象一派纯真却语吐恶毒:“柘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强大无敌、心怀天下的王,不是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犹如蝼蚁任人宰割还痴迷在往日辉煌中的王。”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马车在摩撒泽打造得设施完善的官方港口停下,作为锡贝莱最富有的商贾,城主的贵客岂能跑到普通的民用码头?即使这要冒很大的风险他们还是照着城主为“嬴庭”特别安排的行程离开。 抉将自己半挂在昼的身上,尽责的扮演好狐媚、善于诱惑男人的“礼物”,两人一路举止张扬、目中无人的走到嬴庭那艘尽显奢华的大船下,前来负责送别的官员谄媚的哈腰尾随而至。因为港口上还有凯维元帅的军船,他们担心闹得动静过大引来侧目,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那边的情况,倒是没有分心发现这厢有什么不对劲儿。 临登船前抉柔若无骨似的倚在昼怀里,不可一世的对站在后面的官员说:“城主不来主人不太高兴呢,哎,跟你们这些无用的人说什么也是白废力气,回去吧都回去吧!” “城主有要事在身实在是走不开,请嬴大爷多多见谅,多多见谅。”某个官员又是鞠躬又是讨饶,他旁边的人更是唯唯诺诺缩成了一团。 昼板着脸看着前方不语,抉偷偷的顶他一下,他敷衍的扬手摆了摆,抉立刻赶人:“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主人的时间。” 官员们生怕惹得嬴庭更不高兴,忙不迭的连连作揖,然后匆匆的走出了港口。这时昼回过头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放开他的抉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也走吧。” 上了船,抉在船舱里卸下满身的累赘,深深的吐了口气,却见到镜子里出现了雷塔的影子,便问:“什么事儿?” “主人从上船后就呆在船尾,不知道他怎么了,你去看看吧。”雷塔忧虑的说。 于是抉一边盘着辫子一边朝船尾走去,昼果然站在那里望着逐渐远离的陆地一脸的冷然。 “舍不得啊?”她把手撑到船舷上,语气里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不经意的调侃着。 昼从衣服里掏出两把匕首,拇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把上面刻着的“昼”字,这是岚给他的信物,她不知道匕首其实是他送涑的。许久之前涑就宣告了他的心意,他却不愿去正视,他太骄傲了,不相信天底下竟有人敢跟他争!他是名正言顺的王子,后来又顺理成章的成了王,他所看到的一切理所应当就是属于王的,权利也好,财富也好,女人也好……统统都该是他的!可惜事实证明他的无所不能有多么的不堪一击,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轻而易举把他扳倒,打得他溃不成军……抿了抿唇一抬手将匕首扔到了海里。 抉扬起眉:“干嘛?” 他转向她,说:“从此刻起那个叫昼的人死了,不存在了,我,是嬴庭,锡贝莱的富商,你的主人!” [正文:第三十五回 混世魔王(中)] 吐曲城,城主官邸。 阿迪见到从长廊上走来的人,喜出望外的低叫了一声:“城主,您回来啦!” 风尘仆仆的涑淡淡的报以一笑点了下头,阿迪兴奋的快步迎上来,一手接过门房提着的行李,吩咐道:“告诉柯柯城主回来了,马上准备些食物。” 门房刚要领命离开,涑却喊住他:“我不饿,别麻烦了,我想沐浴。” 说完他踏进房间,坐到椅子上伸手揉着眉心,阿迪搁下行李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涑接过来轻啜了一口,悠悠的吐了吐气,清俊的脸上尽是疲态。 阿迪望了望外面迟疑的问道:“怎么不见左侍宫?”这趟城主不是专程寻人去的吗?前阵子传来消息说人已经找到了,正跟城主在一块。 涑放下杯子说:“她还在咖夏。” “左侍宫在咖夏?”阿迪傻愣愣的看着涑,照道理应该把人带回来的呀?毕竟好不容易才把苦苦思念的人儿找到,他还以为他俩这会儿肯定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黏一起呢!莫非是左侍宫到现在仍然不愿意接受城主!? 涑缓缓阖上眼睑,手按着太阳穴,道:“他们在哪里?” “城主说什么?”面对忽然转变的话题阿迪有点摸头不知脑。 “王在摩撒泽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要见他们,去传话吧。”涑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终于弄明白了城主的意思,阿迪踌躇的偷瞄着涑,言辞闪烁:“呃……城主,那个……” “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从你嘴里说出来,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去找‘他们’。”涑睁开眼睛,玄色的眸子染上一层微愠,但声音依然平和:“所以,带‘他们’来,立刻、马上。” 阿迪为难的退出屋外,其实很久以前他就猜到今天这样的局面迟早会来,生性淡泊、随遇而安的城主不晓得一味的逃避、拒绝对野心膨胀的人来说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如同弦上的箭,拉满了弓不得不发。 领着人抬着大浴桶和热水匆匆赶来的柯柯与阿迪擦身而过,她脸上愉快的笑容在看到阿迪忧虑不已的表情后稍稍冻结,从小看着城主和阿迪长大,他们主仆三人东南西北一起奔波,共同经历坎坷、曲折,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无须赘言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在城主是什么样复杂的心情,她体会得到,却爱莫能助…… 甩甩头将笑容重新露出来,柯柯跨入房内,张罗仆役们放下沐浴用的东西,望着久别归来的城主,她关心的问:“城主路上一定辛苦了,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 涑走到浴桶前轻解衣衫,说:“吃什么无所谓,我没有胃口,不用特别去准备。” 柯柯沉默的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行李开始整理,坐到浴桶里的涑又说:“我的东西你别收拾了,再多放几件单薄点的衣服进去吧。” 柯柯诧异的问:“城主还要去哪里?” 把温热的水泼到脸上,涑顿了一下道:“摩撒泽。”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几天后。 “城主,王太后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回王城,上王很挂念您。”阿迪对在前厅处理政务的涑说道。 将积压待办的公文一一过目,涑心无旁骛的在羊皮卷上批注,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小山似的羊皮卷,此去摩撒泽不知几日,落下的政事能处理多少处理多少,他的确是个不太称职的城主,亏得底下有些兢兢业业的官员帮忙坐镇,否则边境五城哪有如今的繁荣? “城主,王的事情已经有凯维元帅在竭力查办,您就不要费心了,王城现在更需要您啊。”阿迪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涑看着某份文件,头也没抬的说:“是王城需要我,还是王太后需要我?” 一句话堵得阿迪一时哑然,昨天召见“他们”,城主算是跟王太后正式撕破了脸,不回王城的话势必引来更多不满,到时候王太后发起难来城主该怎么办? “不管是哪个需要城主您,到王城去见见上王也好啊。”哪怕王城是龙潭虎穴,回去亦是迟早的问题,区别只在于自己走着去还是被人抓去。 “呵呵,看起来有人想让你变成‘朱棣’啊,不过本人偏好‘玄武门之变’的情节,比较具有戏剧性,写成书可以传唱千年经久不衰。” 突闻这些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话,涑虽然没有马上抬头,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哼道:“你怎么来了?” 岚一身邋遢的大布袋装,其上花色品种繁多的补丁多到让人数不清,她大刺刺的踱到阿迪旁边,看着对方难以置信的样子,一手拍拍他的肩:“哈罗,好久不见了,你长得还是这么有突破性啊。” 要不是听到她一贯稀奇古怪的调调,阿迪真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了,惊吓过度的他嗫嘘着:“左、左侍宫……” 岚流里流气的随意往后一挥手:“这帮哥们儿是我兄弟,赶了两天的路他们都饿了,给点吃了吧。” 哎,果然是丐帮的,到哪里都不忘其本质——要饭。 跟随帮主前来的丐帮兄弟均无奈的垂下了头,心想帮主也不看看这里可是城主的官邸,哪能跟在龙门山上那样横行霸道?亏得帮主一再拿项上人头保证不会出事儿,否则他们根本不会踏进这官家地盘半步。 “阿迪,吩咐厨房多做些食物,我要好好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涑放下手上的羊皮卷,忍着笑把天生跟岚犯冲的阿迪打发走。 “兄弟们吃饭去咯!”岚发出胜利的欢呼,推着自己的人往外走。 “岚……”涑莫可奈何的沉吟一声。 岚嘻嘻哈哈的转过头来:“城主大人有什么指示?” 等所有闲杂人等统统离开,厅上只剩他们俩后,涑曲臂撑于桌上,问她:“你曾经说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特地跑来找我不是为了要饭吧?” 岚收起没心没肺的表象,思索过后大步流星的走到他面前,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待涑疑惑的蹙起浓眉后她才道:“机会一旦错过,所有荣华必将远去不复来。” “别人强取得来给我的东西,我不要,也不屑。”他说。 岚认真的注视着他:“那个‘别人’是你的生母。” “被掠夺的是我的兄长。”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继而岚苦笑起来,伸手越过桌面捂住他的双颊,逗弄小狗一样左右摇晃,叹息道:“可怜的家伙。” 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涑定定的看进她眼里,深埋于心的是用力抑住厚重情感谨慎捧出的薄薄希冀,轻问:“因为怜悯我所以来的吗?” 岚勾起唇角:“不是,我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普度众生来的。” 他闷笑着,似乎松了口气,这样就够了,他不想逼她。把手覆到她手上:“我以为你直接去摩撒泽了。” “于是你打算紧随其后去逮我?”她顽皮的捏捏他。 “如果昼他真的……”拉下她的手,他懊丧的闭上眼,昨天本想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是“他们”始终给不出明确的答复,也许是王太后的授意,在一切尚未明朗前要守口如瓶。但不管“他们”到底“得手”了没有?反正他自己会亲自将真相找出来。 “放心,那种祸害想死没那么容易。”岚跳坐到他那大得夸张的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丢给他,说:“再说有我天下第一帮首任以及现任帮主在,就一从火星飞来的臭虫我都能给你揪出来。” 涑看着她给的画像:“哪里弄来的?” 岚骄傲的哼道:“知道你们为什么咋整都找不到我吗?那是因为你们的画像画得太磕碜了,把我画得跟多啦A梦似的,跟本人简直天差地别,瞅瞅我这张画,简直和照片一样。” 昼的容貌活灵活现的展现在画面上,惹得涑不由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世上还有此等手笔的人,技艺确实在官家之上。” “那是当然!”想当初专门替官宦贵族夫人小姐们画春宫图谋生的晓春,如果不是因为画工了得,最后搞得几个女人打翻了醋坛子闹起来惊动了她们的丈夫,被人假借“扫黄”名义扫到柘邑来,今天他们也只能拿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画像踏破铁鞋,问哑嘴巴白忙一场。这勉强可说是——命运的安排吧! “早有耳闻丐帮内卧虎藏龙,你还有什么法宝?”涑见她得意,不禁宠溺的问。 岚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我带来的队伍都是帮里目前装备最完善,训练最有素的兄弟,CTU、WPU、PTU、PNC、SDU、CIB应有尽有……” “你等会儿,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涑傻眼。 “不懂了吧,呵呵,CTU-反恐部队;WPU-保护证人组;PTU-机动部队;PNC-谈判专家;SDU-飞虎队;CIB-刑事情报科,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只有您没想到的,没有我抠门没带出来的!” “噢……” [正文:第三十六回 混世魔王(下)] 近海处停着一艘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船,每日接近黄昏皆有一批城里的达官贵人、名门巨富从港口乘着小船摆渡到大船上,整夜远远的就可以听到从船上传来叮叮咚咚的靡靡小曲和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声,酒肉飘香;渐渐的开始有一两艘红船停到了港里,一些时下比较吃香走红的莺莺燕燕会随着有钱的大爷们一同到那大船去。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以大船为圆点,港口为圆周这段半径直线距离及横向呈放射状扇形的海域,就象从周围呆板的黑白画里跳脱出来的炫丽彩图,桃色无边又春情盎然。港口上无须开口细说,用手往那边一指,大家都心照不宣,起初还有人或艳羡或不耻或怀着酸葡萄心理叨叨几句,久而久之已然麻木,完全接受现实了。 某个骄阳艳照的晌午,船内恬梦正酣,昨夜的荒淫糜烂之气尚未散去,海风吹撩起纱帘翩翩飞舞,依稀可窥到大床之上的人影——既有玉枕锦衾兼之软玉温香在抱,真是好个春宵苦短日高照。 蓬起的大裙摆簌簌扫过地板,长毛地毯吸去了足音,但身上发出急促的叮铃叮铃声仿佛警告着周遭的人来者不善,抉猛抽一口气后用力推搡着一名女子的肩膀,女子咕隆着:“干嘛?” “能干嘛?起床!”抉吼她。 另一名女子是接下来的受害者,她直接被人掀开了裸身上的遮盖物,突来的凉意让她吓得抱住胸部坐起来尖叫:“哇啊!怎么啦?!怎么啦!?” 甩掉被子,抉插起腰没好气的说:“没怎么,我们这里过夜不管饭,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两个睡得稀里糊涂的人儿抬头看了看舱外的天色,不由自主的惊道:“都中午了?” “你们现在才知道啊!?”抉弯腰帮她们把散落一地的衣物捞起来,一一丢到她们身上,“别废话,赶紧走人!” “嬴大爷今天晚上还要我们姐妹来吗?”一个女子套好衣裙,恋恋不舍的望着此刻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问道。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抉不耐烦的用脚尖点着地。 “那等嬴大爷醒了,麻烦姐姐帮我们问问好吗?”一个拢着头发的女子抓紧时间订下约期。 抉挑了挑眉,这两个女人是真傻还是目中无人?她可是嬴庭大老爷带在身边来路清楚、名分已定的女人,竟敢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争宠,活腻了不成!?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你们看是要乖乖的坐船回去,还是被我扔到海里自己游回去?”抉咬着银牙黑着脸威胁道。 两个风尘女子一看不妙,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抉痛快的看着她们的狼狈样子笑了起来,转头看看床上——哎,真正麻烦的来咯! “我的主人,我的嬴大爷,起床了!”抓起一个枕头抉一下接一下往睡死的人身上砸去。 “……” “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吧!” “……” 枕头攻:失败。 捞起裙摆伸脚踹,左一脚、右一脚——“起床,起床,起床!” “……” “午饭都做好了,你不饿啊?快点起来吃饭啦!” “……” 脚踢攻:失败。 吼吼,搞什么?每天都这样,他不累她还累了捏……抉喃喃自语道:“看来只有用绝招了。” 抱着裙子后退了几步,刚准备发动攻势杀将过去把人踢飞,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高高举起一条手臂,掌中攥着一个扎得极其紧实小巧的羊皮卷,口齿不清含糊道:“你要的情报……” 抉大喜,笑眯眯的过去抽走羊皮卷,说:“原来你没忘记啊。” 等羊皮卷一离手,下一瞬食指冲着门外:“出去。”手臂滑落身侧,脑袋往枕头里一努:“谢谢。” 抉收起笑容往床上一跪,两手一撑,对着他不满的喊:“你还要睡啊!?” “……” “宿醉的头痛要喝解酒汤消除,光是睡觉只会越躺越难受!”抉拉开他身上的被子,男人未着片缕精壮、线条结实有型的身体暴露无余,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捏着鼻子抱怨:“哎哟,臭死了全是酒味!” 双眼紧闭的男人不受干扰,爬满髯须的脸上隐隐透着郁气,抉干脆坐到枕边跟推箱子一样把他推起来,然后灵巧的一滑用自己的背抵着他的背,两腿往床头上一支挺着小腰,手也没闲着摸到他的耳朵使劲往外扯:“看你还睡!?” “够了,放开我!”被折腾得实在受不了了,男人无奈的一边揪下她的手一边轻嚷道。 “放开可以但是你不许再睡!”她才没那么好骗,在他背后要求保证。 “你这样我还能睡吗?”男人揉揉被扯得红彤彤、热辣辣的耳朵。 抉侧头观望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坐着坐着又睡着,才放心的翻身跳下床:“再没见过比你更会赖床的人了。” 男人盘起腿,懒懒无神的瞪着前方,嘴里说道:“你知不知道好女孩子是不会随便和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的?” 抉打开衣柜,头也没回便答:“你明明知道好女孩子不能和没穿衣服的男人躺在床上,那为什么还要赖床不起,让我每天叫你?” 男人闻言抹了一把脸:“当我什么没说。” “我让雷塔把洗澡水抬进来,你臭得快馊掉了。”把更换的衣服放到床头,抉缓缓的走了出去。 嬴庭泡了一个热水澡,清清爽爽的出现在船上的餐厅,正在摆放食物的雷塔见到他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主人用膳吧。” “哦,好。”嬴庭坐到凳子上,还没坐稳眼前的桌子上多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趁热喝,蘅秘制的解酒汤。”叮铃轻响,抉愉快的坐到他身边。 “这是人喝的吗?”嬴庭闻了闻说:“什么味道?真恶心。” 抉往桌子上一拍,大叫:“阿直你记下来,蘅打算当祖传秘方的解酒汤被人怀疑是毒药。” “你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毒药啦?”嬴庭连忙朝站在甲板上的阿直挥手,对着抉问。 “人不能喝的东西不是毒药是什么?!”抉振振有词,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怎么抵赖。 “好好好,我喝……”嬴庭端起那碗说得似乎很厉害的解酒汤,屏息一口灌到肚子里,嘴里涩且腥的味道差点让他又吐出来,他表情痛苦万分的放下空碗,语气绵软的说:“你要满意了的话,麻烦你说话轻一点,现在我头很痛。” “活该,谁让你逮着酒玩命的喝?”抉别他一眼。 “安静、安静,请你安静。”嬴庭把手指放在唇上,“吃饭,吃饭就没空讲话了。” 饱餐了一顿后,嬴庭发现蘅的解酒汤果然药到病除,原来宿醉引发的头重脚轻症状全没有了,不愧是达瓦赞首屈一指的神医!怪不得刚刚他稍有迟疑就把抉气坏了,看不出来这女人挺维护自己哥哥的嘛。 四处看了看,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普照大地,蓝天碧海,白色的海鸟在空中盘旋,空气里潮湿的海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天啊,要是他又睡着了,抉肯定跟他没完没了了,于是他自动自发找点事情来做,对着正和几个船工一起擦洗船板的抉问:“情报搜集完了要做什么?” “这些就不是你该操心的范围了。”抉勾唇淡笑。 明白了她的意思,嬴庭问:“什么时候动手?” “干嘛?”抉好奇的反问。 “我想跟去看看。”在她拒绝前他马上补充道:“你应该相信我的身手。”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跟那些女人们一起寻欢作乐。”抉暗指今天从他床上被赶跑的两个红船上的女人。 嬴庭舒服的朝后面一靠,说:“偶尔换个口味调剂一下未尝不可。” 没想到他这样说,抉愣住了,旁边的其他人则低头吃吃的笑,这个嬴大爷说的话有时候还真逗趣。自从他上船来,时而慵懒时而犀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天酒地、胡闹一气,但状似不经意间已经不着痕迹的把该完成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着实让人吃不准、琢磨不透。 他奇怪的行径还有一件让人印象深刻——记得他手臂上的伤终于复原,拆绷带没两天,有一次看到抉跟雷塔在玩耍,雷塔不小心拉开了抉的领子露出她后肩上的纹身,他问抉她纹的是什么?抉告诉他是雅宁花,上叙异独有花期在冬季特别不畏严寒的一种小花,而且只开在最高最陡峭的峰顶,生命力非常顽强。 嬴庭问:“为什么要纹身?” “死了方便辨认。”抉简单的说明,一个杀手的下场往往都是尸骨无存,纹身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 “那我也要纹一个和你一摸一样的。”他认真的拧起眉。 “为什么?!”抉不解。 他说:“理由很简单我想跟雅宁花一样生命顽强,但又想死后方便别人收尸。” [正文:第三十七回 习惯与改变(上)] 夜,深沉…… 随着最后一个人颓然倒下,一直站在角落充当仆役的阿直和火祥快速走过来,将人挨个扶起摆弄人偶玩具一样使其趴俯在桌子上,放眼望去仿佛他们皆是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而陷入昏睡中罢了。 换好男装的抉站在船舱外对一边避开满地狼藉的杯盘一边踱向她的嬴庭说道:“都是你非要跟来,害得我们这么麻烦,算了,当做帮蘅测试新药的效力好了。” 嬴庭撇撇唇:“如果是想感谢我帮了蘅的忙,你不妨直接说出来。” 抉白了他一眼,歪头对他身后的雷塔说:“注意观察他们的反应,别忘了做记录。” “知道了。”雷塔点点头。 一切准备停当阿直和火祥分别捡起一件掉落在地的乐器,在抉跟嬴庭登上小舟出发时,船上传来了悠扬的曲调,嬴庭眯起眼睛问:“还有什么是他们不会的吗?” “生小孩。” 嬴庭瞪她:“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抉指指天又指指地:“上天入地,我,无所不能。” 她一说完发现嬴庭的脸色微变,看着自己的眼神深刻又复杂,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盯着漆黑的海面沉默不语。 抉划着桨猜想刚才她一定是唤起了他对某个人的记忆,估计那个人曾经说过跟她类似的话。“上天入地”是吗?“无所不能”是吗?呵呵,那个人叱诧风云、精彩纷呈的传奇故事如雷贯耳,称得上是一代女杰了,往后若是有机会她倒想跟她见上一面,认识认识。 深更半夜城内不复白日的喧哗,静悄悄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不知名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夜风将店铺外挂着的招牌吹得摇来晃去,蜷缩在墙头的野猫打了一个哈欠,突然掠过的两条黑影吓得它喵呜一声急忙窜逃,而黑影已经踩到了对面的房顶上双双俯低身子,窥探着另一头的动静,待一切重归之前的宁静他们才无声无息的跃下,鬼魅般潜进了某座占地广阔的宅邸。 一间独立在深深大院内极为幽密的屋子,房檐下嬴庭密切的注视着周围情况,侧耳听到非常轻微的一声“咔哒”——猫着腰的抉把匕首放到嘴里咬着,小心翼翼将面前的门推开一条缝,下一刻人滑溜的闪了进去,他马上也跟着没入合上门。 天空高高挂着一弯浅浅的上弦月光照细微,所幸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所以在房间里行动丝毫没有受到阻碍,他甚至可以看清楚抉向他打的手势,两人各自走到一排大方格柜的一头同时展开摸索。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在一个摆着铜壶的方格里,他感到掌下略略有个凸起,立刻朝抉伸出手比了比,她轻巧的靠过来。 把铜壶拿下来递给她,嬴庭试探着将有异的地方用手摸了一遍,然后果断的一顶一抠一块巴掌大小的薄木片被取了出来,抉利落的把手放到里面很快就抽出一张压得瘪平的羊皮卷,她交给他再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羊皮卷放回去,嬴庭马上把薄木片复原,等他一完成抉接着将铜壶往上一放,细心的他还帮忙调整好稍微移位的壶身,身旁的抉见状偷偷无声的笑了笑,从头到尾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一点不象初次合作那样生疏。 趁着夜色两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宅邸,避过夜巡的守城队伍顺利的回到了港口,跳上了小船,直到这一刻抉才一吐为快:“你不说一定没人相信你是第一次出任务。” “那是你事先策划得仔细。”嬴庭自己也不相信他们居然配合得如此默契。 其实她只不过说了一次行动内容,他凭借的全之前积累下来丰富的实战经验,功力之深不容小觑,尽管如此抉还是讽刺道:“哟,我的主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这是我所有美德中最不起眼的一项,显然常常被人忽略了。”嬴庭把手放到沁凉的海水里拨来拨去。 抉学着他的口吻:“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回到大船上,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留守在船舱内的人虽然保持着沉默,但脸上均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与此同时原本昏迷中的人开始微微挣扎扭动了起来,抉忍不住感叹道:“蘅的药未免太神奇了吧?” 嬴庭把放在他身上的羊皮卷递还给她,说:“为了庆祝蘅的新药测试成功,明天你可不可以不要来吵我睡觉?” “这好像是两码事。”抉向外走去,难得好意的提醒他:“少喝点吧,酒喝多了毕竟伤身。”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倒了一杯酒:“你关心我?” 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其他人都好奇的竖起了耳朵,憋着一股气说:“过几天我们回上叙异,只怕不再天天有美酒佳肴、红颜知己相伴,你最好现在做好准备,免得自己到时候不习惯。” “既然如此那我岂不是更应该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番?”嬴庭挑衅的仰头将杯中物一口饮尽。 抉冷哼着转身离开,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才懒得去搭理呢!从他宣布过去的那个自己不复存在后整个人都变了——刚认识他的时候是一个自持王者之姿高高在上,仿佛一切皆在掌握的死样子,让她看不顺眼;现在则是放荡放肆到无法无天,彻头彻尾的大混蛋一个,更让她不爽到了极点!若不是承诺将他平安送出柘邑,而不完成任务她是绝不放弃的话,她还真是想潇洒的一走了之算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嬴庭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落寞,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又连连灌了几杯,这时旁边有人说话:“不愧是嬴大爷啊,真是海量,我们都醉过一遭了您还再喝……呵呵!” 嬴庭拉回注意力发现那些被药迷晕的人都东倒西歪的坐了起来,根本一点都没发觉有什么异样,自己还以为自己刚刚喝醉睡着了。 “迟瑰大人咱们接着喝,今天所有人不醉不归!”嬴庭一脸不羁的嗤笑,一把揽过刚自药力中苏醒的女子压到怀里,端着杯子殷殷劝酒。 “这是当然的,大家来啊,喝!接着喝……!” “干杯……全干了!” “呀,嬴大爷你坏死了,你怎么咬人家呀……” “哇哈哈哈……人家嬴大爷是喜欢你嘛……哈哈哈哈!” “讨厌……” “呵呵……” “倒酒、倒酒,全都满上!” “……” 琴瑟又起,杯觥交错,浪笑淫语此起彼伏,声色糜烂持续整夜直至破晓……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抉他们终于完成了在柘邑最后的任务,启程准备前往吐曲然后取道回上叙异。大船起锚那天,前来送行的贵族商船还有官船绵延几海里甚是壮观,直到将他们送出外海才停下来显得特别离情依依,想不到平日的酒肉朋友竟然还讲几分义气,让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甲板上躺靠在椅子里的嬴庭累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发现终于将那些追在屁股后面的船远远抛下后,懒懒散散的站起来打算回船舱补眠。 跪坐在矮桌旁和雷塔玩着游戏的抉问道:“到吐曲前要经过咖夏,有没有什么人想让你去看看的?” 嬴庭顿下身形,过了一会儿说:“咖夏没有我认识的人。” 雷塔疑惑的看看感到兴味勾起诡笑的抉,再看看肩膀似乎变得僵硬的嬴庭,最后无声的望向正从后面走上来的火祥,后者面无表情的晃开一副事不关己样。 “是吗?上叙异离咖夏说远不算太远,说近也不算很近,隔着一座腾腾山脉两个国家呢,你又是锡贝莱人通关文牒申办下来不容易,要不要趁着还在柘邑把该见想见的人好好见一见!?”抉异常为他设想周到的说。 “如果你现在实在闲得无聊,我建议你去当阿直的帮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嬴庭的嘴里发出。 抉体贴的问:“怎么啦我的主人,你在生气吗?” 嬴庭侧过头,眼里蛰伏着某种猛禽掠食前深藏的锐利,瞬间锐利褪去黢黑的眸子里剩下某种说不上来应该形容为悲伤还是绝望的一片死寂,他淡道:“别来惹我,大家还想和平相处的话就别来惹我。” 抉微怔,呆呆的看着他走进舱消失在视线中——死穴依然还是死穴,没有因为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种生存方式而改变分毫,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地位始终未曾动摇分毫! [正文:第三十八回 习惯与改变(下)] “嘿,我说你瞅见了没有?今天海上挺热闹的嘛,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来了这么多的船?”坐在茶肆二楼上的岚兴致勃勃的扒着窗口,看到海面上扬起的点点船帆问对面喝茶吃点心的涑。 涑望了一眼便转开头:“快点把东西吃完,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不搭理自然有人乐意接岚的话茬儿,晓春马上奉上打探来的消息:“是锡贝莱最有钱的嬴庭大爷,他今天离开去咖夏。” 听到“钱”这个字眼儿,岚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两个“$”,闪着动人光彩,忙不迭的问:“他多有钱啊!?” “这个嘛……”晓春思索了一下,“拿丐帮来做比喻的话,他应该有10个丐帮那么有钱吧。” “哇塞!”岚双手往桌子上用力一拍,惊道:“简直一超级款爷,这个时空的比尔盖茨嘛!” “还不止,听说他还有王室血统,在锡贝莱的地位仅仅次于国王。”晓春说着说着有意无意瞄了涑一眼。 “Perfect、Very\Perfect!”岚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又年轻又英俊又有钱,出身又高贵,星星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捏!?” 涑冷不丁的说:“你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年轻英俊?” 岚反驳道:“你没听见他有王室血统?住在宫里的女人有长得丑的吗?就算基因再怎么突变也不可能生出个歪瓜裂枣来,退一万步即便他是个歪瓜裂枣也是一有钱的歪瓜裂枣!” 涑被堵得哑口无言,低头继续吃他的东西,这女人爱钱爱疯由她去。 “可惜了、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岚端起杯子摇头晃脑的喃喃自语。 晓春吞下嘴里的食物问:“帮主您可惜什么呀?” “还不是要怪你!”岚一副“不提便罢,提了你麻烦大了”的表情,“这么重要的情况你现在才告诉我,要是你早点向我报告,估计我还能找个机会跟那个嬴庭套套交情,商量看看我们丐帮能跟他有什么合作项目,好替咱们丐帮打开打开国际市场。” “啊!?”晓春险些被口水呛到,帮主不是打算把饭要到锡贝莱去吧!? 涑叹了口气说:“那个嬴庭并不是你想象的样样都那么完美,他喜好酒色,生活放荡淫乱,个性阴晴不定,常常不安排理出牌,难以琢磨的人。” “越是道德品质败坏越说明他是一货真价实的天才,有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思想境界,也因此曲高和寡的他得利用疯狂发泄肉欲的途径排挤孤独,象毕加索啊,梦露啊,麦姐啊,还有很多染上毒瘾的艺术家他们都是撒旦的门徒。”岚滔滔不绝的说得在场人纷纷瞠目结舌,不以为意的她灌了一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瞪着涑问:“你认识嬴庭啊,为什么人家的性格知道得那么清楚?” 涑整整被她扰乱成一锅粥的思绪,点着头说:“我去过锡贝莱,曾经被嬴庭邀请到他家做客,所以称得上认识吧。”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岚微张着嘴,然后亲亲热热的拉起他的手,甜笑着:“他大哥,给俺再说说那个嬴庭吧。” 狭长的凤眼一挑,涑干净利落的抽出自己的手:“不要。” “为什么!?”她不满的轻嚷。 “跟自己媳妇说别的男人,他又没神经病。”晓春低低的在旁边咕隆着。 岚飞快的射出一记眼刀——秒杀! “……”某人连忙低头吃食。 涑幽雅的笑了笑,说:“不想跟你提嬴庭,那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啦?” “一个没有机会见到面的人,说再多也没有用。”涑简单的下了结论。 岚呵呵笑:“世事无绝对,指不定哪天咱们就能见着他了也不一定。”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踏上吐曲的土地,嬴庭抬起头看着砌得方方正正土黄色的城墙,很具有地域特色,这是在柘邑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建筑样式,表明他们正逐渐远离大海向内陆靠近中。 穿着锡贝莱服饰的抉娇媚得引来当地人诸多惊艳的目光,她挽着嬴庭的胳膊半眯起水眸,玉手挡在额前看了看城门上的题字:“吐曲,传说中影子王子的巢穴。” 嬴庭垂眼睨她,什么好心情都给她败坏了……前方正在跟守城士兵交涉的雷塔迈着碎步走来:“好了,我们进城吧。” 在咖夏下船后阿直和火祥便驾着船离开了。嬴庭知道送他安全抵达咖夏是他们的任务,任务完成自是得分道扬镳,即便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家相处得不错,多少有了些情谊,但他还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表示,甚至客套敷衍的问问他们“要去哪里?”也没有,而他们送了他四个字:祝你好运。 好运?!在摩撒泽的那个山谷里好运就抛弃了他,说得难听点现在他是一条丧家之犬,过了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好运!?真讽刺。 进城找了一家相当豪华的旅店,抉一路烟视媚行的走到住宿的房间,几乎将旅店里所有的男客人都迷得晕头转向、春心荡漾的,但一同跟她进到房里的嬴庭却很不买账的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推开了她。 “为什么不多要一间房?” 抉捞起裙子走到窗边、床边、墙角四处看了看,随后才答道:“一天没女人就会死的嬴大爷会跟女人分房睡吗?” 嬴庭蹙着眉,坐到椅子上,问:“你在找什么?” “看看房间的位置,备好逃生路线。”抉坐到床上拍了拍,“挺软挺舒服的,而且够大我们一起睡绰绰有余。” “你要和我一起睡?”嬴庭差点没坐稳跌到地上。 抉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然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好女孩子是不会随便说出和男人一起睡觉这种话的?”嬴庭几乎要吼出来了。 抉耸耸肩:“既然你知道一个好女孩子不会随便说出要跟男人一起睡觉的话,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刚才说得有多认真。” “你少胡闹,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一起躺在这张床上的!”嬴庭非常坚定的说道。 事实上——夜里当一条纤细的手臂“啪”的一声搭到他的胸口上的时候,嬴庭无比挫败的瞪向躺在里面,跟他分享一条被子还安然做着美梦的抉。他面无表情拎起她的袖子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心里反复不断的问着:星星啊,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一对毫无关系的男女居然大大方方的睡在一起,身为女人的人还仿佛一切皆是天经地义的样子,恪守礼仪规范的他反到被指责过于大惊小怪,穷讲究!? “啪!”又来了,这女人根本是故意在找他麻烦嘛!嬴庭死死的盯着横在胸前的手臂,气不打一处来,过几天到了上叙异见着蘅的时候他一定得找他谈一谈,让他好好的教育教育自己的妹妹,无论过去她是不是一直都跟一帮大男人混在一起,毕竟现在她长大了,不可以再男女不分糊里糊涂的过日子,难道今后她不嫁人?不生小孩了吗?!等到将来幡然醒悟的她回想起今天的种种,该怎样的羞愧跟悔恨啊!? “啪!”嘶~~~嬴庭倒抽一口冷气,抉的一条长腿好巧不巧的跨到他的双腿之间,随着这个姿势她的半个身子偎进了他怀里,还有过分的是她的脸,竟然挨着他的肩窝蹭来蹭去直到找到了一个觉得温暖又舒服的地方,嘴角含着纯真的浅笑仿佛是一个睡在摇篮里的娃娃。 欺人太甚!这下隐忍多时的嬴庭终于爆发了,他手脚并用将她往内侧狠狠一掀,打床上跃起来,而在睡梦中被人撂倒的抉立刻清醒过来,警觉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喝道:“谁!?” 嬴庭下床穿好靴子,回头瞪她:“我!” 放下武器抉没好气的问:“不睡觉想干嘛?!” “睡不着出去走走不可以吗?”他觉得全身充满了无力感,如果想讲理也要找得到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啊! “当然不可以,因为我要睡觉。”她又不是他,晚上不睡觉,大白天又死赖着床怎么喊都不起。 被她的无理取闹憋得快吐血的他说:“我走我的,你睡你的,根本互不相干。” “怎么互不相干?你去哪里我必须跟到哪里,你忘了我现在奉命保护你的安全?”抉看起来比他更生气,睡得香甜被人吵醒,心情能好吗!? “我用不着你保护。”嬴庭披上外衣,现在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她,这种野性难驯的女人他敬谢不敏,如果能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情愿付出高昂的代价。 [正文:第三十九回 南征北战(上)] 眼看嬴庭快要走到门口了,抉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现在很晚了,我也很累了,拜托你别闹了好不好!” 到底是谁在闹啊!?嬴庭无语的朝天望了一眼:“不管你以为我是故意还是无聊,总之我是真的没办法睡着,你大可以继续睡你的我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黑水晶般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抉大胆的猜测道:“你不会是因为跟我睡一起所以才失眠的吧?” 他扶着门叹了一口气:“没错,我不习惯床上突然多出一个人。” “骗人!”抉马上泄他的底,“那时候在船上你哪天晚上不是和别人一起睡的?上次甚至和两个女人滚成一团。” 嬴庭崩溃的回头睨她:“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当男人和女人躺在床上不是光是睡觉那么单纯啊?!” “睡觉就是睡觉,你说怎么个不单纯法了?”抉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侮辱人,好像在看一个白痴一样。 他又叹气,星星啊,再跟她呆在一起,他都不晓得还能不能平安无事的到达上叙异?没被敌人暗杀之前,他估计先给她气死了! “说话啊,干嘛不说?”抉晃到他与门之间,大有他不把话说清楚绝不许他出这扇门的架势。 被逼得实在没辙了,嬴庭阴郁的凝着她霍地低下头掳获住她倔强的小嘴,极尽诱惑之能事的辗转吮吸着,抉霎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傻傻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而他的黑眸也灼灼的盯视着她,舌尖模仿男人爱女人的动作狂烈的进出于她的唇齿之间,两手扣住她的俏臀邪恶的往自己下腹按去…… “嗯!?”感到一股热流直直冲上头顶,抉猛的全身僵直,瞳孔又瞠大了一圈,后知后觉的开始挣扎。 她几乎刚一动,嬴庭便飞快的放开了她,退后了一步,气息平稳得好像刚刚让人血脉贲张的那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唯有唇上残留的湿润水泽让他显得异常淫邪,高深莫测的眼里装满了嘲讽,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道:“这种事做比说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然后他拉开门跨了出去,抉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眼神苍白空洞,双颊红得想要滴出血来,心脏疯狂的撞击着胸膛,须臾她的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到地上,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之前不断说着的那些关于“一个好女孩子不该如何如何”的话所代表的意思……蘅过去教她医术让她了解了男人的身体,这个家伙却教会她认识了男人的身体,原来“了解”和“认识”相差得那么远,男人和女人的确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饭桌上安静得诡异,平时总喜欢不冷不热冒出几句调侃的抉竟然本本分分的坐在位置上——吃饭?雷塔抓着一块烙饼放在嘴里咬着,偷偷的瞄来瞄去,瞄了半天都没瞄出个所以然来,主人倒是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可以感觉得出他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呆发够了没有?”抉咽下最后一口饭,终于忍无可忍的对雷塔说:“早上去办理通关文牒进行得怎么样?” 雷塔马上一边嚼着饼子一边报告:“都办好了,城主大人好像不在。” “不在?”抉迅速看了嬴庭一眼,问:“知道他上哪儿了吗?” “好像前段时间出远门了,打听了一下有人说是去独岛,有人说去了摩撒泽。”雷塔虽然只是个打杂的小厮,但大小属于达瓦赞的一员对消息的探听还是很在意的。 嬴庭没什么表情,放下餐具站起来:“既然文牒办理好了,下午我们按时出发。” 说完转身上楼去了,抉瞪着桌上的碗盘默不作声,雷塔楞了一下,怯怯的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你什么也没说错,吃完东西去整理整理准备出发。”抉安抚的笑笑,某人的阴阳怪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用不着去理会。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当涑和岚等一行人来到摩撒泽,这块欣欣向荣、富饶的土地让岚不禁联想到了江南鱼米之乡,繁忙的港口、热闹的街市,人们生活殷实,气氛祥和,很难想象昼会在这里遭到袭击、失踪。 来到城里净衣门名下的产业,听取了弟子们对遇袭事件的汇报后,发现很多复杂的问题仍需要时间来厘清,特别又牵扯到王室,丐帮纵使再神通广大也有触角伸不到的地方,何况自身存在的那些忌讳,所以岚只简单的做了一些部署。 室内雾气氤氲,温暖潮湿,岚拨弄着浴桶里的水,细细的过滤着刚刚得来的信息,她直觉的肯定昼并没有死,他被人救了,至于被什么人救了?现在他在什么地方?那些救他的人又抱持着什么样的心理?在这场暗里谋权篡位的斗争中想扮演什么角色,捞到什么好处?还有王城里多少人是保王的多少是反王的?该相信谁?防备谁?诸多的问题纠缠在一起让她伤透了脑筋,这远比当年争夺王子妃之位更困难,而且更凶险! 换上干净素白的衣服,岚决定先到昼出事的地点看看,这是她的习惯,人过必留痕嘛,除非救他的人是神仙能“嘭”的一声把他变不见,否则总会留下一些线索。 打开房门,涑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他淡笑道:“马车备好了,我们一起去。” 岚回他一个笑,做为一个权欲熏心下的牺牲品她想他的心情一定非常低落,精神上受到的煎熬强过任何人,恨也不得、怪也不得、想抽身事外更不得……聪明如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他,只能先尽力帮他找到昼再说了。 第一次看到岚着女装,尽管衣服一点也不华丽,跟随便在街上见到姑娘家身上穿的没什么区别却还是紧紧的吸引住了晓春的眼球,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说:“帮、帮、帮主……” “帮帮帮主我要出去一趟,干嘛你中风啦?”岚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涑轻轻的握住岚的手,将她拉到身侧,说:“我们才刚到,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可以不用跟来。” “谁说我累了,我要保护帮主的安全,帮主去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晓春激动的说。 “那敢情好,我们正缺个车夫,走吧。”岚打趣道。 “帮主,请。”晓春盯着涑说道。 于是他们坐上马车往城外驶去,涑一派漠然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视野里全是一片片浩瀚的绿色麦田,一些农夫分散期间为耕种的庄稼辛勤的劳作着。 岚感叹道:“果然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啊,不知道那时候的昼看到这些情景是什么样的心情?” 涑悠悠的说:“他一定没想到转眼间绝望取代了希望,黑暗取代了光明。” “涑……”岚安慰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依他的性格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打不垮他,挫折只是一时的,估计这会儿他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正摩拳擦掌、发愤图强捏。” “是吗?!”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自己的兄弟你还不清楚啊?”连死都不在乎的家伙发起狠来……该害怕的是那些把他惹毛的人吧! 昼摩拳擦掌和发愤图强后,将要承受一切反击的还是他的亲人啊?涑黯然的低下头,也许过去那些老臣们顾忌得对,他是多余的,是一个“隐患”。 马车进入一段较为颠簸的路段后突然停了下来,晓春撩起布帘探头进来说:“前面有官兵,他们说这条路不让通行。” 岚和涑对视了一眼,岚说:“我们下去看看。” 峡谷的入口处驻扎了一队兵马,封住了前后的通路,整个山谷看起来既阴森又萧瑟,山风吹来让人感到凄凄冷冷的,仿佛死去人们的魂魄仍然留在这里久久不肯散去。 两个士兵拦下他们,说:“这里不能走了,你们绕道吧。” 涑眺望着前方更显心事重重,岚问:“你们的老大是谁?” 晓春倒抽了口气,刚想阻止她,没想到她接着又问:“是凯维吗?” “大胆,竟敢直呼元帅的大名,你是谁啊!?”一个士兵惊讶过后严厉的斥责道。 “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去通知你们元帅一声,就说岚柞在此恭候大驾。” “您、您是左侍宫……!?” “对啦,区区在下我就是那个威震江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雷电霹雳,被人民群众热烈拥戴为无敌女战神雅典娜的左侍宫是也!” [正文:第四十回 南征北战(中)]  岚一报出自己响当当的名号,所有人除了涑之外都傻了。她笃自掀起一边眉毛:“怎么你还想验身不成?但是你一没有DNA比对图谱,二没有牙科记录,三没有我的指纹虹膜,所以叫你家元帅出来吧,他看到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涑被她逗笑了,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克制点别把人吓坏了,然后温和的对两个士兵说:“我是吐曲城主,这是我的名牌,麻烦你们去通报元帅一声。” 还是有点晕头晕脑的士兵俩接过涑手里的名牌对望了一下,其中一个终于转身往峡谷里走去,岚则不耐烦的用扇着风,好个凯维,做了元帅之后架子摆得挺大的嘛。 晓春出了一身冷汗,他承认自己从唐克捷来到柘邑后,特别是认识了帮主之后,世面是见识了不少可胆量却越来越小,虽然帮主从来没拿自己显赫的身份压过帮里的兄弟,但是当他看到她去欺压别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怕,看看她现在一脸算计的表情,不禁想象有一天要是他不小心得罪了她,下场该何等的凄惨啊……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凯维火烧屁股般疯跑了过来,在看到岚时激动得象是恨不能立刻张出翅膀来飞到她面前,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就嚷道:“星星保佑,真的是您吗?左侍宫?” “不是我难道是鬼啊?”岚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凯维喘着粗气,喜出望外到语无伦次的乱问了一通:“您怎么来了?您到底上哪儿去了?您没事儿吧?您可让我们担心死了?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Stop!”岚出声制止道,“你在玩限时抢答啊?全答上了有奖品没呀请问?” 象是被人兜头倒了一桶冷水,凯维奇迹般的清醒过来,转而望向始终站住岚身边默不出声的涑,神色一改相当冷漠的说:“城主大人好久不见。” 翻脸跟翻书一样快的凯维又让晓春大开了一回眼界,他一直以为这种变脸的功夫只有女人才在行呢!所以说官场上的人都是虚伪的,官越大越虚伪。 “凯维元帅别来无恙?”涑淡定的回了一句,他非常理解他转变态度的原因。 凯维只要一想到他先陛下一步找到了左侍宫并跟她在一起,不免替陛下感到生气,虽然陛下阻止了他们的婚礼,但是陛下爱左侍宫的心意一点不比他少,更是势在必得,现在提这些也许为时已晚,摆脸色给他看太过意气用事,可惜他就是忍不住! “多谢大人关心,我过得很好,但不知大人来摩撒泽有什么事情?”凯维疏离的打着官腔。 岚白了一眼,把手盘到胸前,说:“你在出演长篇古装电视连续剧是不是?废什么话?!我们到这里当然是为了昼来的。” 听不懂她的话不代表不知道她在损人,凯维缓和了一下情绪道:“陛下的事情由我处理就好了,我想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来这里也有小半月了,什么利好消息都没折腾出一条来,凭什么讲大话!?”岚当场吐他槽。 涑颇为凝重的看看凯维身后的峡谷,问道:“元帅,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们进去?” 凯维被岚说得一阵愧疚,他的确是无能,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几乎踏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山谷,陛下仍旧音讯全无,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请你们跟我来。” 岚见他大受刺激的颓丧样,真有点后悔刚才自己太心直口快,再说这更证明了一个事实——昼失踪得非常彻底!依照凯维心思缜密、善于观察的个性,稍有一点蛛丝马迹定能被他发现,但至今他还一无所获…… 一路走进幽深的峡谷,两边高陡的山崖险峻的耸立着,徒留头顶的一线天压迫着人们的神经,岚感受到涑浑身上下变得无比的僵硬,细微的呼吸间气息开始不稳,他一定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他远没有她乐观坚信昼没有死,只怕他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了。 涑冰冷的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楞楞的垂首看去,岚的小手紧紧的包着他的大手,将关怀默默的源源不断的传输给他,心头顿时热热的,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反手把手指与她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浅浅的笑意爬上了嘴角,映亮了他温润俊逸的面孔。 跟在身后的晓春盯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动作,内心五味杂陈,是羡慕还是嫉妒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帮主主动去牵那男人的手呀,如果一点不喜欢人家,她还会这样做吗!? 渐渐的山路边出现了散落在地的兵器又以羽箭居多,有些集中堆放在一起,有些还插在石缝中,数量之多可以想见当时的战况有多么的激烈,涑倏的握紧了岚的手,岚安抚的晃了晃两人的手。 又继续走了一段路程,当他们看到一辆已然支离破碎,上面扎满利箭的马车时,他沉重的吐了口气,那一滩滩明显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即使尸体早被抬走,但尸横遍野的景象就这么直面的冲进了他的脑海中,他再也无法忍受的停下了脚步,岚连忙靠过去扶住他的臂膀,担心的问:“你没事儿吧?”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内心涌起的不适。站在前面的凯维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说:“这里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如果现在大人您就受不了了,我觉得您有必要考虑一下还要不要跟我上山去?” 岚瞪他:“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凯维无可无不可的随口一应,往地上的大石头上坐去。 岚唤来晓春帮忙照看一下涑,自己则走到凯维的面前,终于开始发难,她低声说:“你是当兵出身的,当然什么腥风血雨都见过了,涑他一辈子几乎都呆在宗庙里念经,死人都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场面他会被吓到正常得很。” 凯维撇着嘴,说:“我也没拿他怎么样嘛。” “嗯,你撒泡尿照照看,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岚不满的哼了哼。 凯维抬头看她,既然她都说得这么白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你一个女人都不怕,他好歹是个大男人,我就瞧不起男人胆小懦弱。” “你懂不懂关心则乱的道理?”岚恨不得把他的头敲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草,她说:“昼是他的兄长呀,自己的亲人被人袭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能不着急伤心吗?何况这里的情形又那么血腥残酷,你要他怎么承受得了!?” 岚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般,凯维恍然间想起了涑深藏在内不予外人知晓的身份,他微张着嘴心虚的瞄了一眼靠在山崖边休息的涑,先前光顾着在意他跟陛下之间的恩怨了,呐呐的说:“他应该没事儿吧?” “只要你别在刻意的刁难人。”岚哪会不晓得他那点小心眼,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搞什么儿女情长,真怀疑他这个元帅是怎么当上去的!? “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陛下出事的山谷情况更糟糕,你确定要去吗?”凯维不放心的又问了一次。 “能有多糟糕?”岚屏息小心翼翼的问。 凯维神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避重就轻的说道:“两位陛下贴身内臣的尸体都在那里发现的,一个是自杀一个是内伤过重大出血死的,陛下从来不离身的长刀被找到时刀口甚至都砍瘸了,其他的……还要我多说吗?” 岚深深的抽了一口凉气,她突然感到心脏象是负荷过大停跳了几下,脚下一晃悠悠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子滑了一下,惊得凯维跳起来抓住她,大喊:“左侍宫当心点!” 他这一喊惊动了涑和晓春,晓春直觉的要跑过去,没想到眼前白光一闪,涑飞也似的冲到岚身边环抱住她,急促的问道:“岚,你怎么啦?” “我没事儿,就踢到石头了没站稳。”岚靠在他怀里挪了挪崴到的脚踝。 凯维焦急的站在旁边:“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说了,我看你们还是别去了吧。” 涑盯着他责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真象一头保护小兽的公狮,凯维发现之前那个虚弱得随时都有可能昏倒的人现在竟然两眼炯炯有神,散发着坚定有力眸采,紧抿着薄唇,一脸责备的兴师问罪……呃,他可以小人的猜测他刚刚是装弱吗? “我只是告诉左侍宫山上的具体情况,我希望她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去。”被这样漂亮的男人专注的盯着,凯维不知不觉的老实交代。 涑皱起眉沉吟着,为了安慰他不让他太难过,一路上岚表现得轻松又乐观,其实她对昼的担忧并不少于他,不然怎么会六神无主的崴到脚?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这事儿没得商量!”岚推开涑站直身子,非常肯定的说道。 [正文:第四十一回 南征北战(下)] 涑看着岚好一阵沉默,她心里对昼到底存有几分情意?曾经在战场上共同面对过生死的他们,那份以生命相交的感情是否更为牢固?如果当初横在中间的没有思蜜公主、没有他,那么今天他们还会如此吗? 岚试着走了几步,回头兴奋的说:“OK,没问题,现在上山吧。” 凯维担忧的问:“真的没问题?” “哎哟,你个大元帅怎么跟老娘儿们似的啰嗦?!一点都不干脆。”岚白他一眼,看向涑说:“你要去吗?” 涑点点头:“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 岚拍拍他的肩:“嗯,是个爷们儿!呵呵,元帅大人前方带路吧。” 凯维望望她再看看涑,叹了叹转过身往山上走去,涑拉起岚跟在后面,晓春一言不发的瞪着他们的背影,刚才他瞧出了些端倪,虽然不知道他们以及那个失踪的王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他们的言语、表情中深深体会到那是他怎么挤怎么使力都插不进去的世界,纠葛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矛盾,加上他们特殊的身份,简直复杂得让平凡人根本无法想象……将来那个王若是被寻获了,这两男一女还要上演什么样震撼人心的故事啊!? 来到昼出事的山谷,即使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不过空气中低沉阴冷的氛围仍未打破,斑斑的血迹、残断的兵器、踩踏过枯败的植物种种一切在在的说明不久前在这里爆发了怎样激烈又惨绝人寰的战斗! 凯维指着一处说道:“内臣乙的尸体在这儿被发现的,当时应该是被逼到绝境上了,所以他选择了自杀,估计是不想拖累陛下吧。” 那个话多,事儿多,成天跟在昼身边嘀嘀咕咕的家伙岚是认识的,在吉纳攻打毕图的时候还参加过足球俱乐部,他说过他一点都不喜欢打仗,离开独岛不是为了衣锦还乡,都是为了躲避家人的逼婚才跑出来。过去觉得他特烦人,现在发现其实他挺活泼、挺可爱的,只是他的活泼和可爱再也感受不到、看不到了……岚偷偷眨掉眼中的涩意,好家伙,宁死也不投降,大英雄,够有种! “从这里开始基本就没发现我们的人了,全是那帮土匪的尸体,直到……”凯维一边解说一边走,“这边,在这边我们发现了陛下的长刀。” 短短的一段路程到一块小小的开阔地沿途全是血迹,涑身体一僵,脸色苍白,微微的颤抖着,岚则抿着唇盯着暗红的岩石动也不动,凯维蹲下来抚摸着地面,说:“内臣甲死在这里,表情安详跟睡着了一样。” 他们几乎跟陛下一同长大,他是武官他们是文臣忠心耿耿的追随着陛下,大家惺惺相惜兄弟一样相处,以为会一直这样到年华逝去、白发苍苍,往日多少欢笑多少劳苦历历在目,如今竟然天人永隔,再聚首时只有在住星神宫了。 “昼呢?昼不会凭空消失,除了留下一把长刀外就没有别的线索了吗?”岚难过的问。 凯维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说:“我给你们看一些东西。” 岚推推迈不开步子的涑:“你还好吧?” 涑木然的望着她,诚实的说:“我的心好乱,我说不出来自己好还是不好?” “要我扶你一把吗?”凯维问。 涑闭上眼睛,说:“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晓春搓着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妈呀,真是恐怖!满山遍野生灵涂炭的景象,让人不由自主的脚底泛凉,这些土匪那是土匪啊?根本是打算赶尽杀绝嘛,不杀光最后一个人不罢手,那个王还能活命简直就是奇迹了!当然这个话他没胆说,否则他便是下一个冤死的亡魂了。 一行人下了山,凯维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零时搭建的营区里,在他的军帐中拿出了那把昼向来不离身的佩刀,长长的刀身上果然有几处缺口,如此坚硬的金属都能砍瘸了,可以想象当时他有多用力,那是豁出性命拼杀的结果。 涑攥着拳头别开头去,他无法原谅那些发动袭击的人,更无法原谅在背后指使这一切的那个人!她给他的爱太沉重也太残忍了,难道她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屑那些所谓至高无上的权利?!何况是掠夺得来的!?他从来不知道当爱变成恨会让人那么痛苦,那么心如刀绞,如果可以他宁愿被刺杀的人是自己!他本来就是多余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存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深知他心事的岚不由得红了眼眶,她双手合握着他的手,希望他别太自责……悲剧发生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帮助。 凯维盯着岚的一举一动,不敢妄加猜测她是不是终于做出了选择和涑在一起?他咳了一声,将一把墨色的羽箭放到桌上,说:“这是在内臣乙尸体附近发现的,箭箭射中敌人要害,一箭毙命。” 岚放开涑的手拿起其中一支仔细端详,凯维道:“我检查过了上面没有图腾没有刻字,不过分析得出来用箭的人是个绝顶高手,箭术高深莫测,注意到这支箭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吗?” 岚对武器没有什么研究,只好等着凯维解释,于是他说:“羽毛浓密,排列有致加上箭身轻巧韧度够强大大的提高了射程,这种造箭技术和这种羽毛我们柘邑没有。” “你的意思是昼被外国人救了?”这个消息的确意外,岚想也没想的说:“去查一下入境记录,看看最近有没有外国狩猎团来柘邑。” 入境记录?!这是什么东西啊?凯维哭笑不得:“左侍宫,一般来说狩猎的人不会跑到摩撒泽来,这里不是猎区。” 一直没出声的晓春嘀咕着:“对啊,要打猎也在咖夏那边的大山里吧。” 他无心的一句话好像提醒了岚,她拍着桌子说:“莫非是上叙异的猎户?!” 涑茫然的望着她:“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上叙异的猎户一般只在春天才会到夏曲山脉狩猎,入夏后雅宁山脉便融雪了,在冬季到来大雪封山前他们都在那里,怎么会坐船跨过大半个柘邑上这儿来?” 岚摸摸鼻子:“也对,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他们在老家打到更多猎物了。” “事实上他们是杀手而不是你说的猎户。”凯维略微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儿涑和岚的反应后才道:“之所以说‘他们’,那是因为箭手并不是一个人,他一个人也无法从众多的土匪手里救走陛下,他们的身手利落,全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这个时空也有杀手!?”岚又吓了一跳。 凯维疑惑的看着她,但还是接着说:“他们极其凶狠、毒辣,所有人均被他们割下头颅致命的。” 他一说完在场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中,星星啊,这哪里是战斗简直是屠杀嘛! “那昼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岚把大家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涑面无血色的站起来,说:“还有别的线索没有?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去了哪里?” “抱歉,城主大人,我们目前没有搜索到任何关于那些人的踪迹。”照理说他们的人不在少数,还带着应该受了重伤的陛下,却象集体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几乎将摩撒泽所有的医馆都寻访遍了,居然没有谁遇到曾来求医的外地人,往好处想他们有随行的医者,往坏处想那么陛下可以已经…… “昼没有死!”岚激动的说,“他们如果真是惟利是图的杀手绝对不会救一个将死之人,既然出手把人救走了岂会不查清楚被救人的身份?昼也会告诉他们的呀!” “那知道陛下是王,他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联系我们?”凯维反驳道,“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处打探陛下的下落,他不会不知道吧?” “那是因为他知道……” 岚刚想说昼他知道有内奸有叛徒,结果外面有人来报老城主来了。接着一个面貌慈祥,生有一对寿眉的老者走了进来,他先是跟凯维互相寒暄,看到涑时稍稍迟疑了一下:“祭司大人怎么在这儿?” 涑尔雅的欠欠身:“老城主,我不在是祭司了。” 老城主了悟的递出一抹歉意的笑,视线滑到涑与岚握在一起的手再睇到岚的脸上,微讶声响起:“这位是……” 凯维介绍道:“大人,这位是吉纳的左侍宫。” 老城主似有一阵迷糊,突然瞪大眼睛道:“您就是陛下悬赏重金寻找的那位左侍宫!” 岚自负的一笑:“哈罗,那个不识好歹,让全国百姓掘地三尺仍旧不见踪影的岚柞前来自投罗网啦。” “岚……” “左侍宫……” “帮主……” 另外三个大男人或无奈或紧张或挫败的低喊了出来。 涑被老城主邀请的官邸做客,马车行至城中,岚对涑说:“你们那种大人来大人去的无聊场合我就不去参合了,我先回净衣门。” 涑问:“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NO,是心里不舒服。”岚不想跟那个老狐狸虚与委蛇,明明早已经知道涑的到来偏偏装做意外,别以为她没看到掩饰在那寿眉下一直打量她的鼠眼,令人浑身不爽。 下了车,岚拽住晓春说:“等会儿逮到机会你悄悄给凯维捎个口信,让他晚上来我这儿一趟。” 晓春点点头:“要让帮夫知道吗?” 岚拧起眉:“我又没闹外遇干嘛不能让他知道?” “外遇!?”晓春吞了颗咸鸭蛋似的望着岚。 岚拍了他一板:“磨叽什么,快走!” 目送马车渐行渐远,岚心事重重的走进了净衣门,没注意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双鬼祟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正文:第四十二回 山中之国] 入夜,结束了在摩撒泽城主官邸的应酬,凯维和涑双双回到净衣门,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岚对凯维说:“咱们开个会吧。” “你是不是想把白天被打断的接着说完?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终于展露出他精明的一面了。 岚瞄着涑:“你要参与吗?” 涑几乎是第一时间拒绝道:“我想去休息了。” 岚了解的点头:“好,别胡思乱想,养足了精神再说,知道吗?” 他平淡的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了,凯维凝着他的背影:“看起来事情似乎比我预想的要复杂。” “不复杂能劳动本大爷亲自出马吗?!”岚叹了一口气,打从来了这个时空她就没消停过,这要是搁在三国的时候她业务繁忙的程度绝不亚于孔明老先生。 屋内灯火通明,凯维和岚对坐在桌前,他打量了周围一圈:“听说你成立了丐帮?” “纯粹混饭吃。”岚谦虚道。 “不愧是左侍宫,什么都难不倒你。”凯维心想唯有这种别出心裁又特立独行的女人才能成功掳获陛下所有的爱,其他女子相比之下太过平庸了。 “谢谢夸奖,我就是一打不死的小强。”岚讪笑一声,“好了闲话少说,直接切入主题。” 凯维整了整神色:“你今天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咱们的革命队伍里有人叛变了呗。”岚挑高眉说:“别告诉我你没发现那些土匪有问题。” 凯维反应不大,估计他早有所觉察,他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土匪,他们的目的太明显了,只是谁想刺杀陛下?” “你带了多少人马来?”岚不答反问。 “不多,其他的都在吉纳。” 岚沉吟了一下:“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你怕是被监视了起来,想随意离开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你的意思是老城主他……”凯维回想着种种可能,很多过去忽略的细节、一些互相矛盾的情况一一整合过后,发现陛下遇袭失踪背后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凯维主要是被昼遇刺失踪的事情吓得一时蒙蔽了眼睛,只要仔细推敲老城主的马脚迟早会露出来,他不过是个小角色,别人棋盘里的过江卒,用不着花太多心思,岚道:“昼登上王位后新政改革推行得太快,那些过去位高权重的老臣自然心中不服,被人煽风点火一挤兑全倒戈了,什么人忠什么人奸没有个火眼金睛哪里分辨得出来?” “到底谁那么大胆想篡位!?”真是一场政变,那么他岂不是太疏忽了?贸贸然来到摩撒泽,陛下救不成反把自己困住了。 “又将是一场持久战啊,王城的事态如何你知道吗?”岚顾虑到涑的立场没有明讲。 “下个月新王推举即将展开,不过多数人还是主张先找到陛下再说。”如果陛下一直失踪下去,那么王位迟早要落到他人手里,而这个他人……他一惊抬头急问:“莫非是涑想称王!?” 岚冷冷的说:“不是他。” “那能是谁!?”刚才他不想参加他们的讨论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他真想当这个劳什子的王,需要大费周章跑来摩撒泽?还不屁颠颠的赶去王城,给上王大献殷勤了?”岚一副“你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表情。 “除了他我想不出还会有谁。”凯维盯上涑一头扎进去出不来了。 “长那么大脑壳做啥用的?”岚睥睨着他。 见她如此维护涑,凯维忍不住又要犯嘀咕了,但是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到陛下才是正事,他站起来:“我回去找个面生的人帮我去捎个信回吉纳,至于城主那边我还是会注意着他。” “我劝你最好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尽快找到昼吧,别搞得兵临城下还分不清敌我。”他们必须在老城主之前救出昼,否则真的糟了。 凯维颇有深意的看着她,几次想脱口问她到底对陛下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却碍于时机欠妥只能咽下肚里,悻悻的扭头离去。 另一头,涑一夜未眠,破晓好不容易阖上眼不及睡去便听见房门被人拍得咣咣响,他披上外衫应门,门一开,晓春就冲着他大喊道:“帮主不见了!” “什么!?” “帮主被人掳走了!”晓春惊慌失措的抓着涑的衣袖。 涑象给人狠狠的揍了一拳,血色迅速从脸上抽走,他颤巍巍的问:“确定吗?” “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拿这个开玩笑!?”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翻过巍峨的夏曲山脉进入雅宁山脉,又经过一天在蜿蜒深涧与曲折陡壁间的跋涉,嬴庭和抉还有雷塔终于进入了上叙异的地界,望着眼前云雾缭绕中的崇山峻岭,经年累月生活在海岛上的他难以想象三天了他们甚至尚未绕出雅宁山脉的一座山岭,嬴庭深深领悟到上叙异的确不愧是山中之国。 处于高海拔山地的上叙异气候恶劣,几乎没有春秋,所以这里的人们简单的将一年分为狩猎季节和休猎季节。如今时至接近休猎季节,好些山峰上早已白雪皑皑,当夜幕降临后仿佛最后一丝暖意被天上的太阳带走了,寒冷的低温骤然向人袭来,一不小心耳朵都能冻掉。 嬴庭拉紧穿在身上的貂皮裘袄,蜷缩在火堆边,看着雷塔动作迅速利落的支解一只野猪,抉则娴熟的烙着大饼准备明天中午的干粮。恢复上叙异猎装打扮的她,干练又敏捷,一点没有因为裹上一层层厚重的衣服而活动不开手脚,果然是地道的上叙异人,他发现她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了,根本不象他如同背了一个沉重的壳,在崎岖的山路上步履蹒跚,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急喘。雷塔说,每个初到上叙异的人都跟他一样,慢慢的就会习惯了。不晓得这话是不是拿来安慰他的? 抉把串到树枝上的野猪肉递给嬴庭:“帮忙烤一下。” 将还在滴血的肉块接过来,嬴庭放到火上不停的翻转烘烤,不久空气中便飘散着阵阵肉香味,雷塔憨直的笑道:“没想到主人会烤肉?” “过去打仗的时候学的。”嬴庭简洁的答道。 正在给烙饼翻面的抉瞄了瞄他,然后什么也没说撕了一小块饼放到嘴里咀嚼,雷塔问:“主人都在哪里打仗,和谁打仗啊?”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忘了。”他慵懒的敷衍道。 “哼……”抉嗤笑了一声,欣然招呼道:“今天加一道猪血汤吧,不然可惜了。” “真的吗?抉做的猪血汤最好吃了,看你猎了野猪回来怕你嫌麻烦都没敢跟你提。”雷塔热烈的响应着,害嬴庭都忍不住想尝尝看她做的猪血汤到底有多美味?! 抉扬起被火烘得红艳艳的脸,状似不经意的问嬴庭:“主人吃猪的内脏吗?” 嬴庭一楞:“内脏?” 抉没有光说不练抓起雷塔脚边放着的血淋淋的内脏,一边晃一说:“就是这些啊,猪心,肠子之类的。” 雷塔增强效果的摆出一副垂涎的样子道:“加在猪血汤里,很鲜呢!” 嬴庭把眉头拧得死紧:“呃……这也能吃?” “上叙异人生活困苦,所有能吃的当然不可以浪费。”抉认真的说:“看起来主人应该没有吃过吧,不过没关系吃了一次包管你惦记第二次。” “对对,抉说得对,真的好吃得很!”雷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嬴庭终于扑捉到她眼里闪动的一抹狡黠,这女人一逮到机会就不忘记奚落他,她有那么讨厌他吗? “无所谓,你们想吃做来吃好了,入境随俗我赏光陪你们吃一次。”嬴庭故意说得好像非常体恤他们,其实脑筋灵光的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施舍怜悯什么似的跩得欠抽! 抉锐利的横了他一眼,嬴庭扬起眉挑衅的回望她,想整他?!道行太浅。 毫不知情的雷塔快乐疯了,不断的催促着抉:“听到了吗?主人说他也要吃呢,你马上做吧。” “知道了,你急什么急!?”抉哀怨的嘟囔,怎么身边跟了啥都不懂的笨蛋啊?傻乎乎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其他两个男人都笑了起来,一个笑得如获至宝般,另一个笑的理由包涵的层面就比较广泛了,不管怎么说都很畅快——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嘛……呵呵。 [正文:第四十三回 多列堡(上)] 隔天一大早,晨雾还未散尽他们就出发了,嬴庭心情愉快的走在后面,盯着抉的后脑勺,昨晚这女人肯定气坏了。说实在她煮的那锅猪血汤,如果不去追究到底是用什么做出来的话确实挺好吃的,开始他以为用内脏做的汤一定很腥臊,没料到味道却甜而不腻,非常鲜美,令人感到意外。 抉将粗黑的大辫子盘在头上,用一根银簪子别住,簪子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一丁点花纹也没有,跟雷塔头上别的男用发簪一模一样,完全不似锡贝莱那身几乎随处可见的昂贵绚丽珠宝的打扮,女人不都是喜爱漂亮东西的吗?过去岚只要抓到机会便把自己收拾得亮眼出彩,还发明了好几种发饰,风靡一时,如果被她看到抉放着如此迷人的脸蛋不管,肯定会大叹她不知珍惜! 等等、等等……他刚刚用了个什么字眼来形容她?!迷人?!他怎么会觉得她很迷人!?星星啊,不过是一碗猪血汤就让他对她改观了吗?简直太可笑了……嬴庭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个吓人的想法赶走。 抉回头正好看到他甩头的动作,于是问:“干嘛?扭到脖子还是没睡醒?” 他定住动作,然后僵硬的说:“没事。” “我们必须赶在下雪前翻过这个山头到泊尔金城,否则会冻死。” 长久在气候炎热的下十六城驻守要不然呆在四季如春的独岛,嬴庭连雪都没见过更遑论听说夏天下雪了,他惊讶的看看灰蒙蒙的天空,问:“什么时候下?” 抉说:“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谁猜得到?” 雷塔则担心的说:“希望别太早,免得影响了狩猎。” 上叙异主要依靠狩猎和采摘药材维持全国的经济,天气的变化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咱们先到泊尔金城再说吧。”抉知道雷塔家是世代猎户,因为他身体不够强壮无法承担家里繁重的体力活,所以才被送到达瓦赞当下人;在上叙异男子不如女,要是他是个女孩儿也许不会小小年纪让家人赶出来了。 泊尔金城,通往上叙异都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东西走向通商路线的中转站,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是上叙异非常重要的城池,经济和交通相对发达。但看在嬴庭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卡在高山中间的堡垒罢了。 因为地势高低落差,泊尔金城里的建筑层层叠叠码在一起,穿插其间的石头台阶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街道是阶梯、巷弄是阶梯,视线所及之处统统是阶梯。 坐在一间驿站里,嬴庭发现几个农夫头顶着沉重的药材和食物,手里柱着木杖在阶梯间爬行,累了便把木杖搁在屁股下面歇脚,真是有趣的情景。不管环境多么艰难复杂,人们总是想得出办法去适应。 抉打量着他的神情,挨过来说:“不了解叙异人的国家觉得我们都是住在深山里的怪物,身怀巫术,心肠歹毒,可是真正来到这里才知道叙异人其实非常朴实、善良,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受欺负。” “那在你们眼里的柘邑人呢?目中无人、恃强凌弱?人们已经习惯带着自己的想象去看待所不了解的事物。”嬴庭点点太阳穴,“所以摒除狭隘需要的是一个有智慧的头脑和一颗开明的心。” “生活在如此闭塞的大山里,大家想得最多的应该是怎么把肚子填饱吧。”国家这种落后的局面她也想早点打破,可是单凭一个或几个人的力量谈何容易?也就是为什么王室把所有的寄托放在柴穗公主的身上,希望她登上柘邑的后位,一旦联姻成功带来的不止是安定还能加强两国间的交流,推动上叙异的发展。可恨这一切美好的寄望随着柴穗的冤死瞬间成了泡影……所以王室上下震怒,誓言不惜所有代价也要找出真凶,还公主殿下一个公道! “……” 一夜之间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如同换了一个世界,嬴庭倚着木窗出神的看着眼前的银白,原来夏天真的会下雪!他不禁要赞叹大自然的神奇,掬起落在窗台上的晶莹雪花,不一会儿躺在手心中化成了水滴,他低头浅尝了一口,淡的没有味道,有意思。 雷塔抱着一双靴子走进来,热情的说:“主人,您没见过下雪吧?整整下了一晚,天气变得好冷,所以帮您准备了雪靴,这样脚才不会被冻伤。” 嬴庭看着显然比过去的厚重了不少的靴子,问:“抉呢?” “她去买马了,晚一点我们就出发。”雷塔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把火拨得旺旺的,“到都城还有很远,不过路会比较好走,也没有这里冷。” 往后的路程如雷塔所说的确好走多了,商队马帮踩踏出来的道路可以骑马;渐渐远离雅宁山脉后天气恢复温暖,虽然不若夏天那般,至少可以脱掉厚厚的雪衣和靴子,让身体轻盈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少个晨昏,上叙异的都城多列堡终于进入了视线内,以巨石砌成的城池建于山巅,与同样坐落在独岛山上的王城比起来险要得多却没有那么富丽堂皇,气势倒也威赫,高耸的神庙尖塔成为最突出的标志性建筑。 策马跟在抉身后,嬴庭发现她没有进城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于是追到她旁边问:“这是要去哪里?” “见我真正的主人。”抉看也没看他说,“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见达瓦赞的主事者吗?” 这么快?而且他以为依自己的推测达瓦赞的首领应该地位显赫,怎么不住在城里?嬴庭压下心中的疑惑手持缰绳控制好坐骑,随着抉奔驰在多列堡外一条通向森林的小道上。须臾,他们已经来到了森林深处,一座庄园隐匿在茂密的树丛里显得幽静而神秘。 下了马,抉领着他上了一段台阶,紧闭的大门咿呀打开,仿佛早就猜到他们来了,开门的人收走他们手上的马鞭,抉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他说:“跟我来吧。” 嬴庭张望了一下周围,深色朱漆的木制结构撑起高挑的中庭,裸露着原石的墙壁上挂着动物的标本,宽敞的地面铺着一块做工精细的织毯,左侧的旋梯通上二楼,关上的落地窗阻隔了所有的光线让屋内深陷昏暗之中,悬于顶上的几盏如豆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条走廊。 抉正悄无声息的走在走廊上,嬴庭扬高半边浓眉,大大方方的迈出脚步,发出“嘀哒、嘀哒”的声音响彻房间各个角落,宣告他大驾光临。 抉扭头瞪他,这人故意得太明显了吧?!低声道:“大人喜欢安静。” “哪个大人?”嬴庭虚心的请教。 抉垮下双肩:“算了。” 她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敲了敲,有人应了一声:“进来。” 推开门意外的从里面透出明媚灿烂的阳光,嬴庭轻笑,这个神秘的达瓦赞首领怪癖还真多。外面密封得不见一丝光亮,刚猜测他是不是特别怕光,没想到房间里却一派光明,不过倒是大大的提升了他想一探庐山真面目的冲动。 第一眼见到屋里的人着实吓了嬴庭一跳,如果他就是一手创建达瓦赞这个暗杀组织的人,那么他也太出奇的年轻和出奇的美丽了吧!?如果不是早知道达瓦赞只有抉一个女人,他会误以为他是女子。 他的容貌跟涑不相伯仲却更为阴柔,细致的五官中两片殷红的唇瓣尤为抢眼,黑黑的长发盘在头顶,披泄下来的发尾缠绕在颈边,一身墨色狐狸皮袄,襟边袖口缀有华贵的貂毛,颀长的身子斜靠在躺椅上,手里还握着一个卷宗,估计之前他在阅读结果被他们打扰了。 “大人。”抉行了一个礼。 “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美男子优雅的说道。 “是。”抉恭顺的退了出去。 嬴庭好奇她也有如此乖巧的一面,仿佛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没了脾气。 “如今要我怎么称呼您呢?”美男子也不失时机的把嬴庭上下打量了个遍。 嬴庭无所谓的耸耸肩,反问道:“现在的身份算是你给的,你想怎么称呼?” 美男子一笑倾城,他感兴趣的支着下巴:“嬴大爷幸会,我是驰令。” 驰令?他就是上叙异七皇子,柴穗的同胞兄长。嬴庭错愕的瞪着他,那个传说中不谙世事,喜好书画,深居简出,最不受王室重视的皇子竟然是达瓦赞的首领?! “你看起来很惊讶。”驰令坐直身子,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说:“请坐。” 嬴庭依言坐下后说:“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呵呵。”放下卷宗,驰令道:“继承大统虽然轮不到我,但一些琐事父王倒是挺喜欢麻烦我的。” 暗杀、追踪、窃取情报的确算是“琐事”。嬴庭嘲讽的笑了笑,说:“殿下自当是有非同一般的能力才能受到王的倚重,实在不用太多谦虚。” 哦哦,被人瞧不起咯!驰令垂下眼皮掩饰眼底闪过的精光,端起一脸无害的表情:“在皇宫外我比较习惯他们称我为‘大人’,如果嬴大爷愿意的话可以别叫我殿下吗?” “当然,大人。” [正文:第四十四回 多列堡(下)] 驰令继续释放着淡雅的微笑,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带给他一种相见恨晚的心情,如果一开始自己便认识他,那么当初兄妹们在争论穗应该去锡贝莱还是柘邑的时候,他就不会站在穗一边投赞成票了。因为他显然不是一个会沉迷于美色当中任人予取予求的男人;凭穗的能力根本征服不了他。害得穗白白送了命也害他损失了冉这个得力助手。 “我想我有必要将目前多列堡的情形告诉你。”他不疾不徐的说,“对于达瓦赞救下您可能造成的后果,王室出现了两种主张,一种是杀了您以换取与锡贝莱、柘邑两国间的和平;一种是帮助您完成之前的计划。” 这就是他不在都城内反而躲在这里秘密接见他的原因,嬴庭默默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您不问问我支持哪种主张吗?”驰令温柔又和善的说,“不过你大概也猜到了,如果我主杀,您现在也就不会安全无虞的坐在这里了。” 一个软钉子加上一个下马威,谈笑间将他刚才的嘲弄轻易的砸回他的脸上,这个七皇子果然非等闲之人,隐藏在一副谦谦君子表象下的是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嬴庭觉得自己实在无须哀哀可怜、企图追讨所谓的尊严问题,于是开门见山的问:“那么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驰令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反应,他喜欢识时务的人,分得清主次拿捏得到轻重,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干得成大事,遭遇一段惨烈变故的确让他洗心革面了不少,根据他原来手头上掌握的情报,这位曾经的王向来作风强硬,誓不低头。 从躺椅上站起来驰令缓缓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个羊皮卷然后递给嬴庭,说道:“如果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您还真是要什么缺什么,别说一个达瓦赞了,就是压上整个上叙异的兵力也难以匹敌,何况上叙异是断然不会跟柘邑宣战的。” 一个蕞尔小国怎么去撼动强大无比的柘邑?好似痴人说梦,笑话一则罢了。嬴庭看着羊皮卷,说:“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去锡贝莱求援?” 驰令点点头:“锡贝莱的后宫斗争向来剧烈,虽然现在他们的王是个难得的英明君主,可惜却一直受制于太后,治理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家或许他很擅长,却不谙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如今太后驾崩,锡贝莱王室马上一片混乱,各方权贵群起,累及他的王位岌岌可危,自身难保。” “所以呢?”让他插一脚去夺位吗?莫非嬴庭真如传说的那样是王室流落在外的王子!? 驰令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尔雅的笑道:“嬴庭不是什么王子,他只是一个商人,是一个相当懂得利用舆论替自己牟取更多财富和地位的商人。” 简而言之就是个奸商嘛。嬴庭失笑起来,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流言,差点连他都给蒙了。 “既然知道他并非王室中人,为什么不澄清?”锡贝莱的王室需要如此放任妄纵吗? “关键就在这里了,在锡贝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她的地位仅次与太后,她就是先王的亲妹妹当今锡贝莱惟一的女爵比诺兹,因为出生时锡贝莱的都城刚好建成,所以被赐予了同一个名字,她所受到的荣宠和权势都是至高无上的,而嬴庭跟她的关系非比寻常,有了她的默许还有谁敢出面制止?” “那么太后一死,王又懦弱,锡贝莱不等于是这个女爵的了吗?可是真正的嬴庭被我们所杀,此去只怕求援不成反为她抓捕凶手省了力气。”情况似乎有点失去了控制,弄巧成拙了。 “有野心的不止比诺兹一人,凭借今时今日嬴庭在锡贝莱呼风唤雨的势力,他偏向哪一边,哪一边必定如虎添翼。”驰令说着又抽出一个羊皮卷,“看看这个是什么?” 嬴庭迫不及待的打开来一看,然后抬起头:“比诺兹委托达瓦赞刺杀嬴庭!?” 拂拂衣袖,驰令坐回到躺椅上:“是不是很巧?当我在为如何妥善处理嬴庭的事情辗转反侧夜不成眠的时候,这封信象是及时雨打消了我所有的顾虑。” “看来比诺兹是养虎为患,始料未及继而赶紧亡羊补牢了。”嬴庭敛眉,深感一阵恶寒袭心。 “嬴庭”一趟柘邑之行很不简单,假设他是想拉拢柘邑的高官助他一臂之力的话,那么他定是打算垮过女爵直接染指皇权,碰上柘邑也有需要他金援的人,双方互利之下便可以各取所需。如意算盘拨得真精,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歪打正着讨了个便宜。 身为王室中人看待王位的态度各有不同,有人不屑一顾,有人贪婪觊觎,一幕幕闹剧甚至是悲剧、惨剧屡见不鲜,谁知道下一刻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是什么?哪个坐在宝座上的人莫不是一手血腥又一脸的慈悲相?! 驰令和嬴庭心有戚戚焉,特别是正深受其害的嬴庭更是体会颇深,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惯于将场面掌控在和缓节奏中的驰令又适时的首先打破沉闷:“我会派抉跟你一同前往锡贝莱确保你的安全,‘嬴庭’在那边的家我已经事先差人过去打点好了,女爵方面也知道了你的情况,至于接下来你们之间要达成什么协议,我不方便参与,上叙异的立场亦是如此。” “谢谢。”知道他算是尽了全力,嬴庭表示感激,如果不是牵扯到双方诸多的利害关系,他想他们并不适合坐在一起状似朋友那样亲密无间的交谈,他们太象了,都是不愿意受制于人,运筹帷幄去主宰别人的人!不过他学会了一点,那就是经得起失败、承认失败,遮掩一些锋芒无损一个男人的威信。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夜幕降临后驰令被召回皇宫,留在房中研究卷宗的嬴庭则被人请去用晚膳,行至餐厅室内药香暗涌,毫无意外的看到了蘅,一庞保暖的皮袄衬得原本清瘦的他越发单薄,人倒是神采奕奕的,他爽朗的笑道:“好久不见了。” 嬴庭瞥了眼坐在他身边的抉,寒暄着:“嗯,是很久没见了。” “听说你的伤已经痊愈,恢复得怎么样?”身为医者关心的自然是病人的近况。 “脚没断,手也没废,应该不错吧。”发现抉的手倏的握成了拳头,他惬意的咬了一口食物。 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微哂道:“看来饭后要亲自检查一下,你的话让我有点担心。” 嬴庭刚想说不用,转念一想正好趁机跟他谈谈抉的事,所以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结束用餐后,蘅依言提着药箱来到二楼嬴庭的卧房,褪去衣衫嬴庭露出身体让他查看伤口,当蘅看到他肩上的纹身时猛的顿了一下,诧异的问:“你怎么也有这样的纹身?” “我让抉帮我弄的。”嬴庭没什么大不了的说。 “这个图案她同意帮你纹?”蘅的眼里聚集了更多的惊讶。 嬴庭看了那朵小花一眼,说:“不然呢?” 蘅扶着额角低低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在达瓦赞只有最无畏的人才可以纹这个图案,抉对你的评价似乎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不堪嘛。” 闻言嬴庭晃了晃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蘅替他拉好衣服,走到木盆边净手,含笑道:“别被抉倔强又好胜的一面骗了,其实她是个善良、聪慧、有见地的女孩。”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还是闷声点了点头,蘅接着说:“记得我们兄妹俩进达瓦赞时雷塔还要小,那个时候的达瓦赞纯属大人年幼兴起的玩闹之物不成气候,大概是我们的运气好,我被指派到医者手下做小厮,抉则在庄园里替大人看管书库,也因此现在达瓦赞所有需要伪造文书的部分都由她负责,全是那些年练就的一身本领。” 嬴庭突然记起他离开柘邑使用的通关文牒几乎是抉一手包办的,那么他们上次偷换的那个羊皮卷想必也是由她伪造的,不知她还有这方面的长才,的确是太小看她了。 “随着大人逐渐成年,达瓦赞开始受到重视壮大扩充起来。”蘅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中,“所有适龄的男孩子们统统接受训练成为杀手,无法通过试炼的人通常一出任务便有去无回,即使勉强保住性命也会被赶出达瓦赞,流放充军永不得返乡。终于有一天轮到了我……向来不喜动武的我自知离死不远了,偷了毒药准备自杀,抉却站出来表示愿意代替我成为杀手,在上叙异女孩的地位高于男子,她的决定惊动了大人,大人特地召见了我们,抉说的第一句也是惟一一句话就是——大人若同意必将得到两个甘愿终身效忠他的人,不同意则马上得到两具尸体。” 嬴庭听得出神,见蘅停了下来,他望着他说:“所以大人同意让一个女孩做杀手了?” “我想抉是上叙异过去以及未来绝无仅有的一个女杀手了吧。”蘅黯然溢出一朵苦笑,那笑里藏着满满的无奈、满满的不舍和满满的自责,让人看了好生不忍。 [正文:第四十五回 初见女爵爷(上)] 来去匆匆,多列堡还没进就要离开了,策马骑行到一个小岗上,嬴庭回头看看那座巨石城堡,突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充满了未知数,不晓得来日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穿着鹿皮短袄,英姿飒飒的抉停在他身边,臀下坐骑昂着头频频喷气,她道:“忘了什么东西没拿吗?” 他一夹马腹丢下一句:“没有。”一人一马顿时跑远。 抉眼角抽了抽,跟了上去。哼,怪人!刚才就不应该搭理他。 有了驰令事前的打点,进入锡贝莱国境后前来接应的皆是达瓦赞安插的人马,在几处嬴庭的产业歇脚时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嬴庭暗自赞叹驰令办事效率果然叫人刮目。 与上叙异接壤的地方仍旧高山绵延,但随着逐渐的深入内陆开阔的牧场、草原慢慢取代了山林高地,奥热的天气跟毒辣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让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他们了解到跟各自生活国家的不同之处,对充满异国风情的民俗人情涨满了好奇。 来到一望无际的锡贝莱平原上,蓝天绿地连成一线,偶尔一两片棉絮似的白云飘来凑个趣儿,无风的时候农家的炊烟扶摇直上仿佛可以碰得到那些云。抉常常怀疑如果视力够好的话,站在这里几乎就可以看到天边;看到世界的尽头了,这是在上叙异完全无法想象的! 作为产粮大国,锡贝莱的农业异常发达,耕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以及先进的水利设施紧紧的吸引住了嬴庭的目光,他花了不少时间在田间地头穿梭,空气里飘散的稻花香跟柘邑湿润的海洋气息比起来清爽好闻,更显得生机勃勃。 如果说嬴庭是锡贝莱最富有的人只是字面上简单的概念的话,那么脚踏实地真正来到了锡贝莱,他的富有就变得实际起来——骑马前去比诺兹的一路上,但凡经过有农场、马场、草场的地方无不属于嬴庭名下;有一次连着走了三天的路程,车夫告诉他们三天里看到的土地亦是嬴大爷的。不得不相信嬴庭除了王室身份是假的外,其他全部名副其实。 恬静的乡村跟城市比起来还是有差别的——位于锡贝莱平原中央腹地的都城比诺兹占地广阔;建筑恢弘、气派;城内街道规整有序;开放通商贸易后云集了各路商贾,所以城中满是林立的店铺和客栈,其热闹繁荣的景象极具锡贝莱第一城的风范,而豪华的嬴家大宅无疑又给这座城市锦上添花。 某个月娘高挂,天色清朗的晚上,歌舞升平的比诺兹俨然是个不夜城,几处倍受亲睐的歌舞伎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一个黑影驻足墙头张望了一会儿才跃入宅院里。 坐在房中的嬴庭发现灯光微微跳动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卷宗望向门口,抉一边摘下头上的布巾一边走到他面前,他问:“情况都摸清楚了吗?” 抉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跟我们猜测的一样,经过这段时间的明争暗斗宫里的各种势力开始重排,一些小的派系纷纷投靠到大的派系,现在比诺兹女爵外还剩下两个较大的对手:一个是太后生前培养的重臣同王后的外戚组成的保皇派;一个是以拥有三分兵权的国相翁科查为首的中立派。” 依据抉的情报,嬴庭很快的把标注在羊皮卷上的小点抹去,他问:“这个翁科查曾经被选为比诺兹的驸马,他应该是倾向女爵这一方的吧?” “驸马跟王比起来哪个更有吸引力?何况比诺兹并没有下嫁给他,要不是他的政见一向主张为善为公,忌惮这个时候出来夺位会自打嘴巴、师出无名的话,他早就大动干戈了。”抉皱了皱眉,“那个比诺兹还真沉得住气,无论外面闹得多么水火不容她都按兵不动,安安分分的躲在她的城堡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嬴庭看着她说:“你没在草原上打过猎所以不知道,狮子在捕猎前都是趴俯在暗处等待的,一旦时机成熟它们就迅速发动攻击,往往一举成擒绝少空手而归。” 抉思索着他的话,然后问:“她等的‘时机’不会是你吧?” 嬴庭合上卷宗,悠悠的说:“我只希望不是她的猎物。” 又过了几天,抉说的那个“时机”不期而至——嬴庭家的管事找到了马厩里,报告说:“主人,女爵大人派人前来拜访。” 正在为各自的爱马擦洗身子的嬴庭和抉双双楞了一下,继而抬起头互望了一眼,抉道:“终于来了。” “该来总会来。”嬴庭拍拍马背,转头吩咐管事:“好好款待,我马上到。” 管事领命退下,嬴庭急忙回房更衣梳洗一番,才赶到前厅见客。 到了前厅没见到人,嬴庭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管事进来指了指花园说人在那里赏花。挺有雅兴的嘛,嬴庭一抖长袍往花园走去。 盛夏的花园,花影扶疏,各类花木竞相绽放,引来粉蝶翩翩翻飞,财大气粗的嬴庭把所有名贵的花都移植到了一起,艳香浓烈中有点落俗,只在卖弄不是惜花人也不好追究指点。 远远看到一抹着浅灰夏衫的男子立在花丛中,说是赏花头却仰高定定的望着天空,嬴庭有礼的问道:“阁下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灰衫男子低下头,扫了嬴庭一眼,说:“你是嬴庭,嬴大爷?” “在下正是,敢问阁下大名?” “我是墨。”惜字如金的报出名字后,墨象在逛自家花园似的率先离去。 嬴庭睨着他的背影,其实不怪他摆出的高姿态,在锡贝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比诺兹女爵的养子,16岁就译出多国法典的神童!?现今身为女爵重要的谋臣、左右手,也许有朝一日官拜国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或为盛名所累亦有人传他不过是替女爵暖床的男宠罢了。 刚刚一番打量下来,墨的相貌只能算是清秀,没有多么俊美无俦,完全不象是个会以色侍人的人。略微苍白的脸上书卷味很浓,清清冷冷、无情无绪的眉目之间流淌着一股让人感到一凛的寒意,如同画出一道结界摒人于距离外。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厅,墨连凳子都没挨到交代了一句:“爵爷请您到她的城堡小住几日,方便的话明日出发吧。”便告辞了。 墨的到访如同一场短时雷阵雨,人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天空已然收晴风卷残云跑得无影无踪,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当晚,抉整理好行李不放心的找到嬴庭,后者正跪坐于矮桌前在羊皮卷上震笔疾书,她趋上前去看了一眼:“怎么商号的事情你也要管啊?” 他头也没抬的说:“管事的说光是比诺兹城里就有好几万人靠嬴庭谋生,我撒手不理的话,他们都得饿死。” “你的真实身份也会暴露。”抉跟着坐下,拿起一份羊皮卷看了一遍,说:“这份是交给通商大臣的文件,需要嬴庭亲笔写。” 嬴庭瞄瞄她:“对。” 她了解的点点头,重新展开一张羊皮卷俯在上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书写了起来,嘴里不忘问道:“明天就要去见女爵了,虽然大人说过女爵已经知道你是冒充的,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你怕她不相信我?会杀了我?”看到她将嬴庭的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破绽,他不由得啧啧称奇,“这谁教你的?” “过去书库里的老守库人,闲来无事他喜欢临摹别人的字,然后又教会了我。”抉轻轻吹着墨迹,接着往下写,“女爵到现在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根本猜不到她的想法,万一她对‘嬴庭’始终存有顾忌,不论真假格杀勿论怎么办?” 嬴庭笑了笑,说:“她不会,当我们在暗中打探宫里情况的时候,女爵难道就没有在打探我们吗?今天她派最得力的幕僚来送口信,主要目的是鉴别真伪吧,以过去‘嬴庭’跟她的关系,‘我’不可能不认识墨,所以他今天才会废话半句不多说即刻走人了。” 抉哼了哼:“说得真轻松,要保护你安全的人可是我。”光是解毒用的药丸她就准备了好几种,怕女爵不让带武器进城堡,甚至鲜少舍得使用“掌上弓”也带上了。 睨着一身锡贝莱男装打扮的抉,嬴庭不禁想到在上叙异时蘅跟自己提起的那段往事,知道达瓦赞的杀手出任务只许成功不可失败的原则,如今被指派来保护他,他毫不意外她会为了他豁出性命——这是一个顶尖杀手的尊严;同时也兑现着一个誓死效忠主人的承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他的命变得重要起来。是因为被一个尚在智龄的小女孩看待亲情的态度深深震撼着吗?回想驰令面前那个卑躬屈膝的她,他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文:第四十六回 初见女爵爷(下)] 翌日。 太阳高升,早起的贩夫走卒一路吆喝一路招揽生意;打开店铺大门哈欠连连的小厮;出门张罗一家大小一天吃食的婆娘;学堂里莘莘学子朗朗的读书声,让比诺兹城又恢复一派勃勃生机。 嬴庭和抉跨上骏马,带着一车贵重的礼物往女爵爷的城堡出发。走在大街上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女子,嬴庭才恍然想到,来比诺兹将近一个月,除了在夜间打探情报外,抉一次门都没有出过,他望着玄色布巾下她那张才巴掌大的小脸,不苟言笑的盯着前方的路况。这一去他虽笃定女爵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非常时期人心叵测,为了王位自己的亲人骨肉都可以说杀便杀,区区一个冒名顶替的丧家之犬又岂会手软?若女爵对他痛下杀手,那么抉必定身先士卒,如此一来这算是他们最后一次走在阳光下的比诺兹城了。 “抉。” 她侧头看他,无声的询问他唤自己有什么事? 他指了指前头挂着招牌的店铺说:“下来进去看看。” 一个卖女人首饰的地方进去做什么?抉心里疑惑着但还是在店门口下了马。 嬴庭背着手走进店去,晃了一圈,发现抉仍旧杵在店外,于是说:“别站着,进来啊。” 她颇感无奈的把马栓好,没好气的走到他身边说:“主人,外面停着一大车东西挡到别的行人怎么办?” “没关系,一下就好。”他说,“你喜欢什么挑一样,我送给你。” 抉诧异的瞪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他扬眉:“干嘛?我就不能送你礼物吗?” 抉终于找到舌头说:“无缘无故的你要送礼物给我?!”而且还是女人家用的东西,他玩什么把戏要整治她?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她一副男人的打扮吗?瞧见没有,旁边的店家打量他们的目光又古怪又暧昧。 她半天没有动静,嬴庭不再强人所难,自顾自大大方方的挑选起首饰来,须臾,他的视线落在一支珍珠发簪上,珍珠在所有的珠宝中谈不上如何璀璨夺目却也素雅别致,他二话不说让店家包起来,付了钱遁来路返回,骑上马后随手一抛将发簪丢到跟出来的抉怀里,接着施施然的策马前行。 抉很肯定很确定他这是变着方法的嘲弄她让她难堪,气得脸都青了继而把裹着发簪的小布包往马鞍上的皮囊里一塞,夹紧马肚子追了上去。 比诺兹女爵的城堡离都城不远,骑马出城一路奔驰,日当正午时分跨过一条河他们便来到一座建在小山包上的瑰丽城堡前,城堡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香波堡。取自堡前涓涓流过的河流以及常年四季怒放在岸边无数不知名却散发着芳香的野花。 弯月型的城堡并不大,上下3层36个房间,与嬴庭在城中的豪宅相较还略显秀气,不过整个建筑处处彰显着设计者的巧思和建造者的巧夺天工——奢华之处如大理石铺设的前庭有个白玉雕琢的星神相喷水池;精细之处如楼梯扶手上的柱子,每一根雕刻的花纹都不一样。既体现了王室应有的尊贵,又不失城堡主人的生活情趣。 身穿统一服饰的仆役将他们领进这座在锡贝莱远近闻名的香波堡,还在为路上发生的小插曲赌气的抉表情阴沉,对周围的绝丽景致视若无睹,倒是嬴庭饶富兴味时而抬头观赏天花板上的壁画;时而驻足仔细研究堡内的摆设。 香波堡的后方是个巨大的花园,其实称为花园有欠妥当,因为它涵盖了一个人工湖泊、一个跑马场、还有一座射猎用的森林,如此规模只怕王室成员才配拥有吧。刚刚挨近花园便有嬉闹声传来,一群穿着色彩鲜艳大幅蓬裙的女孩子和几个俊美的少年或在互相追逐,或在荡秋千,或在玩丢球游戏,旁边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映衬着他们,顿时洋溢的青春、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 仆役在请示过后向嬴庭躬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下了,嬴庭整了整神色,环顾一周自嘲道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结束生命还算挺值得的,不是吗?于是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抉则默默的把手贴在腰际,如遇不测自当拼死一搏,虽然一路行来并未发现任何侍卫。 在绿荫怀抱中的草地上铺着一张质地考究的吉纳织锦毛毡,一个姿态优雅闲适的女人正斜靠着一个两头分别坠着金丝流苏的圆筒枕头躺在上面,身着一庞华贵的暗红蓬裙缀着大朵大朵的花卉图案,却艳而不俗,手握一柄雪白的天鹅毛羽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带来阵阵怡人暗香,不消说她就是行事低调甚少抛头露面的女爵爷比诺兹——尽管芳华逾半仍是一个道地的美人,她的美不是那种洗尽铅华后,内敛得像是陈年的醇酒需要慢慢体会才能尝到浓烈;而似香水,前调不容忽视,后味也淡淡缭绕挥之不去,恰到好处的妩媚性感让人一时目眩。 比诺兹盯着眼前这个蓄着掩去半张脸的大胡子使人看不真切容貌,态度坦然、轻松得如同走亲访友的男子,心中思绪瞬间千回百转,细细上挑的眉一舒,慵懒的向他伸出手,说:“干嘛好像一副不认识的模样,柘邑的美女太多,把你玩糊涂了吗?” 嬴庭随着她的手势趋身上前,掌心朝上让她的手轻巧的搁着,憾道:“爵爷说得是,嬴庭莫不恨那春宵苦短,难解相思。” 比诺兹听了他的话抿唇浅笑,手来回摸了摸问:“怎么几日不见你弄得皮糙肉厚的了?” “还不都是为了能早日见到爵爷,天天策马赶路磨出来的?”嬴庭巧妙的将手一翻改由手背托住她,“但也给您带来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希望能搏爵爷您一笑。” 比诺兹狐媚的斜睨了他一眼,尚未开口前方传来阵阵尖叫哄笑,她侧头问了一声:“怎么啦?” 一群围在湖水边鼓掌喧闹的女孩子里一个兴奋的声音喊道:“克尼掉到水里去了!” 比诺兹状似无奈的摇了摇臻首说:“怎么每回都是那个小傻瓜啊?被你们作弄那么多次老不长记性。” 那个掉到湖里的男孩扑腾着,不断把水拨到岸上惹得女孩子们大呼小叫,逃的逃,跳的跳,也有几个大胆的干脆加入到泼水大战中,顿时银白的水花四溅,男男女女一派欢声笑语玩得不亦乐乎。 比诺兹跟着开怀大笑,作势要站起来,嬴庭弯下腰扶她,借着两人挨近的距离她在他耳边淡道:“嬴庭叫我殿下。”然后放开他若无其事的往湖边走去。 嬴庭立在原地几不可闻的吐了口气,一直站在身后的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过关了?” “算是吧。”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女爵足不出户成天呆在香波堡里,不见任何人来拜访,不见她的谋臣心腹走动,除了那些男孩和女孩陪着她玩耍外只剩下嬴庭和抉了。 第二天女爵宣布去狩猎,所有人上上下下欢呼声声,楼梯、走廊、房间立刻闹腾起来,仆役被差使打点行装、食物,马匹纷纷被拉出马厩,男孩子们彼此炫耀自己的坐骑;女孩子们展示各自新做的猎装。趴在二楼阳台上的抉冷眼看着这一幕,打猎之于他们是有趣的游戏,对上叙异人来说却是解决一家老少温饱的谋生手段,她说不出心里现在的感受,闷闷的让人烦躁。 穿好猎装握着马鞭的嬴庭走过来拍拍她:“你不去准备吗?” 抉撇撇唇,说:“怀疑这些人里面有几个知道怎么猎到一只小兔子?” 他背靠着围栏,扯着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说:“猎到什么不重要,让女爵开心才是最终的目的。” “她还有什么地方不开心的?大家众星拱月般的围绕着她一个人转,我们都快成小丑了。”抉想了一下问,“昨天她只和你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嬴庭说:“不要急,替自己找帮手还是找对手是需要时间仔细观察仔细琢磨的。” “那你觉得呢?她有可能成为你的帮手还是对手?” “跟她一样。”嬴庭不愿多说,目前暂时保住了性命,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一切事情千头万绪没有明朗,陷在泥潭当中浑浊不堪,他还没有看到让自己真正感到安心的一丝丝征兆——他们仍旧是待宰的羔羊。 抉不解的扬高眉:“你的自信到哪里去了?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的说她不会杀你的吗?” 嬴庭转过头来俯身攀到她肩上,戏谑道:“人都是这样充满了矛盾,就象你刚才一边气愤着贫富悬殊的不公,一边又希望自己尽快得到他们的认同。” [正文:第四十七回 狩猎] 换上栗色丝质猎装的比诺兹艳光四射——黛眉轻扫,墨绿眼线被隐去,不难发现少了那些修饰反而使她多了些稚气,盘起辫子的头发被一顶同色圆帽扣住,缀于帽缘的黑色羽翎在行走间翩飞起舞,搭衬几缕落在两鬓旁不太乖巧的秀发更添俏皮风情,却又不失女人的柔媚。 锡贝莱女人的打猎服其实只是裙子缩短了点露出马裤和马靴而已,紧要处在于腰部的饰物,金线刺绣的王室图腾仅仅显示出她尊贵的身份以及崇高的地位,让人感到竖然起敬的是别在腰带上那把白金弯刀。在锡贝莱不是真正的猎手是没有资格佩刀的,而佩刀的成色又有严格的等级之分,从普通的铸铁到顶级的白金。看起来这位女爵爷不单单只是把打猎当成游戏,定是在历年的王室狩猎比赛中每每独占鳌头才能获此殊荣。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正是个打猎的好日子,早就按捺不住激动情绪的人们等到女爵爷跨上马背,立刻叽叽喳喳快乐的驾驭着各自的骏马出发了。 一路上马蹄踏过地面扬起无数飞屑花瓣,带着青草气味儿的微风拂过面庞,女孩子们的裙裾如彩色的波浪伴着她们的笑声高低起伏,几个顽皮的男孩子一下穿梭其间打闹,一下又发动一场追逐战,惹得随行的猎犬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叫唤,刚刚进入森林里,就惊得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振翅高飞,比诺兹终于忍不住警告他们要安静点,否则小动物都吓跑躲起来,大家今天谁也别想满载而归了。 进入射猎场后女爵爷将人分成4组和划分了4个不同的区域,约定到傍晚羊角号吹响为止比赛哪一组猎到的动物多,获胜的人可以得到非常丰厚的奖赏,猎物最少的人则必须负责准备晚餐。对一向养尊处优的少男少女们来说这是相当严厉的惩罚了,于是一声令下,4组人马随即冲进属于自己的区域开始比赛了。 擅于使用弓弩的嬴庭和抉并不象他们那样性急,放缓了马速慢慢的在森林里行进。一颗颗高大粗壮的树干排列得密密麻麻的,繁茂的枝叶阻隔了阳光的照射,被切割过的光线一束束的落在他们肩上背上,清晨遗留的余雾在明暗间一格一格的渲染出迷蒙的氤氲。周围原本还很嘈杂的人声、犬吠渐渐淡去远离,唯有听到马匹踩着经年累积下来的枯叶发出暗哑低沉的蹄音,他们之间亦没有交谈,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忽然风起,勒停马两人同时卸下肩上的弓,无声的抽出箭筒里的羽箭,对视一眼抉倨傲的拉弓,远方骤响的号角激起一阵骚动,仿佛有什么正要闯入这片宁静,而他们等的就是这刻…… “嗖!” “嗖!” 两支羽箭离弦飞射,闪电般扎进两只野兔颈部,猎物瞬间毙命倒地,然前赴后继赶到这边来躲避的动物毫无察觉,殊不知踏入了聪明猎人设下的陷阱。 晌午刚过,他们的猎物就已经挂满了马背。抉决定下马稍作休息,嬴庭发现她百无聊赖的往树根上一躺,似乎对上午的狩猎成果提不起半点兴致。 “下午打飞禽如何?”地上的走兽最大的亦不过是鹿,但圈围起来的射猎场遇到鹿群机会太小,相比之下在飞行在密林中的猎物勉强能让一个来着上叙异的猎人大展身手。 抉摸出皮囊里的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说:“不用再费力气了吧,我想除了女爵爷这个所谓的‘白金猎人’,我们应该稳操胜券。” 嬴庭笑笑摇摇头:“我不以为光是这样就能讨到比诺兹的欢心,想在短时间内攻下她的心防,必须真真正正的投其所好。” 抉问:“你有什么打算?” “送一样让她了解我们的诚意又知道我们实力的东西。” 抉望着他胸有成竹的表情,琢磨着何谓“真真正正的投其所好”?无解,她问:“跟下午的计划有关?” “总要试试,不能老是给她刺探来刺探去,我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大不了一死。”嬴庭嗤笑一声,最近老在提死这个字,说多了倒也不害怕了。 抉挑起眉尾,这人不进达瓦赞可惜了,死都不怕,活脱脱一个前途无量的杀手材料嘛。 果然如抉所说,等傍晚来临比赛结束时,他们只拿出上午的战利品便处于不败之地,其他人根本望尘莫及,比诺兹显得很开心却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她极其疼爱的几个孩子输掉了,他们要替她做晚餐。 抉瞄了面无表情的嬴庭一眼,他猜对了,要引起女爵的注意力,要让她正视他们的存在,还得出奇招。 夜半,临时扎建的营地一片静悄悄,白日过度亢奋的孩子们和疲于奔忙的仆役们都沉入甜甜的梦乡,几堆篝火忽明忽灭的燃烧着,偶尔劈啪弹出数点火星子,黢黑的森林里依稀传来不知名的动物悠长凄厉的叫声。 抉走出帐篷来到小溪边,脱掉靴子,解下头巾,望着天空叹了叹,扮男人的益处是行动方便,麻烦的地方是不能正大光明的入浴,非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方可偷偷摸摸的清洗一番。 沁凉的夜风透进衣服内扫过肌肤,暑气尽消让人倍感舒服,抉把双脚浸在溪水里,一边仔细的梳理着长长的黑发,霍地一个细微的声响撞入耳膜,她迅雷不及掩耳的跃起,抓起放在旁边地上的弓弩,等她看清时只来得及把准头一偏,疾驰的黑色羽箭堪堪插入树干,直达三分,箭尾就在比诺兹鼻尖前嗡嗡颤抖着,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窒息了。 帐篷里的嬴庭闻风而至,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珠盯着赶忙跑来的抉,浑身上下辐射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比诺兹伸出手阻止道:“一个小意外而已,应该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时间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不是吗?” 不愧是锡贝莱的“白金猎人”、惟一敢与王室多个势力集团争夺王位的女子,的确颇有泰山蹦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将风范,险些丢了性命只当是个“小误会”。 收敛了怒意,嬴庭一手拔出羽箭丢给抉,抉闷不吭声的接住,低头放回箭筒里。 比诺兹看着他们的动作,淡淡的笑起来,说:“不请我到帐篷里坐坐?” 嬴庭弯腰拨开门帘:“殿下请。” 比诺兹摸了摸树上的箭坑,掩下一抹了然走进了帐篷,站在外面的抉懊恼的敲敲头,鼓着腮拼命的用鼻子喷着气,这下自己可坏了大事了! 嬴庭沏了杯茶放到比诺兹面前,她拿起散落在桌上的羽毛,好奇的问:“你们从哪里搞来的?真漂亮。” 嬴庭瞟了瞟说:“下午猎的。” “噢?傍晚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比诺兹涂着艳红丹寇的手一下接一下抚摸着那根相当罕见的绚丽羽毛。 “既然殿下您已经发现了,我也不用再隐瞒。”嬴庭转身拿出更多的羽毛给她看,“本来打算用这些做一件头饰赠予殿下,给殿下一个惊喜的。” “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珍禽呢!”比诺兹双眼闪动着讶异的光芒,回想刚刚惊魂慑魄的那一幕,继而感叹道:“也对,唯有箭术高超的猎手才可以如此随心所欲,今天让你们跟着那些没心没肺的孩子们玩闹实属埋没了。” “殿下,让您受惊实在对不起,我会责罚她的。”嬴庭瞥着帐外徘徊来去的影子,冷冷的说道。 比诺兹呵呵笑,拍着他的手说:“不用了,那孩子也是护主心切,再说又没有伤到我。” “谢谢殿下不追究。”他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 “明天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打猎吗?”比诺兹突然提议道。 嬴庭意外的盯着她,心里有几分喜又夹杂着几分不确定,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见状她把手拂到他眉心中间:“别老皱眉,多不好看啊。”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嬴庭一楞,四肢僵硬木然的接受着,比诺兹狡黠的媚笑道:“哟,你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象阅人无数、悠游在花丛间的嬴大爷呀。” 嬴庭蓦地的拉下她的柔荑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热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白玉似的手背上,嗓音低沉的说:“那是因为殿下您今天正眼都没瞧过我,我以为自己惹殿下讨厌了呢。” 他的话让比诺兹咯咯笑,随即香馥的身子趴到他胸前,手指诱惑的划着他的下颚,吐气如兰:“小心眼……明天带上我,那么我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你的了。” 低下头附着她精致小巧的耳垂,似挑逗又慵懒的轻哼:“荣幸之至。” [正文:第四十八回 久战成友] 比诺兹走出帐篷一眼看到站在外面的抉,笑吟吟的走到她旁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绕着她转圈,媚眼细细的上下打量着,丰腴有致的身子若有似无的蹭过抉。须臾,甜腻的气息绕颈而过,手下一重一软的捏了捏抉,歪头靠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抉压下想要打哆嗦的冲动,哑着嗓子说:“抉。” “抉!?”她笑得好不媚人,眼神在扫过抉的胸部时利芒一闪,说:“好名字,好箭法。” “多谢爵爷赏识。”抉困惑的望着送比诺兹出来的嬴庭,后者严肃的深拧眉头,薄唇抿直一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晚了,这点路都别送了,去休息吧。”比诺兹象是无意又是故意的掐了抉腰侧一把,朝嬴庭挥了挥手,款摆着腰肢走了。 等她妖娆的身影一消失在夜色中,嬴庭立刻说:“进来。” 抉搓了搓刚被人吃了豆腐的地方,有点迷迷瞪瞪的走到帐篷里,嬴庭一脸的凝重,感到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于是她一甩头,大义凌然的说:“要怎么罚,任凭处置。” 嬴庭揉着额角睨她,说:“我想我们神经都太紧绷了,比诺兹完全掌握了我们的弱点,轻而易举的戏弄了我们一番。” “你的意思是刚刚她那一下……?”抉比了比她掐自己的姿势。 闭上眼睛长出了口气,嬴庭把手捂着脸狠狠的的一抹,说:“你差点杀了她。” “……”抉无语,她以为有人偷袭,没想到竟然是比诺兹,贵为女爵爷怎么会深更半夜跑来?莫非正如他说的,她的神经太紧绷了?这简直是她杀手生涯中的一个污点,她甚少出错,别说是误杀。若刚刚她真的失手——估计她只能一死以谢天下! “想挽回颜面,明天狩猎的时候好好表现吧。”比诺兹逗弄抉的动作他不是没有看到,可惜她羞辱人的方式用在抉的身上算是白费了,他突然觉得好笑,在这方面抉可谓是刀枪不入,“比诺兹要跟我们一起打猎。” “你‘真真正正的投其所好’的计策起作用了?”抉终于露出了笑脸,一开始她并不看好这个蹩脚的计划,一堆破鸟毛能起什么作用!?未曾想他比她这个女人还了解女人呢! “大概是拜你百发百中的箭法所赐吧,她似乎非常感兴趣。”谁知道呢?也许又是一个试炼。 “……” 隔天,新一轮狩猎比赛开始了。 比诺兹如约加入到嬴庭和抉当中来,挎着她金色的弓弩炫目得让阳光都为之失色,抉跟在后面暗自哼笑,单单这把弓便能让一户普通的上叙异老百姓吃喝用度一年有余,她真的会稀罕鸟身上的羽毛!? 有了女爵爷的存在,大批随行的仆役自然担任起赶兽的工作,不需要象昨天那样借由别人将猎物哄赶出来,虽然少了很多狩猎的乐趣,但无妨,省下力气可以专心对付比狐狸更狡诈的比诺兹。 抉拉满弓眯着半边眼顺利的解决掉一只扑扇着翅膀妄想逃出猎人射程范围的美丽鸟儿,比诺兹兴奋的低嚷:“那是云烈鸟,很难猎到的!” 就在她那股欢腾劲儿还没过,抉又射下了一只,比诺兹干脆放弃自己拉弓射猎,骑到抉旁边充当指挥,一旦仆役哄出了什么飞禽她就指着她想要的让抉射下来。嬴庭看着她高兴得又叫又笑的样子,孩子气十足,心里也不免冒出和抉一样的想法:这些鸟的羽毛有那么重要吗!? 一天下来抉几乎把射猎场能打的鸟都打光了,那些在其他区域奔忙着追逐小兔子,小狍子的男孩女孩们彻底的丧失了打猎的兴致,纷纷提前回到营区。比诺兹则亲亲热热的拉着抉说要带她到更大的皇家狩猎区去,据说那里现在有非常多的鹿群,让感到没劲儿了两天的抉眼睛都发亮了。 嬴庭琢磨着比诺兹的用意,她没邀请他一同去,是盘算把他们俩分开然后逐个对付?抉的身份只是他的侍从,对她下手能得到什么好处?支开她好杀他?应该没有必要,她单凭昨天晚上抉的行为,要他杀了抉抵命他也无话可说,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明天抉便要启程跟随比诺兹去皇家猎场了,嬴庭整夜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走出卧房。 有了上次在吐曲的教训抉不再跟他挤一张床了,为了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她只好在外面的地板上铺毛毡睡觉,所幸现在是夏天倒也不算艰苦。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的洒在她身上,可由于他行走带来轻微的动静让原本熟睡的抉瞬间清醒,腾的跳起见到来者是他马上松懈,身子一垮抱着被子瘫坐着,哀怨的嘟囔:“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嘛?” 嬴庭挨着她席地而坐,在黑暗中瞅着她困顿的小脸,说:“失眠,咱们来聊聊。” 不客气的打了一个哈欠,抉把下巴抵在被子上说:“我一个人跟比诺兹去打猎你不放心吧?” 他点点头:“没错。” “那你干嘛不要求一起去?”她也担心他留下来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 他直言:“我没有立场提出那样的要求,而且到皇家猎场必定会遇到很多王室中人,现在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比诺兹应该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不见得她会答应。”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抉在冷却了能去见识大猎场的喜悦心情后,怎么也猜不透那个女爵的动机,赞赏她的箭术?就这么单纯!? 嬴庭跟她一起靠到墙边伸直双腿,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们还是先不要猜来猜去的,想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你就快快乐乐的去打猎,暗中观察她,反正在香波堡住了几天,城里的情况也需要去打探打探,王室的形势瞬息万变,得去摸个清楚。” “那你呢?不怕她派人来杀你?”抉问。 “自保的能力我还有,何况你把蘅的解毒药都给我了,明枪暗箭我都防得住,倒是你跟在性格乖张的比诺兹身边不知道吃不吃得消?”过去出任务都是目标明确,这回却要摸着石头过河,对手还是比诺兹!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猛的说道:“你竟然还会担心我的安危担心到失眠?!” 嬴庭先是就着月光死命的瞪她,然后挥出大掌往她头上一压,用力蹂躏她的黑色长发,带着点挫败啼笑皆非的说:“知不知道锡贝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不知道现在九死一生?” 抉拐了他一肘从他的魔掌下逃脱,抢救性的保护自己的头发,气咻咻的说:“我哪次出任务不是九死一生?!” 嬴庭楞住了,耳边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大人若同意必将得到两个甘愿终身效忠他的人,不同意则马上得到两具尸体。胸臆间微微泛酸,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上叙异等着你平安回去的蘅?” “蘅?”抉停下耙梳头发的动作,睨着他恍然大悟:“原来蘅把过去的那点破事告诉你听了,他还真是爱说。” “嗯……他觉得对你很内疚。” 抉曲起膝盖靠回墙上,扯了扯嘴角说:“这有什么好内疚的?在上叙异别看女人好像比男人来得重要,实则不然,长得稍有姿色的哪个不要背井离乡跟充军一样被送走?做杀手起码可以通过努力,凭本事顺利完成任务,而她们终其一生都回不了家,相比之下我宁愿做杀手,至少我还有机会跟蘅团聚。” “当时你那么小就想得这么远了?”他不信。 “那时候当然是迫于无奈,蘅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要是死了我还能活吗?既然怎样都是死干嘛不搏一搏?”抉轻笑,“反正我也喜欢舞刀弄棒的,在书库里呆了那么些年读了那么多书,我想去书里描写的地方走走看看,当杀手就可以啦,只是……” “只是什么?”他见她顿住没有接下去,好奇的问。 “很多人对上叙异人有偏见,觉得我们都是坏人,会害人。”抉嗤道,“记得有一次我好心想帮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结果那个人宁愿病死痛死也不接受,杀人比救人痛快多了,所以我从来不救人!” 嬴庭挑眉:“这么说我是第一个你救起的人?!” “对。”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当我看到你把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缝合好的伤口又拉裂的时候,我后悔得恨不能一刀杀了你!” 怪不得她总是时不时的要来惹他,竟然是这个原因,他是不是要感激她对他手下留情? “这次你也一定能回家。”良久他徐徐说道,“我保证。” “……” [正文:第四十九回 纳宠(上)] 摩撒泽。 位于城中闹市某处向来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的店铺今天一反常态冷冷清清,原来日上三竿店门仍然紧闭深锁,事前毫无征兆让人无法猜测店主为何突然歇业? 跟外头门可罗雀的景象成反比的是后面的院子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丐帮净衣门五袋以上的长老悉数到齐,另有一些污衣门的弟子也赶了来,每个人脸上神色凝重,沉默不语的盯着院子中央噼里啪啦跪着的一大排人。 坐在廊前椅子上的涑支着额头短促的喘着气,回想刚才在岚的房间,里头凌乱的样子让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的确是被人强掳去了,还挣扎了一阵子,而净衣门上下的丐帮弟子竟然无一人觉察,直到今晨晓春前去叫她起来用饭。 也因此晓春整个人都愤怒得发狂了,端出丐帮惩戒人用的“打狗棒”,这是岚说的丐帮的“必备品”,向来提倡“仁爱治帮”的岚从来没摸过,平时放着当镇帮宝贝摆着吓唬吓唬人,没想到这会子还真派上用场了! 晓春拿着“打狗棒”一一扫过昨夜负责巡防弟子的鼻子前,吼道:“帮主被人劫持你们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么严重的失职我今天要是不狠狠的教训你们怎么给帮主一个交代!?” 自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跪在地上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人吭声,哪怕九袋长老当着丐帮上下的面把自己生生打死也都甘愿领受。 猛提一口气晓春挥舞着“打狗棒”毫不余力的招呼到他们身上,木棒打在人身上发出闷闷的“嘭嘭”声,所有人咬着牙默默的忍受着那钻心眼的痛,一颗颗冷汗滴到泥土里,院子里的气氛一片萧瑟…… “够了!”涑忽然低喝一声:“别打了!” 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晓春把“打狗棒”撑在地上,他冷眼看着他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把人全部打死了又能怎么样?岚就能回来了吗?”涑定定的回视着晓春说:“让他们都下去休息吧。” 晓春看看跪着的弟子再看看一脸坚决的涑,最后将“打狗棒”率性的往一扔,大嚷:“滚!统统给我滚!” 立刻从四面八方冲出净衣门的弟子扶起早已跪得全身麻痹又受了杖责的人,一瘸一拐的撤出了院子,涑吐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晓春一把拦住他,厉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知道什么人绑走了岚。”他异常冷静的说。 晓春一惊,揪紧他问:“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涑拂开他的手,阴郁的说:“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我自会去处理岚的事情。” “就凭你!?”他表示怀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看到一点点血迹都受不了身娇肉贵的公子哥能做些什么?! “岚是我的妻子,她的安全自由我来保护,何况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为难岚,他们只是要我乖乖束手就擒。”涑怒极反笑,总是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狭长眼眸如今却释出一股陌生的戾气。 晓春不由自主的退开了半步,岚的被掳真正激起了他原本打算深深压抑的愤懑情绪,那从四肢百骸散发出来的冷焰就象住星神展开的羽翼,一旦拽住人的灵魂便死死不放直到从人体中抽离。 “你……”晓春吞了口口水,自己刚才居然还把他当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软脚虾,能被帮主选为夫婿的人又岂会是个凡夫俗子? 涑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他说:“我这一走怕是不回来了,你去找凯维元帅,同岚带来的人一起全心全意协助他寻找陛下的行踪,有机会我会跟你取得联系的。” 晓春困惑的看着他,问:“不回来?那你要去哪里?” 涑扯出一抹俊美得令天地为之失色又冰冷得冻彻心扉的笑,说:“王城。”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皇家猎场位于一片对锡贝莱来说非常少见的丘陵地带,这里的山林比起上叙异的高山当然不值一提,但仍旧超出了抉的想象,占地广袤、植被茂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光是闻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就知道这里的的确确是个条件优越的狩猎场所,相比之下香波堡的射猎场还真的只能说是一个“花园”。 骑行了三天的路程来到猎场外围王室的狩猎行宫坦丽堡,略微劳顿的比诺兹吩咐大家好好休整,狩猎于后天正式开始。 坦丽堡属于王室成员共同拥有的产业,所以建设摆设上没有太多各人喜好,不若香波堡那般精巧别致,可是无处不体现了王室地位的显贵、威严——立面划分为纵、横三段,分别是正宫和左右两侧宫,为符合狩猎行宫的主题内部装饰阳刚味十足,各种狩猎用具、动物标本的陈设破费了一番匠心,不愧是排进锡贝莱王室12宫中的一座著名宫殿。 夏夜的天空晴朗无云,清晰可见的点点繁星如钻石般闪耀,而灯火中的坦丽堡却是对应星空最亮丽的风景,卧在屋顶上的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绚丽惑人的美近在咫尺又象远在天边,既无法握于掌心又暗藏难测的危机,不知道此时此刻嬴庭是否也正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是否也觉得这片浮华太过飘渺和不真实!? 终于到了狩猎日,比诺兹带领着大批猎手浩浩荡荡的开进狩猎场,一身墨黑猎装打扮的抉跟她的弓弩一样寒气逼人,即使在别人眼里破天荒的以一个默默无名的侍从身份跟随在女爵爷左右还是一副生人勿近,不苟言笑的表情。 能被喻为“白金猎人”比诺兹靠的绝不是她在锡贝莱尊贵不可撼动的地位,进入狩猎的第二天,抉终于大开了眼界,她的骑术、箭术虽在其次,但运筹帷幄,制胜于无形的能力使她身上依稀仿佛透露着一个帝王的影子。在香波堡她表现出那种时冷时热,忽近忽远的态度,玩世不恭也好;漫不经心也好;存心逗弄也好,如此一趟狩猎下来全被推翻了,莫非“试探”已过,她终于决定要“接纳”他们了吗?为什么又独独将嬴庭排斥在外? 抉走在前往比诺兹寝宫的路上,一直在心底不断的询问着自己,这个女爵爷的善变跟达瓦赞主人驰令比起来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她从来没弄清楚过大人的想法,那么比诺兹呢?她自嘲的哼笑着,恐怕在她的眼里她只是供猫咪戏耍的耗子吧。 换下猎装,比诺兹恢复过去艳丽性感的形象,眼尾上翘的墨绿眼线勾勒出她那双狐狸似的媚眼,朱红的唇彩滟滟流波,随着她款摆行走追逐在裙褶间的金色绣线摇曳生姿,俨然是个美丽尤物与在狩猎场上指挥若定的她大相径庭。抉忆起调查过的那个曾跟她有过婚约最终无言收场的国相翁科查,虽虚长比诺兹几岁如今却是一个利欲熏心、垂垂老矣的俗夫,当初比诺兹没有选择他是不是早就料想到他将来的面目,那么岂不是要佩服她高瞻远瞩? 宫闱之中桃色韵事屡见不鲜,公然眷养情妇、男宠的王公贵胄大有人在,但深夜传召男侍从进内宫的行为还是会引起旁人侧目,抉谨守本分的站在一段距离外,静静的等待比诺兹明示旨意。 比诺兹微启檀口含入一颗仆役递来的葡萄,享受的眯着眼睛,后方两个女侍摇着羽扇驱散暑气,她慵懒的摆摆手说:“别站得那么远,挨近点好说话。” 抉抬头瞥了一眼,挪动脚步上前了几步后便停了下来,她见了忍不住吃吃的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让人哺喂鲜果,感觉好像她也在等待,只是不知道等什么? 没多久答案揭晓,一名仆役手捧着一个金制托盘走进来,半跪在她面前高举过头,比诺兹显得相当高兴,迫不及待的掀开盖在托盘上的布帘,拿起上面的一个羽毛头饰,笑盈盈的对抉说:“快来看看,漂不漂亮?” 抉马上认出那是她和嬴庭猎的,说道:“非常漂亮,爵爷。” 正往头上试戴新头饰的比诺兹望向她,说:“你真是安静呢。”继而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得她不开心了,沉默的僵立在原地,即刻前方发出裙裾滑过地面的窸窣声,一阵香风扑来,比诺兹走到她面前,伸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噘着红唇:“啧、啧、啧,明明长得花容月貌干嘛把自己弄得死气沉沉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一把扯落抉腰间的系带,吓得抉禁不住低叫道:“爵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握住抉想要抢回腰带的手,比诺兹凑过脸贴着她的耳朵说:“小丫头别装了,在宫里大呼小叫是会被治罪的哟。” 抉呐呐的盯着她:“爵爷您……果然明察秋毫。” “呵呵。”比诺兹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媚眼烟波流转,说:“小嘴儿真会说话,是不是你家主人的口水吃多了?” “啊?!”抉不解的傻眼。 [正文:第五十回 纳宠(下)] 衣服被比诺兹一件接一件的脱掉丢在脚边的地上,不知上哪里练就的身手利落得让抉防不胜防,只能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前胸阻止她又伸过来想要拉扯最后一件贴身衣物的手,又羞又气又不敢大声的喊出来,只能急喘着低嚷:“爵爷,爵爷,你到底想干嘛!?” 比诺兹玩得可愉快了,咯咯直笑,笑到光洁的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说:“当然是想让你变成一个漂漂亮亮大美人呀,瞧你傻呼呼的劲儿,真的跟你那主人一模一样。” 嬴庭很傻吗?抉问不出口,一直小心翼翼、态度谨慎应对她的嬴庭在她眼里竟然被取笑成了大傻子……也对,手握着他们的生死,要杀要剐不就她一句话吗?管他傻子笨蛋,由她编派去! 比诺兹走到一边拿起一条裙子交给抉,吩咐道:“换上它。” 一摸到触感细腻光滑的面料抉就知道这条裙子一定价值不菲,游走其上的绣线密实得几乎不见针脚,一颗颗洁白滚圆的珍珠缀在宝蓝色的裙幅下摆象海面上起伏的浪花,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提了口气望着她:“太贵重了,爵爷,我受之有愧、愧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再好的东西也要有那个姿色来配,在我看来除了你没有人更适合了,别废话穿上!”比诺兹说着又要扯抉的衣服,抉大惊连连退了两步。 “我穿!我穿!”她抱紧裙子瞄了瞄,忙不迭的冲到一个屏风后头,迅速的把裙子换上,星星呀,这个女爵爷的性格真是说风就是雨一点不容人有迟疑的机会,她算是见识到了,也怕了。 再次换上锡贝莱的服装,抉感到异常变扭,上回是为了出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穿,还以为永远都不需要为了一套衣服折腾自己了,可现在……哎。 花了一段时间磨磨蹭蹭的把衣服换好,抉低着头缓缓走出来,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比诺兹差点要闯到屏风里面逮人,看到抉终于出现,她刚想出声骂骂她解解气,未曾想目光一落到她身上除了啧啧称奇什么气都没影儿了。 “星星啊星星,您是打哪里找出来的绝代佳人!?”她夸张的嚷道,牵起抉的两只手不停的左看右看,评头论足:“我就知道这裙子你穿最漂亮,这颜色太素花色也太单,我穿丑死了,还是年轻好啊穿什么都那么好看。” 呃?原来这裙子是她的!?抉马上说:“我怎么能穿爵爷的衣服?我换下来还您吧!” “你敢!”比诺兹拽住她威胁道:“要是不穿就光着身子走出去!” “但是……” “达瓦赞的人都跟你一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吗?”比诺兹怀疑的挑起眉。 一提到自己真实的身份,抉立刻软化下来,眨着眼睛无声的睇着她,比诺兹眉开眼笑,倾身上前揉揉她的面颊,无限宠溺的说:“乖孩子。” 乖?孩子?抉苦涩的咽下口水,觉得有点欲哭无泪。 亲昵的拉着她的手比诺兹将之带到一面庞大的梳妆镜前,摁着她的肩让她坐下,然后拿出梳子温柔的帮她梳理着长度直达地板的黑发,看着手里如缎子一般柔滑的青丝,她悠悠的叹道:“如果我有女儿的话我肯定天天都会给她梳头。” 抉僵着脖子一动不动,想要享受天伦之乐干嘛不结婚?以她这么出色的女子还是个有爵位的王族,只要登高一呼估计天下英雄都会响应。 梳好发髻,比诺兹俯下身子选了一支嵌满碎钻的发簪比在抉发上端详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放下,接着翻找了一阵找了一支样式简洁典雅的珍珠簪子插到髻中,看着镜子里的抉由衷的说:“看来还是珍珠最衬你,过于花哨的东西体现不出你冷淡娴静的气质。” 听她这样说抉心里打了一个突,因为她联想到去香波堡前嬴庭也买了支珍珠发簪给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在羞辱自己,眼下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比诺兹跟个孩子似的趴在抉的膝盖上,墨绿的眼线在灯光的阴影里越发的神秘莫测。 抉收起思绪,说:“没想什么,谢谢爵爷这么用心替我打扮。” 比诺兹象是受了什么打击,泄气的坐到地上,她说:“好了,别又来了,这种恭维的话听了真刺耳。” 如此孩子气的她逗得抉忍不住笑了起来,抉笑起来又媚又秀,不笑时又冷若冰霜,不禁让比诺兹有感而发:“你真象过去的我,天真无邪不知险恶,但个性偏偏要强不服输。” 抉愣住了,她象她?!哪一点啊?! 任她自己在那里想破头去,这厢比诺兹率性的把手伸到她面前撒娇一样要求道:“拉我起来。” 抉怔怔的发愣:嬉笑嗟嗔。这女人还真是嬴庭说的那样性格乖张,变化多端,莫怪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啊! 在比诺兹半威胁半逼迫下抉换回了女儿身,回比诺兹城的路上两人弃马改乘马车,比诺兹抓着她新发掘出来的“玩具”爱不释手,一刻都离不开,抉苦不堪言的如同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想逃却没门儿!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得知女爵爷今天返城,嬴庭便在家引颈期盼着,抉这一去没有半点消息,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跟比诺兹相处的怎么样了?当然另一方面国相翁科查终于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锡贝莱王室的太平日子眼看就要结束了,摸清比诺兹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尽早做好准备也是当务之急。 可是从白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再等到月上树梢的深夜,抉仍然没有出现。嬴庭烦躁的在书房里踱步,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总让他飞快的望向门口,可惜每次他都失望又担心的继续徘徊着。 驰令说过,只要他在锡贝莱站稳了脚跟,其后发生的一切上叙异和达瓦赞都不插手,身边除了抉外他根本没有一个帮手,所以才在这里坐困愁城、一筹莫展。第二天天一亮,一宿没合眼的他差点想前往王宫求见比诺兹,若不是考虑到诸多的禁忌以及与女爵爷间尚不明朗的态势,使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冒险的念头,枯坐在房中盯着满桌摆着的卷宗发呆。 忽然有脚步声向这里奔来,嬴庭大喜过望急忙站起身迎出去,但看到原来是管事的,刚刚展开的笑容生生的顿在了脸上。 “主人,女爵爷给您的信。”管事的把一个羊皮卷递上。 嬴庭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居然是比诺兹邀他进宫一叙。他习惯性的蹙着眉,不确定的再看了一遍,真的要他进宫?!难道不怕别人识破他的身份吗?应该不会,以她的谨慎不会如此大意,那么这是不是代表所有的障碍被清除了,还有就是她打算“接纳”自己了!? 尽管怀着种种疑虑,嬴庭还是马上换上外出服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锡贝莱第一王宫——赛尔宫建于比诺兹城的西面,占地辽阔中轴对称的宏伟建筑物,层层宫殿群前面的广场有很多雕像,其中正月星神像立在高高的大理石台上,金光闪闪,如同从天而降。赛尔宫既是锡贝莱王室权力与神权的中心,亦是史上最为国人称颂和自豪的一块瑰宝。 从御花园的侧门进入,穿过重重深深的宫闱嬴庭缓缓走向女爵爷比诺兹在后宫中的寝宫,沿途被修剪得整齐雅观的树木;如地毯般平坦的草地;亭台楼阁间妖娆绽放的名贵花卉,不由的唤醒了嬴庭禁锢在脑海某处的记忆,曾经也有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痴恋一生的女人;在那里他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傲视群雄,领导天下…… 前头领路的内廷侍宫停下了脚步,也阻断了嬴庭的冥想,听到宫墙内传来阵阵女孩和男孩们的欢笑声,他知道已经来到比诺兹的寝宫了。果然不一会儿他便被请了进去,嬴庭行过礼后静静的站着,比诺兹团身坐在二楼阳台上的一张藤椅里,不知道在看什么非常的入神,一直没有理会他,端着一杯冰爽的茶啜饮着,不时发出一两声娇媚的笑声。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嬴庭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她不明讲那不妨自己去发现,他转头看向楼下的园子,这一看便看到穿着湖蓝色大蓬裙,眼睛蒙着一条丝巾的抉,周围一群男女绕着她嬉笑跑动——换上女装不算还跟人做游戏?嬴庭诧异的瞠大了眼睛,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站在园子中央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抉很冷静,没有受别人的影响和误导,沉稳的挪着步子,在其他人企图靠近碰触她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挡开他们的手,不过似乎他们都不是她要抓捕的目标,她侧耳聆听着不急着发动进攻而是耐心等待,象一个聪明的猎人。 “嬴庭。”比诺兹终于开口说道:“把抉给我行吗?” 嬴庭骇然,倏的回头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的她,压下满腹翻涌的情绪佯装不解的问:“恕我愚钝,不知道殿下您的意思?” 比诺兹用手指轻划着杯延,无比妩媚的笑道:“不,你听懂了,我喜欢她,我要她,你可愿意割爱?” [正文:第五十一回 宫之新贵(上)] 抉眼前一片模糊,阳光透过遮眼的丝巾红红的热热的,那些企图混淆视听的人影不停的晃来晃去,凝神摒除一切杂念,专心的去倾听,但,她要找寻的人并没有出现——比诺兹说只要在这个游戏中抓到她,那么就放她回去,回到嬴庭身边去。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为了让她加入如此幼稚得令人不屑一顾的游戏,她竟然用这个理由来强迫,她倒想问问不让她回家,那么她凭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留下来呆在宫里?呵呵,还有更好笑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有嬴庭的地方当成“家”了?他甚至还需要她来保护生命安全……可是心里的归属感告诉她,他们是连一起的,是一对在异国危险环境里彼此依赖,并肩作战的患难之友。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屏障”,阻隔了大量的光源,周围的气息瞬间变得沉稳起来,抉违反游戏规则的一把将丝巾扯下,不顾旁边的人发出抗议的呼声,她半眯着眼睛,虽然一时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不过她已经知道背光站在面前的人是谁了。 “主人,你怎么来了?”她问。 嬴庭默默的看着她,颜色纯净款式朴素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有种咋看简简单单实则颇耐人寻味的美。看来比诺兹看人非常神准,知道怎么发掘出连本人自己都会不小心忽略的优点来,区区几日不见她愈发的标致了。 他淡道:“我有话跟你说。” 抉环顾一周,比诺兹根本不在园子里,她在匡她!带着满腹的疑惑,抉跟着嬴庭走了一处无人安静的小厅里,两人刚一站定,便开始发问:“是爵爷让你进宫来的?现在是你所谓的‘可以露面的时候’了吗?” “对。”嬴庭点点头,“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已经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出宫廷了。” “她终于决定跟你合作了。”抉轻松的吐了口气,好不容易啊,取得比诺兹的信任,总算向前跨了一步,否则还不知道要再熬多久? “算是吧。”他淡道。 “不然她召你入宫做什么?”抉发现他竟无半点雀跃。 他深深的盯着她黑水晶似的明眸,如蝶翼般的长睫沿着墨绿的眼线扇动,每一下仿佛都能拨响一根心弦,奏出旖旎的乐曲。 “怎么了?”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耳朵根子徐徐的发烫,抉忙问。 “比诺兹想要你留在她的身边。”他艰涩的说出来。 “什么意思?”抉既意外又茫然的望着他,“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嬴庭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回避着她的目光,说:“她将赐给你一个封号,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宫里,成为她的人。” 抉错愕的微张着嘴,头脑一片混乱,他刚刚说的跟她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她冲过来揪住他,把他扳正,说:“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赐封我?为什么要我住在宫里?” “她说她喜欢你。”嬴庭只能这样告诉她。 “喜欢我?!”抉不可置信的瞠圆了眼。 比诺兹果然狡猾,故意喊他来,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来处理,明明是她向他要人,反而变成了他在做一个残酷的抛弃者。 “也许你的箭术让她折服,也许是你的脾性恰好对了她的胃口,总之她想要你从今往后都陪伴在她左右。”说实话他根本不明白比诺兹要干什么?她爽快的答应了之前驰令在信中跟她提出的所有合作计划,但前提条件是抉归她! “她不是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我是达瓦赞的杀手,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保护你的!”抉激动的低吼出来。 “你觉得你的大人会拒绝比诺兹的要求吗?”在驰令的眼里达瓦赞的人全是棋子,为达目的随时随地都可以被牺牲,答案显而易见。 “那你呢?!”抉忍不住屏息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嬴庭一脸木然的表情,良久也没吐出半个字来,抉迅速阖上眼睑,她失望又绝望的边摇头边嗫嘘道:“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怎么可能做出违逆比诺兹的事情?在你眼里有什么比得到她的支持,夺回属于你的王位更重要……我何必问,简直是多此一问……” 见她放开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嬴庭想反手拉她:“抉!” 抉用力甩开他,扯出一抹绝艳凄凉的笑:“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过去耍了什么手段对付别人,终有一天会连本带利报应到自己头上,我的下场还不坏,至少留了条小命,说不定在爵爷面前讨个好,卖个乖还能捞到什么了不得的封号呢。” “抉,别这样……”嬴庭揪着眉头,那种遭人遗弃的酸楚心境他怎会体会不到?何况比诺兹坚持要下抉的意味又那么暧昧。 挺起胸,抉再望向他时用倔傲的语气说道:“收起你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这时比诺兹已经站在了小厅外的阳光下,噙着狐媚的笑靥,不疾不徐姿态闲适的看着抉,反正胜负成败早在预料之中。这一刻让他们同时想到上次在香波堡狩猎的那天,他们不也正是如此,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吗? 事已至此抉霍然展颜,撩动裙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比诺兹热情的抱了抱她,随后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渐行渐远,由始至终抉都没有再回过头来,没有再看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到地上那条被她捏皱丢弃的丝巾,弯腰捡起来一股酸涩却趁机冲上胸口,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以为已经死寂的心又一次微微泛痛起来……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抉走在昏黑悠长的走廊里,晚餐时比诺兹告诉她让她晚上到寝宫的后侧殿来,当时在场的那些男孩女孩们表情瞬间变得很诡异,不再热络的打打闹闹一个个低着头努力往嘴巴里塞食物,而比诺兹则一派平静、仪态万千的继续用餐,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情异常的沉重。 入夜后的寝宫里静悄悄的,连仆役都没见到半个,玫瑰色的窗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比诺兹最为偏爱惑人心魂的熏香,一点点一屡屡搅动着她鼓噪波动的思绪,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是她准备在万不得已时自绝用的——蘅,看来这次我是回不去了…… 停在后侧殿外好一会儿,抉踌躇着迟迟不肯推开门,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可供自己垂死回忆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往日惊心动魄、刀口舔血的生活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倒是跟嬴庭相处的那些日子,两人争执不休的画面不断的涌上心头。 抉自嘲的笑笑再提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嵌在四周墙上的夜明珠将殿内映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地板、墙壁、窗户、桌椅被各种层次高低不同的红装点得奢华又妖艳,极富比诺兹个性张扬的特色。 比诺兹并不在房间里,这让抉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她走到射进一大片月华的窗前,怔怔的望着天空上的银盘发愣。 “你来晚了。”突然的人声让抉飞快的转身。 一个男子躺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软塌上,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在那儿至少在她来之前已经躺着了,而她竟然一无所觉!? 她认出他是曾经昙花一现的墨,他露出一副被人打扰到的不悦表情,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可是他刚刚说的话明摆着是在等她。 “爵爷让我来找她。”她说。 “我知道,她是让你来找她…的谋臣,也就是我。”墨说着坐起来。 “你?!”抉有片刻的糊涂,餐桌上人们的反应……难道是她误会了? 墨支着脑袋瞅她:“估计你现在已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了,作弄新人是他们的乐趣,我毫不意外玩得最开心的应该是殿下。” 抉觉得喉咙里象是卡了个小硬块,咽不下又吐不出难受死了,她喃喃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墨很是无聊的说:“负责改造你咯。” “改造我?”抉不甚愉快的重复。 “你是达瓦赞的杀手,敏锐度、魄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要想留在复杂险恶、危机四伏的宫里,你还必须学会更多东西。”墨的声音平板,没有抑扬顿挫的说,“其中之一就是把自己的爪子好好收起来。” “这点你不用担心,你想让我完成什么任务,规定期限内我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抉自信满满的说。 墨眼珠向上滑了一道弧:“天真。” 抉二话不说袖口一松,小刀落到掌心,一闪神她已经欺过身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并没有吓到他,墨心不跳气不喘的睨她:“这就是你所谓的令人满意的结果?” “我想你不晓得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真刀。”抉不信他不怕。 “刀是真是假很重要吗?重点应该在于被胁迫的人畏不畏惧吧?”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起刀背将之移开,就象在赶开一条讨人厌的臭虫。 抉感兴趣的挑了挑眉:“你这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墨直直的望着抉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脸,仍旧平板的说:“不介意的话可否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你知不知道一个好女孩子是不会随便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靠在一起的? 抉立刻被针刺到一般弹开,墨如同碰到了一个大麻烦,捏了捏眉心:“你知道你最需要改造的是什么吗?” “?” “学会怎么做个女人。” “……” [正文:第五十二回 宫之新贵(中)] 连夜跟着墨离开赛尔宫直奔香波堡,抉看着马车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问道:“为什么要出宫?”比诺兹要下她不是让她能呆在宫里陪着她吗? 闭目养神的墨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后宫不留男客。” 王室外的男性的确是不可以长久逗留在后宫,但也有重臣或王族的外戚被特许住在宫里,凭他的身份以及受宠的程度还自称是“客”,不晓得他刻意维持这样的距离是不是想辟谣?不过以比诺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会介意那些喧于尘上的流言飞语吗?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墨平铺直叙道:“记住,宫里跟外面不一样,很不一样。” 管他是故弄玄虚还是什么,抉都打定主意不予理会,现在她只要乖乖的当一个任人戏弄的小丑便可以了,不过但凡给她逮到机会,她绝对会将他们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们,这是身为一个一流杀手的尊严! 如果想将来在宫里住得顺风顺水、高枕无忧,那么必须掌握宫里所有的规矩条律,其中包括用餐、会客、走路、就寝等等各个方面行为举止的礼仪;还有要清楚的记得后宫大大小小的人物(甚至厨房里的烧火小厮);明白王后、妃子、王子、公主跟朝廷中哪些大臣、哪些外戚过从甚密,他们彼此之间又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有哪些禁忌要谨记的、有哪些关键要注意的……来到香波堡后,抉才真正弄懂墨说的:宫里跟外面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过去为了达成任务她亦扮演了许多角色,农妇、贵妇、妖妇数不胜数,毕竟那是短暂的掩人耳目,有个形似即可,行动一得手马上恢复本性,哪用象这样做那么多的功课?她可以理解,因为比诺兹在宫中树敌太多,野心勃勃觊觎王位,政敌们或许慑于她的势力无法直接对她下手,只好抓住机会对付她身边的人,如不练成滴水不漏的功夫,三两下就会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墨对她的改造几乎深入到了骨子里,为了走起路来如风扶弱柳一般盈盈动人,不许她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当然酒量可以保留饭量则要大减;还特地让比诺兹身边那些成天跑跑跳跳的女孩子们轮番教导她如何打扮自己,涂抹胭脂粉黛、梳理发髻、搭配服饰、选择珠宝;男孩子们把宫中流行的各种游戏逐一教她熟练掌握——总之她最嗤之以鼻的玩意儿统统学起来就对了。 一日,墨在跟她演练了一次宫廷餐会后,象是临时想起似的告诉她,女爵爷要来看她,抉怀疑他是故意的,无非是想突击检查这段时间她的学习成果。 晚些时候,比诺兹果然莅临香波堡,一身耀眼的红衣红裙仿似一只火凤凰般,风姿绰约的出现在抉面前,眼波流转间已经将抉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她笑意连连的拉着抉在花园里漫步,墨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蓝天白云下,碧绿的湖水倒映出两个姿色出众的女人,一个热辣一个淡雅,抉安静的等着她开口说话,在心底嘲弄道:不知她这个“新宠”可否颇得她喜爱? 比诺兹笑得好不娇美,羽扇轻摇出些微得意:“不太习惯吧,现在?” 抉依然不语,她不以为逆接着道:“想要捕到狡猾的猎物必须更狡猾阴险,花时间花心思不急于求成,要无心无情无爱直至无形。” 抉冷笑一声,说:“抉不懂爵爷的意思。” “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比诺兹问。 “先王宠爱的公主,权倾天下的女爵爷,美丽又聪明的女子。”抉诚实的答道。 比诺兹嘟着红唇,比着食指晃了晃:“现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何不坦白的说我是一个想夺权篡位的反贼?” 此言惹得抉侧目,她反笑得自在:“尸骨未寒的太后是我的亲大嫂,王是我的亲侄儿,王族里的人多是我的旁系血亲,就连翁科查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都城跟我同名,我的坟墓紧挨着先王修建,占尽了锡贝莱有史以来所有的荣宠,即使不称王我这一辈子照样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王位不过是摆在赛尔宫正殿上的一把木头椅子,你说我会在乎吗?” 天下只怕唯有她才能把如此狂妄的话说得那么不屑吧,抉忽然觉得在某些细微末节处她们还真的挺象的。 “呵呵,我不是女儿身的话,这个王位早就是我的了。”比诺兹盯着湖面悠悠的说,“都说女人的心思最难猜,我真正要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把握。” “这就是你说的‘无心无情无爱直至无形’。”抉淡讽着:“所以你鼓励王大力推行新政,扶持农业生产、倡导改革通商却在他最需要你撑腰的时候按兵不动;给翁科查莫大的权利地位却不让他娶你,你要的不是只手遮天而是告诉人们女人也有能力和智慧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任意操控一个人的命运。” “我就知道你是一块璞玉,经过一番雕琢必成大器。”比诺兹侧身拂着抉的粉颊,“真遗憾自己没能有个你这样的女儿。” 抉盯着她:“你知道达瓦赞里由我负责解决柴穗公主的案子,为了救柘邑王阴差阳错杀了嬴庭,无故给你惹上了一笔额外的麻烦,而且我家大人又早早便脱手不管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你,如果处理不当势必引起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所以抓到我这个‘罪魁祸首’打算物尽其用对不对?” 比诺兹换上认真的表情审视着抉,这女娃冰雪聪明,潜心静思几天已然参透诸多迷障,最后一抹藏在心底的疑虑消失殆尽,她坦然畅笑,首次露出了真挚的情绪,将她拥入怀中说:“你这个义女我是要定了!” “义女?” “对,我会让王册封你,你是我比诺兹的女儿。”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自从跟比诺兹达成协议后,嬴庭开始进入女爵爷势力集团的核心,参与讨论和制定计划,虽然他贵为锡贝莱第一富商但既不是王室中人也没有官爵,所以不能经常出入王宫,再则他敏感的身份亦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得每天秘密到香波堡跟比诺兹的谋臣墨接触。 在摆满各种卷宗的桌前,嬴庭仔细的分析着:“王后的外戚依仗自己雄厚的背景不断敛财,公然卖官买官、贪赃枉法,在民间名声风评很差,太后尚在时还稍微克制些,如今更加无法无天,王曾有意削弱他们的权利但为情势所迫也只能放任不管了。” 坐在一旁的墨冷漠的拿起令一张羊皮卷端详一言不发,逐渐熟悉了墨的沉默寡言,嬴庭清楚只管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无须在意他的态度,若有异议他自然会讲,于是说:“利用这个弊端制造外戚与国相间的矛盾,打破他们两派表面上维持的太平。” “你的想法?”墨问。 嬴庭抽出一个卷宗递给他看:“这是我草拟的计划。” 墨迅速的看完,抬头对他说:“有点冒险,不过不失为一个妙计,我会和殿下商量,然后通知你具体实施的时间。” “好。”嬴庭着手收拾卷宗,准备打道回府。 墨突然说:“明天殿下在宫里举行宴会,你也去吧。” 嬴庭一楞:“我去?” “如果你想把这个计划付诸行动,那么不可避免的要跟王室里的人打交道。”墨把他的卷宗放到桌上,“过去殿下不让你过多的在宫中露面,不让你结识朝廷官员似乎歪打正着了。” 正因为比诺兹对“嬴庭”的多方打压,所以“嬴庭”才转而向外寻求支援,不然抉哪有机会在摩撒泽取了他性命?一切的一切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无巧不成书。 “可以知道为什么举行宴会吗?”进宫应该可以见到抉了吧,好久不见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殿下收了一个义女,王要册封她。” 嬴庭直觉跟抉有关,他瞪着墨:“是抉?” “不然呢?”当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墨无聊的转了转脖子,除了应付这边政务上棘手的问题,他还要分神训练抉尽快进入角色,过了明天她在赛尔宫一切都要听天由命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嬴庭跟抉只是一墙之隔,没有见面但两个人都在香波堡,当他在俯首在卷宗里运筹帷幄的时候,她在另一边练习如何走路,用餐和把自己打扮得美丽妖艳…… 步出香波堡,嬴庭看着天空爬满的星星长呼了一口气,明天便能见到抉了,不知她还在生他的气吗?那日头也不回的离别,让他到现在心头还微微刺痛着,当初他保证让她平安回去跟哥哥团聚的,誓言尚未实践却先伤害了她,他跟汲汲营营、机关算尽、视人命为草芥的驰令有什么分别?! [正文:第五十三回 宫之新贵(下)] 女爵爷比诺兹又有惊人之举,尚未婚配的她居然要收义女!消息传来朝野震惊,王室哗然。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落在这个不晓得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子身上——传言一:她是女爵爷的私生女,比诺兹趁着现在王室动荡之时威逼王让女儿认主归宗;传言二:她是女爵爷的娈童,比诺兹向来作风张扬,喜好宠幸年幼的男女,收义女只为能让其名正言顺的留在宫中可供她随时“享用”;传言三:她是女爵爷准备献给王的美女,借此拉拢王,化解最近愈演愈烈几近分崩离析的王族关系,一时众说纷纭,各持己见。 仿佛怕闹得不够凶,前面的谣言且未平息,接着又传本来比诺兹是有意让王封抉一个公主的,结果王后执意反对,锡贝莱王前半生妥协于霸道的太后,后半生则惧怕于刁蛮的王后,最后只勉强答应封抉一个堡主,把不知道在锡贝莱哪个边陲地带的破烂城堡赐给了抉,不算王族而且地位甚至连一个王后的外戚还不如。比诺兹相当不满,王特别是王后分明没有把她这个姑姑放在眼里,怒不可遏的阻止抉去领受封号。抉则表示她本是一介平民,从小孤苦无依,生活颠沛流离,能得到女爵爷的赏识收为义女已是天大的福祉了,领什么封号不重要,能陪伴在义母身边便余愿足矣。不愧深受比诺兹器重,简简单单一席话瞬间缓解了后宫的紧张气氛。 今天不管是冲着比诺兹的面子,还是好奇这女子是否如传说中那样蕙质兰心、识大体,总之慕名赶来一窥抉庐山真面目的王公大臣早早齐聚赛尔宫,要好好瞧瞧女爵爷非要收下的义女到底长得怎样,倾国倾城抑或姿色平平? 嬴庭听着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言碎语,心知比诺兹玩弄权术的功力已臻炉火纯青,略略一挑拨轻而易举将舆论炒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小小一个堡主的受封仪式隆重程度不亚于奖励一个载誉归来的有功将领。 正殿上囊括王族在内以及所有政治派别的文官武将座无虚席,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论着抉的事迹,直到王和王后相携到场才安静下来,比诺兹喜气洋洋的坐在王的侧面,与她对坐的是国相翁科查,站在身后一脸英气的年轻男子是统领5万精锐、国相的得力干将帕里斯,这两个人显然要比正殿中的其他人来得理智得多,毕竟跟比诺兹打交道多年,她那些小伎俩怎会看不出来?故而噙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冷冷的等着观看这出她一手自导自演的闹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隐身于黑压压的人群后嬴庭遥望着放在猩红色绒枕上的铜质头冠,上面嵌有一颗琥珀色宝石,代表锡贝莱官阶最次等的堡主,的确是有失水准,不懂王怎么会如此疏忽让比诺兹抓到了这个痛脚,兴风作浪? 不多时随着礼司官重重将手中的礼仗往地上敲了两下,大家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正殿入口处,长长的红地毯一直铺到殿外,延伸到耸立着无数雕像的广场,末端亭亭玉立着一个嫣然飘逸的淡紫色身影,嬴庭蓦地沉提了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抹淡紫缓缓的踏着红毯移动,渐渐靠近。 万屡阳光下抉如凝脂般的肌肤仿似透明,墨绿的眼线让她那双剪水秋瞳更为深邃,黑缎似的青丝随意的绾成髻,柔顺的披洒在背,一层薄绸熨帖着细长白皙的脖子,微敞的领口香肩半掩,露出弧度优雅、精巧的锁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系着一串珍珠,娥娜翩跹银线刺绣的云朵忽明忽暗在裙裾间婉风流转,说不出的聘婷秀雅,映入眼帘后让人不忍眨眼,怕看不够品不够这人间绝色。 抉行至圣驾前,不卑不亢的俯下身去,裙子顿时象盛开的花朵般而她就似那最娇嫩的蕊芯,牵引着大家的心魂,面对众人惊艳的注视她徐徐展开美撼凡尘的笑颜。 嬴庭有点晃神,差点认不出她来,过去那个性子刚烈,将好恶直接挂在脸上的小丫头如今已是破茧成蝶的迷人女子了,滟滟顾盼间尽是千娇百媚的风采,让人呼吸一窒。 礼司官朗读完册封的内容,接着王将头冠轻轻放到她的头上,刹那正殿上响起犹如潮涌的掌声——抉正式成为锡贝莱帝国赫薇拉堡第一任女堡主,女爵爷比诺兹的义女。 此时人们想到的是,抉即使封为锡贝莱的公主也绰绰有余。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夜幕下的赛尔宫灯火通明、繁花似锦,在宴会厅里王公大臣们正在庆贺今日诞生了一位新堡主,美妙的乐曲、佳肴诱人的香味儿、人们快乐的谈笑声种种汇聚在空气中,皇宫大内一派热烈气氛。 坐在比诺兹身侧的抉清清冷冷的用着餐点,就像开在空谷的一朵幽兰,不受世俗浊流半点沾染,只在不得不对上国相翁科查的视线时释出一抹摄魂的浅笑,继而又如昙花一现般垂下头去静默不语的盯着盘中的食物,心思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帕里斯啖着醇酒,自己也记不起这是第几次望着她了,虽然在场的男人除了上了年纪的外莫不暗地里频频将眼睛黏在她身上,可是他敢打赌没人会象他这样想透过她飘忽的水眸参透她真正的想法。天下的美人他遇到不知凡几,那些女人美则美矣,可惜大多涂有傲人的容貌却脑袋空空,乏味得尝了一两次就再无法吸引他,希望这个赫薇拉堡主别又是颗绣花枕头。 晚宴结束后,宫廷乐师们拉开架势奏起舞曲,一群美艳的舞姬翩翩起舞,四散的贵宾们饶富兴味的观赏着,帕里斯眼尖的发现抉对比诺兹耳语了几句然后象一只粉蝶般飞出大厅,他刻不容缓的跟了上去。 月光下,泉水从一尊星神像上喷泄直下,水池里泛起的涟漪波光闪闪,抉手捂着小腹定定的看着,一股馨香从她身上悠悠溢出,帕丽斯无声的走到她身后,问道:“堡主身体不舒服吗?” 抉似乎吓了一跳,这里人迹罕至、光线昏暗,她以为没人会来,所以她略为慌乱的回过头,花瓣般的柔唇微微张开,明媚的大眼瞪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他淡笑着,更温柔的说了一句:“堡主不要害怕,我叫帕里斯,负责保卫王宫和都城的安全,看到堡主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前来表示一下关心。” 惊讶过后抉恢复之前漠然的态度,一边往大厅走一边说:“谢谢阁下的关心,我没事。” 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点磁哑,出人意料的特别,帕里斯扬起眉脚步一滑挡到她前面,说:“宫里的食物不合胃口吗?我看你好像很难受。” 抉看着他:“没有。” “你的气色很差,脸色苍白。”他固执的指出。 “我只是觉得有点闷,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已经好多了,我真的要回去了。”抉比他更固执的要离开。 帕里斯伸手拉住她的柔荑道:“既然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去强颜欢笑,没人逼你。” 他大胆无礼的举动让抉一怔:“阁下只需要坚守好自己的职责,其他的我想并不在您管辖的范围。” 她表面看起来娇弱,脾气却不小嘛,帕里斯觉得有趣,他懒懒的说:“是不是女爵爷跟你说过什么,所以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讲?” 闻言抉猛的停下动作一会儿后又剧烈的挣扎,警告道:“请阁下自重。” 她的反应让帕里斯心如明镜,看着她由于急于求去,没注意到拉扯间柔白的雪胸露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那是足以让男人血脉贲张的风景……他不由得急喘了一下,低下头去就想一亲芳泽。 “堡主,殿下在找您。” 此时墨凉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抉终于挣开帕里斯快步的走了过去,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答道:“我马上过去。” 香风划过鼻端随即消散,帕里斯追逐着她远去的背影,墨不起波澜的说:“将军,请注意一下您的行为,堡主毕竟是殿下的义女,该有的礼仪还是要谨守,我不希望下次还看到刚才那样的情况。” 帕里斯摊开双手:“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跟堡主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抛出一记“最好如此”的眼神,墨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了。帕里斯沉沉的笑开,比诺兹还挺宝贝她的新宠,保护得那么滴水不漏,连平时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墨都紧张得跟什么一样,玄黑的眸子一闪,好玩。 [正文:第五十四回 弄潮] 看到帕里斯尾随抉离开,嬴庭忍住不让眉头皱起来,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他知道今天进宫来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王后那边也好,国相那边也好。过去几乎从来不跟王室打交道的大商贾嬴庭突然出现——这条消息虽然跟比诺兹收义女相较算不了什么,但只要是有心人亦能逮到机会前来攀上些关系,金钱的诱惑力和美人一样时时刻刻撩拨着人们膨胀的欲望。 泰然自若的放下手里的酒盏,嬴庭不是没有发现附近有人正准备蠢蠢欲动,可惜他的心思早就飞了出去无暇应付,于是平缓的迈了几步将身隐入重重窗幔后的阴影里,打算伺机从大厅撤离。 “要上哪儿去?”蓦地比诺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嬴庭吸口气转身看她,微哂道:“难得在这样的日子里还受到殿下的关照,嬴庭真是受宠若惊。” 比诺兹咯咯笑着挨过来,半趴在他肩上,小声道:“容我提醒你一句,要想完成你自己拟定的计划,现在似乎不能分心哟。” “有殿下的提醒我自当全神贯注。”嬴庭顺势将她揽到怀里,笑出一口白牙。 拍拍他的颊,比诺兹满意的说:“我喜欢聪明识时务的人,别让我失望咯。” 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嬴庭看似情意绵绵实则冰冷:“殿下想要的我定赴汤蹈火,不过超出了我的忍耐范围……我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呵呵,听起来你很在意她呢。”比诺兹把头枕在他左胸,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为了她愿意放弃一切吗?” 嬴庭推开她,注视着她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说:“别扯远。” “好好,都依你,放心她现在可是我的女儿了,哪有做母亲的会亏待自己孩子的?” 嬴庭俯低头状似亲吻她的侧脸,却在她耳畔停下:“谢谢。”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擦身而过,比诺兹摇着羽扇媚笑,刻意掩盖的锋芒显出了分毫,这家伙原来也难缠得紧,没关系这样才比较好玩,说不定玩着玩着他们俩能各自玩回一个王座来。 嬴庭捏着拳头,比诺兹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回态度暧昧的跟他要了抉,即使理智上告诉他,她极有可能又在玩把戏,可是还是忍不住替抉担心,只要一想到抉在她身边便整夜整夜睡不着,怕抉不堪受辱奋而顽抗送了性命,更怕她为了他把所有痛苦忍受下来……直到墨宣布比诺兹只是想收抉为义女才终于放下高悬的心。照如今的情形来看,他似乎高兴得太早,比诺兹哪会做赔本生意?她千方百计让抉进宫肯定另有阴谋,而真相一定不是他乐意知道的。 再次回到大厅,嬴庭随即碰上了翁科查,他怀疑他已经知道自己刚刚在外面与比诺兹在一起,所以故意过来打探,也好,他不来找他,他也会主动去找他。 “国相大人。”嬴庭客套的行过礼,但骨子里透出些微不屑。 当然他的反应全落在了翁科查眼里,他命人斟酒并亲自端起里送到嬴庭手里,态度出人意料的大方热络,说:“久闻嬴大爷盛名,今日一见才发现果然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啊。” 嬴庭一愣,有点适应不良,面色铁青的寒暄:“大人过奖,我这一身铜臭的商人哪里担当得起如此夸赞?” “嬴大爷用不着谦虚,凭您的财力在锡贝莱无人能出其右,望其项背,老夫有幸结交到您这个朋友荣幸之至。”说完跟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摆了那么高的台阶,嬴庭亦二话不说的干了杯,然后叹道:“人人都说相爷您宅心仁厚、虚怀若谷,此言一点不假。” 翁科查爽朗大笑,拍着他的手臂说:“好了咱们别互相吹捧了,旁人听到肯定要嘲笑我们为人太虚伪。” “对,相爷说得对极了。”嬴庭偷偷往窗外瞥了一眼,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翁科查没有错过他这个小动作,怡然自得的啜着杯中美酒,可谓一派自在从容。就在这个当口谁也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人影一斜直直撞到了翁科查,将他的酒撒了一地,他下意识的一把接住快要摔倒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新任的赫薇拉堡主——抉! 嬴庭也瞠大了眼,看到抉被翁科查抱满在怀,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只见她一边惊喘一边手忙脚乱的站直身子,苍白的脸蛋儿和几乎溢出水来的柔瞳可以马上激起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男人的恻隐之心。 “堡主,你怎么啦?”翁科查扶着她不停颤抖的双肩,细细的询问。 心神恍惚的抉似乎一时没认出问话的人是谁,蝶翼般的长睫扇了两扇,等她意识明白过来又羞又急的摇摇头,说:“我没事,没事。” “是不是刚刚撞到哪里了?”掌下柔若无骨的触感让翁科查不禁放软语气,这女子容貌出众比当年的比诺兹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我很好。”看到翁科查的衣服被酒浸湿了大半,抉如个犯错的孩子不知所措,轻咬着粉嫩的下唇楚楚可怜。 翁科查不在意的安抚道:“堡主别放在心上,老夫呆会儿整理一下即可。” 国相向来提倡推行仁政,气度文雅、学识渊博,但……本来还想表示歉意的抉突然联想到什么挣脱他匆匆退了一步,没料到却撞到后面的嬴庭,豁然感觉到站在她周围的都是陌生的男人,没了主张一直隐忍的泪终于夺眶而出顿时梨花带雨,青荷沾露,委屈的垂下脸连连说着对不起,然后象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跑开了。 就在两个大男人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帕里斯走进大厅,好像抉也是从那个方向进来的,翁科查轻抿起唇睨着他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重新拿起杯盏喝了口酒,嬴庭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幕,当下有了一丝了悟。 隔天,嬴庭在香波堡找到墨,不容反对的说:“我要见抉。” 墨把头从卷宗里抬起瞄了瞄他:“堡主在宫里。” “我、要、见、她!” 墨把卷宗往他面前一推:“我会跟殿下提的。” 知道这事也急不来,嬴庭缓和一下情绪,问道:“抉现在在做什么?” 墨合上一个卷宗,不冷不热的说:“基本跟你一样,只是分工不同,你负责金钱,她负责感情。” “我怀疑你们这么做能否达到预想的效果,抉她是个单纯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子罢了。”嬴庭坐下来,眼前的卷宗让他心情浮躁。 墨嗤笑一声:“这个你不用操心,殿下自有打算。” 嬴庭不语瞪着他,他无关痛痒的又推了一把卷宗:“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看看这些东西?昨天在宫里结交了不少王后的外戚,我认为你的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 过了几天,嬴庭得到通知,连忙赶到香波堡,墨早早等在堡里,淡漠的告诉他抉在暖阁,然后转到书房没入一大堆卷宗之间研究了起来。 嬴庭精神一整,向3楼的暖阁走去,那里是香波堡最高的地方也是比诺兹最喜欢的房间,每到春暖花开时透过窗口可以把满园的芳菲美景尽收眼底,平日的闲暇时光,席地而坐品品茗、读上一两本书或是跟好友对弈一番,甚是有趣。 打开雕花大门,嬴庭踏进房间,发现不知为何小书桌被移到了门边,上面几张凳子叠摞在一起,再往上看是一只白玉般的莲足,然后另一只搭在书架上,两只忙碌的小手不知道在翻找什么费力的拨来拨去,裙下的风景让他一览无余,他赶紧闭上眼睛大喊:“你在搞什么鬼!?” “哇啊……” “呯、嘭……” “嗷……”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嬴庭仰躺在地,眼前一片昏黑,不过他明显的感觉到某人浑圆挺翘的屁股压在他肩膀上,而修长的双腿分跨在他脸的两侧……吼,真是够了!! “你给我马上起来!” 抉揉着摔痛的手肘听到闷闷的叫唤声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坐在嬴庭的……呃,上半身,忙不迭的揪起裙摆挪开,他喷着气忍不住大喊道:“该死!该死!该死!” “谁让你进来不敲门?”抉撇着嘴。 “麻烦你把凳子先移开好吗?”他翻着眼白,硬着脖子吼。 抉扭头看到那些凳子全倒在了他的腿上,想到之前他受过的伤,暗叫了一声糟糕!七手八脚把凳子拿开,嬴庭这才挣扎着坐起身,咕噜道:“哎,我的腰,我的膝盖,我的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理会他的抱怨,抉蹲在他旁边问。 “墨没告诉你吗?”他觉得意外。 “噢,他啊,他说有几本他翻译的法典放在香波堡让我来取。”抉指指上面的书架,“就在那里啊,眼看我就要找到了,没想到被你吓了一大跳,害我摔了下来。” “你不晓得让仆人来找吗?”她现在已经是堡主了不是吗? “好不容易出宫,可以自己一个人呆着,想做什么做什么,干嘛找别人来?”抉坐到长毛地毯上,不经意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憨,让嬴庭蹙起了眉。 “我们到花园里走走吧。” “喔,好。”   [正文:第五十五回 挑衅] 夏末吹着初秋的风,天高远而云轻淡;枝头繁花依然绚烂但亦有挂果,一粒粒不规则的排列透着嫩嫩的绿,让人不禁期待成熟时那丰收的喜悦;蝉鸣有着最后的嚣张,声声钻进耳里刺着神经,仿佛激烈的宣告夏天要走了,夏天要走了…… 顽皮的一脚将石子踢入湖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也惊得停在湖边休憩的水鸟振翅高飞,抉惬意的把手放在脑后,深深呼吸了一口,说:“哎,在宫里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你相信吗?连晒太阳都不准,真无聊。” 嬴庭含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自然不做作的样子说:“夏天的阳光太毒晒久了人会晕,皮肤会变黑变丑,内宫的女人多以色侍人,她们当然敬而远之。” 抉拍着额摇了摇头:“哪有那么严重?” “你也适可而止吧。”他说着走上前来把她拉到树荫下,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没猜错墨是瞒着比诺兹把抉带出来的。 虽然刚晒了一下下,抉粉粉的面颊上已经染上了两片红,活泼健康的模样跟前几日看到的那个晶莹剔透、一捏就会碎的水娃儿简直判若两人,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抉,他问:“比诺兹让你参与了什么计划?” 抉眸色一黯,把黑亮的秀发刮到耳后,哼了哼:“你应该知道翁科查和帕里斯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对不对?” “一个有兵权一个会带兵,而且还是叔侄,整个中立派的核心人物。”闭着眼睛也背得出来。 “比诺兹虽然根本没把翁科查那三分兵权放在眼里,却忌惮帕里斯手里握着的专门保卫赛尔宫和都城的5万精锐部队。”抉坐到草地上,双手捧着下颌说,“帕里斯是帝国第一将军,王和国相都非常倚重他,可谓少年得志,自诩风流的他好色程度跟‘嬴庭’不相上下,这也是让他叔叔唯一不满的地方。” “所以比诺兹抓住他这个弱点让你去引诱他?”嬴庭蹙起眉。 “还不止呢。”好像说起来是天方夜谭,连抉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说:“她居然要我同时去诱惑翁科查。” 怪不得在宴会厅她会撞到翁科查的怀里,原来比诺兹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嬴庭说:“他的年纪足可做你的父亲了,据我所知他目前虽是单身一人独居相府,但从来没有任何艳事发生过,非常的清心寡欲,我不以为他能中了比诺兹的圈套。” 抉耸耸肩:“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那天晚上她问我翁科查握着我肩膀时力道大还是小?我告诉她,大,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女人果真老奸巨猾,过去她和翁科查有过婚约,必定相当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单凭一个极其隐晦的动作就能推测出他的心思……不过同理,翁科查亦对比诺兹的个性了如指掌。 嬴庭沉吟了一会儿,说:“你这个计划我不赞同,我会跟比诺兹说明,让你退出。” “退出?”抉瞪他,“你觉得比诺兹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他坚定的说。 “不怕跟她翻脸?” “不怕!” 抉摸摸他的额头:“没生病嘛,说什么胡话?” “一个好女孩是不会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卖弄风情的,更别说目的旨在挑拨离间,一旦真相揭开你的生命会有危险。”不耐的拍开她的手,嬴庭义正词严的对她说。 “你这套‘好女孩’教条比宫里嬷嬷让我学的《礼律》还啰嗦。”抉用力的叹着气,“你没忘记我是干什么行当谋生的了吧?安全的地方不可能会有我,有我的地方肯定危险,再说不帮比诺兹夺到王位,她怎么会帮你去夺你的王位?柴穗公主的冤案又怎么昭雪?” 抉的话把嬴庭堵得哑口无言,有一种经过洗练后的淡泊首次爬上她略显稚嫩的脸,她又道:“比诺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不可能做一辈子杀手,有时候一个聪明的头脑比起打打杀杀更有用,有朝一日你拿回了属于你的一切,希望你能帮我和蘅脱离达瓦赞,这样我们兄妹俩就可以永远的远离危险,过上普通平民的简单生活。” 为了他出生入死,和他一起同甘共苦,到头来想要的不是加官进爵、荣华富贵,而只是回归平凡……嬴庭内心五味杂陈,在他还在为她担心不已的时候,她却悄然成长,不再是当初那个拿着针线在他伤口上缝来缝去,时常跟自己做对态度恶劣的小丫头了。 接近傍晚,墨走到花园边上,即不出声喊他们也不加入他们的交谈,安安静静的站在距离外看着,抉敏捷的从草地上跃起小跑到他面前,巧笑倩兮的说:“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瞧你都快熬成一个小老头了。” 墨依旧面无表情,说:“回宫了。” “是。”抉伸手拍拍他灰白的脸,嘟着红唇说:“谢谢你让我出宫跟主人见面,给了我一个下午的自由。” 说完千娇百媚的提着裙摆转身走了,墨无动于衷的挺立在原地,不过眼角有些抽搐,尽管细微嬴庭还是发现了,他递给他一抹同情的眼神,看来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耳濡目染下抉把比诺兹那套妖娆做派学了个7分象,哎,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一阵秋雨袭来彻底的送走了夏天最后一丝热度,锡贝莱素有“风之国”的美誉,宫里爱美的贵妇们为了不让长发被风刮乱纷纷戴上后面坠有薄纱的小圆帽,而且随着温度的下降也穿上了短小贴身的坎肩,当然也有如比诺兹这样围上一条色彩艳丽有着长长流苏的披肩,尽显雍容、风情万种。 锡贝莱作为农业大国,每年有两个非常隆重的节日,一个是麦收前的酬天祭;一个是麦收后的庆丰祭,从王室到一般的农民都要在这两个节日里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 往年的酬天祭最高祭司将在赛尔宫的广场上祭拜正月星神像,今年也不列外。到了祭祀当天所有人必须斋戒一日,王室成员包括文武百官必须跪坐在地进行朝拜,祭司们头戴面具围着星神像一边舞蹈一边诵念经文,场面庄严、肃穆、神圣,连一向打扮热辣的比诺兹亦换上了一身月白的素色衣裙。 抉虽贵为女爵爷的义女,但毕竟官爵低下只能排在女眷的最后方,纤细的身子裹着纯白的裙装象开在山涧里的小白花一样楚楚动人,头上戴着一顶她花了几天功夫才缝好的珍珠圆帽——在学习繁琐的《礼律》与女红之间选择较为不会让她无聊到打瞌睡的成果。 没有进食加上长时间的跪坐,露天下初秋凉意考验着每个贵妇人们的健康,到了中午有宫侍开始给女眷们分发暖手壶,等抉把面前地上的经文翻过两页后属于她的暖手壶终于递到了她手上,其实她根本不需要,这里的气候比起上叙异简直温暖极了,而且她还有在雪地里趴俯一昼夜狩猎的经历。缓缓接过用绒布包着的暖手壶,侍者刻意顿了一下引起她的注意,她不动声色的把手摸进绒布里,抽出一截短白绢,上面写着:今天你美得惊人,艳压全场,晚上在御花园侯见——帕里斯。 迅速的将白绢收到裙侧的口袋里,抉翻过另一页经文继续念念有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跪坐在群臣中的帕里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这位赫薇拉堡主跟过去碰到的女人大不一样,沉静得宛如一汪死水。先是多次差人暗中送她礼物,降低姿态百般讨好;再买通她身边的内侍、嬷嬷替自己说情,想尽办法约她出来相见;甚至故意利用留在宫里当值的机会在她的寝宫外徘徊,冀望能赶巧碰上她;总之他已经把宫里能运用的关系都用上了,想得到接近她的办法都试过了,她就是一点回应都不给他,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她的面,可是他还是不乐观,瞧她刚才的动作,晚上她绝对不会来赴约,想到这里他感到无力的叹了叹,真是一个孤傲的冰山美人啊!不过却也激起了他想要征服她的心理,既然她不是那些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的亲睐。 酬天祭一过便是秋猎,赛尔宫的王族们倾巢而出气势昂扬的向坦丽堡进发。 身为“白金猎人”的义女自然要大显身手,抉和比诺兹策马奔跑在森林中,两人为了追逐一只麋鹿渐渐跟大部队离得越来越远,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密林深处,等抉成功的射中麋鹿才发现女爵不晓得什么时候跟自己分开了,她勒停马,跳下来走到猎物旁边,露出胜利的笑容。 “堡主的箭法令人刮目相看,实在无法将您在宫里高贵不可侵犯的样子联想到一起。”帕里斯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踱到抉脚边,然后一条手臂支在大腿上俯低上身看她。 抉倏的收起笑,冷若冰霜的想绕开他走回到自己坐骑那里,帕里斯随手一扬用马鞭挡住她:“难道我就这么让堡主讨厌,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抉柳眉轻拧,不悦道:“请问将军想让我说什么?” 帕里斯作势想了想,说:“堡主别那么严肃,咱们随便聊聊,说说你喜欢什么东西?下回我可以送给你。” “我想您可能送不起我想要的东西,您之前送的礼物我会请人还给您的,希望您别再破费了。”抉简短利落的说完又要走。 闻言帕里斯神色一凛,突如其来的伸手抓住抉下一刻将她掠上马来,抉连惊呼都来不及,他一夹马腹骏马向前狂奔了起来。 [正文:第五十六回 示爱] 疾风在耳边刮过,眼前的景物剧烈颠簸后退着,侧坐在马背上的抉为了不掉下去摔断脖子,下意识的抓紧了帕里斯的衣服,惊恐万分的大叫道:“停下来,快停下来!” 帕里斯充耳不闻,略施薄惩多少能使连日来遭到她冷漠拒绝的打击和挫败得到些微补偿,她越害怕他越觉得愉快,让他知道在他的面前她也不总是可以摆出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 “停下来,帕里斯将军,停下来呀你听到没有?!”在发现前面有一截断木横在路中央,抉的呼喊声就更急切了,他该不会打算骑马跃过去吧!? 帕里斯扯出一抹邪恶的笑霍地一夹臀,骏马嗖的从断木上跨了过去,伴随而起的是抉绝望又惨烈的尖叫:“啊……!!!” 睨着缩在自己怀里惊惧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他心里满是怜爱之情,他就知道她是最适合他怀抱的,这是星神前世便注定好了的! “停下!停下!求你了,停下吧!求求你……”喊到最后抉的声音都呜咽了,凌乱的黑发将她绝美的脸蛋衬得愈发的苍白,水嫩的唇也失去了血色。 帕里斯慢慢放缓马速,一手握缰绳一手轻哄的拂着她的背:“嘘…别怕,别怕,没事了。” 感到马终于停止了奔跑,抉扬起脸羞愤难当的挥舞着小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他的胸口上,娇声呵斥:“你怎么可以这样!?简直太野蛮了,万一堕马了怎么办!?” 听着她用那独特的高亢中带着些许磁哑的声音骂人,在他耳朵里却觉得更象是在撒娇,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眼角噙着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他的确没看走眼,她是一个外表柔软内心坚强的女人,并且彻底的夺得了他全部的爱意。 用粗糙的拇指划过她的面颊,帕里斯顿时涌起无限柔情,他道:“如果不这样做你瞧都不会瞧我一眼,虽然不可避免的吓到了你,但我绝不后悔也不会道歉。” “你!?”抉挣扎着要从他怀里退开,“你根本不应该当将军,你的行为和强盗没两样!” 他呵呵的笑着轻易的将她箍在身前,俯下头抵着她的秀额,深深的吸了一口属于她的香气,然后说:“那也是因为你才能把一个将军变成强盗。” “放开我,你逾距了!”她把脸转开,死命的推着他。 他干脆一把抱住她,让他们之间一点缝隙都不留,强悍的让她栖息在自己的臂弯里说:“告诉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愿意放开你的理由。” “这还要我说吗?做为大将军难道不知道男女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彼此应该谨遵的礼节!?”抉涨红着脸,他抱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感到他胸膛剧烈的震动,放肆的大笑从他嘴中溢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项,他说:“我的堡主,如果大家都遵守你那套礼节,男人怎么去爱女人,子孙后代怎么孕育出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你先放开我,我就要窒息了!”抉不安扭动着身体,虽然对他的话懵懂未知,可女性的本能在在的告诫她得赶紧离开,他,太危险! “可是你还没有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他故意为难她,何况软玉温香在怀他更舍不得放手。 抉用力的呼吸着,垂下的两手缓缓有了动作,她说:“如果你再这样,别怪我要失礼了。” 他感兴趣的扬起剑眉:“噢?堡主要怎么个失礼法?” 说时迟那时快,抉抬手往他两边腋下一戳,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毫无防备下“嗷”的一声松开了手臂,抉趁机跳下马没命的往前跑。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帕里斯不由分说的追了上去,揪住她帽子后的薄纱一扯,固定帽子的发针刺到头皮,抉吃痛的哀叫道:“哎呀!”顺势往后倒来,他拦腰抱住却因为冲力过大,两人双双倒在草地上。 “下流,无耻,强盗,放开我!”恼羞成怒的抉再也顾不上许多,疯狂的挣扎着破口大骂。 帕里斯一个漂亮的转身将她压下,定定的看着她狼狈但仍旧美得惊人的脸庞,收起戏谑神色认真的问道:“你那么讨厌我?” “没错!”抉愤恨道。 凭他在女人堆里向来吃香的行情来看,她的反应足以让他怀疑自己的无往不利的魅力消失殆尽了吗? “为什么?”他不服的轻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不到,感觉不到吗?” “你为何喜欢我?因为我长得美?因为我老是拒绝你?还是因为我是女爵爷的义女!?”抉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一滴眼泪蓦地滑落,“你我的身份早就告诉你,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爵爷不会允许,国相也不会允许!” 他震惊的望着她,她的眼泪狠狠的刺伤了他,呐呐的说:“为什么不可能,他们为什么不允许?” 她放弃抵抗的瘫在地上:“他们是政敌不是吗?表面上平安无事,私底下却暗潮汹涌,别说你不知道。” “那又怎样?这根本不能妨碍我们相爱。”他仍做着垂死的挣扎,心底却凉了半截。 “如果让你在国相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抉尖锐的问。 他闻言哑了声音,她又道:“看吧,你无法做出选择,所以我才说我想要的你给不起,那就别来纠缠我了,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当我的赫薇拉堡主,今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抉推开漠然颓丧的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折返俯下头飞快的吻了吻他的眉心:“再见。” 瞬间化成石头的他楞楞的看着她跑远,手背上有一滴尚存温度的泪,这是她留下的……他的心几乎也跟着想要哭起来了。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浸泡在偌大的浴池里,抉阖着眼睛舒服的把头仰靠着池边,布满花瓣的池水隐藏着她晶莹白皙的肌肤,一身耀眼秋装的比诺兹走进来便看到这一幕,发出甜腻的娇笑,说:“计划进行得似乎出人意料的顺利呢。” 抉回以一笑:“的确是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比诺兹蹲到她旁边,力道拿捏适中的按摩着她的雪肩,仿似不经意的说:“不过,按事先的计划,你不是应该吻他的唇吗?” 抉一顿:“你派人监视我?” “是不放心你。”比诺兹象个慈祥的母亲拍着她。 压下心中的不快,抉悠悠的说:“吻眉心也足够了。” “呵呵,怎么除了你的主人,别的男人都不能亲!?”比诺兹眼中闪过一道阴冷。 “没有,我只是觉得凡事点到即止更能引发男人强烈的占有欲。” 比诺兹低沉的笑起来:“哎呦呦,这才几天的时间呀,我们的堡主竟然如此了解男人了,真是不得了。” 抉挣开她往前游去,然后说:“殿下放心,今后我会努力完成你交代的任何事情的。” “这种自欺欺人的保证我不听。”比诺兹站起来,接过仆役递来的帕子擦着手,“我只要你在随意变动计划时稍微想一想后果就好了。” 说者言轻,听者方知严重,其中包涵的威胁意味让抉站在池中盯着一片花瓣怔怔出神,见她如此比诺兹似乎满意了,才仪态万千的步出了浴房。 小A插播:昨天是母亲节,带着妈妈出去玩了一整天,落下了进度,紧急补上后发现字数有点,呃……亲们姑且放我一马,明天会努力补偿大伙的,西西&61514; [正文:第五十七回 诱惑(上)] 坦丽宫的秋猎最终因为比诺兹的胜出,成功卫冕了“白金猎人”的封号而完满的画上了句号。冷清了多时的赛尔宫迎回了淋漓尽致畅玩了一番的王族们,广场上、廊道间、宫阙中再度热闹起来;全国各地的麦收捷报频传,让锡贝莱王室上下一派欢腾,一直笼罩在宫里王位纷争的阴云也仿佛被驱散了似的,离庆丰祭还为时尚早便开始了一系列暖身活动。 翁科查看完庆典的日程安排,做了一些必要的批注,直到一名宫侍前来通知在正殿侧厅演出的桥班戏开场了,王让他赶紧过去才举头看了看天色,果然已经如泼墨般黑沉了下来,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得真快,他站起身微微舒展了一下筋骨,不慌不忙朝侧厅走去。 今天上演的据说在柘邑红极一时的桥班大戏《海风吹》,是曾经名满天下吉纳的左侍宫岚柞亲自操刀编写的,能搬到锡贝莱第一王宫来演出,可以想见该剧的影响有多么深远。他看过介绍,稍微了解了剧情,应该是一出比较赚人热泪的大戏吧。 侧厅里桥台下王族们基本都入席坐定了,在台上热场的是杂耍节目,逗得几个小公主、小王子哈哈直笑开心得不得了,翁科查气定神闲的坐到自己的位置里,不难发现对面坐着的正是比诺兹和她的义女赫薇拉堡主,他微笑着略略点了点头,比诺兹则回以一记勾魂摄魄的媚眼——这女人总是这样无论任何场合都不忘记卖弄风骚,脸皮厚得可以去当城墙了。 紧紧挨着她的抉很难没有发现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可是她却连忙低下头跟一株含羞草一样快缩成了一团,翁科查时常怀疑作风放荡不羁的比诺兹怎么收了跟自己个性反差甚大,还如此羞怯的女孩做义女?目光往下不经意的一瞥,他看到被死死扣在比诺兹掌下抉的小手,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那个娈童的说法亦非空穴来风。 吵闹的热场过后《海风吹》正式开演,翁科查把注意力调回到桥台上,悠扬中带这点伤感的曲调很快将众人带入剧情里,当女主角接到新婚丈夫阵亡的消息,哀痛万分失声痛哭时,他发现不少贵妇们都忍不住猛擦眼泪,侧厅里一片悲戚,连向来没血没泪的比诺兹也用帕子按着眼窝抽泣,他不由自主的望着抉,她不是没有哭反而哭得最厉害,让他不解的是她竟没有拭去流得满腮的泪痕,只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任由泪水成串无声的滑下,好像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不单纯是那个悲情的女主角而是她自己,完全浸淫在悲伤当中感同身受。 莫非她经历过一段类似的感情故事?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幕被拉上,观众们献上了经久不衰的掌声,翁科查看到抉在悲壮的气氛中黯然退出了侧厅,他一边若有所思的睨着一边鼓掌,不久大人们纷纷离场进入御花园漫步,好纾解一下方才被戏剧引发的万千愁绪,孩子们则留在那里等着观看接下来的木偶戏。 比诺兹主动走到翁科查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说:“国相大人不介意陪我走走吧?” 翁科查淡笑道:“我以为爵爷应该不缺人陪伴。” 比诺兹把粉颊靠到他肩侧悠悠的叹了叹:“当然不缺,但是今晚我想要你陪。” 他挑高眉如同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我需要说非常荣幸吗?” 她咯咯笑:“如果你想我不反对。” 于是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态度亲密的走进御花园,几个王后党的耳目对这个意外的状况感到非常的不妙,如果一直处于中立的国相跟女爵爷忽然间重修旧好的话那么本来就占尽上风的比诺兹将获得更多的支持,王位不等于唾手可得吗? “你还是和20年前一样任性。”翁科查试了几次想把手从她的环抱里抽出未果。 比诺兹仰头看他:“可是你变了。” “噢,人总是会变的。”他解释道。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她俏皮的问。 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比诺兹歪着头貌似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变老了。” 他顿了一下,低头瞪她:“我可不像你成天养尊处优的过日子。” “你这是在抱怨当初我向父王推荐你做宰相吗?”她不轻不重的捶了他一拳。 翁科查神色转黯,往事历历在目,仕途与爱情之间他明智的选择了前者,或许某个午夜梦回时会偷偷的追悔,不过他岂是一个停留在过去裹足不前的男人?现在摆在他面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更远大的抱负,如果他成功了……江山、美人甚至爱情自然可以随心所欲的索取,到时候他可以跟所有人证明特别是弃他如蔽履,永远高高在上的比诺兹,当年她悔婚是多么的失策! “刚才的演出好看吗?”比诺兹话锋一转。 他点了点头:“算是不错的,很多年没遇到这么精彩的演出了,而且据说编写这个故事的是一位在柘邑很受欢迎的奇女子。” “是呢,害我都忍不住流了好多眼泪。”她嘟着红唇娇噌着。 “区区几滴恐怕连手绢都是干的吧?”他取笑着,“倒是赫薇拉堡主哭成了泪人儿。” “眼泪的多寡并不代表什么,再说过多的眼泪难道不觉得很虚假吗?”像是在争宠比诺兹不高兴的说。 “她是你的义女,她是真情流露还是虚伪做作,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你就那么注意她啊?”转动着狐眼,她精明的问。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翁科查说:“前面是你的寝宫了,请爵爷早点休息。” 比诺兹还是不放过他的上下打量着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却也不说明,只是笑笑说:“那么恕我不能请大人进去小坐了,否则正宫那边会如坐针毡、彻夜难眠。” 估计已经如此了……这女人的意图那么明显,不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赢庭跟几个王后外戚联合起来做成了几笔非常赚钱的大买卖,让她“很不舒服”,所以今儿才故意拖住他一方面还以颜色另一方面是警告。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王族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和明朗起来,过去的暗中较劲逐步浮上了台面,当然这样之于他是有利的,只要准确得拿捏,适时的置身事外,保存好实力用不了多久他便可坐收渔利。 走过御花园的一隅,突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啼哭声,猛的福灵心至般翁科查脚步一旋直直往绿荫深处走去,弯过造型嶙峋的假山岩石,穿过搭建在溪流上的小桥,再拨开密密丛丛的低矮花木,终于看到稀薄的月光下一抹浅黄的丽影。 抉以双掌撑在溪边,宽大裙幅的一角被旁边的花枝勾起露出一对莲足,小巧的鞋底沾满了花瓣和泥土,略显散乱的发丝披在肩头,伴随着不时发出的呜咽声微微抖动,涓弱得仿佛正承受着风雨的小花。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她如惊弓之鸟般扭过身子,来不及掩饰任由豆大的泪珠纷纷噗噗滚落打湿了衣襟,然后徒劳的垂下头用葱白小手捂住脸。 “大…大人……” 翁科查蹲下来一手搭在她肩上,温柔的道出自己的关怀:“现在夜深了,一个人呆在这里很容易着凉,堡主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简短的一句问候却让拼命忍住哭泣的抉又彻底的崩溃了,她蓦地扑到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纵情大哭起来,让翁科查怔楞了好半天才恢复脑袋的正常运转,像哄小孩般一下一下拍拂着她的背,轻轻的安慰道:“别伤心了,有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若能帮得到你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听话别哭了,好吗?” 在他胸口上印下一大滩水渍后,抉终于抽泣着抬起了头,红红肿肿的眼睛满含哀凄和迷离,让人看得心都拧在了一起,她用哭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我、我……我失态了……请原谅我,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没关系,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保证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翁科查幽默的说。 抉破涕而笑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可人,翁科查叹息着伸出拇指抹去她残留在唇边的泪,滑腻的触感让他几乎不想释手,最后拿出巨大的自制力退开一步的距离,问:“让你哭成这样是因为今天的演出吗?” 她吸了口气,期期艾艾的说:“嗯,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他,死了……”抉绝望的捣住嘴,两串晶莹的泪夺眶而出。 “我很遗憾。”翁科查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充满怜惜的递上帕子。 抉感激的接过来说:“对不起大人,被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他摇摇头,“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环境复杂的宫里生活,辛苦是必然的,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不要紧。” “谢谢您,您是一个大好人,一点都不像……”她突然打住,惭愧的别开脸。 翁科查无所谓的笑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一个人是好还是坏每个人心里都有判断,对不对?” 羞红了俏颜细细的答道:“对的……” 说完连耳朵根都红了,尽管被诸多禁忌桎梏着但比起某个从不正面对他袒露心声的女人,她的单纯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于是说道:“如果将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抉一惊,其实他也吓了一跳,弄不清楚自己怎么脱口说出这样的承诺?两人对视了半响,抉才慌张的站起来,局促不安的说:“我、我、我、我回去了……” 转身就跑,可跑了没两步又停下来低声确认道:“往后真的随时能去找您吗?大人没有骗我吗?” “当然没有!”他坚定的回道,虽然目前还没分辨清楚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拿她当女儿般疼爱还是……但看到她展颜一笑,他就什么犹豫都没有了。 “谢谢。”她诚心诚意的说,然后在一片花香中翩然离去了。 “呵呵,我这是在干什么啊?”他站在原地对着天上的明月频频发出嗟叹。 [正文:第五十八回 诱惑(中)] 帕里斯徘徊在比诺兹寝宫外的小径上,他知道这样做真的很傻,哪怕等到天明也极有可能见不到伊人半面,但他就是无法阻止自己来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好像如此便可以弥补一些对她的思念。 靠到身后的树干上,帕里斯默默的注视着沐浴在月华下的宫阙,想象着所爱的女人正睡在柔软的锦榻上,做着无比甜美的梦,而这个梦里,不知有没有他……倏地幽径彼端传来一阵凌乱细碎的脚步声,在宫闱中除非必要是绝不允许奔跑的,何况是这静谧的深更半夜,如此不寻常的状况让他警惕的握住佩剑,猫低腰准备随时做出反应。 须臾,一抹浅黄的身影进入视线内,帕里斯讶异的发现对方竟然是抉?!松开握剑的手他连忙将她拦下,不由得感谢星星,一定是各方星神垂怜他日以继夜倍受感情的煎熬所以才让这个奇迹降临吧!? 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其他人,抉吓得轻呼:“啊!” “别怕,是我!”帕里斯喜不自禁的说。 抉下意识的问:“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每天晚上都在,就是希望能有机会可以看到你,星星保佑,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与他欣喜若狂全然相反的是抉一把将他推开转身要走,帕里斯岂肯接受这样的冷遇,一个箭步阻断她的去路,不满的嚷道:“干嘛?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我要回去休息了。”抉低着头说。 帕里斯愤愤不平的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喝道:“怎么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 “嘶~~~”抉霍地倒抽了口气,借着月光他发现她的左边脸上有个红红的五指印。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怒极攻心眼前泛起一片猩红,沉声问:“谁干的!?谁打了你!?” 抉始终不肯面对他,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闭上眼睛,用压抑的声音闷闷的说:“不关你的事,放开我。” 帕里斯憋着焚心的气恼,强硬的说:“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休想我会放开!” 听了他的话让抉忍不住将所有委屈吼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总是要为难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两行清泪如珍珠般一颗颗滴到他的虎口,让他大为震动,跟记忆中那滴无奈的泪水一起汹涌的拍打着他的心房,他松开手掌颤声问:“那你要我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你快乐起来?” 幽幽的望着他,抉啜泣道:“别再来找我,别再管我的事情。”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答,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除了叫我离开你。” 把脸埋在他怀里,她无比哀戚的边哭边说:“庆丰祭那天殿下要宣布把我许给赢庭……” “你说什么?!”他大骇,难以置信的推开她半臂距离死死的瞪她。 “赢庭现在是王后的人,殿下想拉拢他,所以……”抉捂着红肿的侧脸,“我不答应,她就……她说我生是赢庭的人,死是赢庭的鬼,已经无法改变了。” “赢庭!?”帕里斯咬牙切齿道,“他的女人跟他的钱一样多,比诺兹把你给他不等于把你推进火坑?” 抉苦笑道:“在她的眼里人只分两种,可以利用的和不可以利用的,就算这次不许给赢庭,下次也会把我当成礼物送给别人。” “怪不得她要收你做义女,这个蛇蝎女人心肠歹毒。”帕里斯愤恨的说。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命都是她给的,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必须答应。”刚抹去泪痕,可新的泪又迫不及待的落了下来。 抉的泪和心碎让他猛的拔出宝剑,说:“我去杀了她!” 言罢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突地一阵香软袭来,抉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双手扣在腰间:“不要,你千万不要去,刺杀王室成员是死罪啊!” “我顾不了这些了!”他喷着气。 “将军,不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现在王室动荡、纷争四起,国相需要你,锡贝莱所有的百姓需要你!” “抉!”他喊。 “别再等我了,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将军。”她绝望的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希望你今后遇到更好的女人,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没有比你更好的了!”他沉痛道。 她摇摇头:“今生我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片深情,对不起……” “抉……” 抉吐了口气:“好了,我要回去了。”退后两步对他溢出一朵绝艳的笑容,然后恋恋不舍的转身没入了黑暗里。 “抉……”没听到佳人的回应,一滴男儿泪终于滑出了眼眶。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自从跟王后的外戚合作买卖后,赢庭宅邸外明显的变得风声鹤唳起来,每次他出门总有不明身份的人跟踪、监视着,王后那边的人一再表示会全力保护他的安全,可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实在放心不下。 今儿一大早收到管事的急报,说是帕里斯将军带着官兵将他在城外的好几个粮仓封了,于是他十万火急的策马赶去看个究竟。 阳光下士兵手上亮晃晃的武器看得他背脊发凉,他不喜欢跟粗枝大叶的武夫打交道,所以才没有理会国相的频频示好而选择了王后的外戚,没想到还是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将军,赢某在这里跟你问安了。”赢庭忙不迭的向站在军队前方威风凛凛的帕里斯请安问好。 曾经耳闻赢庭跟比诺兹过从甚密,还以为他是那老女人的入幕之宾,没想到他却投靠了王后,如果不是这样比诺兹怎会想到把抉给他?!眼前这个满脸大胡子卑鄙无耻的风流鬼,哪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哪会善待抉?也许抉的美貌能一时迷惑住他,等到红颜老去一定会被他无情的遗弃,那么抉的下场可想而知。 “赢大爷不必多礼。”帕里斯睥睨着他。 赢庭在心里打了个突,他跟这位将军无冤无仇,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买卖,他打他的仗,想不透今天封他的粮仓为的是哪般? “敢问将军阁下,赢某犯了什么罪责要封我的粮仓?” 帕里斯冷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赢某鲁钝,请将军阁下明示。”迫于他的气势,赢庭不由得唯唯喏喏的说。 “你趁着麦收期间,大肆囤积粮草,你说你是不是想将来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赢庭抬起袖子扫去额上的冷汗,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好声好气的解释:“将军误会赢某了,粮仓里囤积的都是佃户们上缴的地租,根本没有牟取什么暴利一说,定是生意上的对手故意诋毁赢某,将军万万不可上当受骗啊。” “我是那么容易听信谗言的人吗?!”帕里斯生气的扬高声音。 站在他后面的士兵们立刻雄壮威武的齐声一跺脚,顿时震起一通烟尘,把赢庭惊得脸色苍白,但他还是据理力争道:“将军指控赢某的罪责有什么证据吗?” “事实都摆在眼前还要什么证据?!”帕里斯不快的说。 觑到这一空,赢庭有了底气,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若是真有我蓄意私囤粮食借机哄抬粮价的证据,别说是封了我的粮仓,就是封了我所有的产业赢某亦罪有应得,但是若只是将军仅凭一些道听途说便责罚赢某,那么哪怕闹上朝堂赢某也奉陪到底。” “呵呵,好大的口气!”以为有王后给他撑腰竟敢当面大放厥词,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嘛,新仇旧恨累加在一起帕里斯大手一挥喝道:“来呀,把人给我拿下听候发落。” 几个士兵立刻出列正要把赢庭抓起来,这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不久翁科查赶到现场,盯着帕里斯看了一眼,后者理亏的低下了头,他道:“还不赶快把粮仓解封,给赢大爷道歉?!” “叔叔!”帕里斯不服的嚷。 “道歉!”翁科查火大的重复了一遍。 帕里斯撇了撇唇,说:“对不起,赢大爷。” 翁科查别开头,转向赢庭接着道:“老朽不察,管教不当让赢大爷受惊了,恳请您大人大量多多恕罪。” 赢庭换上得意洋洋的神气,把手背到身后虚应着:“赢某乃一介平民,买卖做得顺利全靠各位大人贵手高抬,不被扣上什么奸商的罪名已是幸运,哪里担当得起‘恕罪’二字?” “小侄今日鲁莽,老朽自当带回去好好惩处,给赢大爷您一个交代的。”翁科查半眯上眼,无论赢庭用言语怎么为难也只能生生啃下这个哑巴亏了。 “既然相爷都这么说了,那赢某就等着您的‘交代’。”意味深长的来回睇了叔侄俩几眼,然后悻悻的拂袖而去。 帕里斯走到翁科查身旁,他沉道:“跟我回相府。” “是……” [正文:第五十九回 诱惑(下)] 相府。 帕里斯默默的坐在软榻上,翁科查翻看着急需处理的公文,房间内除了笔尖划过羊皮卷发出的轻微声音外显得异常安静,却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帕里斯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说:“今天我们向赢庭低了头,等于向王后党的人示了弱,叔叔,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 翁科查顿下手中的笔反问道:“像你这样不与我商量,没有经过我的准许就自己鲁莽行事,你又是怎么想的?” 无法言明自己其实是因为嫉妒得发狂了,那口为了即将失去所爱焚烧心肺的怨气不发泄出来,他一定会崩溃的!帕里斯抓下头上的布巾帽揉来揉去,憋着声音说:“我看不惯那些外戚在宫里宫外横行霸道的样子,还有那个赢庭如此自命不凡,叔叔好几次自贬身价送拜贴给他都置若罔闻,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了!” “简直胡闹!”翁科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我们是做大事的人,怎可以这点耐性都没有?我们忍气吞声一路走到今天为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么做无疑是打草惊蛇,让王后党和女爵党的人有所警惕。” 帕里斯呐呐的瞪着他,张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翁科查又说:“赢庭能被我所用固然很好,如果不行至少能利用他让王族的人彼此自相残杀削弱他们的实力,凭你的才智怎会做出这么意气用事的举动!?” “我的确有欠考虑,对不起,叔叔。”帕里斯懊恼的想到自己完全沉迷在抉制造的情爱漩涡中不可自拔,那么显而易见的症结居然被忽略掉了。 “你对我说一句‘欠考虑’、‘对不起’能挽回什么?”翁科查傅手站起身,“今天你擅自封了赢庭的粮仓,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抓住这个把柄在王后党那边兴风作浪,得罪了他等于直接跟王后作对,我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必将全盘打乱,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帕里斯深知自己犯下了莫大的疏失,又悔又恨脸色刷白,他嗫嚅着:“侄儿……任凭叔叔发落。” 翁科查瞥他一眼:“事到如今责惩你有用吗?能挽回什么?我千算万算没料到竟然是我最看重的你把我们的大好基业逼入绝境,哎,罢了,许是星星的旨意吧,让我们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在王后和女爵爷中间选择一个。” 帕里斯一提气:“叔叔莫非要想投靠比诺兹?” “暂时的而已。”翁科查强调道。 “可是以比诺兹的狡猾,她一定会趁机把我们推到最前面跟王后党对抗!”帕里斯担忧的说。 翁科查捏紧拳头:“那也要忍下来!”说完眼里闪过一道绝狠的利芒。 “……” 正如翁科查所说,赢庭在王后外戚跟前几番加油添醋的唆使下,他们纷纷联名上奏王和王后要严惩帕里斯的恶劣行径,基于帕里斯手里握着都城和赛尔宫的守备兵权,王后党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直接找上门去,圆滑的将矛头转向翁科查下属的各司各府,名目是彻查粮仓被封事件的来龙去脉,这些天翁科查和帕里斯足不出户隐居在家,一副毫不抵抗的随便处置的低姿态。 赢庭收到消息当然是松了口气,他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之前安插在相府的探子没有发现翁科查任何动静,他以为自己的挑拨计划落败,却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帕里斯突然一番不智之举导致来了个乾坤大逆转。 这天赢庭正在细心的替爱马刷毛,一个身材佝偻的马夫提着桶走进来,把草料倒进木槽内,他抓起扫帚走进赢庭旁边的马厩开始清理,过了一会儿蹲在地上的赢庭问:“最近宫里怎么样?” 原来马夫是墨假扮的,他专注的干活,声音平平的说:“跟预期的差不多,不过殿下认为还缺一记猛药。” “的确,翁科查那老狐狸是不容易对付,无论如何一直按兵不动,如果持续下去王后党完全拿他没办法。”赢庭叹了叹,“只怕到时候我们前功尽弃。” “你收到明天进宫参加‘御守技’的邀请了吧?”墨换了个话题。 “嗯,收到了。”赢庭点点头。 墨直起身走到两个马厩间的隔栏前,把从怀里掏出来的羊皮卷递给他,说:“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还有她要见你。” “在宫里?”现在表面上他是王后党的人,在宫里公然会见妥吗? 墨说:“地点是漱秀池,时间我会通知你,还有明天‘御守技’抉会参加,你们可以见见面,但不要太张扬。” “噢,好。”赢庭微讶的看看他,后者淡漠的转身离去。 第二天,赢庭应邀再次出现在了赛尔宫,跟上次大相径庭的是他显然交到了不少“好朋友”,不再一个人远远的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而所有人皆持观望态度不敢轻易接近,今非昔比他周围不但时常出现王后党重量级官员,连前些日子发生过“摩擦”的国相翁科查亦亲自前来与他寒暄,真是给足了面子。 “御守技”是锡贝莱王室古老又传统的球类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且有一定的竞技性。游戏只有两人参加,每人执9颗红球,为攻球,放置在场中的惟一黑球为“御守”,参赛者不能用手直接碰触黑球,只能用红球去撞击;由木板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场地,里面有斜坡也有平地,两边各有三个球门,黑球被打进中间最矮的门内得高分,进旁边的门分值折半;能击中黑球的红球可继续使用,相反没能击中的话将失去这颗红球,一方选手9球用完便表示比赛完毕统计分数,当然分多的人为胜者。 “御守技”讲究球速和角度的控制,还有攻守间巧妙的变化,因为球滚动很快人的移动非常重要,撞到人体改变方向后失球机会大又难把握,所以常看到人在场地中间蹦来跳去,很有趣味。 抉和比诺兹宫里的另一个女孩子一起在场地里玩耍,赢庭缓缓的走到旁边观看,不知是那大蓬裙太碍事还是她不谙球技,她的动作别扭又笨拙,手里的红球投出去几颗了不是没击中就是跟对方的球撞在一起,总之她现在输惨了,赢庭望着她懊恼的侧脸忍不住露出微笑,原来也有这女娃不擅长的东西啊……算算她进宫已有数月,常年在外过惯自由奔放生活的她被绑手绑脚的拘禁在深深宫闱中,活像折翅的鸟儿,好在她除了过于苍白外看起来挺健康——她干嘛都不看他一眼?还把脸别开?!他又哪里惹到她了?! 赢庭还在暗自胡思乱想的时候,墨差人带口信来让他呆会儿到漱秀池,比诺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漱秀池是建在比诺兹寝宫后面专供女爵爷和她的女眷们使用的浴池,她选择在那里见面大概是考虑到一般男客绝迹的地方比较安全吧,不过他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好歹他是个大男人,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过他想比诺兹根本无所谓,赢庭无奈的摇头冷嘲,这女人的胆子和她的野心一样大。 鬼鬼祟祟的进了烟雾缭绕的漱秀池,刻意避开衣着单薄的女侍们,他终于走到了比诺兹指定的房间,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首先灌进口鼻的是沁人的熏香,空气里弥漫着温暖和湿润的气息,赢庭不自在的哼了一声以提醒里面的人,再一小步一小步挪动着。 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丝帘后,而房间里别无他人,赢庭吐气,看来比诺兹已经把所有闲杂人等支开了,整了整衣袍走过去一手撩开了帘子。 比诺兹坐在一张木雕精致的矮凳上,浴后只着一件纯白的兜胸薄裙,从纤细的肩膀到不盈一握的小蛮腰,整个柔媚的曲线性感的裸露着,滴滴水珠沿着吹弹可破的雪肤蜿蜒而下氤氲出引人遐思的股沟,一条修长晶莹的玉腿自高开的裙叉中伸出,拿着乌木梳子的青葱小手正把黑缎般的头发顺到脖子的一边,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 忽然赢庭如遭雷击般彻底傻眼,因为他看到“比诺兹”系着细绳的后颈下方有一朵开得异常妖艳的小百花——跟他手臂上一模一样的雅宁花!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有这样的纹身,那就是:抉! 他倒抽一口冷息,连连退了好几步,感到不对劲的抉转过头看到赢庭,第一个反应便是瞠大了美眸,低嚷道:“怎么是你!?” 胸前隆起的山丘罩在濡湿的布料下,峰顶两点红梅若隐若现惊得赢庭飞快别开脸:“是比诺兹让我来这里见她的!” 抉用梳子抵着尖巧的下巴:“奇怪,既然她让你来的,干嘛吩咐我可以打任何出现在这个房间的男人?” “什么!?” “开始我以为来的是帕里斯呢。”梳子一放,她眼里酝酿着开扁前特有的霸道气势。 赢庭瞪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不会要打我吧?!” 抉慢慢的站起来:“对啊,作为一个胆敢闯入漱秀池的男人挨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除非你不是男人。” “我告诉过你了,是比诺兹让我来的!”虽然从来没跟她比划过拳脚功夫,但赢庭觉得造目前的情况看胜算接近等于零…… 抉长长的吐纳着,甩甩手臂放松筋骨,说:“可是殿下没有告诉你要来,既然这样干脆先打了再找殿下证实好了。” 他干笑两声:“别开玩笑,找我打架还不如赶紧穿上衣服,你难道不怕着凉吗?” 抉挑衅的扬起眉:“刚才在外面你取笑我了吧?” “啊!?” “以为我没看见!?我的主人,我的球技是差些,不过吃过我拳头的人都说厉害!”抉一说完霍地出拳,狠狠的砸到赢庭的腹部上。 他痛得弯下了腰,没想到却刚好与她的胸部平视,鼻腔内急速传来一股甜腥感,憋住气咬紧牙关一把挡下她朝脸上挥来的第二拳,他忍无可忍的吼道:“我哪有嘲笑你啊?你少自以为是了!” “呵呵,居然说我……自以为是?”抉娇笑一下,腰身一扭转到他的腋下,出其不意的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向前摔了出去。 “嗷!”赢庭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他好说歹说就是不听,非要打他出气,看来他得马上应战,不然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完好无缺的从这里走出去? 脑袋刚想到,行动却已经执行了,他双手交叉护在额前抵挡她的另一波攻击,然后倏地张开十指反扣住她的皓腕借力使力一甩,她应声倒地,不等她缓过劲儿利落的翻身压上,敏捷的用脚夹住她的腿免得她踢伤自己,制住了她的手脚赢庭还不忘说教:“几天不见脾气越来越坏了,为什么听不进我的话呢?” 就在抉想反唇相讥时,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门板弹在墙壁上嗡嗡的震荡不已,比诺兹和翁科查瞠目结舌的站在门口,良久比诺兹才尖声叫道:“赢大爷你在干什么!?” [正文:第六十回 夺欢(上)] 终于明白墨说的那句:“还缺一记猛药。”是什么意思了!赢庭眼珠往下一转,看到抉躺在他身下悄悄冲他一眨眼,嫩唇一撇竟然嘤嘤哭出了声,豆大的眼泪唏哩哗啦的流满了腮,直让赢庭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站在比诺兹后面的女侍们不是用手捂住嘴就是捂住脸,惊呼着乱成了一团,俨然是一副众目睽睽下集体“捉奸”的场景。说什么“御守技”时他可以和抉见见面……他还觉得奇怪,比诺兹防他防得紧,就怕他跑来搅局,原来竟是一个早就挖好了等他傻傻跳下的陷阱! 比诺兹气息不稳的一个趔趄倒在翁科查身上,大受打击的颤声道:“相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吼吼,这女人真会演戏,还有紧揪着他衣袖不让他轻举妄动的抉也是!赢庭眼睛瞪得牛铃一般大,脖子上爆出一条条青筋,瞧瞧她还边哭边在笑!?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掐死这两个心怀鬼胎、害人菲浅、一大一小的女妖精! 翁科查进气少出气多,震惊的看着赢庭把衣衫不整的抉紧紧压在地板上,两人的手脚纠缠在一起——不敢想象他们如果没有听到不寻常的叫声,赶来查看的话事情会发展到什么不可收拾的地步?以往虽有所耳闻赢庭风流好色,但未曾料想他居然如此色胆包天,仗着在王后面前得宠为所欲为,连宫里面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不放过,听着抉凄凄惨惨的啜泣似针刺一般针针扎在心头上隐隐作痛,脑子有一瞬间放空无法反应。 直到比诺兹靠过来他才猛的惊醒猝尔厉声喝道:“赢庭,你私闯禁宫对赫薇拉堡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该当何罪?!” 赢庭沉沉的吸口气,抬头时已换上桀骜不驯的痞笑,不以为然的说:“相爷,干嘛这么大惊小怪?这里是禁宫你不也来了吗?” 发现他用暧昧的眼神在自己和比诺兹身上来回打转,翁科查哼了哼:“我是和爵爷有事相商,刚巧路过而已!” 赢庭一副“不用解释,大家心知肚明”的表情,放荡的说:“相爷应当再清楚不过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的道理,如果不是堡主故意勾引我,我怎么甘冒王宫禁令跑来一亲芳泽?” 翁科查差点吐血,比诺兹脸上则闪过一抹激赏——不愧是她挑中的合作伙伴有急智——然后用拔尖的抽泣声掩盖过去。 “殿下,我…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请殿下、相爷还我一个公道……”抉哭得几近断气,抽抽噎噎的一边挣扎着一边控诉。 如同天底下最慈爱的母亲,比诺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拼命推打着赢庭:“你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他不是不想起来是有人死拽着不放,抉这家伙这趟宫总算没白进,起码懂得了什么叫女性自觉,知道自己外泄的春光不能平白养了别人的眼,说实在的他也不想给翁科查太占便宜。于是赢庭好整以暇的挑起眉,既然这么爱演戏他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收场? 比诺兹哪会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的心思,干嘛?好料的只能他一人看不成?当下比诺兹仿佛是保护小鸡的母鸡,从赢庭的“鹰爪”下把抉救了出来,展开双臂将抉死死的抱在怀里,戏剧性的一路拖挪到旁边用自己的衣裙挡住抉的身体,大有与之玉石俱焚的凶狠气势!让赢庭看得一愣愣的,赶明儿她们在宫里混不下去了肯定可以在桥班找到饭吃,总之绝对饿不死啦。 他们三人戏演得过瘾,翁科查却终于缓过了神,转身大喊侍卫拿人,赢庭丢给比诺兹一记“看吧,玩出火了”的眼神,她忙扬起泪迹斑斑的脸,说:“千万别叫人,这种事情传出去会毁了抉的清誉!” 应景的抉扑在她怀里嘶声痛哭,有种被天下人辜负的无尽委屈,赢庭暗讽的翻了翻白眼,翁科查听得一阵心酸,转而对围观的女侍怒吼:“这事谁都不许泄露出去,否则惟你们是问!” 女侍们纷纷恐惧的点点头,他又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大家马上一一散开,翁科查阖上门走进来,心烦意乱的对比诺兹说:“敢问爵爷打算如何处置?” 好像跟抉比赛谁更委屈似的,比诺兹惨兮兮得好像下一刻就要不支倒地似的,她虚弱的伸手抚着抉的后背再望向干脆坐在地上等着看好戏的赢庭,蓦地她嘴角一勾,赢庭顿时背脊一凉,她说:“事已至此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翁科查、赢庭、抉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她仿佛做了一个最最不舍又不得不这样的决定:“把抉嫁给赢庭。” 他就知道这母狐狸没安好心,赢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慌乱中张开嘴——“不行!这怎么使得?!” 咦!?他的话还压在舌尖下没来得及讲,翁科查反而比他更快的吼出声来,怔得他讷讷的闭上了嘴,好吧,他愿意以沉默表示支持…… “那么请教相爷您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既能保全抉的名誉又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比诺兹散发着伟大的母性光辉,看起来又脆弱又坚韧。 “唔……不要!”抉躲在比诺兹怀里疯狂的摇着头,像快要折断的花枝,淅沥的泪水浸泡着她的绝望。 比诺兹深深叹息着对抉说:“孩子,我也不想啊,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乖乖的,知道吗?”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晓得抉是在问比诺兹?问自己?还是问谁?眼睛透过泪雾定定的落在翁科查身上。 被比诺兹又或是被抉问到无言以对的翁科查心里气血翻滚、波涛汹涌,他多么想不顾一切的说出:还有一个方法,他娶!从今往后在这乱世中孤苦无依又娇弱易碎的她由他来呵护,让她不再伤心落泪。可是他说不出口,他的年纪已经大到足够做抉的父亲了,他甚至到现在还没厘清对抉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所以他要紧了牙,低下头,不吭一声。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比诺兹城最豪华的酒馆,二楼某个雅间内,赢庭看着墨从外面堂而皇之的走进来,不禁感叹:“果然了不起,才过去几天我们便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大方方的见面了。” 虽然三令五申不许把漱秀池发生的事情传出去,可是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他“轻薄”了赫薇拉堡主,所以比诺兹不得不将自己刚收的义女下嫁给他。宫里一半的人在叹息抉遇人不淑,绝世佳人不幸落到花花大少手里,将来一定饱受摧残和蹂躏,下场无非是始乱终弃、红颜飘零;一半人当然是暗暗得意,夸赞赢庭干得实在妙,王后党和女爵党有了联姻关系,王室从此万事皆休,天下太平。 坊间甚至传说王后要求王赐给赢庭一个“体面”的爵位,一来可以在身份上高过抉,二来能讨比诺兹的欢心,足以证明王和王后对这桩婚事是多么的乐观其成! “现在还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墨平板的说,“计划并没达到预计的效果,为此殿下发了一大通脾气。” 靠着窗棂赢庭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她还想要什么效果?翁科查没有当场大喊‘我来娶抉’吗?” 半天没听见墨吱声,赢庭嗤笑着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陶杯忽地用力砸回桌面,杯身立刻爬满了裂纹,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斥道:“即使抉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计划,可她究竟是个女孩子啊,让她同时去诱惑翁科查和帕里斯已经很过分了,你们到底还想要她怎么样?” “想要保护她,你最好能在庆丰祭的时候平安把她娶回家。”墨波澜不惊的喝着茶。 “你什么意思?”听出他话里有话,赢庭蹙起眉。 墨咽下含在嘴里的茶水,站起来把羊皮卷递给他:“为了完成任务她什么都愿意去做,这一点你知道、殿下知道,所以请你别把自己标榜得多么大义凛然,其实你们是一种人。” 赢庭一震,仿佛当头棒喝般将他狠狠打醒!墨说得没错,从他顶替“赢庭”那刻开始,他为的全是有朝一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否则他不会千里迢迢来到锡贝莱任由比诺兹百般刁难;不会在比诺兹向他要下抉时痛快的放手;不会明知处境危险只是嘴上反对,三两下就同意抉去冒险,利用抉的不正是表面上道貌岸然的自己吗?! 墨看了他一眼,什么没说便离开了,留下他和从窗外溜进来的金色夕阳,被名利扭曲的何止是那被拉得老长老长投射在桌上、墙上的黑影?还有他的心……卑鄙得又卑鄙的不去正视! “哈哈哈哈哈……”雅间里忽然传来一阵阵狂笑,走下最后一阶木梯的墨回首望了望,淡不可闻的吐了吐气,随即走出了人来人往的酒馆。 [正文:第六十一回 夺欢(中)] 宫阙间流动着断断续续的礼乐声,男女侍者繁忙的往来进出,赛尔宫隐约透着一股子喜气,各司各部的官员几乎都在讨论赫薇拉堡主即将于庆丰祭下嫁大商人赢庭的事情。翁科查盯着手上的文案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惜进度总是停在前几行,后面写了些什么他无从知晓,然后一天便这样过去了,摞在桌子上的公文丝毫没有减少一点,笔尖的墨汁已经干涸,茶水已经凉透,他亦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没有移动…… 黄昏时分负责膳食的宫侍在询问过他是否在宫里用餐后,将食物端了上来,碗盘中袅袅升起的白雾带着诱人的香味飘散在四周,翁科查静静的看着没有动手,跟在一旁伺候的小厮轻声问道:“大人,饭菜不合口味吗?” 他摇摇头,突然眼角瞄到汤碗下露出一角白绢,他心一跳,强自镇定的说:“你先退下吧,呆会儿再来收拾。” 小厮闻言躬身行个礼走了出去,他连忙端起碗抽出白绢,展开来上面有几行工整秀丽的字迹,落款处微微氲开的黑点让他掌心一收,把白绢揣入怀中,紧贴心口处放好,混沌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明。 乌云遮月,夜凉如水,翁科查披着黑斗篷一路避开灯光人影,遁僻静小道潜入御花园,拨开那片记忆犹新的低矮花丛止步在小溪边,左右张望一下并没有见到半个人,昏暗中偶尔几片落枝的枯叶静谧无声的飘到脚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直到这刻他才发现年过半百的自己竟如一个气血方刚的小伙子般冲动行事,只为了一名弱女子留在白绢上的一滴眼泪。 “大人?”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确定的低问,又是惊又有喜。 翁科查收起思绪还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就感到一阵香风袭来,一只粉蝶翩翩飞扑入怀,顿时让他冰冷的身体盈满了温热,忐忑踌躇的心马上安定了下来,感到胸前潮湿了一大片,不由得抬起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不要哭,你的痛苦和委屈我都知道,所以不要再哭了。” “我没想到大人您真的来了,我一直在害怕,怕您不会来,怕您不理我……”抉哽咽的说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吗?我怎么会不来,怎么会不理你?”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将她的脸抬起,拿着帕子替她拭去眼泪,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勾起无限柔肠。 “大人,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要嫁给那个人,他是坏人,我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他?”抉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嗓子都哑了,朵朵泪花浸湿了羽翼般的长睫,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一片迷蒙,像是快要灭顶的人紧紧的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爵爷她……其实也是为了你着想。” “如果真是为我着想就不要把我推给那个人……” 翁科查扶着她的细肩,望着她说:“不要误会爵爷,她是要保护你不受伤害。”他能告诉她比诺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出于一个目的——借题发挥利用她的美貌把赢庭从王后那边挖过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吗? 他们之前关系便复杂暧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闹了矛盾赢庭突然倒戈,他甚至怀疑上次在漱秀池是比诺兹早就安排好的,不然禁宫森严赢庭怎么能顺利得手? “可是我已经受到伤害了。”抉把掌心贴在翁科查的胸口,颤巍巍的恳求道:“大人……救我,救救我……能救我的只有您了,我相信您是真心对我好的,除了您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救我……” 看着眼前这个我见犹怜的泪人儿,纯真无辜又柔弱却不幸卷入宫廷王位的争夺大战,他多想用自己的双手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永远展开最美的笑颜,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他,能吗? 翁科查的沉默让抉怔怔的呆了呆,猝尔垂下眼皮,几乎顷刻间听到她的一颗玲珑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不断颤抖的长睫如同风中残破的蝶翼,悠悠吸了一口气后,她缓缓退开一步:“对不起,我让您为难了……我不应该如此无礼的……” “堡主……”他长叹。 “不、不,请大人不要叫我堡主,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呼,也许是星星在惩罚我贪恋一时的荣华富贵,舍弃了往日挚爱,落得如今这般下场……”抉抹了抹泪,露出比哭更难看的笑,“不过还是要感谢星星,至少让我认识了大人,大人的温情和关心抉一定铭记于心,半刻不敢或忘,无论将来身在何处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想到大人,我还是非常幸福的。” 听她这么说翁科查心口一紧:“堡……” 一根青葱玉指压到他唇上,抉苍白的脸颊升起淡淡的绯红,怯怯道:“大人,您是一国宰相,抉自知出身卑微明白有些东西多是异想天开,但是此时此刻请允许抉妄想一会儿吧……” 说完垫高脚尖在他眉心中央落下一吻,浅浅的软软的碰触却犹如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引起轩然大波,翁科查化成了石像般整个僵立着,抉满足的叹息着,泪珠挂在眼角:“您知道吗?今天您能来这里见我,我真的真的高兴极了,我会用余下的时间为大人您祈福的……” 她什么意思?翁科查从震惊中回神,急切的看着她,她迅速别过头去:“再见。” “等等……”他慌乱的喊。 抉没有理会他反而小跑了起来,翁科查心神不宁的追上去,眼看就要抓到她了,前方传来一个女侍的声音,显然是陪她一起来的侍从。 “堡主,你怎么啦?看您跑得那么匆忙,您要知道在宫里是不可以奔跑的。”女侍不满的苛责道。 “对不起……”抉故意站到亮处,不让人注意到后面黑暗里的翁科查。 “您说要出来散散心又不让奴婢陪您一起,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女侍继续盘问道。 “没什么,我…我有点怕黑……”不善说谎的她越说越小声。 女侍松了口气:“那我们快回去吧,离庆丰祭没几天了,有很多婚礼的东西要准备呢。” “噢,好……” 看着抉跟着女侍走远,翁科查觉得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那一吻和她临走时说的话反复揉扯着他的神经,仿佛地上裂开了一个黑洞不断的将他吞噬进去,而他还懵懂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女爵寝宫。 比诺兹斜躺在织锦软榻内,看着抉缓缓走进来,放下手中的酒杯,不疾不徐冷冷的说道:“你是打定主意顽抗到底了。” 抉掬起银盆里的温水狠狠的泼到脸上,拿着布巾用力的擦拭着唇瓣,须臾才说:“一个绝望无依的女子不会孟浪到敢去亲男人的嘴巴,太不合情合理,他不是笨蛋发现不到漏洞。” “你对男人有多了解?不给他们尝点甜头,他们能不顾一切为你出生入死吗?”比诺兹挥退旁边的侍从,坐起身子。 抉无所谓的望着她:“那我们赌赌看好了,是你赢还是我赢。” 比诺兹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好一会儿,突然问:“你这是有勇气还是傻气?” “什么?”抉不解。 “事到如今你不妨老实跟我说,你这么执着是为了效忠达瓦赞,还是为了‘他’?” “有区别吗?”她眨着过度流泪导致布满血丝的眼睛。 “当然有,一个是义一个是情。”比诺兹明白的指出来。 抉恍惚的笑着:“是尊严,身为一个杀手的尊严。” “我看不止吧。”比诺兹的目光深邃,“只怕你已经动了情。” 抉端起桌上的药钵放到嘴边:“我没殿下您这么多情。” “却也不无情不是吗?”比诺兹拦下她:“这是最后一搏,不成功我不会救你,你可考虑清楚了?” “放心,上叙异人没那么不干脆,出尔反尔。”说完脖子一扬喝光了药钵里的药汁。 比诺兹折服的点点头:“从现在开始真的要向星星祈祷了……” 几天后的深夜。 翁科查辗转反侧始终阖不上眼,窗外的月光明亮异常,空中没有一丝云雾,也没有一丝风,使人体内没来由的骚动起来,烦躁得忍不住着衣下床,翁科查试着读写公文却又看不进任何字。 “大人……救我,救救我……能救我的只有您了,我相信您是真心对我好的,除了您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救我……” “不、不,请大人不要叫我堡主,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呼,也许是星星在惩罚我贪恋一时的荣华富贵,舍弃了往日挚爱,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不过还是要感谢星星,至少让我认识了大人,大人的温情和关心抉一定铭记于心,半刻不敢或忘,无论将来身在何处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想到大人,我还是非常幸福的。” “大人,您是一国宰相,抉自知出身卑微明白有些东西多是异想天开,但是此时此刻请允许抉妄想一会儿吧……” “您知道吗?今天您能来这里见我,我真的真的高兴极了,我会用余下的时间为大人您祈福的……” 那晚抉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她最后的那句“再见”像梗在喉咙里的鱼刺,甩不掉的痛楚纠缠着折磨着他,让他莫名的感到害怕…… 经过一夜的无眠,天边刚刚吐白翁科查就换好衣服进宫了,他极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他必须找人去比诺兹的寝宫打探一下抉的情况。 没想到得到的消息竟然让他懊悔得差点想反抽自己一个耳光——抉服毒自杀了! [正文:第六十二回 夺欢(下)] “抉服毒自杀?!” “呯”的一声赢庭几乎将厚实的桌面拍碎,他一把揪起墨的衣领牙槽磨得咯吱作响:“这又是该死的什么把戏!?” 墨垂着肩膀任他提着自己,甚至为了能呼吸通畅头往后仰去,一点不在乎他那可以将一切烧成灰烬的怒气,他懒洋洋的瞪着天花板,说:“她说她擅长使毒。” 这个理由能成立吗?敢情如果她说她擅长用刀,那是不是活该被砍死?仿佛猜到赢庭会怎么想,墨随即补充道:“宫里除了侍卫不许携带武器。” 赢庭简直被他打败了,颓然松开手转身大步大步的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墨拉好衣物坐到桌前,扶起刚刚被震得东倒西歪的杯盘,倒了一杯热茶吹了吹悠闲的啜了一口。 赢庭问:“解药呢?” 墨看了他一眼,抿嘴让上好茶叶泡出的馥郁茶汤在口腔每个角落里流淌,看来他的确对得起锡贝莱第一大商贾的称号,今年除了粮食外又增加了茶叶生意,现在比诺兹城超过七成以上的极品茶叶都由他一人包办,据说赛尔宫也要向他订购。 “你别告诉我,你们没有解药!”赢庭烦透了他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话说一半让人猜一半,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的慢性子憋屈死。 “这完全得取决于翁科查。”墨揭开壶盖好奇的查看里面茶叶的形状,同样是叶芽儿泡出的味道如何差那么多? 赢庭伸出大掌盖住茶壶,不耐的问:“你什么意思?” “翁科查一日不行动,抉的毒一天不能解。”没得可看的,墨站起来准备离开,听说最早提出茶这个概念的是吉纳的左侍宫,她的才思不输给男人,他得回去查查记录,将来有机会遇到她可以请教一下。 赢庭大喊:“别开玩笑了,她真的会死的。” “她甘愿。”墨一句话堵过来。 他哑然,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临了又道:“劝你这些天最好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随时听候吩咐。” “见鬼!” 另一头—— 翁科查端坐在书桌前,每每感到内宫有人在外走动便不由自主的战栗一下,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仍旧没有回来,他闷头不语,抠着软垫的十指却已经泛白,炉子里的熏香被人换过了一茬,晌午时分宫中神庙的钟塔发出阵阵低沉悠扬的钟声,负责传膳的内侍们纷纷捧着食物开始逐一在各个司部里分发,他们的步伐踏乱了他的思想也踏乱了他的心……那抹总是坐得远远的纤巧身影如今又在哪儿?她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 “大人。” 听到小厮喊他,翁科查猛的抬起头,定了定神,尽量用冷漠的表情问道:“怎样?” “赫薇拉堡主的确是服了毒,正昏迷不醒。”小厮说。 “宫里哪里来的毒药?她进宫没多久,根本不认识什么人。”何况谁有那个胆子把毒药给她?要知道这是灭族的重罪! 小厮奇怪的瞄了他一眼,堡主在宫里认识多少人,相爷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他跟她很熟吗? “太医开始以为堡主得了热病,可是不管用什么药热度就是不退,后来才想到是不是服了毒?爵爷当即下令彻查寝宫内外,终于发现堡主是偷偷服食了嚏根草,这种花御花园里就有,因为毒性不算大,所以推测堡主一定是大量的连续的服用了好几天才一病不起的。” 大量的连续的服用了好几天……翁科查闭上酸涩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当她向他求助无望时,竟然选择走上绝路!没想到外面柔弱的她性情如此刚烈,可是却证明了自己是多么的冷酷无情,那天夜里他不是没有感到不对劲儿,他有的是机会阻止她做傻事,但他怯懦的卑鄙的逃避了! 她说她之所以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全是因为贪恋一时的荣华富贵,舍弃了往日挚爱。他何尝不是如此,当年为了仕途官位,他放弃了比诺兹,那么时至今日他是不是要为了王位,再放弃一次……?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帕里斯从城外军营一路不要命的策马奔来,马蹄还没落定他就飞身下马,身上的铠甲因此发出急促猛烈的擦撞声,他把鞭子随手一丢,人影一闪消失在相府门前。 上次跟赢庭发生矛盾等于间接的得罪了王后,帕里斯被翁科查调派到城外部队暂时避避风头,纵使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由于鲁莽闯下的祸端已经严重影响了叔叔,王后党的人处处寻衅找他们麻烦,想在宫里呆下去已是步步维艰,硬是僵持着也没有半点益处,所以他只好黯然离开。 他人虽然走了,可心却留在了宫里,日夜牵挂着抉,特别是当安插在宫里的耳目告诉他“御守技”时赢庭觊觎抉的美貌,进而在漱秀池对抉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恨不能马上赶回来亲自手刃那个淫贼! 他知道抉一直不愿意嫁给那下流胚,可是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采取如此决绝的手段,自杀啊!她那么美丽,还那么年轻,本该享受到天底下最好的对待,荣华富贵渡过一生,却不甘受辱结束生命……他的几乎肝肠寸断。 就在他怒不可遏准备不顾所有去杀了赢庭的时候,突然接到翁科查的召唤,莫非叔叔觉察到他痴恋上抉的事实,特地阻止?今天他打定主意不管叔叔怎么说,哪怕彻底坏了叔叔的成王大计,背上叛逆的恶名他亦在所不惜,非要赢庭赔上小命,替抉讨个公道! “叔叔!” 人未到声先响,帕里斯一掌拍开书房的大门,虎虎生风的踏入,盯着书桌后的翁科查。 翁科查正在一张摊开的羊皮卷上振臂疾书,听到侄儿的声音,他低头吩咐:“把门关上,过来。” 帕里斯感到气氛有点不太对,压下心里纷乱的情绪,老老实实的照做,等他走近看清楚翁科查桌上摆着的一只木盒子顿时瞠大了眼睛,他急问:“叔叔,您这是?” 翁科查吹干墨迹,打开木盒取出一枚黑玉环连同羊皮卷一起递给他,说:“把城外守营的士兵调进来,今晚我们行动。” “今晚!?”帕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手上遣兵的信物又那么真实的存在着,丝毫不容人怀疑。 翁科查抿了抿唇,皱紧的眉头画成深刻的“川”字,他沉声道:“现在宫里因为赫薇拉堡主服毒自杀的事情乱成了一团,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出其不意打他们措手不及。” “您不总是说要忍耐,等待的吗?”帕里斯对翁科查的态度180°大转变有点茫然,一向稳健注重谋略的叔叔何以如此冲动了起来?! 翁科查哼了哼,视线落在桌上沉吟着:“或许忍耐和等待根本换不回我们想要的一切……你赶紧去吧,到时候听我号令。” 尽管奇怪着,但帕里斯转念一想等王位到手后,连比诺兹也要向他们俯首称臣,到那时抉就是他的了,而那个赢庭他发誓定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遵命!” 这天黄昏夕阳如血,倦鸟归巢,赛尔宫的广场上为筹备庆丰祭搭建祭台的工匠们仍在忙碌着,什物陆续一车车运抵,不知不觉的人越来越多;待宫门侍卫换岗时人亦多出了往日的两倍有余,不过宫里却显得安静如常,令人觉得分外诡异。 听着古老神庙传来的钟声,墨轻推开雕花木门,门内的比诺兹站在大窗前背对着他,恭敬的颔首道:“殿下。” “如何?” “陛下请某些大臣今晚进宫一同赏戏。”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个“陛下”是谁? 闻言比诺兹低低的笑起来,然后渐渐剧烈直到她必须抚着胸口顺气才不会呛到,她转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上面昏迷不醒的抉,边笑边咳边说:“小丫头,你赢了,你这一‘求死’连雷打都不动的家伙竟也一怒为红颜……翁科查啊翁科查若你当年有这勇气,今日我们何须如此?哈哈哈……” 墨双手垂在腿侧,惜字如金,任凭比诺兹深深爆发出混合着兴奋、狂喜、嫉妒、愤怒、酸楚、不甘所有积压在体内的情绪,他晓得今天过后这些东西会汇拢转换成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信念,直指锡贝莱最高统治权力。 她,比诺兹.厄尔多蕾一世,将成为锡贝莱帝国第一位女王,名垂青史! [正文:第六十三回 逼宫(上)] 是夜,所有接到国王陛下邀请的贵族大臣们一一进到宫中,一排排熊熊燃烧的火把明亮如同白昼,大家都在奇怪目前赫薇拉堡主生死未卜,王和王后怎么有兴致看大戏?而且今天宫里的气氛很异常,侍卫的人数众多,个个身着铠甲战袍,神情凝重,一点没有喜庆的样子;偌大的赛尔宫里秋风吹扫着落叶,萧萧瑟瑟,仿佛不是大宴宾客倒像是逼人上刑场。 虽然各司各部均有官员出席,可都是同一个派系的人,几个身份高贵的外戚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找不到原因,好像他们这些人在一个时间里遭遇到同一个莫大的谜题,答案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将逐渐浮出水面,但也许人们不一定乐见。 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照理说不会如此缺乏敏锐性,察觉不到今夜种种的异象背后所涵盖的危险因素,怪只怪他们太夜郎自大,平日里仗持着王和王后势力庇护作威作福惯了,最大的对手比诺兹又因为抉的自杀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分身乏术,他们自然没有把总是态度温和,举止谦逊的翁科查防范起来,于是当杀戮的矛头豁然指向他们时,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走进了狼群设下的陷阱却不自知…… 香波堡。 比诺兹看着老嬷嬷一匙一匙的把药汁喂到抉的嘴里,旁边一个女侍突然喊了一声:“快看呀,都城那边火光冲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比诺兹呵斥道:“滚下去,大惊小怪的!” 女侍惊慌失措的跑开了,比诺兹慢慢踱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半边天映得红彤彤的,琉璃似的眼睛里倒影着火光,那个她出生成长、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赛尔宫如今变成了一片火海,翁科查这次动了杀机只怕她那软弱无能的侄儿和跋扈专横的侄媳妇小命难保,最可惜的是那些尚年幼的王子公主们,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在黎明到来前将不复存在,想到这里比诺兹心潮不禁波动起来。 罢了,她长叹一声,全是从她皇嫂那代开始淤积下来后宫干政、外戚霸权、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不断恶性循环形成的祸害,如若侄儿雄才伟略,在她极力推行改革时抵住所有阻力坚持到底的话,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隔岸观火、无动于衷。 赛尔宫的火烧去的是过去的腐败、壁垒,待一切化为灰烬覆灭后,将迎来全新的重生——厄尔多蕾家族的重生! 攻陷赛尔宫稍后展开了大肆的封城行动,比诺兹城内王后党的余孽、家眷、产业统统抓捕操查;无论贵族、高官凡是受到牵连的亦被军队控制起来,突如其来的谋反叛乱使整个都城人心惶惶,陷入空前的大骚乱当中,大批平民纷纷涌向城外。 帕里斯带着一队兵马直接杀到赢庭占地广阔豪华的宅邸,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准备逮住头号情敌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刮掉一脸髯须随便换了身衣服,赢庭混在急着出城避难的人群里,大摇大摆的打帕里斯面前走过,听见他高声发号施令道:“进去活捉了姓赢的混蛋,本将要亲自砍他脑袋!” 他摸了摸完好如初的脖子,低头浅笑,他们都中了比诺兹和抉设下的圈套,害他平白无故的替“赢庭”背了调戏良家妇女的黑锅,不晓得当真相大白时,这位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会怎么样!? 翌日,王和王后的尸身被吊在城头,大大的震慑了从未经历过国家改朝换代的锡贝莱人的心魂,死亡的阴影取代了丰收的喜悦;军人手上锋利冰冷的武器;战马疾驰扬起的尘土笼罩着昔日歌舞升平的比诺兹城;牢房人满为患,哀嚎、谩骂混成一气;有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贵族变成了阶下囚;有人则一夜之间咸鱼翻身;城民们感叹着人世无常,祈求国家早日太平。 除此之外十几天后翁科查的军队接获军令迅速占领了其他几个重要的城池,大半个锡贝莱算是尽收翁科查的囊中,至于那些原来王后党所掌握的军队、城池已然群龙无首徘徊在抵抗还是弃守的境地里,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仅剩的王族比诺兹女爵身上,端看她要如何应对。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穿着灰布衫的墨瘦削得似乎一阵大点的风吹来就会倒下一样,尽管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走在重兵把守的相府里,翁科查虽然占领了赛尔宫又弑君成功却没有马上称王,盘踞相府处理政务。 “大人,爵爷的人来了。” 经过通报,墨走进书房,看到了正伏案办公的翁科查。 “大人。”墨行了个礼。 翁科查望了他一眼,问:“爵爷这几天过得可好?” “托福,不错。”墨话不多半句,开门见山道:“殿下要我转告大人,堡主苏醒了。” “噢?!”翁科查大喜过望,他坐直身子关切的问:“她什么时候醒的?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今天清晨醒的,目前还有点虚弱需要静养,殿下请了最好的太医医治,大人放心。”为了抉翁科查放了比诺兹一条生路,默许她在“逼宫”之前带着昏迷不醒的抉逃到香波堡避祸,即使没有商谈半句相信依他俩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已经知道该做什么能让彼此都感到满意了。 “太好了。”翁科查终于放下心中大石,这个消息比夺下王位还让他振奋。 “殿下决定一等堡主健康无虞马上将她送来相府。”墨说出另一个让他欢欣鼓舞的消息。 翁科查心头一热,忍不住想仰天大笑,嘴里假仁假义道:“此事不急、不急,要紧的是先把堡主的身体养好。” 一向呆板的墨突然说:“墨在这里提前恭喜大人抱得美人归。” 听他这样一说,翁科查再也抑制不住从喉间滚出一串串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 书房外一个人垂着头,悄无声息默默走开了。 那日把赢庭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抓到赢庭,帕里斯气得红了眼,看着宅子里为了婚礼悬挂起的五色彩带,他狠狠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随后火势蔓延开来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如今奢华的赢府变成了一块焦土。 人海茫茫、兵荒马乱的上哪儿把赢庭那淫贼揪出来?帕里斯躺在赛尔宫广场的祭台上喝着闷酒,宫里的侍卫和侍从们拉着一车车水朝地上泼洒,用扫帚扫去成片的血迹,倒塌的宫墙亦有人在修葺,远远的一个人穿过忙碌的人群匆匆跑来。 “将军,将军。” 帕里斯张开醉眼辨认了一下,然后打了个酒嗝说:“阿鲁?你不在相府里呆着跑这儿来干嘛?” “将军,小人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阿鲁是相府的内侍,平时帕里斯在相府的起居琐事由他负责伺候,两人关系情同兄弟。 帕里斯不感兴趣的翻了个身:“什么事情?” “赫薇拉堡主的毒解了,没有生命危险了。”帕里斯恋慕抉的事阿鲁是知道的,所以刚才在书房外偷听到墨对翁科查说的话,连忙赶来通知他的小主人。 “抉她醒了!?”帕里斯从祭台上飞身跃起,酒醒了一半,激动的紧紧扣住阿鲁的肩膀大喊,“星星保佑,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醒了,她被太医救醒了,可是将军,她也要嫁给相爷了!” “什么!?”这会儿他的酒完全吓醒了,叠声问:“此话当真?你没听错?你没骗我?我叔叔他、他、他居然要娶抉!?” 阿鲁吞了一口口水:“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听错?又怎么敢欺骗将军您呢?大家都奇怪相爷怎么独独没对女爵爷下手,今天看到女爵爷的贴身谋臣墨来相府,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偷偷跟过去听听看他们说什么,结果听他说堡主今早已经醒了,等身子养好后马上送来相府,他还恭喜相爷,相爷高兴得笑个不停。” 帕里斯不肯相信,他用力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叔叔年纪那么大了,抉做他的女儿还差不多,怎能做他的妻子?” “女爵爷打算把堡主嫁给相爷的确是事实,将军,我没见过那个赫薇拉堡主,但我听您说过她美若天仙,像这样的美人儿我想是男人都会喜欢吧。”既能轻易征服心高气傲的帕里斯,又让赢庭违背道德礼仪私闯禁宫的女人,虏获一向清心寡欲的翁科查应该不无可能,女人啊过于美丽也是个大麻烦。 “叔叔……他喜欢抉?”为什么好消息里总伴随着一个坏消息呢!?帕里斯失神的颓坐在地,他耙梳着头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叔叔,德高望重的叔叔,心思缜密的叔叔,一心要夺下江山的叔叔,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开始把念头动到抉身上的!? “前段时间相爷每天都在宫里留到很晚才回府,回来后整个人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特别是堡主出事以后他连着好几天寝食难安,现在回想起来相爷怕是喜欢堡主好久了。” 阿鲁的话像利刃一刀一刀刺进帕里斯的胸膛,他怔怔的瞪着他开开阖阖的嘴,原来当他在城外军营里整日整夜思念着抉的时候,他尊为自己父亲的叔叔竟爱上了抉?!怪不得他突然决定谋反篡位,他还暗自庆幸叔叔没打算对付比诺兹,可以保住抉的性命,原来另有隐情,他还傻乎乎的替他跑腿卖命,真是可笑、幼稚! “将军,你要怎么办?” “……” [正文:第六十四回 逼宫(中)] 赢庭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抉,她柔白的脸上有丝本不该出现的病弱,曾经总是微微扬起的细长眉毛轻皱着,骄傲的表情不再,任性的利嘴毫无血色的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明得仿佛要消失了一般……记得在柘邑时,每天端着解酒汤将自己狠狠的踹下床榻;身手矫健的飞檐走壁,游刃有余的完成属于她的任务;可是现在她却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规律均匀的起伏,证明她仍旧活着,他甚至怀疑她这一睡将永远醒不过来了。 墨说他和比诺兹一样利用抉的忠心,而抉也甘愿被他们利用。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个女人同样甘愿为了她的国家、她的公主冲锋陷阵,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几度险些殒命;女人在愿意与不愿意中做出的抉择往往让身为男人的他感到惊异,她们涓弱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巨大坚毅的力量,爆发出来时超越生死,不顾一切,他自叹弗如。 抉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一道视线似能凿穿皮肤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挣扎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倒要看看是哪个白痴跑来打扰她的睡眠? “你醒啦?”赢庭问。 厚,原来是他!抉干脆放弃闭上眼:“没醒。” 赢庭低笑:“睡着的人不会回答问题。” “你知不知道一个好女孩是不可以和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床上的?”她倔强的把脸深埋进枕头里,吵死了、吵死了,她刚刚好不容易梦到在森林里碰上一头麋鹿,正准备打下来,结果这家伙一来害她美梦破碎。 没想到她竟会拿过去他说过的话来堵他,赢庭说:“我那时候说的是躺在一起,不过看你还晓得篡改字眼,说明你精神挺好的。” “我没死你很高兴啊?”她在枕头里闷闷的问。 赢庭把蒲扇似的大手拂在她的发上:“废话,以后要是你再敢这么不要命的乱来的话,别怪我真的会动手揍你!” “嗤!”她哼道:“那也要看你打不打得过我。” “别小瞧了我,好歹我曾经驰骋疆场多年杀敌无数。”赢庭摇摇她,她这样把脸压在枕头里不怕窒息而死吗? 抉转过脸睇他:“你总算愿意面对过去了?” 他一愕:“说什么胡话?” 抉睥睨他,顿一下,学他说话的声音道:“从此刻起那个叫昼的人死了,不存在了……你这么说过后就一直在逃避过去,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别不承认了。” 赢庭迅速站起来,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好好养病吧。” “啧、啧、啧……”抉咋舌,“当初那个手握长刀浴血奋战的柘邑王多么令人敬仰啊,即使战到最后只剩一口气也绝不屈服,怎么?这部分的你也死了?” 赢庭瞪她:“不要仗着自己是病人可以在一边大放厥词,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抉无畏的回视着他:“我根本不需要依仗什么来说三道四,向来说我想说的,讲我愿意讲的,至于要不要听随你便。” 对,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她不怕死的程度跟某人有得拼,不,是有过之无不及…… “好了,你刚转危为安,还是多多休息吧。”赢庭长叹一口气。 “莫非等你回到柘邑还要顶着别人的名字去夺取王位吗?” “我不想讨论这个。” “希望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不是白费。”抉说完转过身去,不理会他。 赢庭一呆,怔怔望着她细瘦的背影,又气又挫败,他捏着拳头愤愤的走出房间,靠在外面墙上的墨盯着他,歪嘴吐了一句:“她说得对。” 然后利落的掉头就走,弄得赢庭一阵火大,忍不住低吼:“你懂什么!?” “怎么啦,你那么生气干嘛?” 听到比诺兹甜腻的声音,赢庭几乎仰天长啸,这是攻击接力吗?他懒得回头,瓮声瓮气道:“没什么,什么没有。” 比诺兹风姿绰约的靠近他,把手搭到他肩上:“你们这些小孩子在玩什么我不管,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我不想节外生枝。” “您放心,误不了您的大事。” “那最好,北部还有西部的兵马、粮草这些都要你来帮忙联络调配,整理一下心情准备开始吧。”比诺兹笑眯眯的摸摸他的脸,扭着蛮腰离开了。 赢庭拍着额头,继而像是困兽一样用力捶了墙壁一拳,再瞪了瞪抉的房门,咬牙切齿的过了一会儿才悻悻离去。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还剩三天便是庆丰祭了,这是一个不同以往的庆典。赛尔宫大劫过后,将迎来新的主子,翁科查踩着别人的尸体和鲜血把觊觎已久的锡贝莱的江山收入囊中,他决定在庆丰祭这天正式登基,并立赫薇拉堡主为后,从此每年举国欢庆的节日都是他成就霸业和收获爱情的纪念日! 帕里斯雄赳赳的站在香波堡的前厅,身后有两队长长的仆役,每人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排场不可谓不隆重,比诺兹抿着笑打楼梯上妖娆而下。 “爵爷。”帕里斯敷衍的行过礼,气势凌人的望着比诺兹。 比诺兹不予计较,只是问:“这些都是我们的新国王送给新王后的礼物吗?” 新国王?新王后?真刺耳!帕里斯铁青着脸,说:“是的,爵爷。” 比诺兹故意揭开一只锦盒的盖子,状似不解的问:“好漂亮的衣服啊,是抉的嫁衣吗?” 帕里斯的眼角抽了抽:“是的,爵爷。” “自己的叔叔要办喜事,将军是不是兴奋过头了?怎么只会说‘是的,爵爷’?”比诺兹咯咯笑,“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太见外,知道吗?” 帕里斯忍住气:“多谢爵爷抬爱。” “没什么,不如去花园坐坐吧,抉也在那里晒太阳。”比诺兹体贴的提议道:“厨子做了很多美食款待将军,你不妨一边品尝一边跟未来的婶婶增进一下感情。” 她这么一说帕里斯差点喷血,婶婶!?他死也不要抉当他的婶婶! 秋阳下和风细暖,长青的植物依然繁茂,鸟儿啁啾、湖水碧绿,一身粉色裙装的抉坐在软垫上,头上的圆帽外缘滚着一圈纯白绒毛,花色素丽的薄沙裹着一头柔顺的青丝,她聚精会神的往一块缎子上钉珠片,每完成一颗她都展开来看,满意了便露出得意的浅笑,若是失败了她低叹一声拆了重做,可爱的模样是他从来不曾见识到的,更引得他无限爱恋。 “抉。” “呀!”被吓了一跳的抉失手把针头扎进指尖,一粒血珠子霎时冒了出来。 帕里斯飞快的抓起她的手放到嘴里,抉红着脸拍打他:“放手,你在干嘛!?” 他说:“帮你止血。” “很脏的!” “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帕里斯深情的注视着她。 抉皱起眉抽回手,落寞道:“现在我们的身份不同了,请将军你不要这样说。” “告诉我你是自愿的吗!?自愿嫁给我叔叔!”帕里斯激动的抓着她的肩头问道。 抉苦笑:“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不过是一件物品,送不成这个可以送给另一个,我反抗过了,死也死过了,命运却依然无法改变,我还能再挣什么呢?我好累……” “不要这样说,没人可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帕里斯把她拥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药香,想到自己险些失去她不禁害怕得浑身颤抖。 抉滑下的眼泪落在他脸侧,她哽咽道:“至少嫁给相爷还可以天天远远的看着你……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抉!”帕里斯悲喜交加的箍紧她,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那么他们就不会分离了,永远永远…… 明天就是国王加冕以及大婚典礼,为此赛尔宫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帕里斯站在一边看着女侍们正在替翁科查试穿王袍,缀满价值连城又耀眼宝石的衣服一一披挂在他身上,他意气风发的问道:“抉的嫁衣送到香波堡了吗?” “昨天送去了。”帕里斯冷淡的说。 “晚上要斋戒,不然我真想现在就去那边看看她,不知道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跟天底下所有的新郎官一样,翁科查沉浸在的喜悦中一时没有发现侄儿的不对劲。 帕里斯阴沉的跌着脸,撇了撇唇:“爵爷说她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真的?那太好了!”翁科查展着手臂低头打量一番,“等下和我一起去正殿看看,过去都是仰视那张宝座,如今终于可以坐在上面俯视别人了,呵呵。” 帕里斯攥紧宝剑,道:“没错,恭喜叔叔得偿所愿又有佳人在抱,坐享齐人之福。” “哈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政务稳定后我马上帮你物色一个美人,不晓得是你的小将军先出世还是我的小王子先出世?哈哈哈哈哈……” 老不修!这种话亏他也敢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帕里斯觉得自己的胸口快炸开了,他恶狠狠的瞪着翁科查的后脑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一山容不下二虎,既然很不巧的他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那么就别怪他痛下杀手! [正文:第六十五回 逼宫(下)] 赛尔宫,正殿。 明天新王登基大典,正殿乃至整座王宫全部布置得焕然一新,那些过去为主人所偏爱的奢华又色彩斑斓的装饰物统统被撤走了,换上素雅高贵的雕塑、器物,曾经被焚毁的建筑在翁科查发动军队的力量后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重建,无法短期内建好的也已遣人用栅栏帷幔或是花木遮掩了起来,无不粉饰着那夜惨烈的人间悲剧。 帕里斯跟随翁科查走进神圣的正殿,数十根雕花玉柱撑起富丽堂皇的天顶,地板光可鉴人,中央铺上了喜气的红地毯,高台上的王座仿佛折射出惑人的风采,让人不由自主的深深吸引去了魂魄。 翁科查如痴如醉的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直直朝梦寐以求的权力高峰走去,伸出手摸着王座上精致镂空的图案,眼睛贪婪的盯视着这张意义非凡的椅子——年少求学的艰辛;汲汲营营的仕途;舍弃情爱的悔恨;多年隐忍的耻辱……所有的所有终于得到了报偿! 谁会想到今天,一个默默无闻被长辈们断言终身碌碌无为的窝囊废会取代不可一世的厄尔多蕾家族登上帝王的大位!? “男人必须要有权力,呼风唤雨、傲视天下的权力!有了权力,江山、财富、女人,无论什么都是你的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会匍匐在你脚下,乞求你饶恕他,而你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主宰他们的生死,是不是很过瘾啊?”翁科查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叔叔,您说得一点没错,只有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有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帕里斯话音一落,宝剑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狠狠的没入了翁科查的胸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翁科查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笑容甚至还残留在嘴角,蓦然瞠大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帕里斯抽出剑,一把扯下他腰间象征着王权的腰带抹去剑刃上的血迹,森森冷笑道:“多谢叔叔的教诲。” 一代枭雄翁科查,卧薪尝胆数十载在即将完成夙愿的前一天,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他的幸福终点——王座上。 “哇呀……!”刚刚跨进正殿的阿鲁发出震惊的尖叫。 帕里斯倏地回过头,看见阿鲁惊恐万状,连滚带爬的要往外冲,于是心一横反握住剑身用力一掷,长剑飞射出去划破阴冷的空气,死死的扎进了阿鲁的后心,他痛苦的一呕,当场血溅五步趴到地上。 帕里斯缓缓的走过来屈着半条腿把他不能瞑目的眼睛阖上,低道:“那天你问我要怎么办,现在这个答案你应该满意了吧?” 凌晨时分,赛尔宫里军队集结,帕里斯宣布内侍阿鲁为王后党的奸细,伺机刺杀了翁科查,被他果断的狙杀身亡,为了安定民心、为了江山社稷他将代替翁科查成为锡贝莱的王! 霎时,赛尔宫布满猜忌、怀疑,翁科查的旧部蠢蠢欲动,帕里斯的拥扈则气焰嚣张,双方人马暗中较劲,那层薄弱的隔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捅破,一发不可收拾。 远在香波堡的比诺兹把印信交给赢庭,朗声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殿下,您自己多保重。”大战在即,赢庭整装待发,虽然还有很多放心不下的地方,但是千言万语只说出这一句。 比诺兹浅浅的笑着:“好好睁大眼睛看着,现在我所经历的说不定就是将来你要面对的,不妨仔细考虑考虑那天抉问你的问题。” 赢庭恼怒的蹙起眉,那时候偷听他们谈话的到底有多少人啊!? 等他远离藏在一旁的抉才走出来,比诺兹拥她到身侧:“既然那么担心干嘛不早点来见见他?” “不必!”抉骄傲的扬起头。 比诺兹斜睨她:“原来你也会闹别扭啊?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抉哼笑一声:“那我就直接回上叙异,听候大人发落。” 比诺兹用手指戳着她的粉脸:“嘴硬的小鬼。” 无法从战争中熬过来的人她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将来多的是更加残酷的硬仗,遇到的全是他的同胞、血亲、挚爱。她希望看到他成为一个知道如何坚强,不是一味盲目自大;知道如何正视挫折,不要受到打击就退缩、逃避;越战越勇、感怀天下的伟大帝王。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带着一队亲信,帕里斯策马赶到香波堡,早已停守在堡里等着迎接新后前往赛尔宫的人们因为翁科查突然遇刺身亡正阵脚大乱。帕里斯一边命人活捉比诺兹,一边问清抉在什么地方,然后刻不容缓的遁道而去。 一路跑上三楼大力推开房间的大门,帕里斯心急的喊着:“抉,抉你在哪儿呀?” 艳丽华美的嫁衣整齐的搭在架子上,梳妆台放着闪着璀璨光芒的头饰,可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连忙冲进来四处查看,不断的呼唤:“抉,翁科查死了,你不用嫁给他了,快点出来吧!” “呯!”身后的门悄然阖上,引得帕里斯猛的回首张望,居然看到苦苦寻觅的抉站在门边。 他大喜:“你怎么不出声应我?害我担心你又做什么傻事了。” “傻事岂能天天做?”抉淡漠道,“你把翁科查杀了?” 听到她不同以往的语气帕里斯尽管觉得怪,但还是选择忽略,毕竟一下子发生了太多变故,她一个弱质女流一时无法接受亦在情理当中,不过他忍不住讶异的问:“你穿的是什么?” 一身男式猎装打扮的抉耸耸肩:“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上叙异人。” “上叙异?!”帕里斯的表情滑稽得好像刚刚发现抉头上长出了两只角。 “你还没回答我翁科查是不是你杀的?”抉问。 帕里斯咽下一口口水,点点头:“你是上叙异人!?” “正确的说是上叙异达瓦赞的杀手。”抉从背后拨出两把短刀。 似乎明白了什么帕里斯连退了三大步,嘴里仍旧不肯相信的嚷:“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是个杀手!” 抉灿笑:“看看你还怕我做傻事,自己一直在做的不就是傻事吗?” 这下他不信都不行了,顿时幡然醒悟过来:“比诺兹,你太歹毒了!” “好说,多谢阁下的配合让我可以如此完美的达成任务。”抉神色一敛,“想替你叔叔报仇的话你可以动手了!” 假的,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刻骨铭心、无怨无悔付出的爱情;为了她受尽煎熬几度落泪;甚至为她不惜杀害了自己的叔叔——原来全是比诺兹设下的圈套! 勃然狂怒的帕里斯抽出宝剑暴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抉举起双刀:“放马过来吧。” 房内空间狭小,摆满了翁科查送来的礼物,糕点、水果、食物、桌椅软榻和零零散散的坐垫,帕里斯身材高大又手持长剑根本展不开手脚,只见抉灵巧的挥舞着短刀,利用自身优势一下欺上前赏了他几道血口子,弯腰避过砍来的剑锋,他生生把衣架劈去了一半。 抉啧啧道:“多漂亮的衣服,可惜了。” 气血翻涌的帕里斯眼都红了,他万万没想到她的身手这么利落,她果然是达瓦赞来的杀手,比诺兹怎么会跟上叙异人勾结在一起?向来老谋深算的翁科查怕是也没料想到吧!? 由于之前刚中过毒,抉的战斗力受到一定影响,所以她选择在这里跟他过招,不然她宁可上战场大大方方的同他一较高下,算了,没关系,反正达瓦赞的宗旨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 楼上房里打得热闹,楼下也拉开了架势,换上战袍的比诺兹握着弓弩一箭射下胆敢反抗的暴徒,过去围着她嬉笑玩乐的男孩、女孩们如今俨然成了一员员干将,拿着武器杀入敌阵,女爵爷比诺兹从来不养白吃白喝的废人,不明就里那么便得用血换取教训,但悔之晚矣…… “啊……!”被斩断手臂的帕里斯仰天长啸,抉一脚踢开还抓着长剑的臂膀,短刀抵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帕里斯痛苦的咳着血:“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说。”抉仁慈的让他留下遗言。 “你……有没有爱…爱过我?”大量的血沿着嘴角流出,帕里斯双眼浑浊,濒死想要知道的竟然是这么愚蠢的事情。 抉勾起唇,手轻轻一划,他木的一抽继而浑身僵直,她道:“我想答案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带着一身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帕里斯的血,抉推门走出房间,比诺兹望着她露出欣慰的笑:“丫头,你真爱逞能,如果再晚点出来,我就要派人闯进去了。” “抱歉,太久没运动筋骨了,刀法难免生疏。”抉抬手用袖子一抹,擦掉脸上冒出的汗,话说得毫无诚意。 比诺兹呵呵笑:“有一颗聪慧的脑袋再加上一身了得的功夫,星星是不是太偏心了?” “殿下还漏说了一点。” “哪一点?” 抉忽然拿过她手中的弓弩,一箭把妄想偷袭她们的人送去见住星神,接道:“我还有如花似玉的美貌。” “呵呵,对……我差点忘了,呵呵……” [正文:第六十六回 封赏(上)] 翁科查、帕里斯相继被杀身亡,曾经的中立派等于名存实亡。其内部由于帕里斯的“弑君”行为产生的猜忌和矛盾激化进而展开分裂斗争,消耗了不少兵力,一部分心灰意冷的人经过劝导投诚到比诺兹女爵麾下,仅剩不到一万人龟缩在都城里,依托固若金汤的城池与比诺兹抵死顽抗。 比诺兹将前锋营安扎在城外的河边,抬头便可见到仍旧吊在城门上国王夫妇的尸身,鼻尖甚至可以闻到散发出来的腐烂恶臭。女爵爷现在打的是匡复厄尔多蕾家族,重整锡贝莱王室的旗号,发动全国军民前来勤王,现在的形势对她来说一片大好。 军帐中女爵比诺兹和谋臣墨以及多位将领正在研究攻城对策,地图上巨细靡遗的标注着叛军火力点。眼下最艰难的问题是麦收刚过,大量的粮草囤积在城里,虽有过万之众的人马但是他们吃喝根本不愁,短时间想要困死他们绝对不可能,如果都城久久攻克不了长此以往必将大大锐减女爵的威信,那些四散各地的城主、军队难免不竞相效仿,各自为政把锡贝莱瓜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领地,如此匡复王室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罢了。 墨把刚收到的战报交给比诺兹,上面是远在西北草原与翁科查残部作战的赢庭发回的捷报,他又收回了两个城池,好消息的确可以鼓舞士气,可惜更显得他们这边一筹莫展。 比诺兹盯着地图沉声问:“各位大人还有没有其他提议?” 讨论了一个上午,有人提出挖地道;有人说放火烧;有人建议在水源里投毒……意见五花八门。挖地道——动静大耗时长,士兵通过地道进城,那岂不是去一个死一个?放火和投毒比诺兹都不答应,城里的百姓怎么办?都城是和她同名的地方,她有责任保护它不受到任何毁灭性的损坏。 遣退了一干人等,比诺兹筋疲力尽的倒在软榻上,感觉有一碗美味诱人的食物放在眼前,想一口吞下去却偏偏烫到了嘴,让她着急上火又莫可奈何。 墨翻了翻卷宗,咳了一声问道:“殿下您还记得柘邑军在吉纳大战唐克捷时,围攻纹利城的战役吧?” 不愧是比诺兹马上嗅出了什么,立刻坐起来:“接着说。” “当初柘邑军从陆路和海路两面围困纹利数月,毕图在城中弹尽粮绝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剧,却一直攻克不下,后来那位吉纳的左侍宫岚柞想出了个绝妙的法子把一支军队藏在木马内送进城,当晚就破了城,此乃旷世之作,后被各国军队视为军事宝典。”墨把记录这个战役的羊皮卷抽出来递给比诺兹。 比诺兹迅速的看了一遍,说:“这确是奇招,但难以被沿用,就算是白痴也知道引以为戒,别说是木马了哪怕送去金马叛军也不回收。” “木马当然送不得。”墨指出重点:“不过通过这个事例可以借鉴到一个方法,那就是里应外合。” 比诺兹说:“曾经亲历纹利城之战的赢庭人不在,否则还可以让他想想办法,总不能从千里之外把他叫回来吧?远水难解近渴。” 墨站起来,背起手踱到地图前:“我们缺的是城里可以接应的人马,如何把我们的士兵输送到城里去,然后伺机打开城门使大部队得以顺利杀进去。” “难道希望士兵突然长出翅膀从天而降不成?”比诺兹忍不住嘲讽道。 一直在旁边假寐的抉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说:“翅膀是长不出来了,不过不一定要我们送人进去,直接让已经在里面的人帮忙好了。” “你什么意思!?”比诺兹瞪她。 抉挨到地图前啪的一手拍在一个小红点上:“这里是之前翁科查关押王后党人的监狱,我想这会儿他们恨不能把叛军抽筋扒皮,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把他们释放出来应该和藏在木马肚子里士兵的效果一样。” 比诺兹蓦地瞠大眼睛,渐渐露出喜色:“你说得出这番话怕是早有盘算了?” “所以我才在睡觉啊,今天晚上我就进城去。”抉哈欠连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准备妥当攻城的兵马,等信儿吧。” 比诺兹望着墨:“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足智多谋的?” 墨撇唇:“从你夸她又美丽又聪明又功夫了得后。” “呵呵,这丫头像是要跟赢庭那小子一较高下,听到西北老打胜仗她气得几天没说话,我还以为她毒没退干净呢。”比诺兹笑起来。 “我不觉得。” “噢?” “她是担心等赢庭回来我们还没有一点进展,影响了将来的计划。”墨眼底精光的一闪,洞察一切。 比诺兹掩嘴呵呵笑:“看来你们的感情不错,她想什么你都知道。”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夜里抉潜入比诺兹城,成功放出了监狱里几近暴走的贵族们,果然如她预料被夺去权力、财产、家人的他们洪水般冲出来,把以为高枕无忧的叛军杀了个防不胜防,当城门洞开等待多时的女爵军队以破竹之势全面发起攻击,经过一天一夜的浴血奋战终于占领了都城。 比诺兹.厄尔多蕾二世重新回到了赛尔宫,登极自冕为锡贝莱第一女王。自此宫廷中派系林立、外戚霸权,暗斗多年的王位之争落下了帷幕。 时节进入了初冬,收割过后的农田一望无际,整个锡贝莱平原一派萧萧瑟瑟的风景,庆丰祭虽然被战争搁置了一段时间,但是女王陛下下令重新举办,一是庆祝厄尔多蕾家族复国成功;其次欢迎肃清西北余孽的赢庭率大军凯旋归来。 战后的赛尔宫百废待兴,宫里大兴土木,整日均有工匠络绎不绝的在各个宫阙间奔忙,抉趴在寝宫二楼的阳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不畏寒冷的她只搭了一条毛皮披肩,呼出的热气化成一团团白雾,一只珍珠发簪别住一头黑发,帽子不晓得被丢去了哪里?任由松散的发丝随风飘扬。 赢庭无奈的叹了叹,走到她身边说:“貌似宫里掌管礼仪的嬷嬷已经不想再提醒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符合规定披头散发,任性的长时间站着吹风,没人劝得了也没人敢来劝,她是功臣嘛。 抉别他一眼,说:“你不是代替她们啰嗦来了吗?” 赢庭摊开手做无辜状:“没有,我是奉陛下的旨意叫你去觐见。” “那女人干嘛要见我?” 他挑眉,那女人!?这家伙越来越不把比诺兹放在眼里了,没大没小到令人心惊胆战,他道:“不是见‘我’,是见‘我们’。” “到底什么事情?”抉想一下,“是不是她决定出手帮你打回柘邑了?” “那么想知道,去了不就得了。”赢庭发现那支珍珠簪子非常眼熟,想了想原来是他送给她的。 抉随意的扯下发簪让长发似瀑布般瞬间滑落,转身往房间里走:“讨厌啊,来人,帮我梳头!” 他笑,再心不甘情不愿对方毕竟是女王,陛下召见总不能邋里邋遢的跑去,因为藐视圣颜受罚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看她的样子好像多委屈似的,真是孩子气。 赢庭忍不住说教道:“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总是漂漂亮亮的,即使是平民但凡有机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哪像你?难怪嬷嬷们提起你全说头痛。” “我还不干净啊?天天沐浴净身,你看看皮快蜕去一层了!”她拉高袖子伸出藕节般的玉臂。 赢庭闭闭眼:“一个好女孩子是不会随便把自己的身体给一个男人看的。” “装什么装?你看得还少啊?”抉反驳道。 “扑哧。”帮她梳头的女侍笑了起来。 赢庭黑脸微红,佯咳了一下:“不要胡说。” 抉指着镜子里的他,讽道:“哟,害羞啊?” “我到外面等你。”不想跟她废话,赢庭落荒而逃。 “这样才对,一个好女孩是不会随便让一个男人看自己梳妆打扮的。”等他一走,抉的神色马上黯淡下来,直到女侍把圆帽叩到头上才换上嘻嘻哈哈的表情。 两人走到比诺兹位于侧殿内的书房,通报完他们被请了进去,容光焕发的女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说:“庆丰祭那天我要宣布两件大事,一件是封抉为锡贝莱的女爵。” 抉指着自己的鼻子讶异道:“我?您要我当女爵?!” 比诺兹好笑的睨着她:“你好歹是我收的义女,我做了王,你当然要继承我之前的爵位。” 抉和赢庭面面相觑,等了那么久他们还以为她终于愿意跟他们商讨有关发兵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要抉继承她的爵位?!她这只母狐狸想搞什么鬼?! 宫侍端上茶点,室内顿时香气四溢,比诺兹盯着抉的反应,问:“怎么?你不高兴?” 抉喝了口茶,叹道:“高兴,陛下这么看得起我,我怕我担待不起。” “呵呵,你这丫头讲出这么谦虚的话,让我吓一跳呢。”比诺兹不是没听说这段时间她在寝宫作威作福的事迹。 赢庭冷静的观察着她,然后淡然开口问:“那么第二件是什么?” 比诺兹狐眼扫了扫他和抉,状似轻巧道:“你们大婚啊。” “噗……” “噗……” 抉和赢庭同时喷出含在嘴里的茶,然后又异口同声的大喊:“大婚!?跟他(她)?!” [正文:第六十七回 封赏(下)] 抉拍案而起,愤然呵道:“您又要玩什么?大什么婚!?谁要嫁给他啊?” 赢庭也不甘示弱的说:“谁想娶你啊!?” 抉点头:“您瞧,我们一个不愿嫁一个不愿娶,这买卖没得谈!” “婚姻大事不是买卖!”赢庭纠正她。 她挥手:“一样。” 哪里一样了?赢庭用力瞪她,虽然自己压根不想娶她,但还是忍受不了她那么草率的把婚姻说成是一场交易。 比诺兹低声娇笑,看起来一派轻松自在,可说出口的话一点不轻松:“如果你们不答应,援助你们回柘邑的事情也没得谈。” 吃瘪的两个人顿了一下,接着抉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问道:“陛下您不会想过河拆桥,说话不算话吧?” 感觉她太鲁莽了赢庭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比诺兹瞄着他们的小动作嗤笑道:“那你们说说看为什么不想大婚?” “这还用说吗?我来这里是要完成大人指派的任务,不是莫名其妙和人大婚的!”抉直言不讳。 赢庭说:“我想我们之间的约定里并不包括‘大婚’这一项协议。” “这样啊,那问问赢大爷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回柘邑去?”比诺兹拨拨案上的卷宗,“据我所知你是逃命出来的吧?柘邑现在等着取你性命的可大有人在,你不会不知道吧?” 说到这个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比诺兹支起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说:“你以为我会派出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大军向柘邑开战吗?凭什么?给我个理由。” 柘邑无疑是列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锡贝莱的版图虽然没有柘邑辽阔,但论国力、兵力与之不相上下,放在过去锡贝莱若跟柘邑抗衡自不在话下,可惜刚刚经历一场内战,元气大伤,贸然出兵柘邑岂不是找不痛快?任何一个君主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像比诺兹说的:凭什么?只凭一腔热血帮助一个丧家之犬一般的落魄帝王打抱不平吗?他们的交情似乎没好到这个地步。 “我懂了。”赢庭垂下头嗫嚅着。 “当我们找上门来,您就应该事先预料到今天的局面,既然您和我们达成了协议,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抉气不过,她分明在找借口逃避责任。 “所以我不在想办法吗?只是看起来你们都不赞同,那怪不了我了。”比诺兹往后一靠,舒服的吐了口气,一副仁至义尽的表情。 “你这叫什么办法?” “你是我锡贝莱女王的义女,锡贝莱的女爵爷,赢庭和你完婚后,按照律法他的地位便是郡王,同样属于王室成员,有我的授权可以直接调派军队。”比诺兹忽然想到什么,伸头望着抉,问:“别告诉我,你捞了个女爵爷做有什么特权也不知道?” “王室成员?”抉比划着,“你是说我现在是王室成员了?” 赢庭比她更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城府颇深的比诺兹竟然赐给抉如此巨大的荣宠,让她拥有锡贝莱王室的高贵身份! 两人禁不住哑然的对视着,之前她随口那么一提,他们还以为这次的赐封跟上回那个破烂堡主一样有名无实,就像打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颗糖果,抉才可有可无的领受下来,他亦没往心里去。 早猜透他们在琢磨什么,比诺兹挑眉道:“别把我和我那个小气巴拉的侄儿相提并论,怎么样?要不要大婚?” “能不能让我们考虑一下。”赢庭提出缓兵之策。 “行,我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你们多少也替我立下了汗马功劳。”比诺兹爽快的说,“我想你们是聪明的人,我话都说得那么白了,你们一定心里有数,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后告诉我答案。” 离开书房,抉和赢庭两个人心情沉重的走在回寝宫的路上,错身而过的侍从和卫兵纷纷向他们行礼,他们敷衍的虚应着。 “假结婚吧。”抉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赢庭想也不想就反对。 “谁有功夫跟你开玩笑?”抉站到他面前,“比诺兹讲的话你听清楚了吧?只有跟我大婚当上郡王才可以调兵遣将。” “结婚对每个女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也不例外。”他抬手阻止她插嘴,强调道:“假的也不行。” “有什么关系?我假结婚不是第一次了,除了过去出任务,最近一次是和翁科查。” “这次不一样。” “你是不是担心到时候遇着你心爱的女人不好交代?”抉冷笑,“我想以她的机敏不会不知道这都是权宜之计。” 赢庭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提到那个人。” 岚是深埋在心底的宝藏,覆盖着一层层一道道厚厚的伤痕,碰触到会撕裂会出血流脓痛不欲生,但他还依然小心翼翼的守护着独占着,不许人任意窥探。 抉知道他爱的女人是个非凡的人物,像一个传奇,书写了许多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名扬四海,兴许唯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吧…… “你发火也好,跟我动手也好,现在不得不提。”抉凝神道:“眼下你要是不肯答应比诺兹的要求,那么你怎么回去?回不去又怎么去见她?如果你看了来自柘邑的消息,应该晓得现在你的影子弟弟马上要做柘邑的新王,而王后便是她。” 赢庭僵立着身子沉默不语,此刻他无法伪装自己毫不在乎,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统统易主了,特别是岚,失去了她他如同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之中,想用尽一切办法挣脱,否则他的血管会凝固、心脏失去跳到的意义……可是他还有机会让自己的爱情重来吗? 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抉松了口气,转过身去,淡道:“比诺兹那边我来说明。” “我们的婚事会召告天下,即使是假的你的名誉免不了受到牵连,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怕将来还不完欠你的人情。” “真到了那一天,你做你的王,我回锡贝莱做我的女爵爷啊,大不了跟蘅浪迹天涯。”她笑着提醒,“别忘了你要帮我们脱离杀手生活!” “抉……” “我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把柴穗公主的事情圆满解决了,大人那边总算交代得过去,虽然他对我们不怎么样,毕竟还有养育之恩,将来离开达瓦赞他找不到什么借口为难我和蘅。”抉说完甩了甩头,“好累,我要狠狠的睡上一觉,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赢庭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又酸又苦又涩,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隔天。 比诺兹下了朝直奔书房,在门口看到抉一点不意外的问:“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陛下您早该知道结果了。”抉懒得废话直捣黄龙:“我们同意大婚。” 挥退随从比诺兹对她说:“别想跟我玩假的。” 抉心里咯噔一下,母狐狸就是母狐狸什么瞒不过她,继而笑道:“您要我们大婚,那么大婚便是。” 比诺兹气绝的用手戳她的额角:“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傻啊!我这么做还不全为了你?!” “哎哟。”抉退开半步揉着被戳痛的地方轻嚷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 比诺兹道:“懂这些手段干嘛不用在那个男人身上?” “哪个?”她不解。 “哼,我在帮你抓紧你爱的人,放走了他到头来你两手空空,哭死没人可怜。”比诺兹简直恨铁不成钢。 “陛下,您对我这么好,我突然有种找到亲娘的感觉。” “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女儿?!”比诺兹嫌恶的说。 “呵呵。”抉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假的好,所有都是假的对我来说才是真的好。” “为什么?过去你什么没有,什么都不是所以不敢去奢望,现在你什么都有了,堂堂锡贝莱的女爵爷难道还有想要而要不到的东西吗?”比诺兹心疼的抹去她的泪滴。 “不要,没有心没有情的一个空壳子给我也是累赘。”抉深吸口气,“陛下,我可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呢!” “哎,你们这两个小鬼都是笨蛋、傻瓜!”比诺兹一把推开她,“滚滚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又哭又笑的脸,看了就心烦,赶快滚!” 庆丰祭当天,新鲜出炉的锡贝莱女爵爷抉跟锡贝莱第一富豪赢庭举行了大婚。女王比诺兹极尽奢华之能事大操大办,看得出她异常重视她这个义女,甚至将香波堡当嫁妆送给了新婚夫妇,整个赛尔宫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所有官员、大臣、贵族悉数到场共襄盛举。 一身火红的抉艳光四射、妖媚动人,摇曳娉婷的站在高大伟岸的赢庭身边,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的咏诵着祝福经文,直至将象征幸福的纯白缎带缚于新人交叠的双手上,正殿里适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神庙钟楼立刻传来连绵不绝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 墨目送新郎新娘坐上豪华的马车,平静无波的脸上浅浅露出一丝不舍,比诺兹走到他身边,轻问:“是不是升起一种雏鸟羽翼丰满就要高飞远去的感慨?” “陛下,您的任性也许毫无助益。”墨说。 比诺兹握住他的手拽了拽:“她不适合你。” “同样也不适合他。”强行的安排只会让原本复杂的感情弄得更复杂。 “赌一把咯,实在不行不还有你嘛……”比诺兹吃吃娇笑起来。 “……” [正文:第六十八回 迷城(上)]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象风一样的自由……” “停停停!Stop!你的Key起太高了,pitch根本不准,再来!”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象风一样的自由,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S、T、O、P,Stop!我讲的你有没有听!?有没有用心去记?!说多少遍了,这首歌是Rock的fool,所以需要power,你软绵绵的搞什么东东啊?!麻烦你燃烧你的丹田,爆发你的热情,OK!?” “可、可是您的话都好难懂,我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厚,我给你打败啦!本来生活没情趣想听听小曲,结果给你捣腾得更加茶饭不香捏……星星啊,您听见信女的呼唤了吗!?请您大慈大悲派个长毛的天使来解救俺吧!衣服就别穿了,最好帅得掉渣……有六块腹肌的那种!” “左侍宫……您别哭啊,您一哭要小的怎么办?” 站在门外许久的俩人一头黑线,其中一个忍不住问:“左侍宫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呃……侍宫大人在这里过得非常安逸,夫人。” 嗯,她看出来了…… 推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有人立马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妈呀,瞧瞧瞧瞧,竟然是阁老夫人啊!?您尊驾一来,我这座小庙顿时蓬荜生辉,飞沙走石,天地为之色变!” 阁老夫人抿唇浅笑:“左侍宫别来无恙?” “当然无恙啦,小的在这里一日三餐顿顿大鱼大肉管够,外加下午茶跟宵夜,吃得我这小肚子哟,楞是长出一个游泳圈捏!”岚揪着小腹上的赘肉给人看。 游泳圈?!阁老夫人疑惑的上下打量她一番,决定还是别妄想透彻了解她,习惯她说话的怪调调,于是又问:“既然吃的方面没什么问题,那么左侍宫您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星星啊,我不是遇到信访办主任下基层给人民群众解决实际困难来了吧?”岚亲切的握住夫人的手,用力的摇来摇去,“夫人,这里待遇太好了,我现在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身体健康赛刘翔,连看个‘超级女声’还现场直播,如今更是他乡遇故知,哎,活到我这份上不知足真要遭天打雷劈捏!不过硬要掰个啥不满意的话……” 听她说得热闹,张嘴闭嘴都满意,“不过”一来就知道麻烦也跟着来了,阁老夫人了然的笑笑:“左侍宫但说无妨。” “夫人大仁大义,人美心眼儿好。”马屁狂拍完岚拉高裙摆露出脚上套着的黑铁链子,“如果能把这个给小的松开,那就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锦上添花啦!” 阁老夫人睇着牢牢栓住她的铁链,说:“除了这件事情凡是我都可以答应您。” “切!”岚飞快松开她的手再退开三大步,拖起的铁链刮得地板哗啦作响,“小气巴拉的,不说别的,单我住在这里,这一地段的房子每平米至少要涨2000块,搞活地方经济我出了多大的力啊?没给我弄套360°海景房咱也不提了,咋连点基本的自由都不给捏?!” 阁老夫人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我想左侍宫应该知道我没有这个权力。” “您千万别谦虚,您能来这里看我,充分说明上下级都十分信赖您,这点忙不帮那不是白来了吗?”岚蹲到地上,落落寡欢的说。 “左侍宫是明白人,就别为难我了。”阁老夫人招招手让外面的人把东西拿进来,又道:“天气转冷了,这些是给侍宫您添置的衣物,请您多多保重身体。” “涑已经到王城了。”岚突然说道。 阁老夫人一愣,过了一会儿笑着说:“左侍宫果然聪慧过人。” 岚望向矮窗外,嗫嚅着:“太阳升起落下15次了,这小子还真慢。” “城主大人跟自己人起了些小误会,耽误了行程,左侍宫很想念大人吧?”阁老夫人避重就轻的问。 “误会!?该说是丑恶的动词,还是优美的形容词?”岚手撑着膝盖捧起头斜眼看她,提高声音说:“养儿防老的想法过时了,现在的兔崽子哪个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对不对!?” 阁老夫人震惊的瞪着她,然后眼角瞄了瞄门外,支吾道:“左侍宫…您……哎,您说这话干嘛……” 岚冲她勾勾手指:“夫人靠过来点,我有话告诉您。” 阁老夫人狐疑的看着她,发现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捉暇,于是放心附耳过去。 过了不久,跟属下嘱咐一些注意事项,阁老夫人缓缓登上停在院子外的马车,她一上车还没坐稳便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陛下。”夫人垂下眼睛不敢看对面盛怒中的女人。 “说啊!”隐身在暗处的王太后呵道。 “左侍宫让我转告您,人在做天在看。” “嗯!?”闻言王太后瞠圆了美眸。 “陛下请息怒。”阁老夫人急忙安抚道。 须臾,马车内传来尖锐刺耳的笑声,王太后一掌拍在坐垫上:“不愧是雾吹大祭司的女儿,的确不简单,怪不得能让我那傻儿子为她神魂颠倒,甚至甘愿抛弃一切,可惜她太小瞧了我,我不是‘海青天’,我也不是毕图,想赢过我没那么容易!” “陛下您打算怎么办?”阁老夫人小心翼翼的问,城主那边的态度非常强硬,如果再不让他们见面,局面会闹得更僵,母子情分越来越疏远。 “回宫。”王太后抿紧唇瓣,阖眼假寐,堂堂大帝国的王太后还能让两个小娃儿逼得进退维谷吗? 听着渐远的马蹄声,屋内的岚长长的出了口气,盯着旁边堆在一起华丽的绫罗绸缎,她苦笑着想,自己也不过是一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正月星神庙。 涑见到翩然而至的雾吹大祭司连忙行了个礼,雾吹和善的点点头:“城主不必多礼。”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岚老爹却对这位身份隐晦的王子了如指掌,任职千目祭司时足迹遍布列国开阔眼界,寻访朝圣著书立说,并且通晓音律,是个不可多得、才华横溢,更有柘邑第一美男子赞誉的男人。说起来他还是自己的女婿,为了岚放弃了雾吹之位远走他乡,屈居当个小小的城主,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岚老爹好奇的问:“大人一不去拜见上王陛下二不去拜见王太后陛下,倒先来我这儿,不知所为何事?” 涑剑眉深锁:“请恕我冒昧打扰您清修,素闻大祭司料事如神,我想请教您昼是否安好?” 听他如此直白无垢的发问,岚老爹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他道:“我是祭司不是星神,如何知道未知的事情?” 涑默默的注视着他,平静的说:“或许大祭司您对我的到来还心存疑虑,但是希望您能明白我是真的忧心昼的安危,这个对我来说非常的重要。” “比岚还重要吗?你就不担心岚?” 他咬咬下唇,说:“您在责怪我没有照顾好您的女儿吗?关于这点我很自责,我保证会竭尽所能保护她的。”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昼?如果他脱困了,你们三个人之间又将纠缠不休,矛盾重重,岂不是更麻烦?”岚老爹叹道:“我想只要你愿意,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你的了,而岚也会回到你身边,这不是很完美的结局吗?” 涑沉吟道:“昼是我的兄长,柘邑名副其实的王,我们站着的土地,看到的山河海洋都应该属于他,残酷掠夺过来加诸予我的全是罪恶和血腥,这能称作‘完满的结局’吗?” 岚老爹激赏的看着他,这番肺腑之言一经道出,他不得不折服于他的大义正气,此乃真君子也。 “呵呵,岚的好运气令人感到羡慕又嫉妒啊。”岚老爹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搞不懂她那么粗野刁蛮怎么逮到你的?坐下来说话吧。” 雾吹态度的转变让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来前便做了准备,必定要毫无保留的掏心掏肺,不然绝对打动不了他。 两人围坐在桌前,斟上两杯清茶,浅绿的茶汤升起袅袅白雾,岚老爹道:“我推算出陛下他目前人很平安,偶有艰难但终会顺遂。” 涑露出惊喜之色:“可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太过具体的东西老朽无能为力,大人。”岚老爹诧异着,这孩子还真把他当神仙了? 涑眼神一黯:“抱歉,我太心急了。” “没关系,人之常情我理解。”岚老爹不禁要问:“将来大人该做何应对?” 虽然上王已经出来处理政务,但毕竟国不能一日无君,在王太后多次谏言下,王城中推举涑接替王位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且为了削弱昼的势力她想方设法找尽借口不再让他摄政,也因此他蜗居在正月星神庙钻研法学少有露面了。 “王太后拿岚相要挟,为的不外乎让我早日面见上王陛下,表明继位的立场。”涑冷笑,“她很了解我。” 岚老爹深深的看着他,王太后这个弱点抓都真稳当,不但是他的死穴,哪怕以后昼大难不死的回来了,她还可以掐住他! 岚啊岚,聪明一世的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正文:第六十九回 迷城(下)] 炉里炭火红,炉上煮水沸,岚老爹将水注入茶中,沁香的茶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温暖了一室的清冷,涑敛着飞扬入鬓的墨黑长眉,静明的狭眸低垂,睫毛在润玉般的脸上投下忧郁的阴影,纤长的手指握着杯盏就口浅啜,绵长叹出鼻息,淡问:“此次没有一丝胜算了吗?” 岚老爹深知生性淡泊的他,唯有自己的女儿能使他燃烧出所有的热情,其余的根本激不起他任何欲望,虽学识渊博却没有励精图治之心,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做一个帝王。如果岚没有出现,命运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转的话,或许他真的能当好一个雾吹大祭司,用毕生所学辅佐昼共同统治柘邑,可是事已至此无论怎么假设怎么嗟叹时光不会倒流回去重新来一遍。 “天下但凡涉及到权力的争斗,人心的黑暗和人力的渺小无不凸显出来,所谓成王败寇,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理?要想事事均顺了自己的意,必须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岚老爹指了一条路,希望抛砖引玉助他厘清迷思。 指尖划着杯延,涑盯着杯底逐渐冷却的茶汤,半晌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翻滚,岚老爹准备第三次斟茶,涑抬头睇他:“我想我明白大祭司的意思了。” 岚老爹轻笑:“噢,那甚好。” “我会把岚带来见您的。”他道。 “是该这样,她憋了这一阵子估计已经濒临爆发了。”岚老爹一副知女莫若父的玩味表情。 发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点滴狡黠,涑拂额低笑,这对父女的性情异于常人,只怕到时候夹在他们中间的自己会相当难做人。 辅星殿,上王正埋身在一大堆政务里忙得天昏地暗,忽然一个侍臣步伐匆忙的走进来,屈膝禀报:“上王陛下,城主涑大人求见。” “涑!?”上王一惊,丢下笔杆,双目微涩,猝尔说:“快请。” “遵命。”侍臣领命速去请人。 不一会儿,一个月白色颀长身影踱进来,优雅大气的行至跟前施了个礼:“臣参见上王陛下。” 上王难掩激动的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握着他的肩:“涑,你怎么来了?” 涑望着略显苍老的上王心情五味杂陈,道:“臣得知王出事至今仍没有半点音讯,上王和王太后焦虑不已,臣日夜挂念特来探望。” 提到昼上王不禁悲从中来,长长的哀叹一声摇着头,让涑发现他两鬓丛生的华发,顶着上王的头衔下他不过是个担心儿子安危的普通父亲,一时间两人相互散发出一模一样的浓浓愁绪。 看了一眼旁边的桌上放着完整没动的食物,涑问:“陛下怎么不吃东西?” 上王无力的说:“没有胃口。” “臣也未曾进餐,不知可否能与陛下一同食用?” 上王心头一暖,这个孩子总是那么贴心,多年来独自一人生活在外,即使从来没有得到父母的一点关爱,光明正大的站在群臣前享有一个王子的荣誉,却听不到他的一句怨言,在现在如此艰难的时刻不远万里毅然现身,引出他为人父的深深愧疚。 隐身在门外的王太后看着父子俩亲昵的坐在锦榻上吃饭,张嘴把牙齿嵌进手背,豆大的眼珠滚落,要知道这个在寻常百姓家再简单不过的画面,放在他们身上需要经历多少的坎坷和阻碍?她拼命压下澎湃起伏的心潮,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背负再多的血腥、承担再多的责难,甚至等真相大白后被丈夫和儿子所不容她亦在所不惜! 当晚,涑缓缓走向长星殿,立足在殿外仰头遥望天际,秋风吹高的苍穹星子依稀,新月如钩,大地一片冷寂,长袍的下摆如波浪般摇曳滑过草皮猎猎有声,襟上的衣带绕着黑长的发拍动肩背,涑阴郁的收回视线,一步步踏上石阶,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每走完一步距离痛苦又更进一步…… 王太后端坐在寝宫侧厅里,耳朵里听不到身边围绕的女侍们在交谈什么;眼里看不到她们手上在摆弄什么,当耸高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她不住的颤了颤,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一个侍从躬身进来通报:“城主求见。” 她浅浅的一颔首,侍从退了出去,女侍们也有志一同的起身告退,片刻门外人影浮动,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涑规规矩矩的朝她行了个礼,态度谦和却也疏离。 王太后撇去心头上的愁苦,说:“跟我见面那么为难吗?回到王城犹犹豫豫了这么才来。” “陛下,其中的原因我想不必在这里赘述了吧?”涑犀利的点到即止。 王太后屏息:“你讲的是什么话?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你真要跟我作对?” 涑无畏的直直看向她,口吻冷淡:“我要见岚。” 王太后气愤难当的拍着椅子上的扶手:“干嘛?!你在命令我吗?” “不敢,我以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今天我不是如您所愿见过上王了?”涑微哂:“您不是该做出相对的回应?” “你……!”王太后抖着手指着他,她没想到一向温文儒雅,与人为善的儿子竟然也能说出那么令人寒心噬骨的话,她是他的母亲啊,为了他她宁愿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篡位,干扰朝纲! “请让我见她。”涑还是坚定的说道,狭长的眼中折射出冷硬的目光。 王太后愤懑的呵斥道:“放肆!面对一年多不见的母亲,你有没有想过问问我过得怎么样?身体健康与否?是不是因为思念儿子而夜不安寝?开口闭口就是那个女人,她到底哪点好?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目无尊长,还有你去见她的父亲做什么?!商量如何对付我吗?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不过是从一个必须依附我们才可喘息的蕞尔小国出来身份卑贱的人,仗持着大家的宠爱,自抬身价不可一世,殊不知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 闻言涑厉声说:“请王太后不要侮辱我的妻子和我的岳父!如果他们身份卑贱那么我亦卑贱;如果他们是跳梁小丑那么我亦是跳梁小丑,我们是一家人。” “什么?!你们是一家人?!那我呢,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我呢!?总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的我呢!?”王太后再也忍不住冲到他面前扬手狠狠的打了一耳光,响亮的声音瞬间撕开夜的沉寂,涑被打得侧过头去,唇角挂着血丝,长发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王太后震惊的瞪着自己泛红的掌心,急促的喘着气,顿时悔恨如同潮汐将她淹没,她连忙抱住他揪着他:“有没有打痛你?有没有受伤?我不是故意的……你说的话太气人了,所以……” 涑一把推开她,转过印着五个指印的脸,抹掉血痕,面无表情的说:“现在可以让我见岚了吧?”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马车在前往外城的山路上疾驰,悬挂在车头上的一盏油灯忽明忽灭的剧烈摇晃着,坐在上面的涑神色紧绷,冰冷的空气能哈出白雾却散不去满腹的伤痛,深深陷在看不见未来的漩涡里,不知道何时能走到头?可悲的是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马车在一个小山岗上的石屋前勒停,涑下车迅速赶到门前,大门吱呀洞开,他不发一语闪身入内,守卫的士兵和内侍纷纷躬身行礼,他急不可耐的穿过厅堂,小小的屋子里竟有数十人把守着,他的眉头止不住拧成一团。 床头一点如豆的灯光映出一个朦胧的人影,隆起的被子下露出一条黑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死死的钉进石墙深处,从房间里的摆设可看出,被锁住的人行动范围小得可怜,这让涑咬得牙根几乎迸裂!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像豌豆一样包裹在被子里的人,酣睡的人儿在梦中翻了个身,一撮青丝滑了出来,惹得他从心底冲出一股猛烈的爱怜,顾不得许多他连人带被统统拥进怀里,用颊蹭开棉被寻找她,啄吻着她的颈项,感受她软香的体温得以遣走自己一身的疲惫。 “我靠!哪个无名匪类竟敢半夜偷袭老子!?”被他一系列动作惊醒的岚大吼着手脚并用的抵死挣扎,“来人快来人,人都死光了吗?非礼啊!强奸啊!” 涑闷笑着将唇覆住她的唇,这时熟悉的气味和触感让岚彻底明白过来——涑!?是他!?他来了! “唔…唔唔……”她神奇的在唇瓣纠缠间讲话,当然没一句能听懂的,涑再也无法继续下去,靠着她的肩边咳边笑。 岚像虫子一样在棉被里蠕动,她哇啦哇啦的喊:“小样儿,你这死小子跟鬼似的,想吓死我啊!?” “鬼才会被你吓死吧?”涑舒服的抱着她叹气,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没有她的孤单里熬过来的?嘴里却下意识的跟她说着非常不解风情的话。 “嘿!?还犟嘴?胆儿够大的啊,一来就非礼老子,当心把你阉了。” “阉了?什么意思?” “喔呵呵呵呵,阉了就是把你那话儿‘咔嚓’掉,让你一辈子不能祸害女人。” “嗯……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呵呵,你丫脸红捏,装啥纯情啊?诶?不对,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放P,当老子光眼瞎还是白内障?明明红得都肿起来了,说,是哪个王八蛋抽的?嘿,打狗还得看主人捏,居然敢动我的人,反了!我……唔……” 涑深深的吻住她,阖上眼睛逼回险些夺眶的水气,把爱意赤裸裸毫无保留的奉献在这吻里,她说他是她的人——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动人的话了!心中刹那开出朵朵艳色的花,让他觉得自己幸福得几乎不太真实。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得更坚强,勇敢的面对所有黑暗和风雨,用生命守护他们这棵刚刚萌芽的爱苗……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能手牵着手,在阳光下自由的远走高飞! [正文:第七十回 浣发] 下了马车登上山坡,岚远远的看见岚老爹蹲在草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笑嘻嘻的走过去,把手搭到老爹肩上,摸着他的鬓发:“嗯,连白头发都白得那么帅,不愧是我家老头,我简直太幸福了。” 岚老爹转头睇她,挥开她“调戏”自己的手说:“我怎么有种放虎归山的感觉?” 岚倏地站起来伸开双臂放声嗷嗷叫喊:“天空啊是多么的蔚蓝;阳光啊是多么的灿烂;大海啊是多么的辽阔;空气啊是多么的清新;大地啊母亲用你甘甜的乳汁哺育你历劫归来的女儿吧!” 涑和岚老爹无言的对望一眼,对她如此热爱生活、渴望自由的表现感到好气又好笑。 “我说老头,为了庆祝你女儿我大难不死是不是该大搓一顿?” 岚老爹艰涩的吐出三个字:“搓?一顿……” “什么是搓?”涑也不解。 岚一把推开他:“去去,一边呆着去,蹭饭都不知道,长得再好看顶个P用!?” “岚!”岚老爹呵了一声,怎么说人家的身份非同一般,而且歹命的娶了她,为了她没少费周折,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可她那是什么态度!? 涑摇头自嘲:“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岚贱贱的笑起来,勒着他的脖子向老爹示威:“瞧见了没,我这叫驯夫有术,男人啊我太了解了,绝不能宠,要渴劲儿的糟践、蹂躏,这样他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我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的人是你!”岚老爹无奈的说。 “休想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现在老头你干上了雾吹这个肥差,油水应该不老少,啧啧,住着独门独院的别墅,出门就一森林公园,跟一山大王似的,伙食粮饷国家全包,小日子过得真够滋润的。”岚竭力呼唤亲情,“瞅瞅人家白毛女她爹,给黄世仁撵在屁股后头追债,还晓得扯上二尺红头绳送给女儿当新年礼物,咱们父女俩捏?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见上一面,咋整也得摆上一桌慰劳慰劳。” 岚老爹认命的问:“你想吃什么?” “咱想吃饺子。” “饺子?”涑又愕,走过那么多地方没听说过有这种食物,不用猜定是她那个时空的东西。 “俗话说,舒服不如倒着,好吃不如饺子。来这里这么些年了逢年过节的咱也没赶上一顿半顿,为了弥补这个历史性的缺憾,老头,咱们今儿就吃饺子!”岚拍着大腿说。 岚老爹和涑都知道她的“出处”,听她这么一说还有那么一点心酸,于是岚老爹站起身来,对她说:“既然你那么想吃,那就吃吧,不过我们都不晓得这饺子要怎么做?” 岚扇扇手掌:“放心,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工作做得好全靠好领导,咱手把手教你们,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管会。” 岚牛皮吹得响当当,事实上捏?光是和面就花去了一晌午的时间,一会儿水多了面稀;一会儿面多了硬得可以打铁,捣腾了半天劲儿两个大男人终于掌握如何将水面调和均匀的方法……哎,四捆香都烧完了。 涑挽高了袖子,两腿齐肩分开,俊美的脸上粘着白色的粉屑,视线专注的盯着盆子,惯常拿笔抚琴的十指陷在黏糊糊的面团里左揣右揉,努力在实践中做到岚所说的“把空气挤压出来”。 岚背着手站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下,然后直犯嘀咕:“丫你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也要装得象嘛,党和人民平时是咋教育你的?就知道白吃粮食,连揉面都不会,你头上的那些猪毛都给我掉到面里去了,能吃吗?” 涑呼口气,甩甩头:“我手上都是面粉,你帮我把头发整理一下吧。” “嘿!?你想得到美,让我帮你梳头?”岚嗤鼻,想到今儿早上一觉醒来发现他睡在自己身边,差点没吓得掉到床底下,这笔账还没跟他仔细算清楚捏!?小样儿知道绾青丝的意思吗!?简直胡闹。 岚老爹看不下去了,说:“你不是嫌弃涑的头发弄脏了面吗?你是他妻子帮他梳梳头有什么不可以?” “嗯,我什么时候是他妻子啦!?”岚针扎似的跳起来。 “你刚刚不是跟我炫耀‘驯夫有术’?”岚老爹狡黠的反问她。 涑则抿唇下脸,瞪着她:“到现在你还想否认?” “你那是什么表情?”岚挨近他小声咬耳朵:“昨晚的事情劝你想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出来,不然的话哼哼,你皮最好跟我崩紧点!” 岚老爹好奇的看着他们说悄悄话,睿智的眼睛里隐隐浮动着笑意。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涑状似不解委屈万分的说。 岚差点扑倒,她恼羞成怒的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涑不得不仰起头:“放手!痛!” “你说你长得祸国殃民的也就罢了,心眼儿还黑,万恶色为首啊兄弟,你应该把主要精力投放在祖国建设和振兴经济上,修身养性方能治国平天下嘛。”岚气得呲牙咧嘴。 原来他们在说“那个”啊,岚老爹呵呵直笑:“我还以为你的脸皮厚得可以当城墙了,没想到还知道害羞?” “HONO,亲爱的爹地,我这不是害羞,是帮助失足少年导回正轨,免得他……”手下一用劲涑立刻倒抽一口气,她满意的接着说:“走上歧途,成为一个斯文扫地,只晓得用下半身考虑问题的败类!” “呵呵,看起来你们的感情不是普通的好。”岚老爹露出欣慰的笑容。 听他这么一说岚像喉咙里卡了块骨头,涑趁机把她掳到身前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抽出自己的头发,看着粘满了白面,脏兮兮的头发,他不高兴的说:“弄得到处都是面,你到底还想不想吃饺子?” 岚老爹对他们说:“你们都去洗洗,我来把面重新和一次。”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两人来到一个小院落,涑在井里汲水,岚蹲在旁边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口井?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涑把井水倒入木盆中,看了她一眼:“你忘记我过去是千目祭了?正月星神庙我不知来过了多少次。” 也对,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这座神庙的主人就是他,而昼也许正在御星殿坐镇指挥,处理国家大事……如今全乱了套,借尸还魂便借尸还魂,珍惜生命哪里凉快哪里好好呆着呗,出来瞎胡闹个啥?整得这个时空的人苦不堪言、家破人亡,她这罪魁祸首真该杀千刀! 岚拿起水瓢说:“蹲下来,低头。” 涑悠悠的望着她,须臾乖乖的低下头,岚把水一瓢一瓢的淋到他头上,用手轻轻的帮他把缠在发丝里的面团捋掉,长长的头发像一匹光滑的青缎,穿过指缝顺着水流柔柔的趟进木盆,这个时空的人对待头发的态度跟中国古代大致相同,遵循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的道理,差别在于柘邑人都不喜欢结辫束发。 “冷吗?” “不冷。” “跟你娘谈过了?” “嗯……” “那巴掌是她打的吧?” “……嗯。” “哎……干嘛做这种无谓的反抗?你又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以后这种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嗯……” “嗯嗯嗯,你丫便秘啊!?”岚丢开水瓢,抬起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涑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一巴掌打来,打散的是母子的情分,打掉了他仅余的一滴念想——湿漉漉的头发将两人的衣服都弄湿了,心也湿了。 鼻端吸进她的气息,涑枕着她细瘦的肩,道:“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和你一样的男人,我不可能带给你幸福的你懂不懂!?你已经失去所有了,起码应该得到一份真正正常的爱情!”岚忍不住哀伤,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从你告诉我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在乎过你的身体是女人,灵魂是男人这件事情,如果说让你难以忍受的是同性之间的感情,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是女人,什么是真正正常的爱情?两个人爱到什么都可以不去不计较才是真正正常的爱情。”涑的指尖划过岚的脸颊,玄黑的长眸里熠熠生辉,语重心长的说:“你要是可怜我失去了一切,那么就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因为,我只有你了。” 涑的话震撼着她,这是怎样一份沉甸甸、厚重的感情?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世俗伦常,他是从心到灵魂都在爱着她! “涑……”她把头埋入他的胸怀,认输的唤着他的名。 “……” “我想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岚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事情?” “没有擀面杖。”岚叹气。 “那是什么东西?”涑低头看她,亏得他不懂,否则定被她“杀风景”的话气到厥过去。 岚拍拍他漂亮惑人的脸蛋:“我们走吧,看看我那神通广大的老头有没有什么替代品。” 岚老爹对“饺子”这种食物升起了莫名的敬意,他都不晓得为了吃到传说中的饺子还得发明一样特别的工具?!看着岚为了找到一根细长的“圆柱体”在神庙里四处转悠,他跟正在拌肉馅的涑交换一个莫可奈何的眼神。 “如果这顿饺子真能吃到嘴里,我一定会向御厨们大力推荐,以后作为国宴招待贵宾。”他调侃道。 涑目光温柔的落在岚身上,在井边她没有回答他,但是他感到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似乎接触到了她的灵魂深处,那个她严实的守护着从来不许人进入的地方,他很庆幸,不禁要感激星星,哪怕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对他来说都是永恒! “哇哈,找到了!”岚举着她认为最接近擀面杖的器物兴奋的喊着。 岚老爹一看,大惊失色的忙道:“不行,这是祭祀用的法器。” “亲爱的爹地,民以食为天,也就是说吃饭大过天,你祭祀祭的不过是星星,星星有天大吗?比吃饭大吗?”岚说着歪理,然后大摇大摆拿着法器开始擀面。 “不可以!你住手!”岚老爹几乎崩溃。 “涑,你小子拌得是什么馅啊?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这玩意儿也能叫馅?” “别企图转移注意力,你赶快把法器放下!”岚老爹追着左右闪避的岚。 涑看着父女俩围着桌子为了“擀面杖”据理力争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一丝阳光照进了黑暗里,他几近干涸的心田又鲜活了过来……只是这种平淡又平静的日子还能存在多久呢? [正文:第七十一回 禁脔(上)]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一大顿饺子吃下来楞把岚老爹窖藏的三坛好酒喝了个底朝天,不胜酒力的涑歪倒在榻上沉沉睡去了,找来棉被盖到他身上,拨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他被酒醺红的侧脸,魔魅的眉目间带着些许孩子气,他喃喃着舒服的挪了挪身子,岚往炉里添了把柴撩旺炉火,房间里烤得暖烘烘的,阻隔外面山上阴寒的气温侵袭。 岚老爹淡淡的戏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体贴的妻子。” 岚别了他一眼,喝了口酒:“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我心里乱着捏。” “我看得出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岚老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之间的差别那么大,甚至有点格格不入——谦谦君子+火爆娘子,但他还是乐观其成,毕竟这份情缘蹊跷又充满了传奇性;即使这个传奇同样对应另一个人,他能说先到先得吗?! “要是玩玩的倒还好了。”岚盘起腿,唏嘘不已。 岚老爹不赞同的蹙起眉:“你未免太瞻前顾后了。” “在这个动荡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应该是国家大事,而不是这些儿女情长。”岚继续灌酒,心情燥郁。 “可是所谓的国家大事都是你们的儿女情长惹出来的。”岚老爹嘲笑她。 岚几欲撞墙:“您老真是一针见血……我已经鄙视、蔑视、敌视过自己N遍捏,我就那个罪大恶极、死不足惜的始作俑者,悔得肠子都青了。” 岚老爹哈哈大笑,榻上的人翻了个身,他连忙掩住嘴,听到规律的呼吸声传来他才道:“别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没有人因为这样就颁发‘勇于认罪奖’给你。” 岚自嘲:“可不是嘛,就算我以头戳地,怆然涕下也于事无补。” “世上最难解的莫过‘情’一字,这是劫数,不是你也会出现其他的矛盾。”岚老爹点点脑袋,“有智慧的人思考的是如何解决困难,而不是坐困愁城、自怨自艾。” “涑跟他娘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感觉这仗还没开打就先输掉了一半,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凡事都不好争斗,这会儿心里该有多苦啊?”岚瞥着旁边睡梦里安安静静的容颜,有着伪装不了的脆弱。 岚老爹长叹:“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遂,一条坦途走到老,这次的磨难也许是星星想让他得到历练,感悟到更多东西变得更加成熟,丰富他的人生。” “亲爱的爹地,我发现你真像个哲学家。”岚替他倒酒,“不对,像心理医生,专门给人答疑解惑,排解苦闷。” “真能答疑解惑,排解苦闷的是天上的众星神,我只是帮他们说出来而已。”岚老爹低笑。 “嘿,现在又成了传教士捏。”岚跟岚老爹碰杯灌酒下肚。 “跟我说说你这一年多都在外干了点什么?”他这个冒牌女儿委实像条过江龙,在柘邑这块热土上翻江倒海、无恶不作,呃……是大有作为。 于是岚从跳崖余生辗转流落江湖开始说起,在龙门山成立丐帮正大发利市之际却不幸被涑逮到,接获昼遇刺的消息两人双双南下赶到摩撒泽追查他的下落,然后叫人虏来王城一直到今天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交代透彻。 “哎,我算死了王太后一等我和涑回了王城,铁定将我们软禁起来,跟外界断了联系,昼的情况怎么样了都不晓得。”岚道出心里的隐忧。 “推立新王还尚需时日,在此期间王太后一边要稳住你和城主,一边要笼络群臣,陛下那边还算安全无虞。” “最坏的结果是涑不得不称王,而远在他乡的昼以为涑篡位,有朝一日他东山再起杀将过来,兄弟俩免不了又是一场生死相残。”岚揉着眉心,“他们两个本不该成为势不两立的死敌啊!” “陛下没有那么昏庸,种种迹象的苗头并非直指城主,只要稍加推敲真相便可大白天下。”岚老爹乐观的说。 “那也要他的头脑清醒,只怕他一看到我在涑身边立马成了一滩稀泥。”上次在悬崖上“王对王”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脾气火爆的昼往往会选择一意孤行。 眼下问题的症结在于他们没有管道把事实传达出去,爱子心切的王太后光想到把儿子推向权力的最高峰,忽略了荣誉背后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父女俩恳谈至拂晓,酒坛杯盏四下散落,两人倦极合衣入眠,炉子里的木柴燃尽升起缕缕青烟,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飘散一室……不知何时一线暖阳透过窗棂落在涑的脸上,像顽童的手指轻挠,执意要扰人清梦,他依依不舍的睁开眼睛,宿醉的脑海仍旧懵懂不明,这儿是哪里?他怎么躺在这儿? 耳边细微的鼾声让他侧过头,发现岚老爹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一旁沉睡,而肚子上的负重感让他又低头望去,原来岚头压着他身上的棉被呼呼大睡,没有了炉火让梦中的她畏冷的蜷缩成了一团。 一个雾吹大祭司,一个城主夫人(当然她的名号绝不止这一个),一个城主,三个人居然喝酒喝到东倒西歪的睡于一个榻上——这种感觉好陌生,涑瞪着天花板,难道这就是家人?在王太后面前高声说出他们是一家人时,他还不曾妄想过他们可以这般抛开各自的身份,不顾忌礼仪规范,如此亲昵随意的相处在一起。 抖开棉被将岚拉进来,寻到“发热体”的她几乎是立刻的钻到他怀里,还心满意足的吐了口气,蹭了个舒服的位置脸一扎到他的肩窝睡得更熟了,他宠溺的露出微笑,昨天在井边,岚帮他洗发,这是生平第一次把自己的发交予别人来清洗,她是那么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宝贝似的呵护着,在王太后那里塌陷的一角空洞被她默默的填满了…… 涑觉得自己又醉了,他意识朦胧的想,勾起唇抱紧心爱的女人,呼吸着她略带酒味的气息阖上眼睑,安心的睡去。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什么!?他们三个醉到在一起?!”王太后听了属下的回报,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斥:“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简直卑劣,没有一点教养!” 那两个下贱的吉纳人明摆着在向她示威,取笑她竭尽全力亦无法得到的儿子竟让他们轻易的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丑态百出!王太后气得血压飙升,头重脚轻,撑着墙面频频喘息,双眼狠狠的盯着窗外连绵的山麓良久,风暴过后一抹苦涩骤然窜上胸臆间,点点滴滴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嫉妒浪潮!没错她是嫉妒,嫉妒他们何德何能获得涑无浊无垢,满满纯然的真情实感?! “人都挑好了吗?”她冷冷的问。 “已经准备妥当,正在等待陛下的旨意。”属下恭敬道。 “带来让我瞧瞧。” “遵命。” 午后,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从正月星神庙里传出来——“啊啊啊……!” 枝头鸟儿振翅高飞,枯叶落地无数。 “笑什么笑!?别企图用美色混过去!”岚忍无可忍的左右开弓用力掐着涑。 已经下榻整理仪表的岚老爹吞下一个哈欠,这酒喝得的确过了点,竟然睡过了一上午的时间,哎,肚子好饿,他要去吃东西裹腹,于是迈开步伐离去觅食,放任还在榻上的两个年轻人继续瞎闹腾。 涑躲闪着岚的进攻,边笑边说:“我怕你受寒才分一半被子给你的,而且把脚搭在我身上的是你,睡在我手臂上的也是你。” “嘿?!你还好意思说啊?”岚一想到当她醒过来时,他们的双手双脚跟麻花似的缠在一起,头都大了,那天晚上的账还没算捏这又追加了一笔。 涑抓住她的手,说:“我很规矩没有乱来,你担心什么?” “我老头还睡在旁边……厚,天理何在啊?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岚扑过去朝着他的肩膀张嘴就一口咬下去。 “嗷!”涑吃痛低喘,眸底利芒一闪,顺势压倒她,悬在她身上说:“大祭司什么也没说,证明他已经默许了,你还生什么气?” “什么默许了,他是懒得理你,廉耻啊兄弟,拜托你有点羞耻心好不好?”岚有种养儿不受教的无力感。 闻言他随之俯下身子,鼻尖抵着鼻尖:“夫妻同榻而眠本在情理当中,何来羞耻之说?” 这家伙仗着他超级无敌大帅脸不遗余力的蛊惑着她,成天夫妻长夫妻短的不停叨念跟洗脑一样,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管怎么说,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许跟我睡!”她知道自己的话讲得多么虚弱无力,在他放大的俊脸面前和热切的注视下她变得理不直气不壮了。 “好。” 嗯?那么爽快?岚扬眉。 “我同意从今往后你跟我睡。”他笑。 靠,她就知道!岚撕牙,挣动身体想将他推开。 “岚……”相贴摩擦的肌肤让他忍不住一个深呼吸,继而呢喃着降下薄唇,不容她拒绝的含住她的,几度辗转缠绵,舌尖挑开牙关掠夺香泽,她瞠直了眼,僵了身体,制于头顶的手和压紧的腿动弹不得,如同蚂蚁叮咬麻痛感从背脊一路攀升,贝壳般的耳朵红欲滴血,嗡嗡作响——“我爱你……我爱你……岚……” [正文:第七十二回 禁脔(中)] 阔别一年之久的王城仍旧像一幅斑斓的油画——苍绿的山峰间错落着高耸入云的神庙尖塔,丛林中若隐若现的橘黄圆型屋顶,纵横的石子小路旁边开满了各色芬芳斗艳的花草,湛蓝如洗的天空下大海如同一块瑰丽的宝石,欢叫着随风滑翔海鸟与点点船帆生机勃勃。 可是这些恬静安详的风景背后却涌动着无声无息黢黑的阴霾,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岚眺望着炮台上的平安炮,这门每天炸响一次宣告平安的银炮仿佛是古老的王族遗留给后世的笑话。 微冷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岚侧头看去,阳光下,涑一身洁白无暇的棉质长袍素雅、飘逸,两鬓的头发束在脑后用发针固定住,释出他俊挺的五官,唇边带着一抹笑意,他牵着她缓缓的向前走着,只要有他在便有种让人娴静舒服的感觉,岚不禁捏了捏两人交叠的手。 他淡问:“真的不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王太后见到你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执。”岚摇头。 “我……” 岚打断他:“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跟我作对的人。” 她故意的调侃让他无言,敛着眉低头凝视她,岚好笑的叹了叹,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哎哟,你一摆出这种无辜可怜和小白兔一样的表情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你!” 她的话终于让他笑起来,把手覆上她的手,说:“你不要我的保护,甚至反过来要保护我,仅剩的一点点男性尊严全被你踩到了脚下。” “噢?你想证明什么?你也能逞凶斗狠吗?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将来你要面对的事情还多着捏,不必急于一时。”岚抽出手拍拍衣上的皱褶,吸口气说:“我进去了,你先回吧。” “我在这里等你。”他坚持着。 岚无奈的笑笑:“随你。” 她转身登上石阶一步步走进巍峨的长星殿,涑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收起佯装的轻松,浓眉紧蹙——下午王太后命人传唤她觐见,那刻开始他有一百二十个不放心,意料不到王太后此举的目的为何?会不会想出了什么方法为难她?纵使岚一向足智多谋,可是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承受得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变故…… 长星殿虽然没有过去王后寝宫那么富丽奢华,但是内部的装饰仍旧不减王家的风范,精细雕刻的高挑梁柱,栩栩如生的金银神像,大理石地板上深蓝色织花地毯外缘整齐压着两指宽的银线绣边,由大到细处均别致而考究。 岚无聊的站在王太后寝室门外,一条人工水道把上王的寝室隔在另一边,几朵睡莲躺在水面上,名贵的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廊道里安安静静的,到处尽显午后的慵懒。 负责通报的女侍打开门请岚入内,岚一整神色,挺起胸抬高头施施然走了进去,眼前一室明亮,王太后靠坐在软榻上,旁边已经站了三个身姿飒飒的女子,她斜眼睇着,然后躬身行礼:“微臣给王太后陛下请安,许久不能在陛下鞍前马后侍奉,尽绵薄之力、效犬马之劳,实在罪过罪过,今日承蒙陛下召见,微臣心情激动澎湃,不禁感叹活着真好啊!” 王太后抬抬眼皮,道:“左侍宫不必多礼。” 岚直起身笑嘻嘻的说:“陛下似乎容光焕发、艳色照人依旧,王城的山水养人外加粮油禽肉蛋供应正常,确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所有人听得云山雾罩,王太后摆摆手:“左侍宫别客套了,算起来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应该叫我一声母后。” 岚大惊往后一弹:“这是那里的话呀陛下?您不是折煞微臣吗?微臣万万担待不起啊!” 王太后一拍软榻坐起:“够了,你那套油腔滑调留着去哄我那傻儿子吧。” 岚摸摸鼻子:“哦,敢情这里都没有外人啊。” 装糊涂。王太后瞪她,再指着旁边的人说:“你自己挑一个。” “挑什么?”岚似懂非懂。 “你的贴身侍从。”王太后说:“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人,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没有一个人照顾起居不行,而且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你和涑暂时搬回掖星宫。” “掖星宫?”咋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岚的心微微一动。 “当然,难不成你们还要住在雾吹大祭司那里?正月星神庙是柘邑最高祭司研习经文的清净场所,不是你们喝酒胡闹的地方!”王太后忍着怒意,厉声说道。 王太后的耳目可不比FBI的间谍差,岚抱着侥幸心理问:“我可以拒绝吗?臣本布衣一穷二白惯了,凡是喜欢亲力亲为,用不着配警卫员。” “王城不是你纹利老家,不是丐帮的龙门山,王室自然有王室的规矩,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王太后鄙夷的睨着她。 那就是没得商量咯,岚乖乖的点点头,转过身望着那三个打一开始就站得身子正,影子直的女孩。 “冒昧问你们三个问题。”岚比出手指:“一、你们的家族里有没有遗传病史?比如羊癫疯、脑膜炎、精神分裂,是隔代遗传还是代代传?二、你们有没有被狗咬过?狂犬病潜伏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老实的交代;三、你们的性取向如何?同志我不喜欢。当然啦,我不是歧视你们,国家提倡预防为主,我也是希望将伤害降到最低。” 三个本来铁面无私的女孩这下全傻眼了,王太后脸则是黑了一半,她喝道:“左侍宫你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岚委屈极了,她嗫嚅着:“陛下要我选贴身的侍从,那我不问清楚前因后果,到时候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我替你安排侍从完全为你着想,左侍宫你别太不识好歹!”王太后听她提到“死”字,浑身不自在。 岚理直气壮道:“陛下冤枉啊,我之所以问那三个问题是有原因的,您想想身前身后跟着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神经病,不知道她是不是得了狂犬病,不知道她有没有AIDS,这样无时无刻暴露在无形的病毒当中是很危险的陛下。” “用不着问这些有的没的,她们非常优秀,你只管选你看得顺眼的就行了。”王太后没辙的捂住眩晕的脑门。 “看得顺眼?” 岚站到一个女孩跟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胸部,女孩一怵,想也不想直接打掉她的手,岚吃痛的低呼一声,然后冲她摇着食指:“Out!” “?” “不合格,所谓贴身嘛难免会发生肢体摩擦,一点亏不能吃怎么行?” 岚走向下一位,睁着骨碌碌的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片刻故技重施双手袭胸,也许有了前车之鉴女孩没有动手只退了一步并垂下头,于是她低低的笑:“ok,就你了。” “左侍宫,您还没看过我呢,怎么马上决定了?”第三个女孩不爽的问。 岚马上指着她的鼻子:“看看,一个会顶嘴的侍从我会要吗?” 女孩脸色一白,看到王太后使了个眼色便跟第一个女孩一起离开了,王太后站起来:“左侍宫,你选的这个女侍名字叫做尔玉,别看她个头不高,身手在三人中最好,你的眼光不错。” 哪里不错?是特别会找死吧?岚在心里哀叹,嘴上笑道:“陛下过奖。” “尔玉。” “是,陛下。” 王太后说:“从今往后你就是左侍宫的贴身侍从了,如果左侍宫出了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 “遵命,陛下!”个子娇小的尔玉屈膝应道。 岚睨着她的头顶翻了个白眼,暗箭完了来一明枪,看来这老娘们不肯给她省心日子过,简直是变相的逼良为娼嘛! 等在长星殿外的涑看到岚走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关心的问:“她说了什么,你没事吧?” 眼角瞥到岚身后的尔玉接着又问:“她是谁?” 岚眉开眼笑的说:“当当当,隆重介绍这位是尔玉姑娘,你娘赠送给我的大礼,以后吃喝拉撒睡、端屎倒尿全靠她捏!” 涑不悦的抿起唇,岚挽起他的手臂对尔玉说:“这位玉树临风、温文儒雅,走过之地必定鱼死网破、寸草不生的大帅哥捏不用我说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尔玉静静的行礼:“见过城主大人。” 岚皆大欢喜的玩味着:“真好什么也没做,平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我发现你娘对我挺用心良苦的,生活上设想得面面俱到,如今吃饭住宿都解决了,还太阳大了怕晒着,天凉了怕冻着,特地找专人打理后勤,简直是如春风般的关爱啊!” 涑拉起她的手:“我听说了,我们被安排住进掖星宫。” “对啊,我对王太后陛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涑挨近岚的耳朵悄声道:“大祭司那边下了禁令,未经许可不能擅自去正月星神庙。” 岚一顿,斜了长星殿一眼:“看来我们昨天把你娘彻底惹毛了。” [正文:第七十三回 禁脔(下)] 黄昏下的掖星宫,白墙染成了金黄色,小巧别致、沧海遗珠般静立在深深宫闱的边缘。 岚屏着呼吸站在中庭仔细打量,虽然掖星宫里里外外都整修了一番,那座曾经差点淹死她的水池被填平种满了花草;宫内的窗幔、纱帘、地毯、桌椅全部焕然一新,可是空气中遗留下来的岁月气息依然浓烈。 想当初不事生产的那三只小猪,死的死、散的散,还剩下她一个人,说得好听点是肩上承担着拯救世界和平的重任,难听点就是这条小命朝不保夕,也许一个不小心身后保不齐跳出一票武林高手,立马结果了她饱经沧桑革命战斗的一生。 涑走上来:“心情是不是很复杂?” 岚抬头看他:“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涑揽她入怀,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是说过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吗?” 她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城主大人果然才华出众,这么艰涩的古文不知我啥时候叨叨过一遍而已,你不但记住了,还参悟了其中的意思。” 涑谦虚的笑曰:“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认真分析过,你算是个很出色的老师。” “那乖徒儿,你打算抱着你师傅到几时啊?”岚一扭腰挣开他。 涑突然想到他们身边多了个王太后派来监视的尔玉,连忙退开来,沉声吩咐:“你去准备膳食吧。” 尔玉点头领命离去,岚啧啧有声的说:“有架势,不愧是统领六城、英明的城主大人。” 涑瞪她:“你觉得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无所谓,她来前估计王太后早给她洗过脑了,你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没什么大不了。” “我简直像个沉不住气使性子的小孩。”涑自我嫌恶的皱皱鼻子。 岚笑睨他:“你本来就小P孩一个,只是大环境逼得你不得不迅速成长,说实在的我挺怕你受不了的。” 涑感动的握住她的手:“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 当晚用过晚饭,岚指着房里铺设整齐的床榻对尔玉说:“干嘛搞成这样?房间那么多,你再整理出一间给城主休息。” “是,夫人。” “等会儿,你叫我什么?”岚眉线倒挑。 “夫人。”尔玉沉稳的重复道。 “你可以叫我左侍宫,也可以叫我侍宫大人,就是别让我听见你喊什么夫人。” “叫你夫人哪里错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涑不满的反问。 “你别添乱,一边呆着去!”岚跟赶苍蝇一样赶他。 涑不动如山,转而冷冷的说:“尔玉,请你先去准备沐浴的东西。” “是,城主大人。” 尔玉一走,涑马上把岚推到墙上困于两臂之间,他咬牙道:“你在闹什么别扭?” 岚吞了吞口水:“我哪有?” “明明就有。”涑喷着鼻息,“我以为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岚用手掌切出一段距离,比划道:“哎哟,人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嘛。” “那好,现在就从称呼上开始适应。”涑没有被她糊弄过去,犀利的抓出对自己有利的字眼。 岚哑然,想了想讷讷的点头:“可、可以……” “还有,我不换房间。”他得寸进尺。 岚瞠大眼:“休想!” “你答应过从此和我一起睡的。” “放、放、放P!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涑一把抱起她,岚不禁惊呼出声,他惩罚性的用大手拍了拍她的翘臀,威胁道:“要不要连澡也一起洗啊?” 岚红着脸,恼羞成怒的揪扯他的发:“小样儿,你敢!?” “没有老是我吃亏你占便宜的道理吧?”他隐隐满含笑意的说。 岚吐血:“到底谁吃亏谁占便宜啊!?” “哈哈……”再也忍不住了,涑震动胸膛滚滚爆出笑声,哎,能在同她的舌战中占上风真是件困难的事情,不过能治住她堪称畅快淋漓!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岚盯着沙盘上歪七扭八的字体问。 因为被软禁在王城,她和涑成天无所事事,所以她穷极无聊突然想学习这个国家的文字,涑欣然同意,找来细沙铺在盘中用树枝写字替她扫盲。 “你来试试。”他把树枝递给她。 岚兴致勃勃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可怜她接受了党和人民十几年的培养,对付这种“吐火罗文”却一点辙都没有,区区两个字反反复复练习了几天,到头来只能让涑看得气血逆流。 这天涑来验收教学成果,他疑惑的指着沙盘上的某个“东西”问:“这是什么?” 岚咬着唇拼命憋笑:“兔斯基。” “兔斯基?!” “没办法,你们的字实在太难学了,我想还不如使用象形文字法,这只两眼下斜的小兔子代表你,这只头上戴花的小兔子代表我。”感谢兔斯基表情的发明者,她觉得简简单单的一个图型真的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而且非常生动有趣。 涑一脸挫败:“你别告诉我从此不打算再学写字了。” 岚心虚的呵呵笑:“我不是怕你提前早衰嘛,你的美丽至少可以让世界继续繁荣几十年,何必葬送在一大堆稀奇古怪的XXOO里面捏,对不对?” “只要把你拿来钻研这些莫名其妙的兔、兔斯基的心思,用一点点到学习文字上,我想什么都难不倒你。”涑用力叹气,是葬送在她手里吧? “你说这话的腔调真像我的高中老师,呵呵。”岚回忆起那个时候总是被她气得跳脚的老师,跟他如出一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原来你的老师叫高中?我十分同情他。”涑心有戚戚焉。 岚揉着他的脸狂笑:“涑,没想到你还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挥开她蹂躏自己的手,涑正色道:“今晨王太后传旨,明天起让我到御星殿辅佐上王陛下处理政务。” 岚收起笑闹的情绪,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想这样应该会引起群臣不小的反应吧,特别是一直忌惮我身份的那些老臣子。”涑落寞的说。 “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娘运筹帷幄了这么久,估计时机已经成熟了,否则她哪会如此轻易的做出决定?”岚讽笑。 “上王陛下到时候一定非常为难,既要担心昼的安危,又要操心国事,再加上众臣的施压……”涑疲惫的闭上眼睛。 岚走到他身后捏着他的肩膀,掌下的肌肉僵硬无比,她竭力替他按摩舒缓:“这个局面不正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吗?现在你要做的是全心全意为上王分忧,什么都不要想了,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记住黑暗是无法战胜光明,邪恶永远打不垮正义的。” 涑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将自己偎进她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抱住她的腰,嗅闻她身上的暖香,悠悠的说:“谢谢你给我的勇气,在把一切都还给昼之前,我会尽我的能力保护好上王陛下,治理好我们的国家的。” 然后获得自由,闲云野鹤般浪迹天涯海角,或者——慷慨赴死! 岚瑟缩了一下,紧紧拥住他,王者只能有一个;王者绝不允许背叛!刚烈如昼,这两条理由足以让他力排千难万险重回王城,到了那一天谁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血债血偿、母债子还而感情的债……她不愿再往下想了,一吻落于他的发顶,他深叹转头埋入她胸间,须臾清凉的潮湿感传来,两人同时陷入绵绵哀伤里,久久。 霍地一条人影从门口闪过,迅速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无声无息的阖上门板,打开矮柜里的暗格,抽出不够半个巴掌大的白绢和笔墨,疾书几行字,用嘴吹干墨迹,将白绢卷紧插入一只银哨内,再拔下发针把尚露在外的最后一点小尾巴全部戳进去,妥当后一条银链串起银哨挂到脖子上。 “呼……”桌上油灯被吹灭,室内刹那一片漆黑寂静。 隔天。 岚老爹照常在第一丝阳光落到正月星神庙时,端坐到正殿中央的法坦上,打开厚重的法典,一只躺在诸多法器中极不起眼的银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动声色的把银哨纳入袖口,专心致志开始诵经。 晌午已过,灰衣小厮撤下杯盘,岚老爹捞出那只银哨端详,从制造工艺以及上面的图案花纹判断,这显然不属于柘邑或是吉纳的东西。用小指的指甲盖顶开银哨末端的活口,他眯起一只眼睛向内窥去,一会儿他侧身找来一根针试着探进去,立刻感到有异物存在,于是小心翼翼的拨出,居然是卷成小卷的白绢。 展开白绢上书:“平安。若有回复请于明日将此哨置于老地方。” 有人帮他和岚他们传消息!? 岚老爹没有欢天喜地,反而拧紧了眉——王太后又耍花样?不过心里仍有丝丝跃跃欲试,与岚和涑失去联络数天了,他亟欲知晓他们的近况! 抱着姑且赌赌看的心情,岚老爹提起了笔,心想即便这是王太后设下的陷阱,估计这封短信亦不能给岚造成任何影响。 写完信按照原来的方法塞进银哨,老爹对着窗外露出一抹狡黠玩味的笑意。 [正文:第七十四回 一线曙光(上)] 清晨鸟儿在欢乐的啁啾,初秋的日头高高远远、温温柔柔的流泄一室,和韵的微风携着森林芬多精的气息吹开纱帘,丝丝窜入让人微醺不觉想拒绝醒来。 还未睁开眼睛岚先露出惬意的笑容,抛开所有的凡尘俗世这样的生活品质真的是梦寐以求,犹如睡在云端……突然一张放大的勾魂摄魄的男人脸近距离出现在掀开的眼帘前,岚噔的一震触电般弹起身,更快的是一只手臂横到她的胸口将她压回枕头上,因为刚睡醒显得沙哑慵懒的低沉嗓音不悦的传来:“干嘛吓一跳?我有那么可怕吗?” “咕噜”咽下一口口水,动静大得仿佛全世界都听见了,她尴尬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趴卧在身边的涑蹙着眉,黑缎长发狂野的披散在枕被上,他倏地贴近俊脸又大了一圈,岚甚至可以从他黑玻璃珠似的眼球里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 “嘿嘿,一觉醒来看到自己的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我想谁都会被吓到吧?这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你用不着那么计较啦。”男人在早上的时候通常都“性致勃勃”,她最好别去激发他的这种“潜能”,于是聪明的卖乖讨巧。 “都这么多天了,你还无法忍受我的存在吗?城、主、夫、人!”涑收紧手臂拉她入怀,最后四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他浓烈的男人味铺天盖地的袭来,岚呼吸顿感艰难,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两人相抵的肌肤炽热发烫,她不禁颤抖着说:“适应习惯,习惯适应,OK?!我们商议好了的,阁下没忘记吧?” 涑定定的凝视她片刻,继而不爽的把整个脑袋蹭进她的颈项里,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的转来转去,嘴里喃喃自语:“后悔了,后悔了,我后悔了……” 被他搔得痒痒的,岚努力忍着笑挣扎着:“城主大人,不要赖床,赶紧起来!” 涑抬起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比着自己的唇说:“亲一下。” “做梦!”岚忙不迭的捂住嘴,休想跟她来这一套。 涑一副不肯放弃的样子,不由分说的把薄唇直接贴上她的手背,白牙一闪狠咬她一口,岚闷叫一声飞快的抽开手,他趁机得逞的吻到了她,尽情的品尝了一番,落败的岚则懊恼的想砍死他! 好不容易下了床,涑噙着偷到腥的猫一样的笑,快快乐乐的穿戴衣袍,岚顶着大臭脸拿着牛角梳用力梳着头发,被他肆虐红肿的唇瓣一丁一丁的犯疼,气得她时不时向他丢去一两个杀人似的眼刀,涑套着鞋子边问道:“穿成这样你怎么睡得舒服?” 连日来岚可谓“衣不解带”,全靠现在是秋天,不然他担心她睡到半夜不热死也憋死了。 “我是为了方便晚上起夜。”她怎么可能和一颗定时炸弹“坦诚相见”?稍有不察就被他吃干抹净、尸骨不剩了。 涑飞起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你想什么我都清楚,说不着急那是骗人的,但你既然让我等,我等便是,不过希望你别总抱着防备的心刻意的抗拒,让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好吗?” 岚望着他认真的表情,眸光坚定又柔和,心思缜密的他怎会遗漏任何小细节?如果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也不会提出来,继而诚实的说出他的想法,即使是只能触动冰山的一角也体现出他的势在必得。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岚沉默着转过身长叹一口气,前方的道路多桀丕变,然他们坐困王城,大有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之感,说他们是王太后掌控的傀儡一点不为过,她拿不出更多的气力消磨在儿女情长上,指不定哪一天她溃败了,干脆顺了他的意投入他的怀抱,这种不负责任的感情应该不是他所追求的吧? 没精打采的折回房间,桌上放着一堆零零散散的布头,这是她让尔玉找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做几套桥班的演出服,不过只怕永远都送不到她们的手里…… 翻着找着一块白绢掉了出来,岚瞪着小得连鼻孔都塞不满的布条,敏锐的嗅出一点不对劲,岚弯腰捡起,当看到上面的画她从疑惑到豁然开朗,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上帝果然够意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没忘记给她留了扇窗户! 这厢来到御星殿的涑在众臣猜忌和敌视的目光中,淡定的请求拜见上王,整个宫殿里气氛逐渐冷凝,为数不少的激进份子甚至立刻拂袖而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上王宽慰的看着站在桌案前的涑,分身乏术的他这些日子以来无暇关心他的生活起居,所以略带愧疚的问:“听王太后说你住在掖星宫?” “是的陛下。”涑扬起温文的笑颜,“和我的夫人在一起,我们过得很舒适,请上王不用挂心。” “你的夫人?”上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涑解释道:“是岚,陛下应该没有忘记她吧?” “岚?!”上王顿时一怔,那个在婚礼当天跳崖的女孩……昼他们三个纠结不清的感情问题曾经搅得王城上下混乱不堪,岚自杀后涑的猝尔毅然离去;昼一度失心发狂,连下了十二道全国悬赏寻令,如今她被涑找到,还带着她回来了!? “我想我还欠她一个完整的婚礼。”涑儒雅的笑笑,完全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 上王探究的打量着他,纵使满腹的疑虑,但是这毕竟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再说昼仍旧杳无音讯,生死成谜,纠葛这些恩怨情仇亦是枉然,或许所有的因果由来都是星星的安排吧,他点点头:“改天带她来见见我,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深受国民称颂呢。” “遵命,陛下。”涑颔首。 拉完家常上王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微臣想替陛下分忧,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上王又一怔,这可不像他,凡事淡泊的他怎么突然变得积极了? “臣不忍心看到陛下日夜操劳,王太后也觉得身为臣子的我不能袖手旁观。”涑平静的说,“哪怕只是替您操操写写,整理一些文书都无所谓。” 上王鼻子一酸,感慨万千,他说得虽然简单,可是让他走到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下多么大的决心啊!?这孩子志向高远,性情谦和,极不愿意落下“别有居心”的口实,从来都是忍让规避的,如今为了体恤他这个已经心力交瘁的老父,甘愿被天下人指点斥责。 上王心疼的叹道:“涑……” “陛下,请您不要担心我,无论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吧。”涑了解上王在想什么?直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利用了父亲爱子之心,其实他根本不配也没有资格,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存在充满了厌恶! 夜幕降临。 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重兵把守的掖星宫,看着手握兵器的士兵,他不禁苦笑,如若可以他不介意他们马上取了他的性命,怕不怕死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岚说过生无可欢死亦何惧?!活到这个份上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宫里的情况跟他沮丧的心情大相径庭,岚一扫多日的阴霾换上漂亮的衣裙,绾起青丝梳了一个非常别致的发髻,欢蹦乱跳的张罗着晚膳,一看到他连忙催促尔玉上菜。 涑难掩惊讶,问道:“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没有,就突然发现天空啊是多么的蔚蓝;阳光啊是多么的灿烂;大海啊是多么的辽阔;空气啊是多么的清新……” “停、停、停。”他打断她的自我陶醉,“我要听重点。” 岚神秘兮兮的说:“吃完饭再告诉你。” 终于挨过晚饭时间,涑拉起岚走进卧房,锁上房门,问:“怎么回事?” 岚笑嘻嘻的说:“给你看样东西。” 涑跟她坐到桌前,岚拿出一块小小的白绢,他睇了一眼:“这是什么?” “今天早上你走了之后,我正准备做手工,在一堆烂布头里发现了这个,你看看上面是什么?”岚点了点白绢上的图案。 涑仔细的瞧了瞧:“画的是什么?我看不懂。” 岚失望的摇头:“城主大人,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脑子却变成了木头,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哎,星星啊请赐予他力量吧!” 不理她的奚落,涑睁大眼睛又端详了一会儿:“看起来似乎有点像什么特殊的符号?” 岚趴倒在桌上,她虚弱的说:“算了,咱也不指望你捏,直接告诉你吧,这是我老头派人传来的小条儿。”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雾吹大人传来的?”涑大吃一惊忍不住盯着白绢,好像这样就能帮助自己看出个所以然来。 “猪果然是笨死的。”岚喘息着,指着一个图型问:“这个像不像正冒着气儿的饺子?” “……给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 “这个像不像那根擀面杖?” “样子颇为神似……” “这个笑脸是不是很像我家老头?” “……”两个并列的小月牙下一个倒过来的小月牙——是笑脸吗? 岚拍拍他的肩:“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俩,谁还晓得饺子、擀面杖?” “雾吹大人……” 闻言岚拎起小白绢冲他得意道:“老头知道我不识字,所以专门画了画,太复杂的估计我看不懂,机要的东西抓一抓马上一目了然,饺子、擀面杖表明身份,笑脸则告诉我们他一切都好,不愧是机智的中年人,万一落到了敌人手里,也不怕露馅。” 涑叹为观止,这样内容的信也就她们父女俩能看懂吧,可问题又来了:“知道是谁在中间传递消息吗?” “尚不知道,不过总有一天会现身的。”岚信心满满。 [正文:第七十五回 一线曙光(中)] 自从出现了神秘人替他们和雾吹大人传递消息,岚便开始着力研究怎么通过浅显易懂的图型,既可以防止被人识破又能让岚老爹知道她的意思以保持联系,而涑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但是另一方面,御星殿的情形简直可以用每况愈下来形容,一些对他旧有成见的老臣;一些被昼亲自提拔入仕、忠心耿耿的年轻大臣,纷纷抱病在家不再来议政,让本来就焦头烂额,身心疲惫的上王更显吃不消。看着殿上大堆大堆急待处理的文件,几乎陷入瘫痪的朝政,涑二话不说加入到余下的人马中,日以继夜的努力工作。 “涑,你怎么了?没事儿吧?”岚和尔玉站在浴室外,她一边敲门一边高声询问。 涑进去已经半天了仍不见出来,她实在是担心他是不是生病昏倒了?这些天他累得连吃饭都提不起精神,倒头就睡死过去,隔天天没亮又匆匆赶去御星殿,这样折腾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涑,你快把门打开,听到没有?”岚急得团团转,这厮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夫人,城主大人不开门,我们来开好了。”尔玉掏出一串钥匙。 岚说:“这样好吗?”等她们冲进去看到什么裸男出浴图或是更热辣刺激的画面怎么办? “秋天山上凉,特别在晚上很容易受风寒。”尔玉简单一句话马上打消她的顾虑。 于是两人七手八脚开门进去,室内的雾气差不多都散尽了,一眼便瞧见涑坐在浴桶里,头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岚心一沉,赶忙跑过去把手拂到他的额头,还好没什么大问题,这家伙居然洗澡洗到睡着,真是给他打败了。 “涑,醒醒,水都冷了你会感冒的,醒醒啊涑!”岚轻轻拍着他的脸,试图叫醒他。 受到打扰中断睡眠的涑困倦的眯着眼睛,哼道:“天亮了?这么快?” 岚突然眼一热,吸吸鼻子:“没有,我趁你不备溜进来偷看你洗澡,小子你瞒着我去练健身了对不对?瘦排骨上长出一条条肉来咯!” 涑懒懒的笑笑:“那要感谢夫人你天天为我精心烹煮的美味食物。” “别废话了,赶紧起来,你整张皮都泡皱了,看起来真恶心!”岚故意咋舌道。 水声哗啦响,涑跨出浴桶,岚逃也似的跑出去,涑失笑的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继而垂下头用手捏捏鼻梁,感到有种由骨子里向外溃散出来的疲累,还有孤立无援的寂寞磨损着心志,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体内有一股惰性,隐藏在优越条件下难以觉察,不是过去以为的淡泊名利、个性温良,而是缺乏面对困难应有的坚定信念。 黑暗中,躺在床上,岚久久无法入睡,她不断的翻转着,涑出声问道:“还没睡?” “吵到你啦?”岚定住身子,抱歉的轻声问。 “没有,也许刚才睡了一觉,现在反倒睡不着。”涑摸索到她的手,握住拉到自己胸口上,“在想什么?” 岚撇了撇嘴:“那些大臣打算跟你对抗到什么时候?” “……我一天不从御星殿消失,估计他们一天不会回来。”涑的语调里有着淡淡自嘲。 坦白说真正让岚忧心忡忡的是王太后,照目前的情况持续发展下去,她很可能会利用这个时机挤掉政敌,将她的心腹安插进御星殿,鲸吞蚕食昼的原有势力。 “你是人不是神,老一个人这么担着迟早得垮。”岚一想到他刚刚昏睡在浴桶里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涑吻吻她的手背:“没事的,我总会想到办法解决。” “是吗?听你的意思好像胸有成竹了?”岚好奇起来。 涑低沉的笑道:“也许是个非常笨的方法,但是我想试试。” “噢?那预祝你成功咯。” “谢谢。” 接下来几天涑又是天蒙蒙亮便离开,天色擦黑才回来,除了吃饭睡觉,他把时间全用在批阅公文上。 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边在白绢上写写画画,一边思忖,这段时间涑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具体的她说不上来,只在细微末节处点滴体会到他正渐渐走出与母亲关系恶化的阴影,思路更清晰作风更有主张,一贯的温文里略显出坚韧的气度。 老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遂,一条坦途走到老,磨难等于磨砺,可以让人感悟、成长、成熟,从而丰富自己的人生。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看着手上的名单,涑乘坐在赶往外城的马车内,这几名机要大臣可谓人中龙凤、万里挑一,是经过昼精心栽培的国之栋梁,亦是这次“罢朝事件”的中坚力量,他决定逐一去拜访他们。此举传到王太后耳里必定会激起轩然大波,擅自离开王城事小;打乱她的计划事大。 岚,对不起你了——他默默的念道。不用怀疑王太后第一个要为难的对象肯定是岚,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整治得到他…… 涑曲起手臂支着额头,天底下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岚受到伤害,她痛一分他痛千万分,但是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去做,这是兑现自己曾许下的诺言,更是责任。 进入外城来到机要大臣之一桑杰的住处。 这幢建在临近海边的房子坚固、简朴,涑欣赏了一番,身为柘邑的重臣,王室一般会在内城准备一处较为豪华的宅邸给他们,可是桑杰却坚持一家人住在原来的地方,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务实,不好大喜功的人,难怪深受昼的器重。 敲了半天门,但紧阖的大门纹丝不动,他轻声问旁边陪同前来的官员:“大人是不是外出不在家?” “不清楚,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看了桥班的戏,他没提到今天要出门。”官员答道。 涑点点头:“可能是临时有事出去了,我们先到马车上等等吧,不要惊扰了邻居。” “是,大人。” 于是两人回到车上,涑气定神闲的闭目假寐,那个官员则悄悄窥了桑杰家一眼;屋里桑杰坐在椅子上问:“走了没有?” “没有。”藏在窗帘后的仆人说,“怎么办?大人。” “不怎么办,等不到人他自然会走。”比耐心他不会认输。 用过午饭,仆人报告说涑还没走,桑杰挥挥手:“随他去。” 桑杰的夫人瞄了瞄外面:“好歹他是王子,你这样对待他有欠妥当吧?” “柘邑只有一个王子昼,一个王。”桑杰傲慢的挑了一下眉。 夫人叹气:“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上他的确是从王太后肚子里蹦出来的,人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力。” “但是有选择正义的权力,王生死未卜,人还没找到他就忙不迭的赶来王城争权夺利了,他的行为简直令人齿冷。”桑杰一副不愿再谈下去的表情,索性站起来回房间睡午觉,图个耳根清净。 马车上的涑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频频点着头打瞌睡的官员,再转向桑杰家,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在在说明主人未归。真的是没回来还是故意避而不见?涑心里明白得很。 轻手轻脚的下了车,海风吹来咸腥的海洋气息,刮起他的发丝丝缕缕,白色的海鸟翱翔在天地间,真是惹凡人称羡的自由。此刻,在他身后屋子的某个窗口,桑杰夫人深深的凝视着他,这样一个修长高雅、完美无瑕的男子会像丈夫讲的那样是个贪图权势的庸人吗?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让车里昏睡的官员蓦地醒过来,他揉揉眼窝,发现本该坐在对面的涑不见了,他连忙向外张望,猝尔下车,奔到站在桑杰家门前垂首冥想的涑旁边,问:“大人,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午饭?” 涑看看天色,摸着肚子惭愧的说:“对不起,我忘了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不如您乘车到城里吃点东西吧。” “您呢?” “我没关系,回来时顺便帮我带一些就可以了。”涑轻松的说。 “这怎么能行?”官员马上反对,“我们一起去。” “如果我们都走了,万一跟桑杰大人错过了怎么办?”涑简洁的道出自己的理由。 官员诧异的瞪着他,就为了这个!?他几乎忍不住要问:至于吗?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涑露出柔和的笑意:“桑杰大人对我已经误会很深了,我可不希望让他觉得我是个毫无诚意,一下子就打退堂鼓的人。” “原来您知道他在家啊!?”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官员当下懊丧的咬咬唇。 涑不在意的背起手,微微俯低腰研究院墙下一朵开得娇艳的花儿,须臾道:“重点在他愿不愿意见我,而不在于他人在不在家。” 其实桑杰知道今天涑要来找他,昨晚他便告诉了他,他的心一直是向着王的,之所以没有愤然离开御星殿表达抗议,全是因为他觉得弃守阵地一是不太负责任,二是监督涑以防他乱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涑的博学和谦和的处世态度并没有大家当初想象的那样嫉贤妒能、专权擅势。好比现在他明明知道桑杰故意将他拒之门外,害得他白白等了一个上午不说还饿着肚子,非但不生气还如此淡定自若,不能不说他心胸豁达。 说着说着话,他们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涑直起腰不落痕迹的整了整衣着,桑杰夫人睇在眼里,随即凉凉一笑:“城主大人,我家大人不在,请你改天再来吧。” 涑礼貌的颔首:“请问您是?” “我是桑杰的夫人。” “抱歉打扰夫人休息了。” “没关系,城主大人您请回吧。”这次的逐客令下得更干脆利落。 涑态度不卑不亢,目不斜视的望着她说:“有件事情要劳烦夫人,我和这位大人准备去用午膳,离开一会儿,如果桑杰大人回来了请您务必转告他,我下午再来拜访。” 桑杰夫人眸底闪过一抹嘲弄:“城主大人何必这么执着,我想御星殿少了我家大人一个应该不至于无法正常运转吧?” 官员一听头上顿时冒出冷汗,这位桑杰夫人出身豪门贵族,自幼接受教育才情纵横,为了嫁给那时候名不见经传的桑杰还曾闹得满城风雨,夫妇俩怪异的个性如出一辙,管他对方地位再显赫,又敢说又敢做,完全不考虑后果。 涑儒雅一笑:“我夫人给我说过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刘备的人非常惜才爱才,得知深山里住着一位德才兼备的有识之士,于是打算请他一起共事,成就一番大业,结果那个能人始终避不见面,但刘备毫不气馁,不论能人如何为难依然坚持到底,直到三次登门后,能人被他的诚意感动了,答应帮助他,通过这件事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生一世的友谊。” “呵呵,我只能称赞您娶了一个贤妻。”夫人嗤笑两声。 “我相信夫人您也是一位贤妻。”涑说完留下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 桑杰夫人抿唇睇着涑上了车,车夫扬鞭催马上路,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前方转角,桑杰走到她身后:“人走了?” “嗯,不过他临走前说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故事?!” [正文:第七十六回 一线曙光(下)] “没错,是他夫人说给他听的。”桑杰夫人不觉的笑出来。 “真这么有趣?”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桑杰不以为然的哼道。 “不但故事有趣,说故事的城主夫人有趣,把故事转述给我的城主大人更加有趣。”桑杰夫人莫测高深的说。 桑杰瞪她:“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无所不能的吉纳左侍宫岚柞不是传说中的城主夫人吗?”桑杰夫人突然问,“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让王和曾经的千目祭司挣得头破血流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想今时今日那个你嘴里说的‘更加有趣’的城主大人很可能是雾吹大祭司。”桑杰不冷不热的嘲讽完,转身走进了卧房。 却是一位可以让丈夫骄傲的称为“贤妻”的女人。 桑杰夫人也进到卧房,轻轻关上门,坐到软榻上,对丈夫说:“当时左侍宫闹得正凶那会儿,我在下十六城奶娘家生孩子,流言碎语听得是七零八落,你倒是好好跟我说说关于她的事情啊。” “你本不是好打听闲事的人,干嘛一直追问这些?”桑杰蹙起浓眉,翻开矮桌上的羊皮卷低头阅读,显然不想提起。 “因为我想了解她。”桑杰夫人狡黠的笑,“能说出那种故事的女人,我想了解她。” “……” 到了下午,涑果然按照他说的又来拜访,依然被挡在了门外,他不置一词,只是平静的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细细的阅读,悠闲自得的样子好像是来这里做客的。 傍晚,门开了,出来的还是桑杰夫人,她勾起唇角:“刘备登门三次才成功,城主大人不会以为自己一次就能得逞吧?” 涑叹道:“故事毕竟是故事,我不是刘备而桑杰大人不是那位住在深山里的能人,我只是想表达一种信念。” “噢?”桑杰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桑杰大人是个才华出众、脚踏实地的人,并且对国家忠心耿耿,我很敬重他。”涑说,“我记得我夫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我不认为我和大人之间是敌人关系,希望大人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和执着。” 当然岚还说过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他聪明的省略掉——正可谓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一脸坦诚落拓的迎视桑杰夫人不断投射过来的探究目光,以及跟坐在屋子里聆听他们对话的桑杰大打心理战。 “呵呵,左侍宫久负盛名,往往她的一句话胜过我们读上十几年的书。”桑杰夫人笑起来,“今天城主大人来这里是不是也出自您夫人的建议?” 涑摇头:“所谓贤妻只会给出意见而不是建议,最后的判断还需本人自己下。” 桑杰夫人大叹一口气,露出佩服的表情,回过头说:“大人觉得我的意见如何?” 涑暗自屏息,等了一会儿,桑杰夫人的身边多出了一个男人,终于露面的桑杰一脸的不情不愿中隐约带着点狼狈,他猜他们之前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非常幸运成了受益者。 桑杰面无表情的说:“城主大人,请进来说话。” 涑看了一眼渐渐下沉到海平面的那团大火球,微微的舒了一口气,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岚,我总算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桑杰家一如外观给人的那种简洁朴实感,其中一些细节看得出是经过女主人精心布置的,有家的温馨,不似掖星宫规整有余人气不足。 一人一盏热茶,涑和桑杰平静的面对面坐着,但两人之间的疏离还是让气氛显得有点紧绷,那名一同进来的官员找了个借口钻到书房里,避开被人视为“墙头草”的嫌疑。 这时楼上传来了纷乱细碎的脚步声,叮叮咚咚的,然后桑杰夫人像是和谁在交谈,又像在追逐着什么,于是涑打破沉默问道:“那是?” “我儿子。”桑杰解释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涑了然的点点头:“叨扰您一家一天了,我长话短说,恳求大人能尽快重返御星殿,履行您的职责。” 是够短。桑杰微哂,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脾气,慢条斯理的家伙,说起事来倒干脆不拖沓。 “套用我夫人的话,你不会以为你在我家门口呆上一天,就以为自己达成目的了吧?” “我不觉得大人您是那么迂腐的人,一定要我做足那些功夫。”涑定定的看着他,说:“如果唯有再三登门拜访您才能证明我是真心诚意的,我当然非常愿意那么做,不过我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桑杰不懂。 涑绕过这个问题,重新提问:“大人觉得个人的私怨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我和你没有私怨。”他很快否认。 “成见。” “城主大人要这么认为,我没什么可说的。” 涑释出温温笑意:“我不介意大臣们是怎么看我的,您大可以保留您所有的看法,因为这些并不影响一个杰出的人才为国效力、为民分忧,一展自己的抱负。” “我只为一个人效忠。”他强硬的表明立场。 “那么袖手旁观,看着国家日益衰落也叫效忠?”涑犀利的指出来,“不晓得身在某处的王会想看到他的子民、他的江山毁于一旦吗?” 桑杰猛的抬眼瞪他,涑大大方方的接受,没有一丝躲闪,瞄着桌面上他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他缓和道:“我说这些不是指使大人您该怎么做,您不必立刻做出决定,我会等待,您应该知道柘邑很需要您。” 然后他站起来,有礼的道别,在夜色中坐上马车离去了。 桑杰夫人走下楼看着仍旧坐在原地的丈夫,说:“很难想象吧,态度平和可句句珠玑,不过看得出他的确是为了国家担忧,否则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对头拉回御星殿。” “……” 涑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岚觉得自己的头发都急白了,昨天晚上掖星宫起码加强了一倍的兵力把守,阁老夫人特地赶来一探究竟,得知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呆着才放心的回去复命,王太后一定以为他们想出了什么叛逃的方法!今晨老头传来的小条上画满了兵器,果然他那边也被团团包围了起来……涑,你在搞什么鬼?! 岚烦躁的在前庭里胡乱转悠,现在宫墙内外严密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想要离开除非外星人入侵把她掳走。该死、该死、该死!她几欲仰天长啸,这个时空干嘛那么落后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想知道一个人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是死是活都难! “尔玉!” “是,夫人。” “你不是会武功吗?” “是,夫人。” “来陪我过两招。”岚裙摆一撩,在腰间打了个结。 尔玉一怔:“不行,夫人。” “我靠,你没听说过女人不许为难女人吗?何况我还是你的上级领导,我要你干嘛你就得干嘛,别废话动手!” 岚跳来跳去的,手背往鼻子前一抹,发出李小龙经典的吆喝:“哟……呀……” 尽管相处了一段时间,尔玉还是无法摸清她的路数,她脑子的构造相当异常,看看她搞怪的架势和零散的脚法,别人一定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但是,管他的,既然大家都无聊——“失礼了,夫人。” 岚看到她冲过来的样子惊得连忙闪开,不是吧,来真的?她随便说说的!可是尔玉是习武的人一旦动手哪会马虎,反身一个擒拿手捉住她的细肩,岚立马痛得两眼飙泪,嘴里嗷嗷叫道:“哇啊啊,看我的‘无敌抓奶手’!” 岚的五爪金龙抠住尔玉的双峰,吓得尔玉脱口大喊:“哎呀!”连忙弹开三大步,瞠大眼睛死瞪她。 岚揉着肩膀,亲娘呐,痛麻了:“小样儿,你练的是九阴白骨爪啊?我七经八脉都给你捏断了。” “夫人,您怎么可以……”尔玉羞于启齿,虽然大家同为女人。 “我这叫正当防卫。”这招跟踹男人“兄弟”一起并称为岚氏自创拳压箱底的绝活。不外传。 “身为城主夫人,您不觉得太下流了吗?”尔玉终于把隐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但求保命,其他不管。”岚甩甩手臂,坐到旁边喝茶,瞧拿杯子的手到现在还在抖捏。 “我没有想伤害您。”说过招的人是她,碰上个公然耍赖的主子冤不冤? 岚咽下茶水道:“可是我感到了死亡的危险。” “上次在王太后陛下那里没人要你的命啊?”提起旧怨,尔玉难掩愤懑。 “那不过是长短线之差,一样图保命。”才不要告诉她,上回袭胸是故意羞辱她们的。 “长短线?”这什么意思?尔玉不禁错愕。 终于把气顺过来的岚状似随意的问道:“你属于个人捏还是背后有帮派组织?” “?” “别跟我装捏,我知道在中间穿针引线的人是你。”岚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尔玉差点反应不过来,她转移话题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不过她显然也不想再隐瞒猝尔大方的承认:“夫人早猜到了。” “嗯。”岚导回原来问题:“单干的还是受人指使?混哪个堂口的?老大是谁?” “上叙异达瓦赞。” “没有啦?” “没了。”她答得很笃定。 岚嘀咕了一下,然后耐性开解:“你是上叙异人?” “对。” “达瓦赞是什么东西?地名?帮派?还是注册商标?” “达瓦赞是一个暗杀组织。” 岚一听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哎呀鹅滴神啊,这个时空居然还有这种玩意儿?!世界果然充满了阳光,百花齐放,星星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尔玉被她激动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她那么兴奋做什么? 岚一把拉起她就像拉起了亲人子弟兵的手,热情的询问道:“你是杀手?” 尔玉点点头,她又问:“怎么收费法?按人头还是按次数算钱?这买卖好赚吗?” “啊?!” “你们是不是特神秘,上下线彼此不知道是谁?有没有杀手排行榜?”岚实在是太好奇了,武侠电影看得多却从来没碰到活生生的杀手,怪不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眼眸深处蕴藏着一股精气让她毫不犹豫的挑了她,原来自己眼光挺独到的——不会挑西瓜,倒会挑杀手!噢呵呵呵呵呵…… “我不懂夫人说的意思。”尔玉诚实的回答,她甚至怀疑她是精明全是装出来的。 “算了算了,反正来日方长你到时候再慢慢告诉我。”岚挥挥手,“你现在能想办法离开这里吗?赶紧帮我把涑那小子逮回来。” 尔玉说:“抱歉夫人,我出不去。” “为什么?身为杀手飞檐走壁不是基本功吗?”岚怪叫:“你说你出不去这不等于告诉我刘翔不会跑步?!” 尽管不理解她的意思,但尔玉发现夫人真的真的非常担心城主大人。小A插播:上传完后发现有点文不对题,所以更改了章节标题,敬请原谅。 [正文:第七十七回 立储(上)] “现在人太多,天黑之后我会想办法出去的。” 岚瞪眼:“你的意思是还要等上一整天?” “对不起,夫人,恐怕是的。”尔玉道出苦衷,“我必须跟在夫人身边寸步不离,否则王太后那边会马上发现异常,到时候遭殃的不止我一人,请您谅解。” 她说得没错,涑突然失踪已经引起了王太后严重关注,她等于坐在火药库上,说炸就炸。厚,涑这死小子跑哪里去了?!要跑路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害她留在这里担惊受怕,虽然笃信他不会丢下她不管,但是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希望他逃出生天,知道去联络丐帮的兄弟,尽快找到昼,然后兄弟俩联手打回王城,就算王太后一怒之下她去向马克思报到了,起码有人帮自己报仇雪恨。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掖星宫外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一队面孔陌生的人走了进来,岚仔细的打量着他们,不像王城里的卫兵,倒像是作战部队那般气势凌人,森冷的样子让人打心里直泛凉意。 “哈罗,各位大哥光临寒舍有何贵事?”岚笑眯眯的摆摆手,活像一只可爱的招财猫。 尔玉显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神情一敛,垂首往后连退了数步,把岚孤立在这群人中间。 “左侍宫大人,冒犯了。”一名带头的壮汉说道,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男人走上来一把将岚的手绑了起来。 看到这阵仗再蠢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岚仰天笑起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顿时掖星宫上下静悄悄一片,左侍宫被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了……绑好岚,肩头被人重重一推,岚踉跄起步继而诗兴大发:“闻道寻源使,从此天路回。牵牛去几许?宛马至今来……” 搞什么啊?疯疯癫癫的女人,众扈无不拧眉下脸,心想王太后还那么忌惮她,丝毫看不出她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故地重游。一个多月前才从这里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她就一牢狱之灾的命——岚不禁摇头叹息,拿手撩撩脚踝上的铁链,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却照不进她的心底。 “夫人。”尔玉走到她身边。 她扬脸给她一个浅笑:“有涑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因此王太后非常震怒。” “我已经深刻体会到她的心情了。”岚讽道。 “现在暂时无法联络到雾吹大人。”尔玉告诉她。 毕竟离开了王城,想回去需要通过守城的关卡,没有通行令牌寸步难行,岚自是了解,但她又想到了什么:“那么进入外城呢?” 尔玉盯着她看了半响:“夫人您想找丐帮的人?” 岚微讶,定了定神:“看来你们不是闹着玩的,调查得相当清楚嘛。” 尔玉伸手示意她安静,然后无声无息的踱到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再走到窗下站着,等她觉得一切没问题了才折返回来,低声说:“事实上我们跟在王太后身边很久了。” 岚挑高眉:“接着说下去。” “上叙异的柴穗公主想必夫人不陌生吧?” 噢噢,怎么有种秋后算账之感啊?“我比较想听你把话全部说完,然后再发表意见。” 尔玉深睇她,接着把奉命调查公主死因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开始他们直觉岚的嫌疑最大,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慢慢察觉王太后很不对劲,她在暗地招兵买马,收买官员,巩固自己势力直至准备在摩撒泽刺杀昼。 她顿了一下,说:“王被我们的人救下,没有生命安全。” 岚闻言震慑得瞬间脑袋一片空白,须臾抓紧她的手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尔玉强调道,“救王的是达瓦赞最精锐的人马,我想除了他们谁也办不到,所以任柘邑人怎么追查都无功而返。” “太好了……”岚突然声音哽咽起来,真是太好了,昼没事,他还活着! 尔玉默默的看着她,虽然身为城主的夫人如此在意另一个男人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就像城主大人明明可以趁机夺下王位却偏偏不肯从命一样,他们三个人之间纠葛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不容旁人置喙。 “那他现在人呢?在什么地方?”岚忙不迭的问道。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人不是被你们救了?”岚为之气结。 尔玉轻道:“请夫人冷静,负责行动的不是我,自从来到王城后我只听命监视王太后的一举一动,至于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岚倏地站起来拉扯着铁链哗啦的响:“你们的堂口到底有多大啊?搞得这么官僚,真正先进、高效的管理方法应该是信息透明、交流通畅的嘛!” 尔玉皱起眉:“夫人请不要太担心王,跟在身边保护他的是达瓦赞顶尖一流的杀手。”提起心目中的偶像,她不由自主流露出深切的敬佩之情,抉是迄今为止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可以独立执行任务的女杀手,地位崇高是她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自己顶着杀手的头衔却从来没有杀过人,只是负责传递情报,做一些前期和善后的工作,她甚至都没见过抉本人。 “杀手怎么懂得保护人生安全?”听说昼身边似乎有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放心了不少,可还是忍不住担忧。 “请不要怀疑达瓦赞的能力。”尔玉严肃的说。 岚愤愤的哼了哼,如今困在这里插翅难飞,她即使再生气上火有什么用!?看她好像挺自信满满的,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多忠心耿耿的闺女呀,鉴于一直没有传来什么关于昼的消息,姑且相信一切尚在他们的掌握之内好了。 岚悻悻的坐下来,瞄了她一眼说:“既然你们怀疑到王太后头上,那么你们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她是柘邑的王太后,想替公主讨回公道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尔玉意有所指的望着她。 岚像卡了一个硬块在喉咙里,谁说不是捏?号称上天入地、雷电霹雳、无所不能的雅典娜女战神还不是成了阶下囚!? “你刚才提到丐帮,难道你有办法联络到他们?” “这里紧邻外城。”意思够明显了吧。 “就是说我们歪打正着咯!?”岚咯咯笑,怪不得老祖宗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星星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简直像个孩子。尔玉看着岚,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得意,没见过比她更多变的人了……哎。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空空如也的掖星宫让涑愤而转身一路冲向长星殿,他的目光冷凝若冰斧狠狠劈向坐在首座上的尊贵妇人,周围的女官、侍从纷纷走避,从不发怒的人真要发起火来威力是很大的,何况有一方早就憋了一天一夜,双方一旦交手估计不亚于火山喷发,他们可不想受池鱼之殃。 “岚呢?” “你去外城做了些什么?!” 母子俩几乎同时开口。 涑嘲道:“我做了什么您会不知道吗?” 王太后捏紧拳头盯着儿子:“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不应该做这种无谓的争吵,重点是尽快把岚救出来,于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涑绷着脸说:“请陛下放了岚。” “让你回王城你推脱,让你拜见上王你推脱,让你勤政御星殿你推脱,而且不止一次做出忤逆我的事情。”王太后冷笑着说:“你的心根本没有要向着我,那么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放人?” “王城我回了,上王拜见了,御星殿我也去了,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当然不满!”王太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你会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吗?!我搞不懂你,涑,你曾经是个那么听话、贴心、孝顺的孩子,为什么今天却处处跟我作对呢!?” “那是因为陛下让我做了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涑直言道。 王太后拉起他的手,心酸的说:“涑,是我的儿子,你漂亮、优秀、才华出众,比起昼你差在哪一点?你本应该是柘邑的王子,柘邑的王,为什么要躲在暗处偷偷摸摸的活着?” “我没有偷偷摸摸,我过得光明正大、自由自在。”面对母亲突来的温情,涑态度软化下来。 “傻孩子,那种永远屈居于一人之下的感觉难道你要承受一辈子吗?”王太后叹息,“你仔细想想昼在跟你争夺爱人时有手软过吗?你离开王城他有挽留过你吗?他恨不得把你杀了!” 涑很坦然:“这个我可以理解他,对于岚我亦是铁了心,到死也不会放手的。” “所以啊,我才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统统给你,你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孤单无助一人独自在外长大,难道将来还要失去爱人,一生颠沛流离吗!?” “这些都不能成为杀害昼的理由。”涑痛心疾首,“我们是兄弟。” 王太后颓然退走两步,低喃:“兄弟?你居然拿他当兄弟?” “没错,我们不是您一人所生,然而事实上我们仍是手足骨肉,我们的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涑说得坚定不已。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王太后呼吸一窒,猝尔尖着嗓子问:“这些话全是那个女人灌输给你的吗?” 涑哑然,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曾经那个安坐在庙堂之上,陪伴在王身边和蔼可亲、优雅大方的王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如此世俗的愚妇了? 发现儿子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失望,王太后心脏顿时缩紧了一下,闭上眼睛一甩头,强硬道:“立储之前你休想再见到那个女人,如果想她平安无事就乖乖听我的话。” “陛下!”涑厉声大喊:“您不能这样,放了岚!” “别在我这里吼,也别跟我耍花招,她的命运怎么样就看你怎么做了。”王太后说完摆手让人进来送客。 [正文:第七十八回 立储(中)] 外城某酒馆二楼雅间内,围桌而坐五人。菜色简单精致,酒香四溢,五人均是志同道合的同僚好友,三巡过后不禁酒酣耳热,气氛逐渐亲昵了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提起日前涑到住处拜见自己的事情,桑杰一愕:“他去找了你们,在一夜之间?” “很不可思议吧?彻夜不眠愣是将尔等一一访了个遍,不管我们多么的不想见他,找借口挡在门外,他宁愿忍受寒冷也没有离开。”其中一位大臣笑道,“不晓得他干嘛如此执着,非要见到我们不可,好像没有时间了一样,要见面大可以一天天慢慢来。” 如果唯有再三登门拜访您才能证明我是真心诚意的,我当然非常愿意那么做,不过我没有时间了——涑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他何出此言呢?桑杰不懂,难不成有人钳制着他,禁锢了他的自由?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桑杰问。 几个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然后踌躇了半晌,坐在桑杰对面的大臣叹息道:“说实在的,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荒废朝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让国家人民受苦罢了。” “王一日未被寻获,国家也不能因此停在运转,百姓还是要吃饭的。” “再说王好不容易改革创立新政,如果我们一直消极对抗,之前那些旧势力必会重新卷土重来,那么王的良苦用心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而且社稷动荡,民心跟着不安,对我国虎视眈眈的唐克捷、北方列国等等会不会趁机来犯?” 大家三言两语道出隐忧,过去之所以被王破格提拔、委以重任全是因为他们都是忧国忧民的良臣,罢朝出于一时冲动沉淀几日早有悔意,被涑轻轻一点拨,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心中贯有的责任感纷纷涌现了出来。 如果此举是一种策略的话,那么涑就太厉害了,简直是四两拨千斤,不费吹灰之力。桑杰暗想,他的最终目的若是想将昼取而代之,那么他的确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堪称真心实意的谦和与泱泱大气又不像是那种巧言令色,城府颇深谋权篡位的人。 五人步下酒馆,虽然席间谁都没有在口头上做出到底要不要回御星殿的承诺,但是大家彼此心里有数,一切归于涑的那句:决定权在自己手上。 酒馆外的大街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喧闹异常,五人平时忙于政务一般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现在闲赋在家自然有那个时间去好奇,于是站在街边观望,没多久便看到一个打着赤膊的粗壮男子,背上绑缚着一根翠绿木棍缓缓走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码头上的挑夫吗?可是他没有驮负任何物品,而且没有人为了运送一根普通的木棍专门请人吧?这真是奇景,围观的人亦不断取笑询问,只见那人一声不吭,低着头走自己的路,让你们瞎说去吧。 就在五个大臣纷纷臆测其用意之时,离他们不远处一家二层住宅里开始骚动起来。 晓春兴冲冲的爬上楼去眺望街上缚棍行走的人,等他看了个真切后连忙吩咐身边的人:“跟着他,找个偏僻的地点将他拦下,快去!” 自从岚被人掳走,涑追随而去后,晓春马上找到凯维元帅商量对策,事出蹊跷让凯维把岚之前的话联系起来一分析,果然发现问题症结之处,于是将丐帮兵分两路,一路协助寻找王的下落,一路赶到独岛伺机解救岚。可是这里毕竟是王室所在地,靠近王城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由于丐帮的背景不太优,在独岛连个分舵都没有,什么都要重头开始——首先要建立情报网络,调配上下十六城各个分舵的力量,深入独岛的方方面面,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大家还是一筹莫展。望着远处群山间若隐若现的王城,让晓春倍感挫败,那种有力却使不上力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火大! 今天一大早就听到鸟儿在枝头鸣叫不停,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等喜事。街市中的那个人负着的应该是“打狗棒”,这不是跟帮主说过的《负荆请罪》正好一致吗?他想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做了!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帮主终于发出了信号,晓春觉得老是盘桓在头顶的乌云顿时散开,通体舒畅了起来!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王太后走进上王的寝室,上王坐在榻上就着灯光阅读卷宗,手边还放着一大摞待批的公文,她勾起嘴角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陛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上王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过一会儿再说,这几份急件不看完我睡不着。” 王太后坐到他身侧,伸手替他揉肩:“别那么辛苦,注意自己的身体。” 上王放下卷宗舒服的闭上眼睛:“我晓得,我晓得。” “你哪里晓得?我听说陛下最近吃得少,睡得少,要不是涑坚持让你回来休息,只怕你不会离开御星殿半步。” 上王心虚的笑笑:“原来你全知道啦。” 王太后松开手发噌:“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瞒过我吗?” “呵呵,你不要担心,过一段时间政务稳定下来就好了。”上王劝解道。 “过一段时间是多久?”王太后不依,“你又不肯让那些老臣回来帮忙,看着你一个人吃苦受累,我的心都疼了。” “已经隐退的人如果回来,要怎么安排他们的职务,怎么安抚其他的臣子?政务上的事情你不懂的。”上王不是没有考虑过她的意见,不过涑说万万不可开这个口,一轮新旧交替曾让昼险些站不住脚,再来一次更加动摇社稷,既不利于国也不利于民。 “我是不懂,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太后眼底划过一抹精光,继而说:“昼失踪了这么久,陛下对重新立储的事情有什么打算?” “立储?”上王一震回头望她。 “推立新王。”王太后说,“按照律法早应该立新王了,所谓国不能一日无君,陛下退位让贤无非希望柘邑在明君的带领下越来越强大,可惜昼遇到意外宏图大志没有机会施展,现在诸国对我柘邑帝位悬空之事幸灾乐祸,莫不等待时机予以重击,难道陛下眼看着危机重重还迟迟不愿做出决定?” 上王闻言蹙起眉,立储推新等于放弃了昼,在感情上他实在做不到,但王太后说得也没错,这样妇人之仁拖延下去不是国家长治久安之计。 “对昼我依然万般不舍,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我手把手将他养育长大,我付出的不比任何一个母亲少,从他出事的那天起我几乎夜夜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王太后掏出手帕掩着口鼻啜泣。 上王亦泛着老泪把妻子揽到怀里,苦涩的说:“别伤心了,我知道你很难过。” “最可怜的是涑,因为担心我们千里迢迢赶回来,甘愿被大家误解也要替国家分忧,而我害怕加深误会,明明心疼得要命也不敢站出来给他支持……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王太后干脆失声痛哭了起来。 “涑的确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他我肯定撑不下去。”上王欣慰的感慨道。 “陛下。”王太后枕在丈夫的胸口悠悠的说,“立涑为储,你看如何?” 上王顿时低下头:“你怎么……” “陛下,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可是你仔细想想,撇开他是我们的儿子这点不说,以涑的才学、品行哪一样不够格成为柘邑的王?” “话是没错,不过……”上王为难的沉吟着,“立储的事情我还需要跟雾吹大祭司商量,听听他的意见。” “你别忘了雾吹和涑的关系,他的女儿是涑的妻子,他会拒绝吗?”王太后微微眯起眼。 “大臣们……”基本被说服的上王犹自挣扎着。 “上王陛下和雾吹大祭司决定的事情,他们再反对也没有用,何况等涑正式继位后,做出政绩自然让他们心服口服。”王太后笃信的说。 上王想了又想,最后道:“还是等我见了雾吹再说吧。” “也好。”王太后盖上卷宗,说:“现在休息吧,这些公文是永远看不完的,我的陛下。” 上王见她脱掉鞋子意外的问:“你这是?” “今晚我想陪你……”她妩媚的浅笑,呼的一声吹熄了油灯。 隔天。 上王亲临正月星神庙,雾吹大祭司躬身相迎。 “大祭司很久没来御星殿了,不知所为何事?”上王看起来神清气爽。 雾吹顺顺头发,道:“目前御星殿有陛下主持,城主大人用心辅佐,我实在不想多多打扰。” “雾吹大人说得是哪里的话,现在政务繁忙正是需要大人帮忙的时候。”上王不是很在意的埋怨道。 “呵呵,我看如此甚好,城主大人的能力有目共睹,想必陛下亦非常放心吧。” “这倒是,涑的确替我分了不少忧。”上王点点头。 “那么上王来找我是想商量立储的事?” 上王感叹:“雾吹大人总是料事如神。” “时机成熟了嘛。”雾吹摆摆手,一语双关,拖着岚这个不安定因素,王太后铁定吃不消,与其夜长梦多不如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么说雾吹大人是赞成推立涑为新王的咯?” “我想天下已经没有比城主大人更适合的人选了。”雾吹说完把视线转到窗外,远处碧海蓝天一色,而更远处的某个地方,即将被取代的王又在做什么?有没有越过艰难向王城靠近呢? [正文:第七十九回 立储(下)] 一庞淡雅高洁的素色衣袍,涑静静的半跪在御星殿之上,殿外万丈艳阳一束束照射在他身上,冠玉般的面孔上因此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华彩,迷离了人眼,迷惑了人心。 礼侍官朗读完上王的旨意,微微躬身贺喜道:“恭喜储君殿下。” 接过卷宗涑波澜不惊的缓缓站直,望着坐在侧位上的上王:“陛下何必这么心急?” 上王指了指正殿中央空着的王位:“国家一日无君,内忧外患,我是急天下之所急。” 涑清冷的神色一敛知道谁是幕后推手,猝尔抿唇不语。 上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这个决定是我和雾吹大人一致做出的,你不用太过忧虑了,择日举行加封大典将喜讯报知全国上下的百姓。” “是,陛下。”多说无益涑释出浅笑,可幽深的眼眸中波光凛凛,仿似暗藏着无数的秘密,无法窥探一二。 上王有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舒畅感,眉目间阴霾一扫而空,起身拍拍涑的手背:“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柘邑的将来全靠你了。” “是,陛下。” 上王高兴的一挥手,侍从们连忙围拢过来替他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正殿。 这时一个宫侍走近涑,挨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涑神色黯然的应下,回头跟着宫侍缓缓走出御星殿,一路上往来的大臣、官员无不驻足停留向他道贺。 “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涑撇撇嘴角讽道:“王太后陛下高兴就可以了。” 王太后斜睨他:“现在你不还体会不到我这么做的用心,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希望吧。”涑兴趣缺缺的低声沉吟。 王太后气绝,瞪他:“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高兴?” “放了岚。” “那个疯女人哪里好?世界上比她漂亮,比她乖巧,比她聪明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认准了她,死心塌地的?”王太后不能否认的是当初她也觉得岚是非常少见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如果能为她效劳自是求之不得,可惜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更加上她蛊惑了涑,让他们母子之间反目成仇,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她的存在。 “别妄想太多。”涑冷冷的说,“没有她就没有我。” 好一句没有她就没有我!王太后震惊的瞠大杏眼,下唇止不住抖个不停,须臾才颤声问:“你既能洞察我的心思,为什么不能多多体谅我呢?” 涑垂首看着脚尖,低叹道:“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权势名利并非我所恋慕的东西,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自由自在畅游于天地之间,直到生死将我们分离,陛下自诩知我甚深,甘愿为我付出一切,又何以这般为难我?” “涑!”王太后轻呼,“身在帝王家没有随心所欲这种事情,如果做不成王者等于什么都不是,你想要岚,想要自由必须打败昼,这样你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涑累得不想再开口说话,他哂笑:“这样的争辩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我们实在无须花力气企图说服对方。立储后我要马上见到岚,不然我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王太后看着他把话一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因为他的消失而散尽,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蹿升到心头,仿佛听见一个妇人在遥远不知名的地方啜泣着,点点滴滴若有若无,声声凄凉悲哀…… 晃眼过了几天,王城内正在为了立储大典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桑杰下了马车一眼看到从前面一辆马车里走下的人,不禁涩然嗟叹道:“大人,没想到您也……” “呵呵,大人呀,连雾吹大祭司都松口答应立储,事已至此我们再坚持似乎也扭转不了趋势,不如像储君殿下说的那样尽心尽力为国为民吧。”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向御星殿,在殿外碰到了涑,桑杰躬身行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作为一国储君的涑没有半点喜气,反而淡道:“大人们重返御星殿倒是值得恭喜,至于其他我实在不晓得喜从何来?” 两位大臣闻言不解的面面相觑,涑则不再缀言似一阵清风般翩然远离,桑杰盯着他的背影,突感其中疑团重重。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尔玉端着膳食放到岚面前的桌子上,岚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怎么又到吃饭的时间了?” 尔玉等了一会儿,说:“城主大人今天被立为新储。” 岚霍地一顿:“老娘们动作挺快。” “夫人打算怎么安排丐帮的人?” 前几天顺利联络到外城丐帮的兄弟,说起来过程真是奇特、闻所未闻,背负着区区一根木棍往市集里晃悠一圈,马上招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弟子,而且据说其中一位还是九袋长老。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不,连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先不着急,乱了容易露马脚。”岚气定神闲的说,“你给他们捎个信儿,告诉他们我牙好、胃好,吃嘛嘛香,让他们甭惦记。” 尔玉满头黑线:“不过晓春长老一直强调非见到您不可。” “你叫他去死!”岚没好气的哼一声,把碗里的食物啃得吧唧作响。 “呃……”这种是做帮主的人应该说的话吗?! 岚终于发现尔玉脸色不对,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光,说:“哎,看你心软我也不能太铁石心肠,那么我说你写,弄封文情并茂的信给他。” 尔玉不语瞪了她半晌,然后才慢吞吞的翻出笔和白绢,准备停当后,岚站起身来,拖着铁链在屋里徘徊,酝酿着情绪,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尔玉不敢叨扰她,安静的等她开口。 “亲爱的晓春。”岚背起手矗立于洒满月光的窗前,深深一叹。 尔玉连忙写了下来,然后她接着说:“勿念。完毕。” 尔玉几乎扑倒在地:“哪有这样的?这能算是信吗?” “呵呵,好玩吧,我刚刚逗你的。”岚装可爱的眨着眼睛,拼命的扑扇着眼睫毛。 “不好玩。”尔玉翻白眼,她不晓得的是这个非常恰当表达此刻心情的小动作是从岚那里学来的。 “咳咳,注意咯,我要开始了。” “快点吧,墨都干了。”她催促。 “亲爱的晓春。” “请说下句。” “噢,下句是祝你展信快乐,愚某人得知阁下以及帮里的兄弟人人身强体健,丐帮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欣欣向荣甚感欣慰,说明粮食没有白白的喂了猪,肉包子没有全打了狗……” 尔玉停下笔,岚问:“怎么了?” “这就是您所说的文情并茂的信?” “你别急嘛,我都没说完。”岚委屈的说。 尔玉无力的蘸蘸墨汁,提起笔。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是谁掳走了我,犯下的滔天罪恶绝不能轻易饶恕,秉持丐帮一贯以牙还牙、以怨报德的原则,你们务必将这笔血债铭记于心,将来逮到机会狠狠的给我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曹Sir说的嘛宁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等一下,那个Sir要怎么写?” “随便找个同音字代替,他聪明着捏一看就懂。” “是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岚问。 不信任你的表情。尔玉没吱声示意她接着说。 “写信告诉你今夜我想要梦什么?我揪着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听啊那海哭的声音,叹息着我又被伤了心,却无法清醒,出来混做古惑仔就是这样的啦打打杀杀没有善终,水向东流时间怎么能停留,花开成熟我总错过,哎,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夫人?” “干嘛?” “请问你写这封信的重点在什么地方?”尔玉不耻下问。 岚走过来看着上面的蝌蚪字,眼角抽搐:“没有重点吗?难道我的作文水平严重下降了?!” “您应该写一封去安抚他,而不是让他更担忧您,估计他看了您的信会第一时间杀过来!”尔玉头大的解释道。 “可是除了情书我没写过其他的信啊。”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把白绢揉成一团扔到火炉里,尔玉说:“必须重写。” “那你也没有必要烧了吧,起码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岚不舍的睇着红红火火的炉子。 尔玉不理会她,径自将抬头那句“亲爱的晓春”写好,说:“请开始。” 岚吸了吸鼻子,抱膝蹲在她脚边,活像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咪,我见犹怜的道:“兄弟们,你们身体好吗?我现在王城挺好的,饭管够顿顿有肉,睡得也好,还有个丫头供我使唤,你们不要太牵挂。虽然我很少写信,其实我很想你们,你们每天还去要饭吗?生意难做就不要去了,干了一年多的革命工作,弟兄们也该歇歇了,晓春你既然人在这里有什么活儿就自己全干了吧,都自己兄弟有什么客气的?好了先写到这吧,此致敬礼!” 几天后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正在倒夜香的晓春不禁无声对天狂啸:“帮主啊,你无端端的写信来说什么活儿都让我干,兄弟们也真的不客气,我可是九袋长老啊!555555555555……” [正文:第八十回 荣归(上)] 涑快马加鞭的往掖星宫赶,喜悦的感觉跟阳光风声一起鼓动着他,甚至在每次眨眼时都有火花闪耀,让他兴奋得像个孩子般雀跃不已,如果有一双翅膀他只怕早飞了起来。 盘腿坐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岚耷拉着脑袋,一条手臂穿在白缎子布条里挂在胸前,腮帮子圆滚滚的,当涑跑过来一看这情景顿时嗓子眼一涩,脚下踉跄颠簸两步,单膝跪到地上,双手托住她是手臂颤声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受伤了?” 岚勉强咧开嘴,语意含糊道:“我…没、没事……” “还说没事,你的手怎么回事?!”涑痛苦的几近哽咽,他不该相信王太后的,他应该要求岚得到最完善的保护,一根头发都不可以被伤到,否则他的心会跟被人剜了一刀一样血流不止! 岚倏地仰起头,一手捶着胸口,嘴里支支吾吾的乱嚷,涑犹如针扎又急又怕的叠声问:“怎么啦?怎么啦?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这时从宫里走出来的尔玉把一杯温水凑到岚唇边,一边喂她喝水一边解释:“夫人没有受伤,她是吃东西太急噎住了。” “嗯!?”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怔怔的盯着岚。 只见岚咕噜咕噜把水灌到肚子里,顺便吞下了满口残留的食物,用力呼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咋呼道:“星星啊,您老再晚一步我就报销捏!” 尔玉眼神一黯,一句话不说转身走进宫里,涑指着让自己心惊胆战的白缎布条问:“你没受伤干嘛把手臂包扎起来?” 岚抽出完好无缺的手,说:“我没有包扎啊,这是我装食物的袋子,只是怕吃的东西洒了所以捂着而已。” 涑几乎昏倒:“我以为、我以为你……” 岚笑笑拍拍他的肩:“哎哟,不好意思吓到你啦,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不过你小子未免也太一惊一咋了吧?” 涑瞪她,长长的凤眼幽幽深深的,一时高昂又跳低起伏的情绪让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菲薄的唇片抿了抿,下一刻一把将她卷进自己的怀里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几乎排空了岚肺里的氧气,脸深深埋在衣料里岚不禁学着金鱼张开嘴呼吸,两手在他背后胡乱的挥舞着,唔唔……她快窒息而死啦!! “放开我!没气……我没气捏!放开……” 无论她怎么挣扎扭动尖叫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手臂在她腰间交握直想更紧更紧的抱住她,让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唯有这样他才可以随时看到她,感觉她真实的生命与温度,确定她平安无事。 “咳咳……我要死了,咳……真的,我要死了……”岚感到眼前开始模糊,头晕目眩,胸口闷痛不已。 恍惚间感到他捧起了自己的脸,然后眼前一黑唇瓣一阵清凉湿润,珍贵的氧气一丝丝度到口中,她饥渴的吞噬着直到火热滑溜的舌窜进来,不住的搅拌、吮吸,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沉稳的鼻息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青草味道侵蚀着她的神智,如此铺天盖地的激吻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给我,岚把你给我……”他在耳边低喃,成串的吻雨点般落在白瓷似的颈项。 “啊……?!”岚扇动一下眼睫没反应过来。 “我想要你,现在……”涑的大手沿着背脊一路往下滑,在腰臀处流连不去。 “嗯……嗯?!”岚终于清醒瞠大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隐忍着一股灼人的火焰,浓郁的动情气流紊乱的向四处辐射,勾得心魂随之微微摇摆…… 无法忍受听到她拒绝的恐惧,涑再次炽烈渴迫的吻上她,仿佛是最后一次拥抱用尽所有的热情!岚慢慢的把手搭上他的后颈,一下接一下的抚摸,涑猛的僵直了躯干,拉离些许距离深睨她,好半晌,他沙哑道:“抱歉,我没有遵守约定强迫你做不愿的事……” “没关系,是我不好,我没顾及你的感受,太任性了点。”岚浅笑。 额头抵着额头调匀了气息,涑淡淡的抱怨:“你真是个贪吃鬼。” “呵呵,因为是炸鸡,从我被鸡骨头卡住后就没吃过了,馋死我捏……”岚一说完后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涑果然又紧张起来,声音不觉上扬:“你居然还敢吃!?” “嘘……别怕、别怕。”她连忙拍拍他的脸,“是鸡腿肉,我发誓只有一根粗粗的骨头,除非是狗不然没人会吞下去。” 涑肩膀一低,实在拿她没办法,正想说什么,她却先一步大嚷:“完了,我的炸鸡!” 迅速的推开他,低头检查白缎布包里香酥鲜嫩的炸鸡,须臾岚崩溃的揪起他的衣领:“全压扁了,都要怪你!” 涑绽出一抹爽朗笑意,狭长的细眸眯成两道月牙儿似的弧线,活化了他整个面部表情,带动了身上的灵气,使得清雅中多了一分潇洒,直叫人爱到心坎里去! 岚扯扯他的黑发:“你娘怀你的时候到底吃了什么补品,生得你这么美?!星星不开眼啊!” “关星星什么事?别想到什么说什么,对星神不敬。”他可不认为长得漂亮好看能占多大的便宜,在这个充满阴谋、伤害、虚伪的世界里他惟一的祈盼就是跟他所爱的人一起远走高飞、长厢厮守。 “是是是,储君殿下教训得是。”岚故意拿他的新头衔奚落他。 涑却心平气和,他说:“柘邑有你这样虚心受教的储妃,此民之大幸。” “咦!?”储妃?岚眼珠一转,没错,他当了王储,自己不就是储妃了?切,半斤八两大家没有谁比谁走运,我靠! 立储大典当天涑和岚便入主辅星殿,伴随着身份的水涨船高,王太后自然撤掉了一些对他们的戒备力量,岚虽还不能离开王城,但已经可以在王城里自由活动了,结束了必须跟岚老爹鸿雁传书的“艰难时刻”——因为单靠画图根本传达不了多少信息,大部分内容均依赖两人间的默契和推断,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 窝在正月星神庙一隅,岚畏寒得差点人都要坐到火堆里了,岚老爹盛了一碗煮熟的热汤递给她:“昨晚这场秋雨来得急,好像一下子进入了冬天。” “可不是咋地,好冷。”岚抖了抖以加强效果。 岚老爹笑笑:“比龙门山还冷吗?” “这怎么能比?”岚喝了口热汤,“我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哪里知道地处南方海岛会冷成这样?” “一时而已,等风雨过去天气会回暖的。” “老头,你好像话里有话哟。”岚点着他意味深长的笑。 岚老爹但笑不语,这时从外面走来一个灰衣小厮,垂着头搭着肩,感觉有点无头苍蝇般茫然无措,岚搁下汤碗把手盘在胸前睥睨着他,等他走到跟前才撇嘴道:“你小子哪有半点九袋长老的样儿?一出来溜达狐狸尾巴当场露馅。” 乔装成小厮的晓春吐苦水:“帮主,这里是王城不是咖夏不是吐曲,被逮到脑袋立马搬家。” “瞧把你出息的。”岚翻白眼。 岚老爹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送走老爹,岚转头瞪晓春:“一直哭着喊着要见我,现在见到了有屁快放吧。” “帮主……”晓春哭丧着脸,吧唧一声跪到地上握住岚的手说:“我好想你啊!” 岚打了个激灵,全身爬满鸡皮疙瘩,她抽出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我又没翘辫子。” “帮主!”晓春抹着眼角的泪轻喊道。 “在这个地头上你最好叫我储妃,别一口一个帮主,当心……咔!”岚在脖子上一划,警告意味浓厚。 “储、储妃。”晓春嗫嚅着。 “把消息传给凯维了吗?” “嗯,信送出去了。” “那就好,达瓦赞既然是上叙异派来的,老巢应该在北方山区,跟我老头预测的方位吻合,北上寻找昼的下落希望很大。”岚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王太后对凯维不会不防,他稍有动静必定引起关注,她担心王太后的人会抢先一步找到昼,那就麻烦大了。 “您所说的‘声东击西’,我不晓得元帅能不能理解?”晓春咬着陌生的字眼,担忧的问。 “凯维和我一同经历过战争,他懂我的意思,否则他那元帅岂不是当假的了吗?”岚对凯维很有信心,“驻扎在吉纳的军队怎么样?” 晓春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卷:“这是您的妹妹写给您的信。” “西辛?”岚大喜过望,“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得知您回独岛了挺高兴的,要您好好照顾雾吹大祭司,注意自己的安全;另外提到元帅的兵马之所以滞留在吉纳的原因是一直没能得到元帅的指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故意阻拦大军返回柘邑本土?” “这还用说?某人的爪子伸得够长的。”岚蹙起眉,“凯维的处境一定很困难,你们跟他联系时得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暴露了自己。” “是,帮…呃,储妃。”晓春颔首。 岚思忖,估计在想办法营救昼的同时还要解救受困的凯维,王回来了没有军队也是空谈,简直跟送死无异! [正文:第八十一回 荣归(中)] 岚在后山找到岚老爹,他正在把昨夜被雨水压垮小树苗一一扶起来,细心的绑上绳子,看到岚便问:“那位长老走了?” “嗯,得偿夙愿,乐得屁颠颠的走捏。”岚蹲下来望着东倒西歪的树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啊。” “凡事别过多忧虑,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总归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岚老爹安抚她。 “根据我过去的常识启动部队必须要有军令,像是虎符之类的东西,那么柘邑捏?”岚问。 岚老爹看着她:“以你目前的力量恐怕办不到。” “意思就是说除非把凯维送到吉纳,否则那票人马只能呆在海峡对岸干着急?” “可以预见这将是最困难的地方。”岚老爹说,“你能想到的必定别人早就设下了防范,稍有不慎元帅的性命堪忧。” “如果是这样,昼即使被找到,没有兵力他根本无法跟王太后对抗。”哎,简直好比爬了雪山又要过草地,麻烦事一桩接一桩,长征二万五咱们才起步啊。 岚老爹冷静的指出来:“王的下落尚没有眉目,各方的力量还需要整合调配,所以先不要着急,事态明朗了些再说。” “倒也是,区区一个丐帮加上神神叨叨的达瓦赞想要一举掀翻王太后,真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岚点点头,还是老老实实的等待放手一搏的时机,免得打草惊蛇。 此后过了没多久,从上下十六城各个岛屿、城池纷纷传来官员被暗杀的消息,朝野内外大受震动,迅速的冲淡了王城里因为储君确立的喜悦,而这无疑是对新王权的严重挑衅! 御星殿上下显得有点风声鹤唳,派去调查的官员都没有任何进展,而各地死亡的数字仍旧在增加,涑已经连着好几天通宵达旦的召开会议讨论官员连续被害的案件。 岚人在寝宫但心思却已经飘远,到底是谁在恶意制造事端?从名单上看那些死去的官员地位高低不一,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平时都各自为政,彼此不相往来,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她派了丐帮弟子去调查,不过还没有消息传来,主要原因是大多数人依然很忌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下意识的能避则避,如果不是她下了死命令,估计全柘邑的官员死光光了,他们也无动于衷。 “尔玉,你过来。” 尔玉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她面前,问:“什么事,储妃?” “你们那个达瓦赞不是很神的吗?你能不能帮忙去打探一下,也许有消息。” 尔玉想都不想便拒绝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哪有资格去过问这些事情?而且就算人是达瓦赞杀的,我也无力阻止。” 岚一眯眼:“你怀疑是你们的人干的?” “我可没这样说,储妃。” “我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岚机敏的说,仔细分析分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那么多人,还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事先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此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行动,放眼天下唯有达瓦赞了。 尔玉面不改色:“储妃怎么想是您的事。” 岚比出食指点点她:“哈哈,你狡猾狡猾滴哟。”职责之内她不方便说明,却懂得绕着弯告诉自己实情,嗯,这女娃不但聪明,看起来她对她有了一定程度的衷心咯! 尔玉别开脸坐回原位继续干活,岚斜她一眼,然后晃到她身边左顾右盼。 “杀那些官员的理由是什么?啊,我在自言自语不用理我。”岚拍着额头低喃,“是谁指挥这么大的行动捏?啊,我接着自言自语……还有多少人要被杀害?啊,我还是在自言自语,别管我……” 尔玉叹气:“我真的不知道。” 岚连忙冲到她面前问:“你猜一下嘛,你们的人大开杀戒一挣不到钱,二说不定反过来被人追杀,你一点不担心?” 尔玉骄傲的笑起来:“能执行这种任务的岂是一般人?” “这么说你晓得是谁下的指令咯?” 想套话?!果然阴险狡诈,尔玉垂下眼皮:“储妃您省省吧,别说我不知道了,我就是知道也绝对不能说。” 嗯,看起来对老东家的衷心大过对她的,岚无聊的撇撇唇,怎么她碰上的人都那么死心眼捏!? 本来岚打算马上杀到御星殿找涑商议的,但一盘算,她贸然出现一定会引起王太后的注意,不如等他回来再告诉他好了。 另一方面。 王太后对官员连环被杀案极为震怒,连日秘密召见多位心腹属下,但仍旧无法遏制命案不断发生。 “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登上死亡名单的都是王太后的拥扈,所以她才气得吐血,要知道拉拢这些人自己花了多少时间、金钱和心力啊!? “陛下,你想是不是昼……?”阁老夫人小心翼翼的问。 “不可能!”王太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我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他,一旦现身立刻格杀勿论,难道他有通天的本事不成?!况且他怎么得知这些是我的人!?” 阁老夫人马上躬身敬道:“陛下说的是。” 王太后沉吟了一会儿,说:“吩咐下去把凯维干掉,过去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机会,这回应该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也算我损失那么多人得到的一点补偿。” “遵命,陛下。”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一队豪华的船队行驶在碧蓝的海面上,粼粼波光被划开来激起雪白的浪花,盘旋着的海鸟一个俯冲扎到海里叼出一尾鱼儿,接着鸟群开始发动了攻击,一时间鸟叫声在风中海中呼啸,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引起这些骚动的是站在船尾怀里捧着一大碗食物的女子,她身着一庞宽大的蓬裙,柔肩上围着一圈紫貂披肩,风姿绰约,嫩红的唇瓣噙着一抹浅笑,随着她不断的向海里抛洒食物,鱼群越聚越多,而天上的海鸟俯冲得愈频繁。 “你在喂鱼还是喂鸟?”一名男子缓缓走到她旁边,似是被惊扰了一场好梦,整个人懒洋洋的对着大海打了一个哈欠。 “弱肉强食咯,端看谁更有本事。”女子说着又撒了一把吃食。 裹着头巾的男子蓄着胡子遮去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真切模样,对这个游戏略感无趣的他伸手挥开几根落到面前的羽毛,然后准备离开。 “自打我们出咖夏城上了船你的话越来越少,干嘛?近乡情怯啊?”女子笑吟吟的问。 “少废话。”男子说完转身便往船舱里走。 女子刚想追上去,打斜里冒出一个人影吓得她连忙刹停脚步,定睛一看她不禁轻呼:“墨,看来你功力渐长了。” 一身淡蓝色衣袍的墨正眼没瞧她一眼,径自望着天上的鸟群平板道:“别浪费。” “想吃自己不会打下来?”瞥了瞥他拿在手上的弓箭,女子挑衅着。 “我以为您比较喜欢自己来。” 女子嘲讽的盯着他:“改改脾气,想求人就要有求人的低姿态。” 墨把视线调到她脸上看了一会儿,居然二话不说回头踱到船舱门口对里面轻唤道:“郡王。” 之前那个男子走出来,提议:“炖汤。” “鱼汤配烤鸟肉。” “还有酒。” “您的权力,郡王。”晚餐的菜单新鲜出炉。 接过弓箭,男子抽出羽箭拉满弓瞄准天上一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海鸟射去,“嗖”鸟儿应声掉落,他斜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女子,问:“你呢?” 女子气呼呼的瞪他:“吃素。” “噢,好。”说完他又接连射下两只,“多余的送给其他人。” 墨平凡的五官没有丝毫情绪,默默收拾好甲板上的猎物,不过仔细点不难发现他低垂的眉宇间隐隐含着笑意。 “赢庭!”女子叫住又要匿入船舱的某人。 “我问过你了,爵爷。”他礼貌的说。 女子大步流星冲向前,一把捉住墨的衣袖,恶狠狠的问:“你在取笑我对不对!?” 墨很无辜的抿着唇,赢庭则哼笑起来:“别迁怒于人,爵爷。” “少来,我明明看到他有笑!”她不依不饶。 赢庭摇头:“真稀奇,应该是你眼花了。” 女爵爷忍受不了两人联合起来奚落自己,夺下弓箭连思考都没有,甚至没看清她怎么瞄准的,顷刻间甲板上多了一对被一支箭穿在一起的海鸟。 赢庭挑高眉:“看来爵爷改主意了。” “我的权力,不是吗?!”她话是说给墨听的。 墨慢悠悠的晃过去拾起爵爷打下的海鸟,摆出一副“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拒绝”的表情,直把她看得牙痒痒的。 目送墨离去,赢庭说:“我发现真正能治得住你的是墨。” “切。” “他很了解你。” “一个男人是不会在他的妻子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的。” “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称赞另一个女人不就行了?当然前提条件是‘了解你’也算是一种称赞。”赢庭耸耸肩。 “小人。”她骂,“不就刚才说了你一句,这么记恨。” “抉。”他喃喃低语,“别试图拿这个来消遣我,你知道每个人都有底线。” “……” [正文:第八十二回 荣归(下)] “我完全没有消遣你的意思,你总不能一直逃避现实。”抉看着他的眼睛,“这片海、岛屿、山林都是属于你的。” “曾经。”他打断她。 “会再次属于你,我们不正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赢庭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好了,好了,今天讨论到此结束,还有往后那些该死的名单你不用拿给我看了,一切由你和墨商量着办。” 说完他扭过头一路走进船舱。 抉在他身后瞪眼,以这种状态怎么打到独岛,夺回王位?她气闷的走向船尾把食物连碗一起丢进了海里泄愤。 坐在船舱里的赢庭也很不好受,他知道她全是为了自己着想,她说得一点没错。从遇刺那天起在外漂泊了大半年,踏过千山万水,遭遇艰难险阻可谓出生入死,有几次他甚至认为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坚持了下来,现在有十几万兵马驻扎在锡贝莱边境等他号令,而那些背叛他投入王太后阵营里的大臣、官员也逐个被肃清,眼前形势对他来说万分有利,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搞得自己老是像一头脾气暴躁的大熊? 舱外明媚的冬日下,抉倚着船舷沉默的望着湛蓝的大海,加了一件披风的墨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安静的陪着她,过了一会儿抉吐了口气,问:“什么时候能看见陆地?” “在食物都被你撒光前一定会看到。” 抉拧眉转头,他抛给她一颗红透诱人的苹果,她放到鼻端闻了闻,气味非常新鲜清香,然后笑了笑,她说:“我只能说你的同情心用对了地方。” “那些被杀的人里面有不少是他的朋友,信任的伙伴,给他点时间适应。”墨一副就事论事的冷淡表情。 “王的骄傲哈。”抉不以为然,“想做一个仁人君子留在锡贝莱就好,干嘛要回来?” 墨的眼里闪过一抹犀利:“你那么生气的原因恐怕不单是这些,而是他始终守卫着他的心,没有打算为你敞开。” 一下被人拆穿了心事,让抉有种犹如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狼狈感,她愤恨的把苹果砸到他头上,力道之大让墨连退了几步才站稳,她厉声喝道:“别以为自己是无所不知的天才,其实不过是条令人恶心的愚蠢的臭虫!” 墨按住肿了一个大包的额头,呐呐的看着抉飞快的擦身而过,半响才讪笑出声——恶心是吗?愚蠢是吗?臭虫是吗?他,也这样觉得…… 不晓得是海风吹太久了还是怎么一回事,墨觉得自己抖得不像话,费力的佝偻着背摸索着柜子里的瓶瓶罐罐,乒乒乓乓不绝于耳,现在的自己好像一条落水的野狗,疯狂的想找到一个支点平衡心里的怨气。 “你在找什么?”准备拿些酒喝的赢庭好奇的站在他身后问。 他顿住,唯恐被他窥见脸上万年不变的一号表情出现裂痕,暗暗咬咬牙强自镇定的说:“没什么。” “你的声音不大对劲。”赢庭不放心的一把把他拉转身,霍然看到他额上有个又红又大的肿包,“怎么啦!?” “撞到了。”他惜字如金。 赢庭打趣道:“那些海鸟突然起死回生攻击你?” 墨扯了扯嘴角,赢庭笑笑低下腰从柜子里找出药瓶:“要我帮忙吗?” 他接过说:“不用。” 睨着他坐在凳子上倒出药油涂到伤处,眼里刹那泛起了血丝想必很痛却倔强的一声不吭,赢庭拨开瓶塞喝了一口酒:“叫出来没关系,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墨淡淡的瞟他一眼:“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对身体不好。” 他看了看手中的酒瓶:“有规定晚上才能喝酒吗?” 墨掉开眼球,赢庭嗤笑:“有你跟抉在,很难畅快的喝个够。” “她非常关心你。”他不由得替抉说话。 “我知道。”赢庭发现在他们眼里他像一个毫无自制力的人,不懂事又任性,可笑的是他们年纪都比他小。 墨突兀的说道:“不如暂缓行动。” “用不着!”赢庭轻嚷,瞪着他好一会儿,然后燥郁的搁下酒瓶:“没有到那个地步,我只是……” “只是?” 他仰起头大呼口气:“抉的勇往直前和坚定不移反射出我的犹犹豫豫、裹足不前,很孬种,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顺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因为你习惯掌握全局你不愿意受人控制,但她为你付出的一切让你想依赖她,可是又害怕依赖她,所以产生了这种矛盾的情绪。”墨说完想到刚刚抉说的话,自己似乎又在做蠢事了! 果然赢庭迅速的垂下头盯着他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能说曾经的“英雄惜英雄”在不知不觉间渗透了别的感情因素,起了变化了吗!? 墨站起来:“三天后到达双鼓城,所有行动按原计划进行。” “……嗯。” 墨微微一颔首走了出去,留下思绪杂乱的赢庭一个人,须臾他抓起酒瓶对着嘴狠狠的灌个不停。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双鼓城。 凯维放下茶盏看到一旁的仆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他隐去眼底的利芒,吩咐道:“你先下去,我要休息了。” “是,元帅。” 等他一关上门,凯维连忙吐出含在舌底的茶水,冲到盥洗架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用水漱口,但从嗓子到胃部仍有灼痛感,他无声的低咒着朝自己猛扇了两个耳光,必须打起精神,现在昏迷正中敌人下怀成了案板上肥肉,任人宰割。 没多久屋子外一阵窸窸窣窣的闷响,他沉着的抽出长剑,抓起桌上的油灯用力掷到门上,啪的油灯碎了一地引起一滩火焰,接着他一脚踢开木窗一鼓作气跳了出去,身后传来惊呼:“他从后窗逃跑了!快追啊!” 该死! 城关驻地开阔又没有什么遮挡,跑到那边的围墙远是不算远,不过简直跟活靶子没两样,何况他还中了毒神智开始恍惚起来,看来这次在劫难逃,住星神要来收他了! 奋力砍倒一左一右紧追不舍的士兵,凯维气喘吁吁的提剑向前跑,身后的火把密密麻麻的跳动着,杀他一个用不着出动那么多人吧……满头冷汗涔涔如雨水一般落下——陛下,我是见不到你了;还有西辛,我只能下辈子再娶你当老婆了…… “嗖!” 来了,来了!耳边传来清晰的利剑破风飞射的声音,凯维边跑边绝望的想,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嗖、嗖!” 咦?怎么哀嚎的是别人,自己没中箭吗?他诧异的摸摸后背,没有流血,没有受伤,还是说他麻木得失去直觉了?尽管满腹疑惑但脚步仍旧不停的埋头瞎跑。 “嗖、嗖、嗖!” “啊……!” “哇呀……!” 他又摸摸脖子,真的不是他!于是回过头去,发现本来追在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站在高处的射手也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排,奇了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凯维!” 嗯?!见鬼了吧?怎么听到陛下在叫他?他露出傻笑。 “凯维,快过来!” 能在临死前听到陛下喊他……他们给他吃的是哪个牌子的毒药,呵呵,值得推广! “该死的家伙,你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赢庭火大的爆吼,眼看还差一点距离他就跑到墙边了,不晓得他干嘛突然又不跑了?他对抉说:“掩护我!” “你别乱来!”抉拉着弓弩利落的解决掉一个敌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说完他扯下头巾蒙住脸,毅然跳下围墙。 抉又惊又怒,大喊道:“注意保护郡王!” 头上羽箭如织,赢庭奋勇的冲到凯维身边:“你发什么楞?!走啊!” “真的是您?陛下!?”凯维害怕是因为中毒产生的错觉,颤抖着伸手想扯掉赢庭脸上的布,他恼羞成怒一记手刀将他劈昏,一把扛起他。 这时敌人已经围上前来,赢庭单手操起凯维的长剑兜头一砍,一个士兵惨叫着倒在地气绝身亡,凌厉的剑气让另外几个人战栗了一下,猝尔喊杀声传来,一时间刀光剑影,说时迟那时快一支支羽箭深深插入敌人头颅,楞是在赢庭跟前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毫不迟疑的赶紧撤退。 纷纷跳下墙头的人马在抉的带领下包抄过来将他俩护在中间,偷袭随即变成了正面攻击,赢庭命令道:“不要硬拼。” 抉瞅了瞅印堂发黑的凯维,脱口说:“他中毒了。” “什么!?”怪不得他看起来傻乎乎的呢?“那怎么办?” “你先带他上船,这里交给我!” “注意安全!”他担忧不已的盯着她,再望向开始像潮水般围过来的敌人。 抉没搭理他拔出双刀杀向了敌阵,其他人也跟着冲了上去,不敢耽搁赢庭颠了颠肩上的凯维,火速跑到墙角下借助冲力抓着缰绳一攀一蹬一跨翻了出去。 “笨蛋!”抉割断一个敌人的喉咙后不禁低喃。 一个是久经沙场的王一个是功勋彪炳的元帅却怎么看怎么不像,居然在危机重重的时刻认起亲来了,不但有可能拖累他们还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简直是不想活了! “爵爷,敌人增援的部队正往这边开过来。”一个手下报告道。 “撤!” “是!”众人边战边退。 等大家都跃出围墙,抉抽出一只羽箭点燃箭头,火点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瞬间浸满油的墙面燃起熊熊烈焰成功的将追兵阻隔在一边,抉冷笑着扭头翩然消失在夜色中! [正文:第八十三回 游走双鼓] 炉中的火光映照着凯维青白的脸色,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赢庭蹙着霸气的浓眉,用湿布巾不断擦拭他额上冒出的冷汗,抉调配着解毒药,各种各样的药剂散落一地。 “还要多久?” “抱歉我不是神医蘅。”抉凑头在碗里嗅了嗅,然后继续捣药,“不想让他再次中毒,麻烦你耐心点。” 赢庭差点冲过去掐她雪白细嫩的脖子,当他沉迷在这种美好的幻想里时,一阵酸腐得让人呕吐的味道突然传来,只见墨用白布条绑住口鼻,端着一碗浑浊得根本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热汤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赢庭捏着鼻子,瞪着墨大声问:“你在搞什么鬼?” 墨一板一眼的说:“帮助他把胃里残留的毒液吐出来。” 赢庭一怔:“这行得通吗?” “试过才知道。” 开什么玩笑?!人命关天的事情能这么儿戏吗?但是凯维时断时续的微弱呼吸实在不容乐观,仿佛下一刻他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蒙住星神宠召了。 他呐呐的瞄了抉一眼,抉找来布巾围住脸只露出两只骨碌碌的水眸,一言不发。好吧,她说过她不喜欢救人,但凡救了意味着非要活的不可,如果倒头来得到的是一具尸体,只怕有损她第一女杀手的尊严。 赢庭扶起凯维,忍住快要吐出来的恶臭,任墨将那碗能把死人熏醒的汤汁灌到凯维嘴里,几乎是刚碰到一点他就“哇”的一声狂吐了起来,其惨状让赢庭别开头去不敢看,房间里顿时又臭了几分。 凯维吐光了胃里的食物残渣,一直吐到只剩酸水了还不停的干呕,脖子和额角都爆出了青筋,赢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别说是毒液了这会儿恐怕连肠子都吐出来了,哎…… 墨招招手让仆人们赶紧进来收拾秽物,并打开窗户点了熏香以改善船舱内部环境,他递上干净的清水,对凯维说:“漱漱口,这样舒服点。” 迷迷糊糊的凯维喝一口吐一口,经过一番折腾人总算清醒了不少,虽然腹部微微有些抽搐,喉咙像被刀刮过一样热辣辣的,但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他靠在赢庭的怀里,虚弱的问:“陛、陛下……陛下是您吗?” 赢庭一把扯掉布巾:“你觉得怎么样?” 两行泪滚下,凯维抖着唇片:“陛下,真的是您……” “别激动,你中毒了,要好好休息。”赢庭连忙安抚他。 墨也拉下布条说:“看来他之所以昏迷是因为郡王您造成的。” 抉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你那一掌下手太重,其实真正中了毒的人根本跑不了那么远。” 赢庭抬头瞪他们:“闭嘴!” 凯维好奇到底是谁敢这样跟王说话?他费力的想看看,但他一动赢庭立刻压住他:“怎么哪里不舒服?” “他们……是谁?” “等你病好了再给你介绍。”赢庭低声说,“睡一会儿吧。” 现在陛下不但还活着,似乎还找到了一批骁勇善战的手下,凯维一直悬着的终于心放下了,浑身软绵绵的他乏力的阖上沉重的眼皮,遵照王的旨意安心休养。 抉捣好药放到炉子上煎,说:“看起来情况并不严重,我减少了分量,先试试看。” 又是试试看!?赢庭跳下床站在她身后:“你就不能给个肯定点的答案吗?” “一定没问题。”抉睨他,“这样说你信不信?” “算了,当我没问。”他妥协。 抉没好气的哼了一下,明知道她是神医家的“二把手”,平时头疼脑热的当然难不倒,可这是救人一条命,不敢马虎之外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出什么事要她怎么办!? 墨坐在桌前看着地图,讨了个没趣的赢庭走到他旁边,今天船一停靠双鼓城他们便得知凯维在这里,这位忠心耿耿的元帅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他的下落,从摩撒泽一路北上足迹遍布大半个上十六城,所以当下带了一队人马打算趁夜摸进城关驻地跟他碰头,没想到刚刚布置好一切路线,就看到他被一群士兵追杀,于是才有了拯救元帅的那一幕。 “天一亮我们就起锚,此地不宜久留。”赢庭有点后怕,若是他们晚来一天或是晚了一步,凯维铁定成了刀下亡魂,王太后的魔手伸得真快,而且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连手握海陆两路重兵的元帅都敢下手。 “不行。”墨说,“城关那里刚一出事我们马上就走会引起怀疑。” “那我们一来就出事岂不是一样惹人嫌疑?” 墨抖出一张羊皮卷:“别忘了这里是锡贝莱女爵爷和郡王的船,我们是为了庆贺新王加冕到独岛去的,柘邑人没有权力上船搜查,按照官阶高低双鼓城里尚没有官员地位大过女爵爷,所以我们可以接见也可以不接见的任何人。” 看着通关文碟赢庭撇了撇嘴:“那多留几天,补给养。” 这时阵阵药香飘来,抉说:“药煎好了,过来帮忙喂他喝吧。” 赢庭挑眉,越来越有女爵爷的架势咯。 猜到他的想法,抉讽道:“人是你要救的,人也是你打晕的,您的责任重大啊郡王。” 似乎的确如此,赢庭踱回床头唤醒凯维,接过抉手中的汤药喂他喝下,随后抉一直忐忑的守在旁边观察凯维的状况,到了后半夜毒基本解了,他的气色有了好转,呼吸逐渐规律起来。全靠凯维当时机警的吐去了含有剧毒的茶水,虽然受到残余毒汁的侵害导致神志不清,也因为墨那碗不明液体呕个干净,除了身体虚弱外凯维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拂晓来临时,赢庭走进来看到体力不支趴在床边熟睡的抉,回忆起过去她也曾经为了守护身负重伤的他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只是那时候不知感恩,常常一语不合两人不停争吵,现在才知道照顾病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搭到她细瘦的肩上,再伸手探了探凯维的体温,掌下的温度让他满意的露出浅笑,听到动静他扭头示意前来送膳食的仆人小声点,然后吹熄油灯又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此刻睡梦中的抉缓缓拢了拢披风,俏脸上眼梢眉尾含着一丝娇媚的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凯维被人劫走引起了双鼓城的骚乱,城主以在押罪犯逃逸为名展开了全城地毯式的大搜查,各个城门加强戒备,往来人员必须接受盘问。但一切跟墨的预想相吻合,他们没人胆敢上女爵爷的船来,不过接连几日送来拜贴,希望拜见女爵。 抉合上帖子对赢庭说:“这个城主有点小聪明,故意找借口阻拦我们的人进城补充给养,以此拖延我们的启程时间。” 谁让他们在出事当天碰巧出现?加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人依然没找到,女爵爷的船队是惟一漏网之地,怎让城主大人不有所质疑?!可怜他区区一个弹丸城池的城主,无论如何比不过锡贝莱王室成员的地位,要知道柘邑全国三分之一的口粮都是依赖锡贝莱的土地种出来的,别说他不敢得罪了,换了王城里的储君、储妃、上王、王太后任何一个人对锡贝莱王室都得礼让三分。 “他这么做无济于事,时间一到我们想走便走,量他也不敢拦。”赢庭冷笑。 墨拿起拜贴:“还是我去扮这个黑脸吧。” 抉饶富兴味:“你想怎么样?” 他把城主送来的礼物当中最为贵重的琥珀挂饰放到赢庭面前:“能麻烦郡王将它击碎吗?” 赢庭瞄着他,压下疑问,拔出削铁如泥的宝剑,手起剑落那块晶莹透亮的琥珀顿时一分为二,墨捡起来说了一句:“谢谢。” 赢庭和抉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而他已经走出了船舱吩咐仆役准备造访双鼓城城主。 来到城中城主官邸,身为锡贝莱闻名天下的谋臣,女爵爷此次的随行官员,墨自是受到了城主率部极为热烈的欢迎,天生一张冷脸的他其严苛的表情不用装就够吓人的了,从头到尾管你旁边的人怎么热络怎么讨好,除了眨眼他一点起伏也没有,直叫人有种大呼吃不消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城主频频抹汗,心虚嘛,暗地里扣留锡贝莱女爵爷的船,一旦揭发开来官位不保是小,小命不保是大啊! “城主大人。”墨冷不丁的开口道。 城主脚软的应声:“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墨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布包放到桌上,“这是爵爷让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女爵爷送礼给他!?城主诧异的微张开嘴,简直受宠若惊,不不不会吧?!他抑制不住兴奋之情抖着手打开布包,结果里面躺着裂成两瓣的琥珀,立刻倒抽了一口气,瞠圆金鱼眼惊疑不定的望向墨,后者老神在在的说:“这种东西在锡贝莱何止千千万?放到女爵爷的香波堡只配用来铺地,城主大人若是想表达自己的诚意似乎需要换一个方法,爵爷现在很生气……” 后果当然很严重啦,墨隐去话尾让他慢慢消化,相信说完比吊着他威胁效果更佳,于是一撩衣摆墨起身告辞。城主咕噜吞下一口口水,跌坐到椅子里,刚才他几乎尿裤子,抓起一瓣被利器切割的非常平整的琥珀端详,如此坚硬的石头竟然跟切豆腐一样……再摸摸脖子,他不禁扬声喊道:“来人啊!” [正文:第八十四回 萧墙(上)] 震慑于女爵爷的权威,双鼓城城主终于放行。翌日,船队升起满帆乘风破浪浩浩荡荡离开了这片海域往下一个城池驶去。 经过几天调养的凯维身体逐渐痊愈,他第一时间叩拜在赢庭脚下,难掩激动的情绪叹道:“星星保佑我王平安无事!陛下,我找得您好苦啊!” 赢庭动容的忙把他搀扶起来,说:“凯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凯维摇头:“不,都怪我救驾来迟了,当我接到雾吹大人的密信赶往摩撒泽陛下已经出事,让陛下受尽煎熬,请陛下降罪。” “雾吹大人?”赢庭对岚老爹无与伦比的预测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毕竟人力扭转不了天命,仿佛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如果当初离开王城时,听了雾吹的劝,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陛下,左侍宫找到了,她目前正在王城。”凯维忙不迭的告诉他岚的消息。 赢庭神色一黯,心不在焉的沉吟了一下:“噢,我知道了。” “她…她是涑大人找到的……”瞄了眼赢庭,凯维嗫嚅道。 “涑已经是储君了,不是吗?”赢庭讪笑,而岚是堂堂的储妃了呢。 凯维不忍看到他如此落寞的样子,继道:“他不是自愿的,陛下,王太后掳走了左侍宫,涑大人逼不得已返回王城,不过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您!” 涑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对他的误解也消失殆尽了,至于他们之间的情事,做为旁观者他的立场开始中立起来,无比希望能有一个妥善的方法圆满解决,但应该很渺茫吧,凯维心里没有底。 “岚…没事了吧?”赢庭艰涩的吐出关怀,灵魂之窗隐晦在沉沉暮霭中。 凯维窥不见他真实情绪,昔日的烈焰何以成了棉弱的火苗?莫不是还在意未能亲自寻回所爱?他尽量宽慰道:“左侍宫很好,甚至想办法跟丐帮弟子取得了联系,当她得知陛下获救的消息进而推测出陛下极有可能在上叙异,因此我才一路北上来倒这儿。” “看来有人出卖了达瓦赞。”呆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的抉突然说道。 凯维将注意力投到她身上,微讶的问:“爵爷也知道达瓦赞?” 这位锡贝莱的女爵爷武功高强、懂得医术,对他有救命之恩,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她还拥有缜密机敏的头脑,自己刚刚只提了一下上叙异而已,她马上联想倒了达瓦赞。 抉睨他反问道:“知道又怎么样?” 自从“达瓦赞”三个字被熟悉起来后,似乎遇到的人均对它知之甚详,可两个月前他压根儿没听过这个神秘组织,凯维笑笑:“请恕微臣过于狭隘了,见识没有爵爷广博。 起初抉认为凯维充其量是赢庭在位时期一大堆受过王的恩惠,固守愚忠者之一,方才听得他俩几番对话下来,觉察他方方面面无不发自内心,即使是那道最难解开的情爱魔咒,赢庭的死穴之所在,亦不畏惧触及,进退得宜的加以劝慰,看来他算得上是赢庭屈指可数的知己,怪不得那晚赢庭甘冒风险拼死搭救。 “你说的那位左侍宫果然了得,竟有办法让人甘心冒死泄露机密,而又有像阁下这样的勇士为了一个‘推测’奋不顾身前来犯险。”话虽然是对着凯维说的,但抉却望着赢庭,后者垂着头盯着交握的手做深入研究。 “爵爷谬赞微臣了,我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可爵爷说对了一点,左侍宫的确睿智过人,她甚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凯维不禁流露出对岚的敬佩,“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倒陛下居然跟爵爷您在一起。” 也亏得一路上受尽刁难,又担心被人跟踪抢在自己前面对陛下不利,他和丐帮的弟子东奔西走,装成无头苍蝇到处绕弯子,耽误了不少行程,否则岂不是跟陛下错过了?不过他不知道王是怎么结识锡贝莱王室中人的? 怎么跟落魄潦倒帝王混在一块的?抉挑起眉:“呵呵,这说来话真的就长了。”而且好长好长……长到她现在一点都不愿意回头去看来时路。 赢庭终于有了动静,他揉揉眉心:“凯维先不要急,我会慢慢把事情告诉你的。” “是,陛下。”重要的是陛下安全无虞,至于过程他可以一点一点去了解。 “还有,别再称我为陛下。”赢庭提醒他,“我目前的身份是锡贝莱的郡王。” “郡王?”凯维迷惑的看看他再看看抉,郡王不等于是女爵爷的…… “夫君。”抉轻松帮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手闲散的搭到赢庭的肩上:“我们是夫妻。” 凯维差点扑倒,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陛下和爵爷成成成亲了!?那那那左侍宫怎么办!?难不成陛下改弦易辙,变心了! 赢庭肩一缩抖掉抉的手,嘴角抽搐:“这部分由我来说明。” 抉不饶他:“噢?!那么关于你叫赢庭这部分呢?” “赢庭!?”凯维更糊涂了,尚未从陛下成亲的惊憾中跳脱出来,又冒出另一个陌生的名字,简直云山雾罩。 赢庭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睥睨她:“别逼我。” 抉操起双手:“那就麻烦你考虑考虑这些为了你舍生忘死的忠臣,还有在王城一心一意等着你的左侍宫。” “你……”赢庭咬牙切齿的指着她的鼻头,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我怎么样!?我说错了吗?”抉不以为意的迎视他杀人似的目光。 这完全不像是寻常夫妻间的争吵,反倒像一个臣子正在向昏君大胆进谏逆耳忠言……看看陛下的表情,居然满含挫败,星星啊,谁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两人互不相让对峙的时候,墨打外面晃进来,漫不经心的扫过他们一眼,对凯维说:“用膳去吧。” “啥!?”凯维下巴掉下来。 “这种场面每天都在上演,久而久之你会习惯的。”墨说得风轻云淡,转身就走。 凯维连忙跟上他,在前去餐厅的路上小声问:“爵爷知道左侍宫和陛下的关系吗?” “这事有谁不知道?”墨觉得好笑,那段曾经轰轰烈烈的旷世爱情早就传遍了列国,如若不是赢庭中途在摩撒泽遇刺,大家还很期待他们到底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那她、不生气?” “生气啊?”墨拂上光滑的额,外部的伤好得快,心里却缺了一块无法治愈。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跟陛下说左侍宫在王城等他?”太令人费解了吧?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墨仰天苦笑:“也许比起别的,她更希望郡王能尽快正视自己,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陛下不振作吗?”他看不出来,当然陛下的确有点点颓废,眼底少了些狠劲,经历了一场浩劫的人发生个性上的转变应该在情理之中,用不着过于苛责,他相信他勇猛刚强的陛下总有一天会再展雄风的! 墨没说什么,一副“走着瞧”的模样,凯维觉得他和爵爷一样属于怪人,跟左侍宫有得拼。 舱檐内一男一女继续他们的争执。 “我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些事情容后再议,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再议、再议,对啊,你是说了很多次,那我想问问你再议是什么时候?”抉不放过他,今天索性豁出去了:“非要等到跟你心爱的女人面对面,你才肯承认自己是昼,柘邑的王吗?” 赢庭拉下脸,目光如炬:“够了,她不是你可以随意提起的。”今天他已经忍耐又忍耐算是对她相当仁慈了。 “她是女神?她是照亮你生命的星星?那么你是什么?一只窝在暗处贪生怕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承认的老鼠!?你根本不配拥有她,甚至从你嘴里说出她的名字都是一种亵渎。”抉嗔怪的嚷。 倒抽一口气赢庭一把揪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面前:“你话太多了!” “不会啊?我觉得我说得字字在理,针针见血。” “我不想打女人,特别是你!”他森冷的警告。 抉显然不拿他当一回事,勾着红唇蔑道:“打架!?除了一身蛮力你还有什么?何况你有能力动我吗!?” 她此举无疑是捋虎须,赢庭狠狠的推开她,说:“何不比比?看我能不能动到你。” 抉眸光一闪,开始脱掉碍事的蓬裙,扯掉脖子上的珠链,拿下头顶的帽子,说:“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听我的。”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话。” 好,一言为定!”抉扭扭头,甩甩手。 赢庭盯着她曲线毕露的身子,哂道:“你会后悔的。” “虚张声势!”话音刚落抉凌厉的弹出两枚拳头直击向他的面门。 赢庭敛眉抽身躲开,不想她接连扫出两腿,他跃上椅子翻到她身后准备拍她背心一掌,抉灵巧的侧腰旋踝一转避开劲道的掌风,再顺势拧住他手肘上的麻筋,抬膝顶向他的腹部,赢庭闷哼一声吃了亏。 男女近身肉搏,男人仗着先天比女人力大的优势,等于夺了天时,而且抱有歹念的话自然百无禁忌,说不定还很占便宜,伤不到人起码能羞辱羞辱对手,可惜赢庭哪会这么做?倒是抉放开了手脚,地利人和、威风八面。 一场明显一个一心直捣黄龙一个故意频频退让,不怎么公平的比武于焉拉开战幕。PS:估计跟本回的名字相关,A也祸起萧墙捏……电脑垮了,费了一番功夫才接着把文文码完,哎……往后会恢复正常,争取每天一更,各位A片有气有怨请用力拿票票砸A吧,A一定虚心接受! [正文:第八十五回 萧墙(下)] 抉节节进逼,左右开弓,掌法快得叫人眼花缭乱,周围的桌椅杯盘因为两人激烈的打斗撞翻的撞翻,歪倒的歪倒,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退守为主的赢庭堪堪化解掉一招刚想借势回她一拳,但心生顾忌九层功力只使了三层,而且怕击中她的要害稍微迟疑了一下,让抉觑了个空狠狠拐了他一肘,让他再次狼狈的添了新伤,可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波攻击马上袭来,他照例规避她则愈发气焰嚣张,没过多久赢庭便处于下风疲于应对,这样的状况仿似大象被一只小小的蚂蚁整治得不得要领,气不打一处来! 理智与愤懑在赢庭的黑眸里也展开了拉锯战,两簇火苗逐渐燃烧——好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瞅准了他极力避讳接触女性身体的心理,毫不客气的频频扑身上欺,直直将他逼往死角,看来不豁出去是不行了! 暗暗提了一口气,赢庭故意佯装败退,决猝乘胜追击,讪笑着变魔术似的指掌滑到他肩胛处一抠,驱使他不由自主往后仰,她抬腿一个燕子挺身想倒踢他一脚,赢庭摸清她的路数反揪住她用力一拽,抉轻叫一声打横里滚了出去,见状他伸手握住她飞起的双脚往胯下一带,随即压住腰腹,鹰爪掐于她颈项间,淡道:“你输了。” 抉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水亮的晶眸熠熠生辉,眼波流转仿似琉璃般,根本无视他置于命脉上的手,而赢庭却在她清澈无垢的眼底看见一个懦夫正在苟延残喘……她的勇敢、她的不断向前倒映出他的昏庸、他的退缩;她说得对,这样的自己哪里配得上岚?哪里配拥有她的爱情!? 就在赢庭心思千回百转的时候,不知不觉松开了手劲,抉悄悄摸上他的后脑,拿自己的头狠狠往上一敲,耳边立刻爆裂出“叩”的闷响加上一声惨叫:“哇啊……!” 赢庭觉得眼前一白,好多金星闪动,他的头不会凹进去了吧?突来的巨痛不禁让牙关泛酸,害他半晌回不了神,讲不出半个字。 抉趁机翻身制住他,一手撑在赢庭胸口,一手拔出匕首搁到他颊边,邪恶的用刀侧拍打着他,倨傲的宣布:“我赢了。”锋利的匕首甚至削掉了他几缕髭须,露出他下颌骨刚硬紧绷的线条。 赢庭闭上眼睛,分不清是头痛还是被刺伤了自尊心,总之快气炸了,沉声呵斥:“简直不要命了你!” 她吹吹额前的发,无所谓的说:“起码结果令人满意。” “两败俱伤吗?”连掀嘴皮子讲话都会牵动头上的伤口,赢庭的整个颜面神经一抽抽的疼。 “错,只有你败!”抉笑起来,不过心情放松下来的结果是眯起了右眼,厚,好像真的很痛! 在隔壁饭吃了一半,骤然传来的喧闹声让凯维和墨面面相觑,纷纷站起来走了出去,看到紧闭的船舱大门,凯维问:“怎么回事?” 墨透过窗棂缝瞥见赢庭和抉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于是耸耸肩叹道:“终于动手了。” “什么?!”凯维大惊,趴在窗子上急急的要看个明白,正巧看到抉骑在赢庭身上还拿出了匕首,顿时三魂犹在七魄出窍。 “爵爷不会伤害郡王的。” 凯维捂着心脏语焉不详的低喃:“这种状况也是天天上演的吗?” 墨平静无波的陈述:“是终于,并不是常常。” 这天是迟早的事,两只老虎都陷入了绝境,势必要跳出来狠斗一番,找到未来的出路,他个人认为越早越好。 “啊!?”凯维直觉这个平淡+平板的“双平男”是唯恐天下不乱,径自扭头朝里面喊:“陛下,爵爷,你们别打了,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商量!” 墨睨了他一眼,再看看舱里两人贴合在一起的暧昧姿势,抿唇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凯维不出声还好,他一叫唤更让赢庭觉得面上无光,推开抉捂头坐起,低吼:“滚开,该干嘛干嘛去!” 还想嚷嚷的凯维哽住,无辜的瞪大眼睛:“陛下……” “你聋啦?叫你滚开点没听到是不是!?”赢庭僵着嗓子骂完不解气,抓起地上的杯子残骸一甩,呯的砸向窗户,惊得凯维连忙退开,不敢再冒犯圣颜,灰溜溜的跑了。 抉坐旁边靠着桌子吃吃的笑:“总算找回了一点点过去王的架势。” 她的笑、她的话如芒刺在背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还有那个该死的赌约……赢庭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揉着脑壳,今天真是黑暗的一天! 须臾,一瓶药油在两人间传来传去,各自搓着脑门上的大肿包,又双双痛得嘶牙咧嘴,赢庭憋着声音问:“我想起前几天墨才撞了头,现在轮到我们,这条船不是受到诅咒了吧?” 抉停下动作冷讽:“被诅咒的是你们这些男人!” 此言蹊跷,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欺负?” “你的意思我刚刚在‘欺负’你?!”抉没好气的咋呼,捞起裤管露出印着两条清晰红痕的脚踝,“那请问这是什么?” 恶人先告状!赢庭指指头上金光闪闪的大包,反问:“还用我脱衣服展示你其他的功绩吗?” 抉视线斜斜的滑过他:“免了,陛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 “你……”他黝黑的脸浮现暗红,赶紧挑字眼转移话题:“凯维是一时改不了口,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作为一国之君想耍赖皮?”抉鄙夷的望着他,“愿赌服输啊陛下。” 赢庭无奈的啐了一口:“知道啦,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抉马上笑得心无城府,挨过来哥俩好的攀着他:“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去。” “你是小娃娃不成?自己不晓得去吃?” 她干脆两手合抱:“男人的胸襟要宽广一些,豁达一些,用不着那么在乎输赢。” “那刚刚是谁在玩命!?”赢庭挣扎着。 “我那叫尽力而为,既然已成事实就要学着去接受。” “这些歪理是墨教给你的吗?” “你头上还想多一个包凑成一对吗?” “……”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凯维被人抓走了!?”岚不禁哇哇叫,“是谁?” 传达消息的晓春示意她安静点,伏着身子小声说道:“不晓得是谁,只知道那天夜里城关驻地突然来了一票武功高强的人马,好像从天而降似的,眨眼之间就把元帅带走了。双鼓城的兄弟说城主派人搜了七天七夜,封锁城门、码头,张榜拿人,想尽了办法连元帅的影子也没见着,而那伙人全体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任何线索可追踪,如果不是驻地里的士兵被杀得七零八落,还有烧焦的一段围墙,大家以为做了一场梦呢。” “哇靠,又是人间蒸发!?”岚像是跟他作对,故意嚷得枝头的小鸟振翅高飞。 晓春满头黑线:“储妃,估计下一个蒸发的人是我。” “你又不是馒头谁想蒸你啊?”岚戏谑道。 “哎……”晓春叹了叹,帮主老喜欢捉弄他,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真是的。 岚对着空气像狗一样嗅来嗅去,等晓春莫名其妙的用眼神询问她时,她说:“难道你没发现这次跟上次达瓦赞救走昼有异曲同工之处?毫无预警的杀来,挥挥衣袖只带走一片云彩,然后嘭一下那么多人一起蒸发了。” “您这么一说还真像是达瓦赞干的。”晓春接着道:“不过他们狙杀官员的动机到现在还没弄清楚,那么元帅岂不是很危险?” “要是达瓦赞想取凯维的性命何必大费周章去逮他?我估计他们是奉命搭救凯维,搞不好是昼下的指令。”岚赏了他一记爆栗。 “哎呦!”晓春痛叫起来,5555555555……又被虐待捏! 岚懒得理他装模作样博同情,一个人嘀咕:“尔玉的嘴紧得像蚌壳,无论怎么撬也甭想从她那里得到达瓦赞的消息。” 晓春收起委屈的表情继续报告情况:“说来也巧,出事的那天锡贝莱女爵爷和郡王的船队刚好靠岸,因为对方是王室成员城主虽然有点怀疑,但不敢贸然上船去搜,于是找借口悄悄扣了女爵爷的船,您猜后来怎么着?女爵爷的一个大臣送给城主一件礼物,城主开始还偷着乐,结果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他之前孝敬给爵爷的一块价值连城的琥珀,被人生生的从中间一刀切成两瓣,那老狗差点没吓死,第二天就放行了。” “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岚摸了摸下巴,感兴趣的说:“我听涑提起过,他们好像是来庆祝他登基的,没想倒这俩也不是吃素的主,有意思。” “那可不,人家一个是锡贝莱女王的义女,一个是女王钦点的女婿,据说都是在锡贝莱政变中立下赫赫战功、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威风得不得了!” 听晓春说完岚陷入了冥想,锡贝莱女王的崛起她是有所耳闻的,蛰伏几十年瞬间一举拿下江山,可谓女版勾践对“卧薪尝胆”最新的诠释。常理来讲刚刚建立起来的政权根基未稳,经历战火的锡贝莱一切方兴未艾,两个那么重量级的角色应该留在国内搞“一五计划”才对,怎么反倒跑来柘邑凑热闹? “哪里不对吗?”见她半天没吭声,晓春不解的问。 岚扳着手指头:“王太后的暗桩分布在哪儿不知道;昼的兵马全堵在吉纳怎么开过来没谱;杀人如麻的达瓦赞下一步要干嘛没确切消息;凯维是不是昼救走的还是个迷,结果又冒出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人事物搅和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我好像在水沟里摸泥鳅,以为答案就藏在这里,翻开来一看却根本没有。” “储妃,您说得好深奥,我完全听不懂。”晓春皱起脸。 “别说你,我也不懂啊!”岚泄气的感叹。 [正文:第八十六回 暗夜来临(上)] “储妃,现在该怎么办?”感受到岚的烦闷,晓春收起嘻哈的心情。 岚抓了抓头发:“就算达瓦赞真有‘大变活人’的绝技,把凯维变不见了,往好的方面考虑看,不如当他是昼派人救起的,毕竟达瓦赞的最终目的是还柴穗一个公道,昼和凯维自然没有危险,那么接下来凯维极有可能想办法去吉纳搬兵,你吩咐各个通往吉纳港口的兄弟密切留意,一旦发现凯维踪迹马上与他取得联系,打探昼的下落。” “是。” “往坏的地方想即使凯维失踪了上叙异还是要去,我们错失不得任何寻获昼的可能性,至于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他们出现得实在太巧,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派人去跟这条线,他们有什么动作马上回报。”岚开始庆幸自己弄了一个天下第一大帮,人多势众,采取人海战术是目前惟一得力的方法了,“王太后那边有达瓦赞的人盯着,时候一到估计他们的决策者肯定要现身,我们不妨先等等看。” “官员被杀案呢?”晓春又问。 岚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在怕什么,反正继续调查下去你们也没有什么进展,涑当上储君还没什么机会表现一下,这个就留给他伤脑筋好了。” 晓春大呼了口气,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储妃精明。” “马屁精。”岚嗤之以鼻。 他呵呵笑:“储妃您还别说,您刚才把对策这一吩咐下来,我现在有点明白‘摸泥鳅’是什么意思了?” 岚睨他:“噢!?” “我们蹚的这滩浑水涉及的方面、人物众多,上叙异、锡贝莱、吉纳、独岛纵横千里,贯通南北;王室成员、达瓦赞、军队,看起来各不相关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估计天底下只有您把这些惹不起的人称作‘泥鳅’。” 晓春的机智让岚另眼相看,她啧啧有声:“看不出来啊,不愧是丐帮九袋长老,脑袋瓜子转得挺快的,年轻人有前途。” “谢谢储妃夸奖。”晓春骄傲的扬扬下巴,不过又担忧起来:“可是局面如此混乱,哪些是敌哪些是友?王到底在哪里?储君马上要登基了呀。” 岚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顿了半晌舒开眼眉道:“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天下大乱意味着所有人都在行动,胜过一切风平浪静靠我们自己单打独斗;只要水底下有鱼,总是要冒泡泡滴,我就不信如果昼还活着,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王位被别人夺走。” 晓春细细品味岚的话,须臾叹息道:“能经历这么多事情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我想等到我老了,坐在摇椅上跟子孙们说‘想当年爷爷如何如何……’哇,多么精彩、多么有面子啊!” “去你的,你才多大点人啊?老婆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形成受精卵了没有都不知道还子孙们捏,你想得是不是太多啦!?”岚忍不住糗他,其实心有戚戚焉,不晓得她有没有机会在遥远的将来,鹤发鸡皮、牙齿掉光的时候,在满天星光下能和人一起温馨的分享过去的点点滴滴? “什么是受精卵?” “就是一尾小蝌蚪打败亿万同胞兄弟奋力游进一个花苞里,阴阳调和、功到自然成,噗~你老婆就诞生捏!” 晓春微张着嘴:“您是说我未来的老婆是个妖怪!?” “嗯?”她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不知道? “蝌蚪是个什么东西?它杀死自己兄弟和花苞生出来的人不是妖怪是什么?”晓春大惊失色,他不要妖怪当老婆,他还是比较喜欢帮主,虽然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且还贵为一国储妃以后甚至是地位高高在上的王后! 岚瞄了瞄他的下身:“如果你身体健康,‘蝌蚪’你也有,放心,你老婆要是妖怪我们大家都是妖怪了。” “储妃您又开我玩笑!”晓春跳起来,他才没有那么邪恶的“蝌蚪”! “晓春啊,你的生理卫生知识有待加强,劝你今天回去找个女人研究一下,最好破了处男之身,这样你就彻底的明白捏。”岚坏坏的朝他挤眉弄眼。 晓春闻言脸红得差点滴出血来,他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我走了,有新情况再再再来……拜拜。” 看他发窘的傻样逗得岚忍俊不禁掩唇狂笑,哎呦,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纯情的人啊?蝌蚪和花苞生出来的人是妖怪!?哈哈哈…… 晓春一簸三颠歪歪斜斜的往外头撤,唔,丢脸死了,帮主讲话太直接了吧! 岚想起什么连忙招手喊住他:“呆子,等一下!” 他刹停脚步踌躇着,帮主还想干嘛? “明天开始王城和内城的岗哨换通行令牌了,新的给你拿去!”岚晃着一个红布包。 “哦。”晓春眼睛东飘西飘就是不看岚,磨磨蹭蹭走回她面前一把抓过新令牌,“储妃注意休息,我我我先走了……” 闪! “哇哈哈哈哈哈……蝌蚪他爹你也要多保重啊!”岚笑得喷泪,俯身猛捶地。 呼呼呼,帮主真是的,什么蝌蚪他爹?厚,他哪有那么倒霉!不过,“蝌蚪”到底是什么啊?帮主说他也有,在哪里?晓春抠着头皮边跑边寻思。 正从山下走上来的岚老爹看到一脸羞愤又困扰的晓春,和善的招呼道:“晓春长老。” “雾吹大人。”晓春赶紧收起游离的心思,恭敬的欠身。 衣袂飘飘的岚老爹道骨仙风,眼神深邃、静若大海,真难想象他会生出那么古灵精怪的帮主,依他看他就没有所谓的“蝌蚪”,晓春还绕在岚的言论里无法抽身。 慈眉善目的岚老爹上下打量他一遍,柔声道:“长老连日往返王城想必劳顿,一路上要多多注意安全。” “多谢大人提醒。”多好的长辈啊,那么关心他,晓春感动得好想哭哦! “现下危机四伏,请务必谨记老朽之言。”岚老爹伸手拍拍他的肩。 “是,大人请放心。”晓春吸吸鼻子郑重的点点头。 岚老爹露出微笑:“那好,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快回去吧。” “是,大人再见。”晓春笑眯眯的向他挥挥手,带着满满的幸福下山而去。 岚老爹敛去笑意,背起手沉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晓春顺顺利利的出了王城和内城,弯进路旁的树林里,走到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往掌上吐了两口吐沫爬上树,在树杈处有个老鸦窝,那是他藏衣服的地方,每次进入内城前他要换上神庙小厮的灰布衣服,然后拿着岚给的通行令牌过关,再到正月星神庙跟岚见面。 穿好老百姓的衣服,晓春巡视了一下四周,一切无恙后便匆匆走出了树林,只是他不知道当他离开没多久,林子里窜出几个行迹鬼祟的人影,两个继续跟着他,剩下的人中一个身手利落的爬上了一棵大树。 情况不对劲!空气里有种淡淡不易察觉的紧绷,身后阴风阵阵让晓春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他机警的侧身躲到旁边的草丛,小路上一个人没有,但是不知名的强烈存在感还是让他忐忑不已。 耳边响起雾吹大人临别前说的话,于是晓春掏出怀里装有令牌的红布包,扒开泥土把令牌埋起来,用脚踩实再用草掩饰起来,等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后,站起来朝上面撒了一泡尿,然后整整神色跨出草丛,施施然继续前进。 外城内,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入冬后接近新年到处显得格外的热闹,加上来年开春恰逢两大喜事,一是储君登基二是储君和储妃补办婚礼,所以大家无不期待着庆典的到来,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购物人潮络绎不绝。 晓春故意过丐帮据点不入,抄小道拐进几条街外的一处荒废的民宅,他不禁心呯呯直跳,透过门缝看到两个军人打扮的大汉在外面窥探,沉下眉赶忙冲到后院寻找出路遁逃。 等他一翻身跃下石墙,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正指在鼻尖前,他一凛,抬眼看到另两个面孔陌生的军人。 晓春镇定的隐去慌乱,眨眨眼不明就里的问:“军爷什么事啊?” 其中一人把手一甩,一个眼熟的包袱丢在他的脚边,这不是他放在老鸦窝里的衣服吗?晓春暗自丝丝泛起凉惊,可表面上却嘿嘿笑了两声:“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小的不懂。” “别装傻,说,你打扮成神庙小厮混入王城有什么企图?”一个军人冷冷的问。 “王城!?哎,两位大哥你们搞错了吧,我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哪有那个本事去王城啊?”晓春哀哀叫。 “哼,还想狡辩?!我们一路跟着你来的,老实招出你是什么人?谁在王城里接应?你到王城去干什么?不然小心没命!”军人说完,前头那两个军人跑了过来,一下子把晓春围在中央动弹不得。 晓春无辜的说:“冤枉啊几位大哥,我只是一个打渔为生的人,平时喜欢爬爬树、翻翻墙而已,你们说的我根本就听不懂!”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懒得跟他周旋,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晓春抓起来。 “你们怎么可以乱抓人呢?!我犯了什么法?!”晓春挣扎着。 “犯没犯法你自己心里清楚,到了牢里吃几顿鞭子,看你嘴巴还硬不硬!”军人阴恻恻的威胁道。 [正文:第八十七回 暗夜来临(中)] 涑看到尔玉一个人坐在外殿不见岚的踪影,于是挥退随扈问道:“岚呢?” 尔玉起身行礼,然后说:“储妃睡下了。” “这么早?现在刚过掌灯时分。”涑奇怪的望了望幽静的内室。 尔玉低声交代:“那位叫晓春的人过了约定时间几天都没来,储妃很焦急,今天又在正月星神庙等了整整一天,怕是累着了。” 涑蹙蹙眉,说:“我知道了,没事你下去休息吧。” “是,储君。” 晓春突然失去联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自从上次得知凯维突然神秘失踪后,他们一直盼着他传来北上寻找昼的新进展,离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不止是岚他更是心急如焚,线索如果就此断掉,岂不是又要陷入最初那种一筹莫展的困境当中? 推开寝室的门,涑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没想到却听见岚用清醒的声音问他:“回来啦?” “吵到你了吗?” 岚翻身坐起,靠着软枕慵懒的说:“没有,我压根睡不着。” 涑点上油灯,房间里立刻一片明亮,他一边解下累赘的袍服一边问:“尔玉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在担心晓春?” “那个臭小子,不让他来看我的时候要死要活的,现在明明知道我在等他偏偏不来了!”岚愤愤难平。 涑说:“只怕他不是不来,而是出事了。” 这是岚最不愿意听到的,她烦躁的挠挠后脑勺:“我拜托尔玉去问了守城的士兵,这几天没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何况我之前把新的令牌给了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呀?” “再让尔玉请人帮忙到外城找丐帮的弟子打听打听,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王城内外布满了王太后的爪牙,贸贸然找卫队打听情况很容易被盯上。 岚表示同意:“真的不能再守株待兔下去了,昼的下落没有查明,凯维跟着失踪,这么关键的时刻叫我怎么坐得住!?” 涑劝道:“晓春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聪明人,也许是忙于收集情报抽不出时间,我们先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希望吧……”岚可没那么乐观,按晓春的脾气即使没什么事也会跑来啰嗦两句,怎么憋得住连着几天都不现身? 为了转移岚的注意力,涑提起今天在御星殿遇到的一件蹊跷的事情:“负责调查官员连环命案的桑杰大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岚果然来了兴致。 “一系列悬案是从来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进入柘邑那一天开始的。”涑坐到床上。 “嗯!?” “是不是很凑巧?上次凯维在双鼓城被人带走时,他们也刚刚好抵达。”这对夫妻岚曾经把他们列入重点怀疑对象,所以当听了桑杰的分析后,涑不禁偷偷感慨岚嗅觉的灵敏,看起来女爵爷和郡王行迹的确非常可疑。 岚疑惑的连连问道:“杀人的是达瓦赞,而他们是锡贝莱人,莫非他们是委托人和受理人的关系?可锡贝莱的爵爷郡王干嘛要杀害柘邑的官员呢?” 涑展开一张羊皮卷,点着上面官员的名单:“经过暗地调查,这些被杀的官员大部分都是王太后的拥扈,也就是说他们正在一一拔掉王太后的势力。” 岚突然呼吸一窒,她抓紧涑的大手颤抖着说:“那么、那么他们是不是…其实他们是来帮昼的?或者他们知道昼的下落!?”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涑反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那个锡贝莱第一富商赢庭吗?” 赢庭?岚想到那个曾经擦肩而过的富豪,“怎么突然提起他?” “女爵爷的丈夫郡王殿下就是赢庭。”涑也有一肚子的古怪,“我见过那个人,他过于流气猥琐,加上他本来已经坐拥万千财富,实在难以想象他愿意为国捐躯、冲锋陷阵,似乎一夕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成了有满腔抱负的热血男儿,甚至得到女王的赏识钦点他为女爵爷的夫婿。” “所以呢?” “那个女爵爷的来历也是一个谜团,据说她过去是女王养在深宫的娈童,政变时居然跟赢庭一样颠覆了一切,亲自率部大破都城,把比诺兹一举推上王位,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爵爷,这样两个人昼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不是很牵强吗?”岚推断昼在上叙异,但上叙异并未参与锡贝莱的内战,也没有那个能耐、没有那个必要,那么昼怎么可能认识他们?无论涑怎么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他说完岚马上从惊喜跌入失落的谷底:“看起来是不太说得过去。” 涑拂开她颊边的秀发,说:“目前爵爷和郡王已经到达与独岛相隔一个海峡的静湾了,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引起王太后的注意,因此专门派桑杰和他的夫人前去拜会,按照国与国之间正规的礼仪表达对锡贝莱王室的尊重,桑杰是昼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如果他们是昼的同盟,应该会有所表示。” “桑杰可靠吗?” “我相信他。”涑坚定的说,他对昼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岚笑起来:“那就好,希望他能给咱们带来好消息。”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久不久传来一两声人类发出的凄厉惨叫声,每隔一段距离放置着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的木材噼啪作响,柴灰烟尘弥漫,映照着幽深无底的长廊,不晓得最深处藏着什么恐怖可怕的秘密,总之进到这里只会让人升起一个念头——永无翻身之日! 披头散发的晓春坐在一张冰冷的黑铁椅子上,双手反绑;悬空分开的双脚缠着铁链,一只向里一只朝外死死缚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血水从皮开肉绽的伤口一路滑下,地面一片粘稠的濡湿。 行刑的大汉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满脸横肉的他面目狰狞的走到一边准备休息一会儿,顺手把皮鞭浸到盐水里,跨坐在凳子上抓起盛水的大碗往嘴里猛灌。 “受了那么多苦又是何必呢?”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对几近昏迷的晓春说道:“只要招出你潜入王城的目的,通关令牌在哪里,我们就放了你。” 晓春哼唧了一声又沉默了,猴子男瞪大眼盯着他半晌,然后气绝的踹了他一脚:“别给我装死,快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去……王城,我只是个渔民……什么令牌?我真的没有……”晓春呻吟着。 “放屁!渔民不去打渔,在内城外面转悠什么?怎么藏着神庙小厮的衣服?!”猴子男用力的揪起他的头发往椅背砸。 “我说过了……那衣服是我捡来的……”晓春气若游丝,他的后脑勺快裂开了,鼻血不禁汩汩流出。 “捡来的?怎么我捡不到偏偏给你捡到!?”猴子男叫嚣着:“来啊,再给我狠狠的抽,我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彪型大汉站起来,抖抖鞭子上的水,像一座大山耸立在晓春面前,毫不留情的把皮鞭一下接一下挥到根本找不到一处完整的躯体上,顿时血花飞溅,皮肉外翻,盐水把伤口侵蚀得分外刺疼,晓春觉得浑身被无情的火灼烧着痛不欲生,每寸筋骨都断掉了,直至麻木…… 猴子男听不见他求饶更为恼火,冲到墙边去转动一个滚轴,滚轴上绞着一条连接着晓春两脚中间木头的铁索,随着不断的滚动,木头慢慢开始抬高再向外拉扯,晓春猛的瞠大眼睛,他的腿似要与身体分离了! “啊……!!!” “说!衣服哪来的?令牌在哪里!?” “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打!往死里打!” “啊……!!!” 不知过了多久,猴子男走出满是血污腥臭的牢房,转了几个弯进到一个略微宽敞的房间,一个贵妇正悠闲高雅的坐着品茗,见到她猴子男立刻跪拜道:“夫人。” “招了没有?”贵妇淡淡的问。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猴子男小心的反问。 贵妇目光一闪,旁边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仆妇二话不说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猴子男的脸都歪到另一边,血丝顺着唇角流出,牙也掉了一颗,虽然挨了打他不但不敢吭气,还趴到地上瑟缩道:“夫人赎罪,夫人赎罪……” 贵妇放下白玉茶杯,恬淡无波的说:“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留着你好像也没有用了。” “夫人饶命啊夫人,再个小的一次机会吧!小的、小的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尽快开口的!”猴子男匍匐着爬到贵妇脚下,激动的抓着她的裙角苦苦哀求。 贵妇嫌恶的皱起精致漂亮的细眉,中年仆妇一脚把他踢到三丈开外的地方,贵妇撩撩裙子:“放肆!” “对不起,对不起,夫人饶了我吧……”自己的一时情急铸成了大错,猴子男骇得蜷成一团筛糠似的抖不停。 贵妇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间,看都懒得看猴子男的窝囊样子一眼,始终跟在贵妇身后的中年仆妇伸手比了比脖子:“要不要?” “嗯。” [正文:第八十八回 暗夜来临(下)] 早晨,吏判司呈上公文声称已经捉拿到参与谋害官员系列案件的人犯。此人在意图潜入内城准备再次作案时被逮捕,现押于司部大牢,经过审讯犯人对其罪行供认不讳,要求判处极刑并立刻行刑! 涑看完文件,抬头说:“桑杰大人奉我的命令去拜会锡贝莱女爵爷和郡王了,调查官员连环被杀的案件一直由他处理,等他回来重审过后再做裁定吧。” “用不着,这个人马上得处死!”王太后一边走进议事房一边说。 涑和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向她行礼,王太后仪态万千的坐到涑刚才坐的位子上,拿起公文看了一遍:“储君殿下,这么证据确凿的事情根本没必要重审,您应该做的是直接下令。” “王太后陛下,单凭一己之力犯人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走遍上下十六城,对十几位官员痛下杀手?而且他的动机是什么?在这一切还没有弄清楚前,草草把他处死似乎有点太专断了。”涑静立在着淡淡的陈述事实。 王太后瞄他一眼,嘴角噙笑:“储君殿下,动机还用调查吗?他就是一个满手血腥的叛国贼。不过你说的也在理,经过你的提醒,我发现确有幕后黑手在操控这些令人发指的血案。不如这样吧,以这个人犯做饵,悬于外城城门上宣布三日后施以绞刑,然后周围埋伏兵马,若有人来劫一网成擒,揪出元凶。” 涑楞了一下,他不懂王太后为什么硬要插手?而且挑在他即位准备大赦天下时大开杀戒,做法还那么残酷。 他说:“恕我不能下这个命令,等桑杰大人回来……” 王太后打断他:“是上王陛下授意的呢?” “王太后!” 她转头对在场的大臣们道:“请各位大人先退下,我想和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于是众人默默退了出去,王太后站起来走到涑身边,叹了叹:“涑,我不是想拿上王来压你,作为君王不能像你这样妇人之仁,要有魄力。” “这个案子牵涉的人那么多,事关重大,不是随便杀一两个人就可以解决的,更不是用来表现我多么有能力的筹码。”涑总觉得从来不公开参与政务的她今天突然来这么一下,甚至颇为强势其背后藏着的深意耐人寻味。 “你也知道事关重大,这个人和他的同谋在你立储不久便到处杀害地方官员,难道不是在蔑视你,嘲弄王权吗?”王太后阴郁着脸厉声说:“不严加惩办、以儆效尤,树立起你的威信,今后你如何治理国家!?” “治国之道不止要靠严明的律法,还要有人仁之心,德服天下。” 王太后哈哈大笑,继而冷冷的说:“涑,政治道路可不是你拿来实现仁德的地方,你是储君不是神庙里的大祭司,上王就是担心你太过软弱所以才要出面干预,这个人你不杀也得杀,执行命令吧!” 盯着王太后款摆身姿走出去的背影,涑心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奈,曾经温柔娴静的母亲彻头彻尾的变成了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蛊惑丈夫、要挟儿子的可怕女人! 当晚回到辅星殿,涑倍感消沉,疲惫的样子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这种人生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每过一天都要花去他所有的力气,不晓得那些一心想要夺取王位的人为什么乐此不疲? 岚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关心的问:“你怎么啦?死气沉沉的。” 涑沮丧的垂着头,坐到桌边双手撑着额:“或许他们说得对,我根本不适合做王,忍受不了自己大笔一挥就结果一条条人命。” “所以说你们这里政治制度明显落后,杀人放火、接济赈灾都一个人拍板说了算,封建君主专政权力太集中,应该弄个全国人大代表大会、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不然参议院、众议院也行,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呼啦啦叫一大票人一起坐下来商量,即使错了往后也能找着推脱的借口,还不是谁谁说让这样的干?!把他给俺拖出去午门斩首!”岚说唱具佳,比手画脚。 涑终于被她逗笑了,一把拉她到腿上抱紧她:“还好有你在,否则我一定熬不过去……” 岚吐口气任他在自己的臂弯中休憩,过去都是她向他索要安慰,把他当成停靠的港湾,现在轮到她给予温暖了——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 做人何必惊得那么狼狈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就算下雨也是一种美 不如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痛哭一回 不是罪…… 第二天中午时分,一向静婉的尔玉神色略显慌张的小跑进正月星神庙的后院,找到正在和雾吹大祭司对弈的岚,一句话让岚惊跳起来,连告别都来不及匆匆奔向御星殿。 这还是岚当上储妃以来第一次踏上御星殿的地盘,因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毫无准备的大臣们忙不迭的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的起身,行礼的行礼,结果等他们回过神来哪还有储妃的影子? “涑!” 几个原本围坐在涑前面商议政事的大臣全诧异的抬起头,涑也望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岚:“你怎么来了?” 大臣们识相的欠身离开,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揪住他的衣服大喊:“你是不是批准了一个绞刑!?” 提到这个涑眼睛一黯:“是。” “你知不知道要绞死的人是谁!?” “一个叫蝌蚪的人,他与官员命案有关系。”涑据实相告。 “什么蝌蚪?!那人是晓春!”岚快疯了,用力推开涑,“他是被人陷害的!” “晓春!?”涑顿悟,怪不得王太后昨天那么反常一定要他下达处绝的命令,开始他还怀疑王太后是想替自己的拥扈公报私仇,原来她打算通过晓春引诱出独岛的丐帮弟子,从而一举掀掉岚在王城的势力! “现在怎么办?”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能取消行刑吗?” 涑摇摇头,一脸惨白的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心肠歹毒到竟然借他的手亲自去击垮岚…… “你的意思是晓春死定了!?”岚扶着桌子才能稳住身子,一直跟着她的尔玉连忙将她搀起来。 “还有三天,我要想办法救他!” “不行!晓春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名字,为的就是掩护大家,如果你贸然行动不正中了王太后布下的圈套!?”涑清醒过来马上制止道。 “现在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岚吼过去,死死的瞪着涑。 涑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肩:“你冷静一点,晓春出事我也很遗憾,可是你想想后果,整个独岛都在王太后的控制之中,稍有差池这里丐帮的兄弟恐怕会全军覆没,你更逃不了干系,到时候谁来率领丐帮?在外寻找昼和凯维的人怎么办?整个大局怎么办?还有你的父亲呢?”……我呢? 岚哑然木讷的看着涑,眼眶慢慢盈满了泪水,半晌嗫嚅着:“难道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晓春被绞死吗?” 他也不想啊!他恨不得时光能倒退到昨天,无论王太后如何胁迫他致死不会同意那个处决令!她的眼泪烫伤了他的心,化成利刃割开了血管,猩红的液体带走了所有的温度,让他感到酷寒无比…… 另一方面,长星殿。 一个宫侍屈膝道:“夫人,王太后陛下等候多时了,快请进。” 阁老夫人颔首侧身进入王太后的寝室,留下一个中年仆妇尽责的守在门口,宫侍对她魁梧的身材有所畏惧,勉强的笑过后迅速离开了。 “有什么消息?”王太后站在窗前,头也没回便问道。 阁老夫人说:“人已经吊在城门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异常。” “雾吹和储妃哪里?做些什么?” “雾吹呆在正月星神庙准备登基大典的祭祀,储妃去了御星殿。” “她去了御星殿!?”王太后这才转过身,“看来我猜得没错,她的确和那个人有瓜葛。” “但是目前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人死都不肯交代通关令牌放在什么地方,如果找不到令牌我们就无法给储妃定罪。”阁老夫人回忆那天在地牢,肮脏的地方、恶臭的气味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亵渎自己的狱监,不悦的皱起了眉。 “没关系,能设法进入王城私会想必他们的交情甚笃,他马上要被处死了,我们重情重义的储妃绝不会见死不救,等着瞧好吧,我一定揪她一个私通叛国的罪,往后涑再也不会受人迷惑跟我反目了。”王太后露出白牙森森的笑起来。 “陛下,以储君维护储妃的程度,我担心他没那么容易屈服。” “你说得没错,难保涑到时候不会一意孤行选择玉石俱焚……”王太后想了想:“传我的命令,储君的周围明理暗里都要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三天后储妃要是出王城不许阻拦,她一旦动手即可就地正法!” “遵命,王太后陛下。” [正文:第八十九回 长恨天(上)] 静湾。 桑杰扶着夫人缓缓走下船,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青山依依,绿水碧碧环绕着的小岛,说这里是独岛的门户一点不为过,逾半的皇家舰队都驻扎于此,隔海守望着那块柘邑心脏腹地之所在。 前来接应的官员是一个模样严谨的武官以及随从,简单的寒暄过后他将夫妇俩请上马车,透过车窗桑杰觑了一眼停靠在海港里的一排豪华贵气的大船,不用猜这些均是锡贝莱女爵爷和郡王的船队。 静湾毕竟是个弹丸小岛,建筑设施比起独岛天差地别,舰队的士兵大多常年驻守在船上,只有少量官兵驻扎在陆地的军营里。桑杰夫妇在离女爵爷和郡王居住的驿馆不远处下了车,这里是舰队的大本营,为了他们能有个落脚处方便未来几天与锡贝莱的贵宾打交道,舰队主将特地命人临时腾出了一个营帐。 “大人和夫人请稍事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即可,那么下官先走一步。” “多谢。” 送走武官,桑杰夫人才道:“这个女爵爷也真奇怪,都到这里了干嘛不直接去独岛?窝在这个简陋的小地方,手脚都展不开。” 桑杰示意她小声点,轻轻走到帐门边仔细聆听了一下,然后返身回来对夫人道:“如果不是他们的行迹处处透着古怪,储君就不会派我们来一探虚实了。” “莫非你也觉得他们有可能知道王的下落?” 桑杰压低声音:“储君虽然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想办法寻找王。” “储君为什么要找王,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夫人猜不透那个年轻高雅男人真实的想法,她以为他千方百计请丈夫回御星殿是为了自己将来顺利登上大位,“他想找到王然后再除掉!?” “我敢保证不是。” “噢?!” “你想啊,面见女爵爷和郡王随便指派一个礼司监的人去不得了,万一真有什么发现他可以更快的掌握情况,做出反应,何必找我这个明显跟他不对盘的人?”桑杰接着说:“当我一查出女爵爷形迹可疑他一点不意外,证明他早就在关注了,我不由得大胆猜测,储妃不是经营着一个叫‘丐帮’的组织吗?估计他们原本是同元帅保持着联系的,前段时间元帅突然在双鼓城失踪,彼此断了消息,出事当天女爵爷和郡王恰好人在双鼓,在不排除元帅已经找到了王的可能,进而假设王跟锡贝莱人有关联,又因女爵爷身份特殊旁人不易接近,才想到让我先期过来打探,一我曾经是王的亲信,比较容易得到女爵爷的信赖,二即使一切纯属误会,礼节上亦得罪不了。” “也许这就是他险恶的地方,连枕边人都欺骗利用。” “储君若有异心,凭储妃过人的聪慧根本不会帮忙。”桑杰中肯的说。 夫人忍不住嘘他:“过去你可是对储君很不以为然的,怎么现在那么维护他了?” “所谓日久见人心嘛,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这趟从吐曲来王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似乎有一股暗中的势力迫使着他。”桑杰说出他这些天来的感悟:“而且据我所知储妃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王城,身为重要的王室成员不随便远离宫闱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但是她过去在王城呆过,个性活泼开朗的她足迹遍布独岛各地,甚至在鱼珍坡成立了一个足球俱乐部,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吉纳的左侍宫,如今她的身份斐然,说起来应该更加自由、随心所欲才对,却一反常态的足不出户。” “你的意思是有人软禁了她?”听丈夫这么一说,夫人跟着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我没有办法证实。”桑杰遗憾的叹息。 “嗯,如此都说得通了。”夫人忽然拍了下手。 “什么说得通了?” “你上次不是说储君来请你们这些大臣回御星殿时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吗?”夫人回忆道,“好像他说他没有时间了。” “没错,我实在琢磨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只有行动和行为受到限制的人才会这么说。”夫人大胆的推断道。 “是谁有那么大的权利,那么大的胆子软禁储君和储妃?”桑杰不禁扬高了音量。 夫人高深莫测的睨了丈夫一眼:“你说呢?” “……不会的。”桑杰不愿接着想下去。 另一方面。 抉爬上楼梯走到站在阁楼上的赢庭身边,举目眺向他一直望着的海峡那边的独岛,她笑笑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桑杰已经到了?”他收回视线看着她。 盈盈水眸和柔亮的双唇在冬日的骄阳下闪动着诱人的光泽,宽大的蓬裙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肢,即使再随意的打扮也能让她分外妖娆。 抉的美是慢慢由内向外渗透出来的,从无意识到有意识,起初是一朵孤芳自赏的白梅,选在最寒冷时节绽放,吐露芬芳,然后一步步渴望真正懂得欣赏自己的爱花人将她采撷。 “到了。”她凝神浅叹:“你的影子弟弟是个人才,他的嗅觉很敏锐。” “涑本来就厉害。”赢庭微哂,学识高人一等的他,成就自然不在话下。 “岚呢?”她问。 抽了一口冷息他转过身准备下楼,她更快的拉住他:“她在对岸不是吗?近在咫尺,你连续望了好几天。” 赢庭甩开她的手:“别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她脱口而出。 他抬起半边眉毛:“那是什么?” 抉脸一青,佯咳一声:“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他说完抿着薄唇,对她的窘迫无动于衷,高大的身影率性的顺梯直下。 抉凭栏伫立,闭上眼睛忍住四肢百骸泛起的无奈酸涩感,她连提到她的资格都没有吗?她只是希望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和她谈起她罢了,听听他述说爱人的心情;看看他陷入痴恋的样子;难道如此卑微的愿望也不被允许!?她轻轻劝解自己:何必去较量一个早已深植于心和他融合为一体的女人?她甚至不及她一毫一发,她晚觉的情意单薄渺小得瞬间被浩瀚无垠的空洞与孤寂剿杀殆尽,粉尘不留,高高的抛于半空随风飘散…… 等她神情落寞的步下阁楼,斜倚着墙的墨盯着她失温的晦色黑瞳,叹了叹在她就要错身而过时淡道:“追逐一抹亟欲驰离的灵魂,苦是苦定了的,但勇气可嘉。” 抉扯出乏力的称不上笑容的笑容:“凡事均要摸个透彻的你,总结出了什么经验教训?” “没有,惟剩怜惜。” 她打鼻子里嗤出浓浊鼻音:“要傻傻一个便是,你来搅和什么?” 墨站直腰身背起手与她并立:“不晓得,世间的事大多这般不由人吧……” “呵呵。”他的一语道破让她笑出声,随后伸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说不来的愁苦转化成大笑得以宣泄,直至遏制不了的弯下了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呵呵呵呵呵……” 墨沉闷无波的脸上也挂着超乎异常、幅度剧烈夸张的表情,嘴巴咧得大开却锁着眉头,一下一下笑得像抽筋:“呵、呵、呵、呵、呵、呵。” 捞着一壶美酒的赢庭拐出厢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他怔得差点喷出含在口中的酒液,拼命吞下导致呼吸梗塞,他呛红了脖子,指着他们问:“你、你们在笑什么!?” 抉掐掉眼角的泪水说不出话,攀着墨不断的摇头,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他、他刚才……呵呵,说了一个笑话……笑死人了,呵呵呵……” “什么笑话这么好笑?”勾起了好奇心,赢庭走过来拉起她,不让她男女不分、亲密的挨着墨。 墨睨着空掉的肩头不语,抉没注意这个细节,只顾着敷衍他:“不告诉你。” “墨,你说。”赢庭转向另一人请教。 墨耸耸肩:“忘了。” “怎么可能?!”分明是排斥他,赢庭插腰。 “我喝酒了,醉言哪需时刻记着?”墨抖袍撤离。 目送他远去,赢庭抓着身旁的小妮子问:“好,你来讲。” 稍稍整理妥当情绪,抉悠悠看他一眼:“我不以为你想听到这个笑话。” “这么神秘!?”他的兴致被强烈挑起,有了非晓得不可的欲望。 抉拂开颊边的发,反问他:“你很在意一个醉汉的话吗?” “别骗我了,他一点酒气都没有,而且我拿这一壶之前根本没人动过。”她越是不说他越是要知道,他不喜欢他们之间有秘密存在,独独排开他的感觉。 “醉你的是酒,醉他的是情。”抉嫣然一笑,绕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赢庭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刚毅的眉在眉心打了一个结——醉他的是情?什么情? 是夜,桑杰和夫人前来请求拜见女爵爷。 简洁不失雅致的驿馆内灯火通明,院子里放满了储君送来的礼品,不无贵重,大大显示柘邑王室对锡贝莱客人的盛情。 抉身穿艳红的华丽蓬裙,雪白的貂皮裹在柔肩上,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别于如云的黑发间,点缀一侧的璀璨碎钻若星辰般点亮了她粉嫩雪颜,秀眉不画而黛,绛唇不点而朱,悄然一笑就像一朵染着晨露的白花散发着清雅的娇媚,连同为女人的桑杰夫人都看楞了神。 “大人和夫人不必多礼,请坐。”黄莺出谷的声音不高不低,亲切备至。 “多谢爵爷。” 夫妇俩纷纷落座,仆人奉上茶水糕点,抉伸出芊芊素手端起玉瓷杯子啜了一口,徐徐道来:“郡王因旅途劳顿,不小心伤了风寒,必须静养不便见客,请二位见谅。” 桑杰颔首:“需要我请大夫来给郡王殿下医治吗?”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休息几天就可以了。”抉似是不太好意思,笑得腼腆。 桑杰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想见见女爵爷和郡王,如今郡王因病不恪露面,这个情况着实透着诡异,尾随着他们的一系列巧合中无巧不巧再添一笔…… 这个郡王绝对有问题! [正文:第九十回 长恨天(中)] 整个辅星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每个在殿内走动的人均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哪怕需要交谈也是很默契的走到外面。 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廊道里,迎面而过的宫侍、仆役纷纷垂首行礼然后快速离开,他不由得缓缓吐出长气,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银亮兵器,一件件冰冷的沉默着,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酷吏之气,他知道这些都是经历过沙场血战洗礼的,曾经是昼的精神力量所在。 昼,你在哪里?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还不回来?我撑不下去了,过去我以为自己可以替你守住柘邑,等着你平安回来再完完整整的交还到你手上;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难,星星隐退到乌云里,慈悲的神迹照射不到我干涸的心灵,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把我一步步扯进沼泽,逐渐夺去呼吸、吞噬意志、桎梏身体……我像一具活尸行走在人世间,找不到方向,看不见未来!昼,你到底在哪里!? 守在寝室外的尔玉见到涑立刻直起背,恭敬的行了个礼,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主动问道:“岚今天怎么样?” “没吃饭,没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事实上岚在跟她冷战,根本不愿意见到她,尔玉很自责没有办法照顾好储妃,若是储君要怪罪,她甘心领受任何惩罚。 他安抚的微笑着:“没关系,现在她心情不好,等过段时间会平复的,别担心,去休息吧。” 尔玉吞下嘴边的感激,正色道:“外城的丐帮弟子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安全的撤出了独岛,至于明天……达瓦赞暂时没有接到行动指示,我想我真的帮不了储妃。” 原来是这样,最后的期望成了绝望,所以才一天不肯吃饭,岚的性子就是如此刚烈,笑痕里难掩一抹淡淡愁绪,涑仍旧不忘给予他人慰藉:“我知道你尽力了,你有你的苦衷。” 尔玉满含内疚的看看他,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下了。 涑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昏黄的油灯将室内映照得幽幽暗暗的,清清冷冷的温度让他首先走到壁炉前燃起柴火,不久红红暖暖的火光勾勒出他绝美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底跳动着哀戚的频率,盘腿坐下他默默的凝视着火堆,时有时无拨撩木材让其散发出郁郁的木头香气,越来越旺的火焰却无法驱离寒夜的冰…… 一阵裙摆滑过地面的窸窣声过后,一具软软的身子趴到他背上,一对纤臂绕于颈前,耳畔拂过浅浅的气息,他伸手摸摸肩头的小脸:“饿吗?” 岚摇摇头,两人的发纠缠在一起:“涑……” “嗯?” “抱我。” 涑拉下她像婴儿一样把她环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柔柔的发顶:“别怪尔玉,也别苛责自己,好吗?” 岚揪着他的衣服埋进他的胸膛:“我没办法,我办不到。” 搂紧了她,涑无奈的叹息:“我不知道怎么劝你,因为我也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救晓春,可是我们很清楚我们不能……” “人人景仰吉纳左侍宫是上天下地战无不胜的女神,总是在危难时刻出来拯救世界和平,我一度也这样认为,催眠自己是多么的了不起,忘乎所以,如今才发现整个世界都拯救不了我!” “岚……”捞起她的脸,涑吻去她眼角的泪滴:“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过错,是星星做了这样的安排。” “明天我要去外城。”岚说出自己的打算。 “不要!”涑忧心的低喊。 “送晓春最后一程。”岚定定的盯着他的黑眸,“无论如何一定得去!” “岚,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他痛苦的问。 “我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心安理得的在这里做我的储妃。从在黑船上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们共同生活了快两年的时间,他是我推心置腹的兄弟呀!”岚涩涩的道:“没碰到我他或许还是一个东躲西藏到处流窜的逃犯,或许找到懂得赏识他的人打下一片属于他的基业,但是他落得现在这个结局是我造成的,我必须去!” “岚!”涑再度用力揽住她,晓得她一旦心意已决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所以他道:“我们一起去。” “涑?”岚怔了一下,随后放弃说服他,关于这点他和她一样死心眼! 两人相拥坐在壁炉前一晚,无眠。 隔天,涑和岚乘着马车离开王城向外城进发。 行刑的地点在外城的广场,这个广场岚来了几次,每次的心境都不同,唯有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山人海,熟悉的人声鼎沸从来没有改变。广场中央搭了一个高台,晓春被绑缚在上面,吏判司监刑官和手下做着行刑前的准备,看到储君和储妃来了马上排开人群将两人恭迎至正对着刑台的位置。 吊在城门上三天三夜,晓春的生命已经接近枯竭,遍体的鳞伤开始糜烂,曾经刺目的血迹干成深红色,化脓的地方斑驳丑陋无比,坏死的皮肉发黑发暗;乱草似的头发披盖住他的脸,脖子上系着一条粗粗的麻绳,一只脚站在一个矮木桩上,一只脚明显断了无力的吊着,耳闻人潮里发出的骚动,他艰难的微微抬起下巴看到了底下的岚。 忽然灰败死寂的双眼折射出几乎能揉碎心肠的柔光,塌陷的嘴皮硬生生扯出一道弧度,绽出人生中最灿烂的笑容…… “他,他笑了……他居然笑了!”不知是谁大喊大叫起来,接着人群一波一波把这个发现传播出去,人们反应不一,有人破口大骂晓春恬不知耻;有人不忍心的扭头不愿睹视。 岚捏紧拳头,指尖深深的扎入手心的嫩肉里,他的牙齿……全部被人打掉了!一瞬间视线一片模糊,她不得不憋住气才没有当场崩溃! 涑悄悄扳开她的手指扣上自己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稳稳的无声的支撑着她几近溃堤的情绪!下一刻他的手背被她抓出了血痕,涑面不改色的看着微笑的晓春——放心吧,有我在岚不会有事! 吏判司的官员开始宣读晓春的罪状:“人犯蝌蚪意图潜入内城……” 蝌蚪,哈,岚抖着唇苦笑,这小子真是……巧借她的幽,默了全天下的人!想起当天晓春一副如临大敌般的喊“我未来的老婆是个妖怪”的时候,多么逗趣啊! ——“蝌蚪是个什么东西?它杀死自己兄弟和花苞生出来的人不是妖怪是什么?” ——“如果你身体健康,‘蝌蚪’你也有,放心,你老婆要是妖怪我们大家都是妖怪了。” ——“储妃您又开我玩笑!” ——“晓春啊,你的生理卫生知识有待加强,劝你今天回去找个女人研究一下,最好破了处男之身,这样你就彻底的明白捏。” 接着他又羞又怯的落荒而逃,差点把她笑死,可爱的家伙。 ——“能经历这么多事情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我想等到我老了,坐在摇椅上跟子孙们说‘想当年爷爷如何如何……’哇,多么精彩、多么有面子啊!” 岚别开头,在脑海里刻画他白发苍苍,脚边围满牙牙学语的孩子,叽叽喳喳吵着爷爷给他们讲故事的情景,可是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晓春不敢眨眼,他怕自己不够时间好好看看他的帮主,他的岚……不要伤心啊,不要哭啊!他喜欢看她笑,有时候是憨憨的;有时候是算计的;有时候又是毫无城府的,她的表情怎么那么多!?总叫人猜不透她,一会儿气得人磨牙;一会儿惹得人怜爱……但他知道终其一生他都无法走进她的心里! “行刑!” 监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虎虎生风的走过来勒紧绳头,全场不禁屏气凝神,岚更是僵直了背脊,涑马上按住她的手,晓春盯着他们微乎其微甚至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然后刽子手奋力一扯,他脚下的木板一开,众人不禁发出呼喊:“哇……!” 晓春的身体直挺挺的吊在寒风中,孤零零的摇摆着,岚克制不住闭上了眼,下唇被狠狠的咬出了一排齿印,涑勉强自己力持平静的接受监刑官叩首报告人犯伏法的结果,然后板着脸下令:“将尸首葬到海边吧。” “是,储君殿下。” 涑站起来转身一把扶起岚:“我们走。” 岚茫然无措任他撑着自己,一路蹒跚着回到马车上,待车门关合,她木讷的问:“晓春……?” “他走得很安详。”那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热爱着岚、捍卫着岚,直至尽头也要用满脸笑意面对她,不让她难过…… 马车车轮轰然滚动,摇晃着他们,岚像是缓过了神,热烫的泪水汩汩溢出眼眶,久久郁积的悲伤终于释放出来,张嘴哭喊道:“晓春!晓春!晓春!” “岚……”涑抱起她瘫软的身子,跪坐在车厢里,随着她声声凄厉泣血的呼唤滑下眼泪,他们的泪交织在一起打湿了衣襟,冻结了彼此的心…… Somewhere.out.there 在外面某个地方 Beneath.the.pale.moonlight 在皎洁的月光下 Someones.thinking.of.me.and.loving.me.tonight 今晚有人在想着我爱着我 Somewhere.out.there 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Someones.saying.a.prayer 有人在祈祷 That.well.find.one.another 祈祷我们找到彼此 In.that.big.somewhere.out.there 在外面广阔的世界 And.even.though.I.know 即使我明白 How.very.far.apart.we.are 我们相隔多么的遥远 It.helps.to.think.we.might.be.wishing 即使我们了解到 On.the.same.bright.star 我们对着同一颗明亮的星星许愿 And.when.the.night.wind.Starts.to.sing.a.lonesome.lullaby 当晚风唱起了寂寞的摇篮曲 It.helps.to.think.were.sleeping.Underneath.the.same.big.sky 使我们了解到我们安睡在同一个广阔的天空下 Somewhere.out.there 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If.love.can.see.us.through 如果爱能带领我们 Then.well.be.together.Somewhere.out.there 我们就能在某处重逢 Out.where.dreams.come.true 在美梦成真的地方 PS:歌曲——《Somewhere.out.there》 写完这段小A哭得肝肠寸断……真的好难过,然后想起了这首歌,反复不断的聆听……建议各位亲们也找来听听看,是一首不错的歌曲。 [正文:第九十一回 长恨天(下)] 尔玉压低脑袋看着前面不停走来走去的人激起的裙花,她急躁的情绪完全暴露在狠狠踩踏地板的动作上,平时优雅的形象龟裂粉碎,而且岂止是如此简直抛开所有的大发雷霆! “难道现场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是的,王太后,从头到尾储君和储妃在一起,看完行刑两人就回王城了。”尔玉镇定的报告。 确实如此,当时广场上她少说埋伏了过百的人马,众目睽睽之下有什么动静早就不是现在这个令人气炸肺的局面而是大肆欢庆终于拔掉了眼中钉、肉中刺!但她不甘心啊,她不相信那个女人的心那么硬,自己的人活活吊死在眼前仍然无动于衷! 旁边的阁老夫人说:“莫非我们真的杀错了人?那个男孩是无辜的?” “死了一个贱民有什么大不了的!?”王太后一掌拍在桌角上,恨恨的说:“害我白白浪费了一个可以除掉那个女人的大好机会!” 看着她脸上阴鸷的表情其他人噤声不语,突的一只保养得白嫩手指霍然戳到尔玉鼻头:“派你跟着储妃不是要你每天报告她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吃饭,而是监视她在背后玩什么花样!” “陛下,储妃的确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没干。”尔玉委屈的说。 王太后一口否决:“根本不可能,她才不会那么老实。” 阁老夫人觉得在这里自己跟自己较劲没什么意义,反正这次是彻底失败了,发再大的火亦于事无补,何必伤了身呢?于是转移话题对王太后说道:“陛下,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到了静湾,储君派桑杰夫妇前去拜见,不知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那两个最有嫌疑救走凯维的家伙吗?”王太后终于收起了怒气,边沉思边说:“比诺兹我见过一次,狐媚得很,一副没有男人就不行的样子,但偏偏一直没有成婚,现在竟然未婚先收了一个义女,恐怕天底下只有她会做这种事!” “那个女爵爷不简单,听说不但人长得美还会带兵打仗,不过来历不明,倒是那个郡王曾经和我们有过接洽,为人野心勃勃。”阁老夫人把已知的情况一一道来,接着问:“我国素与锡贝莱交情不算亲密,他们突然入境说是要来恭贺储君登基,其中有什么阴谋?” “派人去监视起来,特别是桑杰,他一有什么反常行为马上回报。” “是,陛下。” 王太后捏捏眉心:“一个麻烦没处理掉,另一个麻烦又来了,涑一天没登上宝座,我一天不能省心。” “快了,陛下,还剩七天就是登基大典。”阁老夫人笑着安慰道。 王太后疲惫的叹气:“嗯,你们都下去做事吧。” 出了长星殿尔玉并没有直接回辅星殿而是绕道去了一趟正月星神庙,仿似料到她会来,雾吹大祭司已经站在庙门外等着了。 “雾吹大人。”恭恭敬敬的施了礼,尔玉望着仙风道骨的岚老爹。 “岚还好吗?” 尔玉迟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岚老爹无奈的笑了笑:“这些天辛苦你了。” 那日看到晓春面带煞气,所以特别嘱咐他注意安全,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意外并累及他丢了性命,可想而知向来重情的岚该有多难受?星星啊,到底要经历多少次生离死别才愿意放过她,给她真正的幸福? 尔玉内疚的说:“抱歉,我没有帮到什么忙。”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千万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嗯。” 岚老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几包安神用的熏香和几坛醇酒,交代道:“晚上回去让厨子给岚包顿饺子吃。” 自从饺子在王城得到推广后成了颇受欢迎的食品,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大众餐桌上的一道家常美食。 尔玉接过来,说:“是,雾吹大人。” “还有你告诉岚,让她打起精神,重头戏就要来了。”岚老爹突然神秘的说。 “什么意思?”尔玉不解。 岚老爹淡笑不语。 回到辅星殿,记挂岚的涑无心政事所以已经提前返回,看到打外面走进来的尔玉他心下一片雪亮。 “王太后派人去监视桑杰大人。”尔玉简单扼要的说。 涑不豫的蹙起眉:“我会处理。” 尔玉窥着寝室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说:“我去见了雾吹大人,他送了些酒给储妃,还让我转告说‘重头戏要来了’。” “是吗?雾吹大人真这么说?”涑大喜过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大人是这么说来着。”尔玉给出肯定答案。 涑忍不住车转身,兴奋的直奔寝室而去,看他那么高兴尔玉跟着高兴的同时不免又觉得奇怪,雾吹说的“重头戏”到底意味着什么!? “岚。”晃晃趴在床上的人儿,涑低唤道。 “别吵,我要睡觉。”岚有气无力的说。 “雾吹大人预感到昼有下落了!” “什么!?”岚蹦起来,因为幅度过大头有点晕晕的,涑眼疾手快的抱住她,她不停的拍着他的手臂:“我老头说的!?一定确定以及肯定?!” “昼一定确定以及肯定是找到了,不然雾吹大人不会这么说的。”涑幸喜不已,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岚掐了自己的脸一下,哎呦! 涑怜惜的望着她这个傻气的动作,捧起她的脸将吻落到她额上,掌下感到一片湿意,猝尔叹道:“别哭,应该开怀大笑不是吗?” 岚揽紧他:“当然,笑…要笑……” 晓春,你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昼找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大人。” 听到帐外有人轻声呼唤,桑杰放下手中的卷宗说:“进来。” 一名军官撩起布帘走进来:“大人,您请来替郡王殿下看病的医者到了。” 桑杰狐疑的睨了一眼同样看着自己的夫人,他没有请人来啊?但心念飞转很快的回答道:“我马上去。” 夫人神情激动的挨过来,桑杰亦颤抖的握握她的手:“等我消息。” “嗯!” 不一会儿在码头上看到一个身材瘦削颀长,眉清目秀的男子,穿着王城御医院的长袍,手里提着一个黑木盒子,见到桑杰时他不疾不徐的行礼,一脸让人舒服的笑容:“大人,下官蘅奉召前来医治郡王殿下。” 桑杰跟他装熟说:“蘅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请跟我来吧。” 旁人早有耳闻锡贝莱郡王在路上染了风疾,一直未能露面,而且从驿馆传来消息说那病似乎挺厉害的,好几个锡贝莱的内侍一个接一个的病倒了,所以舰队主将下了命令如无必要不要随意接近,今天连御医院的人都来了,那么病情一定非常严重。 走到驿馆前,桑杰回头对随行的人说:“你们不用跟了,我和蘅大人进去即可。” 几个人集体松了口气,简直是巴不得,见鬼一样告完辞马不停蹄的溜得一干二净,桑杰回头对蘅笑了笑,蘅抿抿唇率先走进了驿馆。 墨和抉正坐在花厅里在一张羊皮卷上写写画画,侍从领着蘅一出现,抉马上站起来热情的走过去:“怎么是你?” “我主动请求主人的,我想你。”蘅毫不避讳对妹妹的思念,但听在另外两个人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桑杰一脸的古怪,墨则是一脸酸楚。 抉瞅着桑杰说:“他在里屋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桑杰霎那间带入狂喜中,他步伐不稳的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战战兢兢的盯着抉,抉粲笑着:“自己去求证吧。” “噢噢,谢爵爷。”桑杰拔腿就往里冲。 蘅捏捏她的鼻子:“又逗弄人。” 抉大叹道:“柘邑王的下属都傻啊。”跟当初凯维的反应如出一辙,哎,一个元帅一个机要大臣,本来精明得不得了,一到昼面前全成了白痴。 “不介绍一下?”蘅其实已经知道墨的身份,但见他一直哀怨的独自坐着,便拉拉抉。 抉指着蘅说:“这位是我的哥哥,蘅。” 墨猛地抬起头,瞠目结舌的望着站在抉旁边笑吟吟的蘅,他是抉的哥哥?! “他是女王的得力助手,可能是未来锡贝莱最年轻的国相,墨。” “你好。”蘅从他的来不及掩饰的狼狈神色里瞧出了端倪,他喜欢抉。当然今天见到抉发现她的确有不小的变化,漂亮了很多,还多了些过去没有的小女儿的娇态,难免会吸引某些“涉世未深”的单纯青年,呵呵。 话说这厢,桑杰几乎克制不住的浑身哆嗦,脚下颠簸的来到内屋,他明白女爵爷不会跟自己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但是这是真的吗?他没有做梦吧?他才刚刚开始怀疑郡王有问题,马上就揭开谜底了?定下心来想,离登基大典没剩几天,应该是时候了。 于是用力深呼吸举手敲敲房门,须臾门里传来耳熟能详的声音:“进来。” 桑杰心里大喊:星星保佑!忙不迭的推开门,一眼看到坐在主位上那个伟岸挺拔的男子不禁喜极而泣,滑下一行男儿泪:“陛下?!陛下!?臣……”哽咽了,说不出话。 昼上前扶起叩拜在地上的桑杰,心头热烫:“大人,让你担心了。” 桑杰紧紧的握住昼的双手,扬起头:“陛下,您平安无事的回来实在是天大的喜讯啊,星星保佑!星星保佑!” 昼苦笑着复合道:“星星保佑。” “陛下,您怎么会和女爵爷在一起?元帅呢,您知道他在哪里吗?储君他到处在找您,我们以为您,以为您……是谁行刺您的?”千百个问题一口气问出来,桑杰已然乱了分寸,失了平时的冷静,因为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昼拍拍他的肩:“不急,我慢慢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 “是是是……” [正文:第九十二回 夜来风雨声(上)] “储君殿下,桑杰大人求见。” 正伏案埋头工作的涑仿佛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样,难掩兴奋的说:“快请。” “是。”宫侍马上打开大门将桑杰请了进来。 桑杰行过礼,说:“储君,微臣奉命前往静湾拜见了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现在向您复命。” 涑见他一脸如常的平静,不由得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一番,想瞧出些端倪,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心底顿时有点失落:“女爵爷和郡王一切可好?” “爵爷和郡王一路长途跋涉,舟船劳顿,郡王不幸感染风疾一病不起,虽有随行医官的悉心照料,但因手头药物匮乏一直不见起色。”桑杰目不斜视认真的回报:“本来爵爷的意思是希望在静湾将郡王的身体调养好,然后再来王城共襄储君登基盛举,不过臣认为让他们来独岛接受更好的医治为上,即有惠于锡贝莱王室亦不失柘邑的体面。” “郡王生病了?”涑意味深长的问,研判的逡巡过桑杰的面孔。 “是的,储君。”桑杰神态自若的迎向他。 真的,这么单纯? 锡贝莱郡王身染恶疾的消息不久便传遍了王城,所有人的反应不一: 上王——马上安排锡贝莱的贵宾入住内城的异国公馆,派最好的医官让郡王尽快康复。 岚——巧合又来了。 王太后——不能让那些锡贝莱人挨近王城,省得及储君的健康,影响几天后的登基大典。 雾吹大祭司——夜对星空叩拜,笑而不语…… 于是锡贝莱女爵爷和郡王的船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柘邑外城的港口。 一天后。 换上利落干练的衣服,尔玉摸黑跃出窗口,傍晚听到笛声,知道今晚组织又召集人马议事,储君登基近在眼前要执行的命令越来越多。 星子依稀,天地一片黢黑,呼啸的海风卷起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规律的巨响回荡在山崖间,几个人影围在一起,不多时又悄无声息的散去。 “等一下。” 尔玉回过头:“您叫我?” 身姿矫健的抉对她笑笑,问:“听说你现在在储妃身边?” “是。”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抉坐到一块石头上,看来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尔玉挑高眉,虽然一直知道负责柴穗公主命案的人是抉没错,但由于两人之间的等级相差太远了,没有机会真正跟抉打交道,今天算是她们第一次打照面,对于她以锡贝莱女爵爷的身份出现已经非常的意外,没想到她居然特地留自己下来打听储妃的事情,这更奇怪! “怎么了?”抉勾开缠绕在颈间的碎发,望着发愣的尔玉:“是不是不能说?从你透露给她达瓦赞的消息,又帮她联系丐帮的人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大名鼎鼎的左侍宫岚柞的确不是简单的人物。” 尔玉连忙跪下:“尔玉知错,任凭发落。” “发落?那些都是赏罚堂的事情,我可管不着,我只想知道让你甘冒风险的储妃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抉嫣然一笑。 尔玉抬头看抉:“据我的观察,储妃是一个精明又迷糊;善良又狡诈;勇敢又胆小,处处充满矛盾的人。”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真是越来越想认识她了。”抉把玩着过腰的油黑辫子,语气里含着淡淡的酸意。 拂晓前尔玉潜回辅星殿,刚刚合上窗子,空气里传来一阵兴叹:“哈罗,早起想鸟儿逮到虫子吃了没有?” 尔玉不急着转身而是扯下脸上的布巾无奈道:“储妃,您不会是等了一夜没睡吧?” “丫头,打锡贝莱的女爵爷和郡王一来独岛,我每逢半夜起来嘘嘘顺便来瞅瞅你有没有踢被子,你就没躺在这张床上过。”岚拍拍臀下的被褥。 “有劳储妃费心。”谁不知道因为储君没能从桑杰大人那里得到王的消息,她便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也亏得她嗅觉敏锐,不服不行啊! 岚跳下床走过去说:“客气,客气,说吧,出去一宿都干什么啦?” 尔玉说:“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告诉您的。” “OK,我换个方法来问好了,单项选择题A修炼玉女剑法、B天文观测、C投机倒把、D爬墙偷汉、E通敌叛国,开始押,哪个?” 尔玉没辙的看着她:“储妃……” “我押E,YES.or.NO?” “……” “你点个头,摇个头,一句话不用说,不算背叛达瓦赞了吧?”岚诱拐着她。 “您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迫于无奈尔玉说道。 “哇靠,你连着出去几个通宵结果什么没打听,你骗鬼啊!”岚根本不信。 想了想今晚抉的样子,尔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有人会亲自来解答你的问题。” “噢!?”岚瞠大眼睛,“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尔玉神秘兮兮的话说过第二天,涑因为要准备祭天,必须到正月星神庙斋戒,当晚辅星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眼看没两天涑登基的日子就到了,可昼依然没有半点消息,岚烦躁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套上外衣在房间里徘徊。晓春死后他们等于彻底的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本来期待桑杰能从女爵爷那边打探到什么的,但是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这些天涑表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清楚他肯定也很着急,只是怕影响到她所以一句话不说,她想告诉他这样无非是掩耳盗铃,却也心疼他的用心良苦,上次晓春的事她真的把他吓坏了。 静谧的夜晚突现一抹不寻常的气流,岚警觉的自冥想中跳脱出来,马上靠到墙边屏息聆听,过了半晌一点动静没有,仿佛刚才那瞬是自己的幻觉,她太紧张了吗? 靠!当辅星殿是公共厕所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撇撇嘴岚直起身子,悻悻的拍拍手踱向床铺,就在此时窗口一开一合,影子一闪,岚还来不及喊便陷入一具钢铁般坚硬的胸膛里,一只厚实的大掌捂住她的唇,灼热又叫人熟悉得想落泪的男人气息笼罩她所有的感官。 “唔唔……” “别动。” 她当真不动了,并不是屈服于威胁乖乖听话而是那声音让她完全动弹不得……昼?是昼吗? 手像电影慢动作重放一样缓缓爬上他掩脸的大手,摸索着,一遍又一遍,眼泪,像雨水,一直一直不停的下…… 长长一阵叹息,身后的人猛的转过她一把死死扣于怀中,头埋进她颈项,暗哑道:“岚……” 即使听人提起她不下千万遍,但亲眼看到真实的她,他仍旧久久无法自己,两年前她决绝的跳崖那恐怖的一幕萦绕眼前,让他心有余悸,浑身颤抖。 昼!!! 岚疯狂的揪紧他不顾不管的放声痛哭,失踪一年杳无音讯,茫茫人海寻他千百度,失了自由、失了兄弟在绝望之时,他突然出现,如果他打算吓她,那么恭喜,他成功了! “嘘……不要哭,我没事,我回来了。”昼拂着她的背轻哄着,她的心情他理解,自己何尝不是有种劫后余生、重返人间的感慨? 抡起拳头用力捶打,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臭小子!死没良心的!非搅得人肝肠寸断才满意,还半夜跑来装神弄鬼,害她的心脏都快跳停了! 任她发泄撒泼,昼一点抵抗都没有,摸着她的发,眼神贪婪的吞噬她所有的变化,不放过一分一毫,填补着几百个想念她的日日夜夜掘出的寂寞空洞…… 良久。 “你瘦了。” “谢谢。” “有点丑。” “……我忍。” 昼深深的注视着她,灵动的美眸被泪水洗过特别的清澈透明,黑发垂肩更显得身子纤细,往日的稚气被浓浓的忧郁所取代,又似韧草般坚强不为疾风低头,她,还是他的岚! 岚也凝望着他,头缠巾帽,络腮髯须,玄黑短袍,鹿皮靴,一身异族打扮让人错愕,若不是他那双粲亮的眼睛以及浑然一体的猎猎英气依旧,几乎以为换了一个人。 感觉到她的不解,昼笑笑:“你们不是派桑杰来确认过了?” 岚指着他:“你你你,你是那个郡王!?” HOHO,桑杰那老小子真会装,这么大的秘密死活不说! “别怪桑杰,他是不得已的。” 岚讪笑:“哟,不错嘛懂得体贴人了。” 昼顿住,随即悠悠问:“你过得怎么样?好吗?” 岚展开手,耸耸肩:“还是那个四肢健全,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九头身美少女。” 他无语,没忘她总能逗得人哭笑不得的脾性,刹那久违的熟悉感盈满胸怀,温暖全身。 “你捏?不会真娶了女爵爷当了锡贝莱的女婿了吧?” “……”他默默的觑她一眼。 “哇塞!”岚一拍大腿,惊奇的嚷:“那这趟不就是传说中的‘二郎探母’!?” “什么?” “流落他乡娶了别国的公主,然后冒死跑回祖国探望故人。”岚解释完啧啧有声的上下扫视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知道她误会了,昼失笑道:“抉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她其实是达瓦赞的女杀手。” “什么!?锡贝莱的女爵爷竟然是达瓦赞的杀手!”岚再也坐不住的站起来,晴天霹雳不过于此吧?! 昼拉住她开始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柔和的目光没有稍离她一刻…… [正文:第九十三回 夜来风雨声(中)] “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人甘愿做出牺牲?” 听完昼的述说岚叹了一口长气,对未曾谋面的抉充满无限的怜惜和好奇。 昼不豫的盯着她:“你在意她?我以为我讲得很清楚了。” 岚不赞同的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孩子之所以答应和男人假结婚背后藏着的心思是什么?” “你不了解达瓦赞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没有完成任务他们必须受死,抉是达瓦赞的头号杀手,因此她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还柴穗一个公道。”昼觉得在这个时候争论这个非常多余,但还是不可违背良心的补充道:“当然我不否认她的确付出了很多。” 事情才没有他说的那么单纯,既然那个抉能在那么行事严苛的达瓦赞打出一片天,除了假结婚外,她多的是其他办法,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最损人不利己的?而且是想都没有想的就答应了,真相恐怕唯有昼这个粗心的大男人被蒙在鼓里吧。 “谁明女儿心?”她也是成了女人才明白在爱的国度里,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要强悍和不顾一切。 “你用不着一个劲儿的把我推开!”总是如此,从来她就以把他轰走为乐,他忘不了她对自己的绝情,现在有了涑她更是不遗余力,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踏过生死阻隔重逢,她却依然固我,怎么不叫他又气又伤心?! 岚望着他,说:“昼,事到如今我想有件事情必须让你知道。” “我不要听!”不是他负气,而是感到她即将说出的并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昼!”岚轻喊他,她也不想太残忍,因为对他残忍等于对自己残忍啊!这个伤疤揭开她也需要莫大的勇气,但她实在不想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瞒着他,不但对他,对涑对抉来说都不公平。 昼倏的扯过岚,不由分说降下唇堵住她的嘴,竭尽全力吮吻着,用尽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相思、一生挚爱的力量,告诉她:他爱她,他要她,他永远都放不开她! 在他的唇里叹息着,岚闭上眼睛放弃挣扎,任他捏痛了手臂,胡须扎伤了面颊,谁让她欠他的?他不来找她,不离开独岛,就不会遇刺;不会失去王位;不会险些丢了性命;不会在外颠沛流离…… 昼苦涩的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两排黑色羽睫轻轻颤抖,眉心微微蹙起,忍耐着他狂猛的掠夺,无论他怎么剖白她的心还是离得远远的不允许他靠近! 唇上忽然失去压力,岚睁开眼睛看到他受伤的松开手颓然坐到凳子上,她愧疚的伸手想握他的手,昼像被电到似的飞快抽开,两人均狼狈的沉默无言,只能彼此僵在原地,他萎靡的呆看着前方,她则瞪着他。 许久,岚整整情绪淡道:“我是一个受到星星诅咒的人,打从我出现的那天起‘爱情’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死结,解不开。” 昼转头睨她:“那么涑呢?” “请听我说完,这很重要。”岚也坐到旁边,顿了一下:“你生活的这个时空相信人死后,灵魂由住星神带走,那如果有一抹灵魂不肯离去钻到另一个躯体里,然后复活呢?” 昼嗤笑道:“你在说故事吗?” “不是故事,是事实。”岚拍着胸口,“我就是借尸还魂重生的人!” “岚,用不着找这么可笑的借口,我不是傻瓜!”昼愤然怒视她。 岚苦笑:“你难道就不奇怪?我发起‘化装舞会’、我发明‘弹簧’、我编导‘海风吹’、我创办‘足球俱乐部’、我智取‘海青天’、我使‘木马记’、我组建‘丐帮’,这一切的一切那么匪夷所思,试问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人吗?我不过是吉纳王室一个小小的侍宫,年纪不大却什么会,为什么!?” “你有一个聪明冠绝天下的父亲不是吗?” “我老头?你和他相处过,请问你从他那里听到任何一个与我类似的词汇;任何一个与我雷同的想法没有?” 昼哑然,岚接着说:“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是另一个时空穿越来的一缕魂魄,而且我是附着在一个女人身体里的男性灵魂!” “什么!?”昼霍地瞪着她瞧,难以自持的吼出来。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拒绝你了吧?你对我的痴恋,对我的深情,我不是视而不见,不是存心一次次刺伤你,我回报不了!”岚痛彻心扉,“这就是我跟星神做交易时付出的代价,终其一生绝情绝爱……” “你故意胡诌一些危言耸听的话来骗我!其实你爱上了涑,想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昼掐紧她的手腕,厉声呵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狠毒的女人!你看不我的痴,你感受不到我的情,惟一说对的一点是你由始至终都在伤害我,无论我做什么,付出什么!” “不是的,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简直受够了!”他将她甩开,看着她一个不稳倒在地上,吃痛的低呼出声,心被蛰了一下,死命握紧想去扶她的手,咬着唇逼自己别去理会。 岚趴着冰冷的地面,悲哀的垂着头,早料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她一直隐瞒不说,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王者怎么听得进一个荒谬得与谎言无异的理由?! 不想再看她可怜兮兮好像惨遭遗弃小狗似的模样,昼冷硬的走至窗前:“休想这样就打发了我,我永远不会放手的!” 言罢,他跳出窗口如来时一样飞快的消失在暗色中……徒留岚阵阵哀叹不止。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抉听到一连串杯盘碎裂的声音,随手拿了一件单衣披上走出去一探究竟,在门口遇到墨,他指指隔壁闷闷的问:“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几乎把酒窖都喝空了,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后天就是登基大典?” “我去看看,你去睡吧,需要筹备的事情还有很多。”抉不想大家被他的任性拖累,闹得心情低落,特别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于是决定非要给他好看不可,管他是不是王! 墨担心的看着她一副打算去狠狠修理某人的表情,说:“也许他心里不痛快。” “那太巧了,我也很不痛快。” 墨笑笑:“那交给你了。” 抉挥手让他走,然后提了提气冲进昼的房间,咋一开门迎面扑来呛人的酒气,抉不得不抬手猛扇,三步并作一步跑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酒瓶,火冒三丈的说:“你想醉死是不是?!” 昼瘫坐在地毯上,他身边横七竖八散落着数不清的空酒瓶,抉拂额大喊:“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感觉来了只烦人的苍蝇,昼咕噜着到处摸索美酒,大着舌头赶人:“滚…滚出去!” 抉气得把酒瓶噼里啪啦全踢开,捞起他的衣领一边摇晃一边开骂:“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要发疯拜托你夺回王位后,哪怕泡到酒缸里不出来也随便!” 被摇得头重脚轻的昼醉眼迷离的看着抉,咧嘴笑:“呵呵,你来啦,陪我喝两杯……” 抉沉下脸一掌拍开他胡乱伸过来的手:“你去见过她了?” “她?哪个她?”昼瞠大眼问得好认真。 看起来他们之间的问题比想象中的严重,对方已经嫁给他的影子弟弟当上了储妃,据说两人的感情甚笃,而反观他横亘着两年的空白,即使跨越生死坎坷回来了,但怎么冲破嫌隙重修旧好估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失去焦距的视线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蹲下来盯着他满含落寞的眉宇,自说自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吵什么呢?你那么爱她,让着她一点嘛,如果不是关心你,她也不会跟你吵了对不对?” “呵呵,吵架…我们常常吵架……抉你这女人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呵,我吵不过你……” 她说东他答西,跟喝醉的人讲话她有毛病了吧? “起来!上床睡觉去。”抉搀起他,怎知喝醉的人比平时重了几十倍,何况他生来比她高大,害她捣腾了半天却压根拿他没办法,突然后悔刚刚让墨先走了,最后只能用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挪动他。 “我不走,我不走!”昼蹬腿嚷道:“我哪里都不要去!” 要是有棒子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敲下去,打得他满地找牙!她犯得着这么辛苦吗?照她的个性干脆放他在这里自身自灭好了,大战在即还儿女情长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走,你听到没有,我哪里不去!”昼继续嚷嚷:“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行,只要你乖乖的我马上拿酒给你。”抉哄他。 “真的吗?”他天真的问。 “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了他,昼反手扳过她:“告诉我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被拽到他怀里的抉撑开他的钳制:“你醉糊涂啦?我是谁都不知道!” 昼努力思考,然后说:“你想把我弄走,所以才这样说的吧?对对对,这是你的计谋,你故意的,我又不是白痴,见鬼了才会相信你!” 储妃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惹得他这么伤心绝望,没日没夜的拼命灌醉自己,抉拂开他落在额前的发,失神的说:“别怪她,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并不是一个女人的幸福,虽然我很羡慕她能得到你全心全意的爱情……” [正文:第九十四回 夜来风雨声(下)] 蓦地昼扬唇一笑,有力的大手猛然撕开她身上的单衣一绕缚住她的手,狠狠的将之扯近自己,黑邃的眼眸中彷佛窜着两团灼热的火花,盯着抉一遍遍古怪的逡巡着。 “你干嘛?”抉讶然,扭动身体想退出他的掌握。 擒住她小巧的脸蛋,昼愁苦深沉的说:“我那么爱你,疯了似的控制不了自己,我想留住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化为灰烬也要融进你的骨血,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 抉怔得忘了反应,他这话是说给岚听的吧,现在才晓得他的爱多么癫狂又多么谦卑,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为了爱不惜当一粒渺小的灰尘,既是如此也要和她融合在一起!感觉心里有把利刃正在凌迟着她,抉不禁又妒又羡。 不容她多想,他猛烈地封住了她的唇,像碾子一样重重的肆虐着直到她两片唇瓣有了红肿的痕迹,双双都没了气息才移开。 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突地意识到什么惊慌失措的推打他的肩膀:“放开我,我不是岚,你搞错了,放开我啊!” “你死心吧,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昼的眼神转为冷酷,下了决心不为所动。 俯头啃咬她柔腻的粉颈,炽热宽大的掌心往下探索,抉叫这个举动骇得蜷起了身子,无论怎么左右闪躲,他的唇无所不在、如影随形而来,可恨手被绑了起来,不然她铁定给他一记耳光打醒他! 没命的踢动双脚被他轻易的勾住,抉放声大叫:“昼!我是抉,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现在还来得及快点放开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真正后悔的是当初没有要了你,没有把你变成我的人,今天不会了,我要你!”他决绝的一路吮吻着,咬过她白润如贝壳般的耳朵,然后像宣誓一般重新烙上她的唇。 我不要做替身! 抉在他嘴里高喊,恼怒的以齿狠啮他的舌尖,一股腥甜在彼此的口腔中化开,他如愤怒的野兽抬起头,抉趁机用头撞他,没想到他早有防备,一把往后揪拽她的发,她痛得眼冒金星,哀鸣不已。 撇头啐出一抹红,舌上传来针刺的疼,这让他更嗜血更失去理智,邪气的冷笑着撕开她的裙摆将碎布塞进她的嘴,敛起阴鸷的暗瞳没了继续任她撒野的心情! 牙关间挤进的粗糙布料堵住了所有求救的声息,抉顿时心凉了半截趴在他身上绝望的挣动,而激出兽性的昼野蛮的翻身压下她,两三下剥光了她的衣服,一身嫩白丝滑的肌肤瞬间点燃了他的欲望,爆发出一声低吼,伸出强健的双臂抱住她,低头悸动的啄吻着眼前的美好…… “唔唔唔……”抉眸子里噙着羞辱的泪水,他在侵犯她,不是因为爱而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岚,你是属于我的,永永远远都是!” 一手握住一只纤细的脚踝分开她,他虎腰一挺,抉猛的一震,痉挛的昂起上身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这不是真的!这该死的不是真的!! “唔……”他硕大的热刃深埋在体内,几乎撕裂了她,破瓜的血沿着两人的结合处渗出,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突来的阻碍让他停了下来,无限怜惜又温柔的用大拇指拭去她豆大的泪滴,轻轻吻吻她光洁的额,小声问:“很痛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呆住了,他在跟她说对不起?!如情人间体贴的低哝那么的温声细语,仿佛她是稀世的宝贝倍加呵护,生怕有所闪失,沉麝的男人味熨帖在她颈侧,细密的洒下无数个吻,他的深情揉碾着她寸寸芳心,使她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丝要命的期盼…… “对不起,岚,我不是故意让你哭的……” “嘭”,魔咒霍然消失! 抉像一个断线的木偶娃娃支离破碎的躺在他身下,不管他随后骤来的抽送,一波比一波激情的狂野,亦不知道他何时拿掉了布条,一次次反复痴迷的缱绻;松开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紧扣…… 抉麻木的直挺挺的,没了神智,没了感觉,眼珠定定的看着不断晃动的天花板,滚烫的泪汹涌泛滥冲刷着枯槁的容颜,不知过了多久他轰然崩溃……她好恨,她第一次这么憎恨一个人! 寒风灌心,抉哆嗦着推开门楣,即眼望去蘅怔楞的负手立在屋外,瞧她满身狼藉惊怒勃然而发,冲上来捏住她的肩喝问:“他是不是、是不是……!?” 半夜醒来,心里有种不明的不安,所以他打算出来走走,经过昼的房间时听到里面有不寻常的声音,于是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未曾想竟然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已经无泪,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紧紧攀住蘅,用仅剩的力气说:“我要记了今晚的一切,不留一丝印记,帮我……” “抉!”蘅吞了黄连般苦涩的说:“不能白白让他欺负了呀!” “给我最后的尊严,求你!”坚定的嗓调几乎没有起伏,但眼睛里却射出逼人的锐利。 蘅震撼的瞪着她,这个像命令一样的请求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碎,他的妹妹呀一身傲骨,小时候为了守护他这个哥哥自愿沦为杀人工具,吃尽了苦头,过着刀口舔血的危险日子,现在为了心仪的良人又要再次牺牲,怎么不叫他难过!?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明亮的阳光扰醒了酣睡的人,昼捂着阵阵欲裂晕眩的额头坐起来,脑袋里好像有整队的士兵呼啸着踏过,他无力的呼了一口气,这次醉得的确太厉害了,他的嗓子干得直冒烟…… 感到房里还有人,他迟钝的看着坐在床边的蘅,他一脸森冷的凝视着,一言不发的把一碗黑浊的解酒汤递给他。 接过来喝了一口,突来的疼痛让他冷息倒抽,皱眉思索自己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 “抉呢?”他问。 蘅似乎抖了抖,抿唇站起来没有回答他,与刚走进来的墨错身而过,昼莫名其妙的喝完解酒汤,问墨:“怎么了?” 墨转眼看了一圈收拾得干净无尘的四周:“我想他不喜欢打扫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昼失笑:“可以让仆役来做。” “仆役们全在酒窖,那里像战场。”这个男人的破坏能力无人望其项背。 昼狼狈的转移话题:“你看到抉没有?”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她去部署人马了。”墨蹙起眉尖,回想今早的抉那一脸寒峭的表情,让人不敢靠近,估计和昨天某人喝得伶仃大醉有关。 把手里拿着的一大摞卷宗放到桌上,墨有礼的询问:“郡王殿下,如果你恢复了精神,可以和您商讨事情了吗?” 知道他在讽刺自己,昼也无话可说,蘅的传世秘方真的挺管用,一碗喝下去不一会儿他的头不痛了,而且还通身清爽,大步流星的走到墨旁边,围绕着各项急待处理的事务研究了起来。 当晚,正月星神庙里,涑端坐在神坛前默念着法典上的经文,再过不久其他祭司将过来一起向星神祷告,完成新王登基的祭天仪式。 千百盏长明灯跳动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十六颗夜明珠悬挂在头顶让神庙每个角落都通通亮亮的,香炉内袅袅升起白色的烟雾,缭绕着神仙骨秀的他。 一丝清风蓦然拂来,涑顿下翻页的手指,有种再熟悉不过的存在感让他福临心至,细长的玄眸绽出精光,径自压抑住振奋的心绪,低低唤道:“昼?” “你怎么知道是我?”昼挑高眉。 缓缓转身涑粲笑:“因为我由始至终不相信桑杰一无所获,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 没有愧对桑杰等一干人臣的交口称赞,他确实才思敏捷,昼指指外面,涑了然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踱了出去。 新年前夜山下灯火灿烂辉映着天上清朗的星辰,海面的平静和心潮的澎湃形成了极尖锐的对比,两个各显风华的男子并立于天地间,久久无法成言。 “岚知道了吗?”涑突兀的问。 “嗯。” “她很担心你。” “嗯。” 见他不愿多提,涑微哂:“或许终其一生也没料到我们如今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彼此眼中。” 当年持剑对峙的画面仿佛上一世的事情,聚少离多的童年;肝胆相照的少年;忧郁懵懂初识情滋味的他们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女人轻易的离间了兄弟情谊。 悔吗?答案是肯定的——不! 过了明朝,尘埃落定、各归各位后另一场生死情爱的争夺是否还要展开?答案又是…… “不管怎么样,我的心永远不变。”昼知道他想着什么。 涑悠悠仰望一颗即将陨灭的星子:“我没有妄想过你会罢手,一如我自己。” “她说她其实是男人……”昼沉痛的揪紧了拳头。 涑瞥着他:“她还是告诉你了。” “简直荒谬!我不会相信的。” “无所谓,这是你的选择。” 昼大力的拂袖,山间升起薄薄的雾气,他该走了。 “哥……” 昼刹住脚步,衣袂在料峭的风中猎猎作响。 “我母亲……不求你原谅,如果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吧……” [正文:第九十五回 辞旧迎新(上)] 新年第一天,新王登基。 正月星神庙装点得肃穆典雅,五座直插云霄的尖塔钟楼响起阵阵钟声,悠扬的随着海风飘散远去,传遍整座独岛;王城城墙上礼炮齐鸣,震撼天地;数百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在雾吹大祭司的带领下手执法器,诵念着经文围绕在神庙中央的祭坛旁;两侧身材挺拔骁勇的卫兵,威严的守护着神圣的殿堂,等待他们的新王在星神的祝福下带上象征最高权利的王冠,掌管伟大的柘邑帝国。 换上繁复的礼服,层层叠叠的绸缎锦帛,华美珍稀难得一见的珠宝缀在发间,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当尔玉将金银双色绣线制成的宫靴套上脚,耗时冗长的更衣礼总算结束了。 闻着身上散发出的淡雅熏香,岚抱怨道:“好累,从天不亮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我饿都快饿死了。” “嘘!储妃,这么重要的日子请不要随便信口开河,不吉利。”尔玉马上拿来茶水喂岚喝了一口。 岚吞下甘甜的琥珀色液体,砸吧砸吧嘴说:“迷信。” 尔玉瞅了一眼在房中提着香炉不断穿梭祈福的宫侍,小声说:“所有人都辛苦着,您就多多体谅吧。” 脖子上少说卡了十几串珍珠链子,岚动弹不得的微微点了点下巴,算了,比起其他人她是身子受罪,人家是受累,这场游戏谁也没占到便宜。 突然外面涌入一大票人马,原来是涑来了。同样一身繁丽的礼服,柔黑的长发束在脑后结了辫子,对开襟的银白长袍滚着雪貂毛,长长的曳地滑出,让生来俊美无俦的他更添尊荣贵气,浓黑的眉下那对百看不厌的狭长晶眸似琉璃般璀璨惑人,轻轻抿着的薄唇勾着浅线笑纹,向她伸出骨节纤细分明的大手,淡道:“准备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岚把手交给他,然后两人踏上通往神庙正殿的长廊,岚低声对他说:“是‘最后的疯狂’了吗?” 涑目不斜视的继续走着:“希望。” “见过面了?” “嗯。” 岚不由得晃神,他不着痕迹的握了握她的手,默默给予她力量,岚扯了扯嘴角:“果然该来的总会来,也是下台一鞠躬的时候了。” “别想这些,呆会儿给星神祷告的礼仪都背熟了吗?”涑问。 “你们这里的繁文缛节怎么那么多?没事找抽。”岚翻白眼,皇家的饭碗不好端啊。 涑憋笑道:“等下我做什么你照做,当心别把神庙烧掉就可以了。” “呵呵,您真幽默。”岚干笑两声。 涑正色:“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记得这是我补给你的婚礼!” 岚侧目盯着他望过来的深幽视线:“涑……”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你干嘛搞得好像在交代遗言!?”岚忿忿的说。 “答应我!”他坚持。 “你想跟我在这里吵架?” “答应我!”他干脆停下来,他一停下来前前后后的大队人马均不动了,一个个瞠大眼睛瞪着他们瞧,一脸的疑问。 岚酸楚的眨掉眼角的湿意,很敷衍的胡乱哼了声,他不依仍旧定在原地,队伍前方的司礼官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岚不甘不愿的开口说:“我答应你。” 涑终于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已经站在跟前紧张得不得了的司礼官说:“没事。” 然后拉着岚继续前行,岚吸吸鼻子:“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绝饶不了你!” “嗯。”一抹阴郁隐隐浮于黑邃的眼底,面上虽然含着笑却比天空更苍白,因为他明白自己欺骗了她。 岚,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天,请不要忘记我爱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要好好保重自己。在我心里最眷恋的事情就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多么渴望啊。我的出生是不受欢迎的,流浪在这个世界上,过着不知所谓、毫无意义的生活;你的出现像一道光芒照亮了我的生命,虽然你一再声称自己是个倍受诅咒的人,但是我却每天每夜、无时不刻在感激星星,谢谢他们让你来到我身边,也谢谢让我爱上你!我不惧怕死亡,我怕的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拥你入怀;没有机会等到你对我说你愿意接受我…… 来到神庙的祭坛前,雾吹大祭司递来法器和法典,岚依照他的样子将手覆在上面向星神祈祷,然后点亮圣灯、焚香、跪拜,百名祭司齐齐开始诵念经文…… 涑悄悄告诉她:“你做得很好。” 岚笑起来,冷不丁的一滴眼泪滑下了脸庞……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外海突然出现大批的舰船,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海平面,均满帆全速向独岛开进,气势磅礴、锐不可当! 在为首的船上凯维一手搭着腰际悬挂的宝剑,举目眺望前方逐渐显露的陆地,副将来报静湾的皇家舰队已经编入,只等元帅号令。 “陛下,幸不辱命,微臣这次没有迟到!”凯维对着大海低喃道。 原来在双鼓城脱险后,等退了毒一恢复健康,昼立刻吩咐他秘密潜回吉纳,务必在新王登基之日率领部队赶到独岛,镇压王太后的叛军。这一来一往十几天,凯维每天都过得心惊肉跳,害怕王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担心他在大军到来前遭遇不测,所以莫不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沿途遇到小股抵抗也不恋战,留下少许余部收复王太后的残兵,带着主力部队轰轰烈烈的杀了过来! 这边的独岛上,守城的士兵被眼前出现的景象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事情,连忙向上通传,一匹快马直直冲进内城,王城,骏马的铁蹄扬起一道滚滚尘烟。 上王和王太后盛装出席正月星神庙的祭天典礼,在满朝文武的簇拥下喜气洋洋的看着涑和岚两人缓缓走进帝国神权的最高殿堂。 在他们对面的是各国使节和王公大臣,王太后观察了半天不解的自语道:“怎么没看到锡贝莱的人?” 笑意盈盈的上王听见她的声音,说道:“是吗?估计郡王殿下的病还没治愈吧,可惜了,他们那么千里迢迢的赶来却错过了盛典。” 王太后眼珠子转了转:“陛下说得对,的确是太可惜了。” “等仪式结束再派太医院的人去趟异国公馆,不要轻慢了我们的贵客。” “陛下宅心仁厚,我知道了。”王太后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答道。 正在这时一个人偷偷挨近她附耳说了几句话,王太后的神色骤变,脸都青黑了泰半,惹得身边的上王关心的问:“你怎么啦?” 她怔怔的望着他,视线却是透过他看着后面的某点,整个人如遭雷击,上王奇怪的转身望去,顿时也成了化石。 穿着锡贝莱服装的昼和抉仿似天外之人倏地降临在神庙,旁若无人般施施然走了进来,其气势毫不输给刚刚从这里走过的新王、新后。 “昼!?”上王难以置信的叫道。 昼走到他面前,单腿屈膝叩拜:“父王。” 上王又惊又喜,浑身气血翻涌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思念儿子产生了幻觉,颤巍巍的扶起昼,真实的感受到掌下的体温,不禁老泪纵横:“昼,真的是你啊……” “是的父王,的确是儿臣,让您受惊了,对不起。”昼热切的看着父亲,心里不停的泛酸。 与父子俩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成反比的是王太后骇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若不是身后有人扶着她几乎瘫软在地,宫侍们慌乱的喊:“王太后陛下,当心啊!” 他们的呼叫声引得昼抬头向她看去,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王太后陛下,别来无恙?” “你…你……你怎么……”王太后惶恐得口齿不清,跟见到鬼一样。 “您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还活着并且完好无缺的出现在这里?”昼掸掸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神清气闲的说,“其实应该感谢王太后您对我的特别关照,让我从刀口下捡了一条命。” “昼,你在说什么?”上王看看萎靡失魂的妻子再看看变得阴沉的儿子,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昼!”涑平静的走入骚乱中,对他说:“王位是你的,柘邑还是你的,请你放过她吧。” 发现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王太后如梦方醒的喝道:“你早知道他没死?!” “王太后陛下,我告诉过你,我不会要掠夺来的东西,我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兄长。”涑莫可奈何的望着王太后,在大庭广众下再次表明他的心意。 受到巨大打击的王太后猛然推开搀扶的人群,不由得绝望又愤怒瞬间红了眼眶:“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会轻易饶了你吗!?别忘了他对你还有夺妻之恨,他会杀了你的!” “你们……你们瞒着我到底干了些什么!?”上王听到这里恍恍惚惚有了几分明白,但他还是无法相信一向相敬如宾、贤惠恬静的妻子会对昼痛下杀手,然后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推上王位! 既然已经被点到了岚自知逃不掉,她走到涑旁边拉着他的手:“昼,涑为了保护我才来王城的,是被逼的,他没有错!” 看两人相握的手犹如一把利刃扎入心房,血液逆流激起怒焰焚烧五内,让他死死的咬紧牙关胁迫自己不要立刻冲上去将他们分开,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让他生不如死的可能,那么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绝不允许! [正文:第九十六回 辞旧迎新(下)] 反正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大家也不怕撕破脸,隐身在群臣家眷中间的阁老夫人使了一个眼神,只见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仆妇从背后突的袭上来,直想给昼来个措手不及。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霍然出现的昼身上,面对他对王太后的指控大家都乱了阵脚,远在祭坛前的雾吹大祭司看到闪现的刀光亦来不及示警,心下暗叫一声:糟糕! “当啷!” “啊!” 伴随一抹金石相撞擦出的火花,那个中年仆妇哀嚎着翻倒在地,站在昼身侧的抉动作利落的一脚踩在她的咽喉处,手上的双刃抖得嗡嗡作响,大有只要她高兴下一刻就割断她脖子的架势,中年仆妇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厢一有动静,王太后的人马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入,跟先头的皇家卫兵队交起了火,打得不算多激烈但足以让那些观礼的宾客、满朝文武以及较弱势的祭司们吓得纷纷叫嚷着到处乱窜,迫不及待的遁道逃逸,整个正殿仿佛炸开了锅。 事实摆在眼前上王再也骗不了自己,他瞪着王太后质问:“你要干什么!?” “陛下,涑也是你的儿子,难道你真的忍心看他一辈子窝在边境小城里没有出头之日?”王太后愤懑的说。 被她一说上王一时哑口无言,她揪准的就是他愧对涑这一点,涑挺身向前道:“这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你的选择?你心甘情愿?如果不是为了她这个女人,你早就是高高在上的雾吹大祭司了!”王太后恶狠狠的指着岚,“我也想与世无争,我也想父慈子孝,一家美满,但是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惹得你们兄弟俩反目成仇,拔剑相向!” 岚凄楚的低下头,涑圈住她的肩,昼忍无可忍的一把将岚拉过来,大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看到他的动作抉眼色一黯,但人还是站到了昼旁边,岚是首次看到传说中的达瓦赞第一女杀手,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朱含碎玉,云髻婆姿,一庞飒爽的猎装衬得她是未消残雪透轻罗,风姿绰约好不娇媚,哪有半点嗜血杀手的影子,若不是刚才露了那一手,她根本是一活脱脱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涑怀里一空,眼里也空洞了,遥望着佳人拼命说服自己,有昼的保护岚不会有事,然后强自镇定的说:“王太后陛下,请您就此收手吧,这样的争斗下去亦是枉然。” 王太后决定最后放手一搏,她说:“这个天底下惟一替你着想,真心待你好的只有我,你也看到了,昼是不可能成全你的爱情的,想把你的妻子抢回来就是夺得王位成为君主!” 岚着急的嚷道:“老妖婆,休想挑拨离间!虎毒还不食子,昼也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不是亲生的总有点感情吧?一个破王位多大点屁事,让他们兄弟相残,简直是大变态!” 抉傻了傻,星星啊,这是一个准王后说的话吗?不过粗俗归粗俗,听不懂归听不懂,但却让人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王太后气得脸乍青乍白的,险些缓不过神来:“涑,这就是你一心一意想要的女人吗?” 涑笑了,盯着岚一眨不眨的说:“是!” 岚顿觉心中一暖,抬脚想要走过去,昼敏捷的拦下她,说:“别靠过去!” 岚饱含歉意的说:“昼,涑老说他是多余的人,是不受欢迎的人,我何尝不是如此?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没有我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还害你差点一无所有,如今把属于你的一切统统还给你,放了我吧。” “不!”昼暴喝,紧紧拽住她的手:“绝不!” 岚挣扎着:“算我求你了,昼。” 王太后见他们拉拉扯扯互不相让觉得机不可失,立刻大喊道:“来人,救王后陛下!” 早成包围之势的官兵接令,齐刷刷将刀剑指向昼,上王一把推开王太后:“放肆,谁都不许动!” 那些人岂肯理会他?全体朝昼和抉发动攻击,上王盯着王太后:“你竟敢擅自招募兵马蓄意谋害国王?!” 王太后失心疯似的狂笑:“不然呢?没有兵权我拿什么跟昼斗?” “没想到你……”上王想到她其实是为了涑犯下篡夺王位的滔天大罪,不禁又忿恨又痛心,她是他的枕边人,可她在想什么他却一无所知,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涑担心刀剑无眼伤到了岚,忧心如焚的推搡着将他护在身后的几个暗卫,高声唤道:“岚,小心!” 昼和抉背对背把岚夹在中间,两个人三把刀挥舞出一朵朵花似的招式,刀锋凌厉,铿锵声不绝于耳,岚自然是挣开昼挨着抉,她不得不承认身为达瓦赞的首席杀手抉真的是稳如泰山,心不慌、气不乱,只身陪同昼一人前来俨然是个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面对的好像不是招招索命的兵刃而是过家家的玩具。 对峙了一会儿,昼低问:“闹够了没有?” 抉挑了挑眉,掏出一枚银哨含到嘴里一吹,几乎是霎那间犹如天兵天将下凡十几个黑衣人落地无声的出现在正殿,一股强大的煞气萧冷的迎面而来,原本还雄赳赳妄想以人海战术打败昼和抉的那票人马忽然后背受敌,黑衣人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麻利,一人一把短刃欺身往要害一扫割麦子一样,王太后的人中了软筋散似的,一个连一个倒了下去,岚诧异的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放下手已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一个熟悉的人影晃过来,她失声惊道:“尔玉!?” 尔玉简直酷毙了,一身玄黑的劲装,手执短刀二话不说快、狠、准的划断一个敌人脖子上的大动脉,看得岚捂住自己的脖子上三路下三路抖了抖,她利眼一眯一把抓住岚的手拽离了昼,昼没有防备猛的转身喊:“放开她!” 可是混战中刀光剑影他无法抽身,只能边打边看着尔玉将岚一路带到涑身边,抉也很意外自己人里出了叛徒,她飞身踏过敌人的尸体向尔玉扑去,昼连忙厉声吩咐:“把岚带回来!” 虽然尔玉深知自己不是抉的对手,但还是拼死抵抗,抉不禁问道:“为什么?” “他们是夫妻,不能分开!”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知道!”尔玉抿了抿唇,露出无所谓的笑。 抉微楞:“忠者不侍二主。” “抱歉。” 多说无益,两人开打。 岚亦未曾料到尔玉会阵前倒戈,震惊之余不免被她的傻气感动,晓春出事的时候埋怨她,摆脸色给她,怪她不肯帮她,当时她一定非常委屈难受,想着哪天连本带利的还给她,但背叛组织特别是杀手组织只怕是一条死路! “尔玉,算了,别打了。”岚劝道。 尔玉当耳旁风过,银牙暗咬硬是跟抉杠上了,抉的功夫明显在她之上,来往不出五十回合尔玉渐渐招架不住了,她朝抉面上虚晃一招,趁抉后避奋力将岚一推,抉忙不迭的伸手去抓,结果只抓下一件外袍,岚已经落到前来接应的涑怀里,几个暗卫一拥而上直直把抉逼出数丈远。 “你没事吧?”涑抱着失而复得的岚,声音不住的颤抖。 岚惊魂未定,经历过战争、看过无数死亡,像达瓦赞这样瞬间夺命的绝杀方式仍旧让她打脚底升起恶寒,揪着涑想安慰的笑笑可怎么都笑不出来,涑扶着她迅速退到一边。 尔玉自知没了活路,冲上去跟暗卫厮打了起来,抉睨着她冷道:“用不着你多事。” 尔玉惨笑着刀架脖子一抹,垂首跪倒在地,鲜血绕着她的跪姿泼出一圈,岚看到这情景瞠目结舌,她不相信尔玉竟然这么了结了自己,狂呼:“尔玉……” 涑悲哀的闭上眼睛痛惜这个刚烈的女子,拉过泪流满面的岚吻吻她的发顶,她喃喃道:“我害她的,我害她的……” “岚……” 没有时间让他们多做哀悼,暗卫们围上来将他们护送到王太后身边,见状昼勃然大怒肆无忌惮的挥着长刀劈开一条血路冲过去。这时形势开始大逆转,黑衣人少而精,解决了大部分王太后的人马,像渔夫收网般将王太后等人一步步压挤成了一小块。 王太后见大势已去在旁人的催促下向正殿外撤离,她看了一眼丈夫:“和我一起走!” 满目疮痍、遍地横尸让上王悲伤不已,他不多话跟着王太后在暗卫的庇护下走了出去,涑和岚也被推着紧跟其后。 昔日一同在王城里站岗放哨的兄弟转眼成了死敌,宫阙间、步道上王太后的叛军死的死,伤的伤;宫侍、仆役惊吓过度的全部逃出了王城,犹剩凯维带领着先锋队和顽抗的余孽做最后的战斗;内城的情况也非常混乱,桑杰率领部队清剿王太后的党羽,战场拉得更大。 王太后等人且战且退来到长星殿,昼、抉还有会师后赶来的凯维一字排开站在殿外,望着紧闭的大门,昼怨妒气郁、怒火狂炽,手里的长刀反射着酷寒冷光,猩红的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滚落在地。 凯维不禁说道:“陛下切勿心急。” 他不急,不急才有鬼! 一把将刀扎入土里,昼下令:“把门给我砸开!” 凯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抉,然后领命:“是!” 长星殿内,阁老夫人带着仅剩的暗卫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窗户,通道全部堵死,指派专人监视殿外情况……上王看着好友娴静优雅的妻子一副临危不乱,条理分明的样子,绝望的阖上眼,一切均是假象,他竟然生活在谎言里那么久! “父王。”涑跪坐在地板上,捧起他爬满纹路皱皱的手,“不要自责,没有告诉您实情是不想让您难过。” 看着儿子身上染上污迹的礼服,上王一脸涩然:“吃了那么多苦,难为你了。” 涑展开眼眉浅笑,唇畔却带着丝丝愁绪,道:“很多事情星星已经做了安排,我们改变不了的。” 是啊,星星都安排了……上王不禁长叹一声。 [正文:第九十七回 决斗(上)] “善儿别忙了,过来。”瘫坐在椅子上的王太后招呼了一声。 阁老夫人忙不迭的跑过去,躬身站在她旁边听候吩咐,忠心耿耿的样子证明她们情谊深厚。 王太后朝岚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说:“到我屋里去准备一下。” 阁老夫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还是领命去了。 耳边殿外的喊杀声越渐淡去,这并不代表祸事消除而是另一波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展开,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指这个时候。 王太后定了定神,对涑说:“涑,过来。” 涑抿唇凝着父亲的手想了想,过了一小会儿才走到她身边,双手垂在两侧沉默着,王太后也由着他,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对峙着,最后还是王太后先开了口:“有时候得到一切也意味着失去一切,所以落得今天儿子都不肯叫自己一声‘母后’的下场。” 涑有些微微动容,不过他忍住了,他不希望又是另一个陷阱,即使到了这般绝境仍需谨慎。 “把岚带过来,我有话要对你们俩说。” 岚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想着刚刚自裁的尔玉,她不但对敌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亦不手软,那一刀下去干干净净不带半点含糊,定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 哎,何苦呢?她还那么年轻,官僚点的说法是多学习知识加强业务能力,将来报效国家;通俗点的说法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一个明显没有未来的她丢了命根本不值得! 恍然间听到王太后点了她的名,多久了?打她重新回到王城她就再也没喊过她,想当初她亲切的声声唤着“岚”,害她心情激动得就像找到了党组织似的,感受着春风般的温暖。人的心有时候真的会转移,好恶落差朝夕丕变、翻脸无情。 感受到涑的视线,岚自动自发的起身靠过去,涑马上握紧她的手,王太后盯着他们很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唇:“岚,你也是女人,你说作为一个母亲想把所有好的东西给儿子有什么错?” 岚冷笑了一下,恨不得直截了当的让她换别人来问,不过可惜现在她没这个兴致,淡道:“您想当个伟大母亲的心情我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涑的意愿?施与受之间出现了抗拒、矛盾,‘好’自然成了‘不好’,强扭的瓜不甜便是这个道理。”求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王太后捏着椅子的扶手,力道之大让她的骨节都变白了,涑小心翼翼的把岚挡在身后,说:“王太后陛下,趁着为时未晚出去投降吧。” “投降?你这善良纯真过了头的孩子。”王太后嗤笑,“岚说对了一句话,昼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是我亲手养大的,他的脾气我能不了解吗?从下达在摩撒泽刺杀他的命令那刻起,我就做好了有一天死在他刀下的准备。” “昼不会的!”岚喊。 王太后睥睨她:“这会儿我倒是相信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了。” 说得岚和涑一阵无语,这时阁老夫人走了来递给她一个眼神,她摆摆手接着道:“或许这就是你与昼的差别之处,你有文才他有帝相,桑杰那些大臣不上御星殿你只知道傻傻的挨个去敲门求人家,昼一登基马上解散了与他政见不合的议事阁,耍尽手段让阁老告老还乡,阁老撑不到三个月便郁郁而终。” 阁老夫人垂下头表情暗淡,人就是这样一旦失势晚景凄凉,王太后摇摇头:“我一生愧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明明知道你志不在此,逼你是担心你终有一天要吃昼的亏。” 涑及其厌恶听到她这样评说昼,阁老仗着功高妄想盖主,自己承受不了失败饮恨而亡,这笔帐不该算在昼头上!岚拂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王太后却长长叹息道:“雏鹰长大了想飞离巢穴,即使折了翅膀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这些我不是不懂,但我想赌一把,赌你愿不愿意顾念母子亲情放弃远走高飞的打算,所以今天我输给的不是昼,是你,我的儿子。” “……”涑的嘴张张阖阖还是无法成言。 王太后笑得好不落寞:“还记得赤雪星神庙后山通往外城的小路吗?” 岚和涑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干嘛问这个? “即使再自信还是不得不预先料到这一天,我在寝宫里挖了条密道,你们随善儿去吧,爱飞去哪里去哪里,现在没人再逼着你们,阻拦你们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王太后呕了呕,脸色突然变得很差,阁老夫人跨前一步:“陛下……” “善儿,别管我……你走吧……”她开始有点痉挛,阁老夫人跪了下来流出了眼泪,王太后虚弱的笑笑:“让你嫁给年纪大得可以当你父亲的阁老,到头来又中年守寡,跟着我一生命运多舛,实在是委屈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陛下!”阁老夫人呜咽着。 岚警觉到不对劲扯了涑一把说:“王太后陛下,是不是服毒了。” 涑几乎瞬间僵硬了全身,他怔怔的嗫嚅:“您什么时候……这不是真的……” 一丝黑红的血蓦地滑出了嘴角,王太后和缓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报应……” “母后!”涑终于大喊起来扑倒在她跟前,“您为什么要怎么做!?” 被他的喊声惊扰,上王跌跌撞撞的赶来,看到妻子逐渐浑浊的眼睛,枯萎的神色,整个人抽去了魂魄般滑坐下来,颤巍巍的问:“你…你这又是何必?” “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不后悔……哪怕事情再从来一遍我、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王太后口鼻开始大量渗血,滴染在胸口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印渍:“岚……” 岚马上上前把手放到她伸出的手里,冰冷的温度让岚不禁抖了抖,王太后越来越虚弱,说得断断续续:“我讨厌你……没有你……你的出现,涑不会是这个下场……但我知道…没有你……涑也……会死……所以我把我儿子交……给你……他是真正……一无所有,只有……只有你了……” 人之将亡其言也善,她说得没错她和涑都已经一无所有,唯有彼此了,于是岚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王太后笑了,笑得无比的安详:“善儿……” “陛下……” “带他们走……” “陛下……” 见她坐不住往旁边倒去,上王迅速抱住她,涑死死的揪住她的衣袖:“母后!” 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着涑,王太后高兴的说:“能在临死前听见你喊我一声母后,我心满意足了……” 上王悲痛欲绝的圈紧她失温的身体:“别说话了,别再说话了……” 正在此时殿门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王太后挣扎着用仅剩的力气道:“快走!” 阁老夫人擦掉眼泪拽着涑:“殿下……我们走吧!” “母后!”涑不肯动,眼泪不停的奔流,岚心疼的握着他的肩。 阁老夫人不得已招来两名暗卫,架起涑就走,他发出凄厉的哀嚎:“放开我,放开我!母后,我不走…我不走……母后……!!” 在殿外的昼被心底不断升起的不祥预感支配着,止不住暴躁的高声嚷:“给我用力的撞!快!快!快!” 凯维站在前方指挥士兵拿着木桩一下又一下狠撞大门,抉则淡定的与达瓦赞的杀手们纷纷拉起了弓弩,一旦大门打开那刻即可万箭齐发清除顽抗的暗卫。 厚实的殿门不敌冲击咿呀呻吟着裂开了,士兵和木桩呼啦陷进了门内,躲在里面的暗卫抓住时机,握着武器不由分说招呼过来,只听见嗖嗖嗖利箭刺破空气呼啸而来,雨点般的扎进肉身,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昼拔起长刀迅雷不及掩耳的杀了进去,抉亦如影随形的窜入敌阵,富丽堂皇的长星殿沦为最后的战场,士兵如倒水一样灌入不一会儿就将暗卫剿杀了个干净彻底。 昼奔至上王面前,看到他失神的抱着奄奄一息的王太后,她不舍的望着自己的丈夫:“陛下……我、我不能继续陪您了……当年深爱着妻子的您,让我迷恋不已……幻想、想着…幻想着我要是能得到您一丝一毫的爱……多好?” “我爱你啊,我不是一直爱着你吗?”上王沙哑的说,将吻落到她冰冷的额。 王太后露出甜蜜的笑容,如同刚刚落入情网的少女:“谢谢……谢谢……谢谢……” “云儿……!”上王屏息的喊,王太后已经没了气息,一滴泪滚出了眼角掉在了上王的手背上。 上王把头埋到她的发间,昼不禁哀哀道:“父王……” 蜷着身子的上王根本没有反应,久久没有一点动静,昼惧怕的碰了碰他:“父王……?” 抉别开头凌厉的扫视一周,看向幽黑的长廊深处,抛下一句:“我去找她!”然后脚尖点地几个漂亮的飞跃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阁老夫人刚刚将涑和岚塞进密道,感到有人忙不迭的以身体挡住入口冷静的看着抉,吩咐道:“上!” 抉舞着双刀迎敌,两个暗卫已是末路之人莫不拿出浑身解数拼命,阁老夫人锁上入口再一口吞掉钥匙,抉正好砍掉最后一个人的脑袋,森森欺进她说:“你找死! 阁老夫人冷笑:“你杀好了。” 抉微眯着眼,电光火石间一刀没入她的胃部,阁老夫人瞪大了双目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利刃划开皮肉的痛楚,她便掏出了钥匙,在抉打开大锁时,阁老夫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消失在入口内…… [正文:第九十八回 决斗(中)] “你还好吧?”岚忧心的看着斜靠在密道墙壁上,痛苦低啜的涑。 抹掉男儿泪,涑在黑暗中寻找岚的轮廓,他问:“事情本不是这样的,应该离开的人是我,不是吗?” 岚走近他抱住他的手臂:“涑别自责别内疚,没有谁应不应该离开,种下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母后把毒药随身携带着,她早准备好了接受失败的苦果,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岚……”拉她入怀,感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定气息。 岚贴着他的心口道:“我没跟你说过我的身世吧?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和母亲相依为命,我妈一心希望我上大学考公务员将来能端上铁饭碗,但我偏偏喜欢倒腾胭脂水粉,帮女孩子描描画画、梳辫子,在我妈眼里一大老爷们干得尽是些没出息的事儿,一直特不理解我,关系闹得很僵;后来我出了名,赚了钱,买了一栋大房子给她,其实是想磕碜她,证明我即使不听她的话照样混得牛B哄哄的,一次都没回去看她;再后来我惹上了人命官司蹲了大牢,我妈来看我,说她儿子不会杀人,卖了房子给我请最好的律师,当时我觉得自己简直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让咱妈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没享一天清福,加上我这一穿越等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哎,那个悔啊那个恨啊……其实天底下的父母哪个不替子女着想?涑,你比我孝顺比我更懂亲情的重要,哪怕从头到尾都是你母后的错,你仍然包容着她,守护着自己的家人,我真的不如你!” “岚,不管我怎么做还是换不回她的命……”涑唏嘘不已。 “已经成为事实的当然扭转不了,起码你问心无愧啊,你母后致死的愿望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我觉得她达到目的了。”岚展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然后扣住。 涑停了停呼吸,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的看,她慧黠的黑瞳中星星点点的闪着柔柔的光,一丝丝一线线钻进了心底,撩动一池春水,他孱弱的薄笑:“我不需要你同情……” “嘿?!不识抬举,莫非你不拿我当最好的?!老子今儿好不容易放下顾虑打算跟你了,啰嗦什么?仔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我翻脸不认账让你当一辈子光棍!”岚一把抽出手,快得让涑措手不及,又道:“我可不是琼瑶小说里眼泪滴答黏糊糊的小女人,干脆着捏,不答应咱俩玩完。” 涑楞住,对,她的确不是矫情的人,于是立马将她扯回来:“说一不二,休想反悔!” 岚趴着他的肩笑:“算你小子精明!今后你要一如既往的对我好,为我谋福利,我说东你不能说西,绝对服从无产阶级的领导,知道吗?” 涑用力的吐了口气,他向来不是她的对手,连自负的母后都不得不败于她,虽然现在他刚刚遭逢丧母之痛,但还是很高兴她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 倏地不远处传来开门声,岚说:“怎么了?还有谁要来?” 涑顿感不妙:“我们走!” 岚慌慌张张的问:“你不会以为是昼闯进来了吧?” “……” 嗯,不无可能。 涑摸索着取了墙上一柄火把,顺着风来的方向前进,密道毕竟是挖来给王太后逃命用的,所以足够宽敞、平整,不需要弯腰驼背,拐了几个弯越走越顺的不禁奔跑了起来。 密道的出口是接近赤雪星神庙的后山,这里是惟一直接从王城通往外城的山间小路,对涑和岚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王太后果然有心也非常了解儿子。 突来的阳光让他们双双闭上了眼睛,这时后面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这个听起来相当陌生的声音让岚和涑奇怪的对视一眼,然后霍的身影一闪一个窈窕女子拦到了面前。 岚脱口道:“是你?” 来人正是尾随赶来的抉,手腕一甩两把短刃比着他们的胸口:“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近看发觉她更显精致,若不是她煞气太重令人望而生畏,岚不介意对她流口水表示仰慕。 “你叫抉对吗?” 这个脸色苍白,五官秀气,绝对不是那种能勾得男人神魂颠倒的女人……会带兵打仗?会使计大败唐克捷?会掌握覆盖柘邑的情报网?她真是不敢想象,但是看到昼那么不顾一切的要得到她,她能不信吗? “没错。” “久仰威名,如雷贯耳。”岚抱拳。 “废话少说,随我回去见昼!”抉简洁的说。 “噢?”岚转了转眼球,她是昼假结婚的对象,对昼的感情自然不简单,于是大胆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 抉挑起一边眉:“何以见得?” 涑不解岚为什么这么说,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达瓦赞啊! “再大方的女人也不会傻得帮自己的丈夫抢别人的老婆吧?”岚呵呵笑:“除非你不爱昼。” 涑惊讶的重新审视抉,她爱昼?! 抉也同样惊讶,仓促收敛神色道:“你们想乖乖跟我走,还是想被我押着走?” “可以选你放我们走吗?”岚问。 “你!” 涑捏捏她的手,提醒她别逞口舌之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是闹着玩的,岚递给他一记“放心吧”的眼神,说:“爱情是会让女人变傻变笨,但在大方向上不能含糊,牺牲牺牲再牺牲是换不来昼半点真心的!” 抉目光转黯,不豫道:“你的话太多!” “可是总归没说错吧?”岚伸出手指抵开她的刀,“我们打个商量,如果听完我的话仍旧无法说动你,我们听凭你处置,怎么样?” 抉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双刀插到腰后的刀鞘里,反正对付没有武功的他们她徒手亦绰绰有余。 “昼跟我说了些你们的事情。”岚看她妥协了偷偷松了口气,眉开眼笑道。 抉沉墨不语的看着她。 “爱上他既容易又困难,是不是?”抉刚想驳斥,岚连忙抢着说:“别否认,又不丢脸。” “他爱你。”许久她挤出三个字。 岚举起和涑握在一起的手:“我和这家伙结婚了。” 涑斜睨她,无声道:“让你承认这个事实,也不容易啊。” “他不会在意。” “可我在意啊,俗话说好女不嫁二夫嘛。”岚替她解开心结,“抉你扪心自问,把我交给昼你承受得了吗?” “不关你的事。”她倔强的说。 “涑。”岚抬头望着他,问:“到时候你会怎么样?” “我不能失去你,即使天下人骂我无情无义,指责我狼子野心都无所谓,我会拼死把你从昼手里抢回来!”涑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Good!你要是死了我马上自杀,到阴间去做对鬼夫妻。” “岚……”涑动情的抱住她,上穷碧落黄泉生生世世他们永不分离! 抉震惊的看着他们,在他们面前她的爱渺小得仿似沧海一粟,她悲哀的低下头,岚看着她的样子,轻推开涑说:“有时候爱情就应该自私一点,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昼对你也不是毫无感情,他只是过于沉迷在对我的情爱里,看不到其他,所以放了我,成全你自己吧!” 抉瞪着她咬着唇,岚再接再厉:“走到这份上我和涑都豁出去了,昼能得到的绝对不是他渴望的爱情,而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你逼我?!”抉把手搁在刀柄上。 “我没有逼你,我是让你选择。”言下之意要动手请便。 岚和涑相视微笑,两个多余的人死不足惜,能活着固然好,若死才能在一起的话,他们亦欣然接受。 “……你们走吧。”死都不怕的人她拿什么跟人家斗!?上天入地无所畏的抉竟然恐惧看到他们慷慨赴死的笑意,说出去谁会相信?! “?” “麻烦你们赶紧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我就要动手了!”抉别开头大喊。 涑抿了抿唇拽着岚就跑,岚回过头:“谢谢你,你不要放弃争取啊!” 抉痛苦的低喃道:“你不了解他,除了你他谁也不要!” 跑出了很远很远之后涑问:“你怎么知道她爱昼?” “直觉。”岚笑。 他也笑:“你真的会为我自杀吗?” “那现在我们回去试试看!” “傻瓜……” “笨蛋……” 沿路奔袭终于来到了外城,天色渐晚,两人顾不上饿得饥肠辘辘的五脏庙,伏身趴在草丛里观察动静,独岛的近海远海全是凯维的舰船,星罗密布、插翅难飞。 “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状况吗?”岚问。 “不知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定了。” “不会啊,我看没那么绝望。”涑拍拍岚,下巴努了努。 “老头?”岚看到朝他们这边信步走来的岚老爹又惊又喜。 岚老爹提着一个大食盒,淡道:“吃点东西吧。” “半仙啊,老头,佩服佩服。”岚扑过去大快朵颐起来,涑则吃得斯斯文文的。 “王到处在找你。”他说。 “当然了,意料中事,抉没事吧?”岚担心抉无法交代。 “我不认为你还有空去管别人。”岚老头摇头叹气,对后面喊了声:“既然人已经找着了还不出来。” 岚和涑微愕,看着摆着一张臭脸的西辛磨磨蹭蹭的冒了出来。 “妹子,你也来了!?”岚阖不起嘴。 “我不来,你怎么离开?”西辛不爽的哼了哼。 岚吞下食物问:“此话怎讲?” “只有坐我的船,凯维他们才不会起疑。”西辛无视涑对她示好的招呼,径自说道。 岚听得有点迷糊,西辛的船跟别的船有什么不同吗?岚老爹揭晓答案:“元帅想做你的妹夫。” “不是吧?这么没有眼光!?”岚被呛到了,咳个半死,吓得涑不停的给拍背她顺气。 西辛耷拉着脸:“要不是你,我用得着趟这滩浑水吗?”呆在吉纳不知道多自在。 “呵呵,那岂不是要谢谢你?”岚对她挤眉弄眼,没想到凯维看上她妹子了,缘分啊。 “你的脸抽筋啦?”西辛没好气的说。 “哎,妹子,少说我们也两年没见了,讲话干嘛那么伤感情?”岚勒她的脖子呼呼吹气。 西辛一把推开她:“你也晓得啊?当初还那么狠心的跳悬崖?害我白白浪费了一大缸眼泪。” “哟,妹子对姐姐简直情深似海啊……来给姐姐亲亲!”岚嬉皮笑脸的凑过去。 西辛嫌恶的跳开,猛翻白眼:“吃饱了就上船,再晚点要宵禁了,谁也走不了。” 突然没了笑闹的情绪,岚走到岚老爹跟前,说:“老头,我这一走怕是再也不回来了,你要保重你自己。” “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的过日子。”岚老爹摸摸她的头,整整她的衣领。 “嗯,我一定把这具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是惟一能报答他养育之恩的地方了。 “有机会捎个信来报平安。”岚老爹满是不舍。 岚冲上去拥抱住他:“再见了。” “再见。” 涑伤怀的看着他们父女俩惜别,回头远眺王城的山头,像是在跟自己的亲人道别。 上了西辛的船,穿上士兵的衣服藏在舱底,岚讪笑道:“如今换我变成墨鱼了。” 别了王城,别了独岛,别了昼,别了老头……还有长眠于此的晓春、尔玉,若有来生我们再见吧! [正文:第九十九回 决斗(下)] 恍然失神间感到涑向自己靠近,岚顺势偎入他怀中,耳边是他微烫的鼻息,贴着他沉稳的心跳,不由得十指交缠,叹道:“今后真的是一穷二白,从头再来了。” “嗯……” “创业很艰辛的。” “应该难不倒你吧?” “你要靠我养?那不成了小白脸!” “什么是小白脸?” “吃女人饭的男人。” “你一直声称自己是男人,所以我不算。” “……”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路随人茫茫 人生是美梦与热望 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 何从何去去觅我心中方向 风仿佛在梦中轻叹 路和人茫茫 人间路快乐少年郎 路里崎岖崎岖不见阳光 泥尘里快乐有几多方向 一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连日来御星殿人影憧憧,各地的军情要务在此汇集,经过商讨拟定对策后以最快的时间发布下去,灯火彻夜不灭。 昼端坐在上位,下面的墨不疾不徐的陈述着:“锡贝莱军队已与上十六城北七城叛军开战,成功牵制其主力,等元帅的援兵一到即可形成包围圈。” 凯维接道:“援兵再有三日便可到达。” “嗯。”昼哼了声,闭着的眼睛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桑杰指着地图:“部分从独岛叛逃的逆臣以及部队流窜去了下十六城,微臣请命亲率兵马前往剿灭。” “下十六城是昔日王太后的后援基地,不妨采取一边应战一边议和的方式,毕竟他们现在群龙无首,阵脚大乱,为了减少普通百姓的伤亡,主和比主战更有利。”墨提出自己的见解。 桑杰赞同的点点头,如果战火燃遍全国,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自己:“请陛下圣裁。”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昼,只见他心不在焉的顿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将他们的话听进去? 这时门外传来宫侍的声音:“陛下,女爵爷求见。” 昼动了动立刻张开了眼,说:“请。” 不刻抉走了进来,未及开口他已然神情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全岛均没有发现左侍宫的下落。”抉非常干脆利落的交代。 昼拍着桌子:“不是让你去找丐帮的人吗?结果呢?” “寻访了附近岛屿和城池的丐帮,他们都说帮主在独岛。” “既然人在这里又怎么会没有下落?”昼愤懑的瞪着抉,“除了内城、外城,狩猎场也给我去搜!天上会飞的,地上会跑的统统不许放过!” 抉垂下眉,应道:“知道了。” 目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昼无力的溃倒在座位上,支着额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把这些看在眼里的其他人或叹息或无奈,桑杰和凯维几度欲言又止,这会儿说什么估计他也听不进去,半个柘邑风雨飘摇而他们的王根本无心理会,全副心思都放在寻找出逃的岚身上,一旁的墨则面无表情收拾好卷宗一言不发的走了。 凯维回到外城的营地,赶上晚膳时分和西辛一起坐到餐桌前,盯着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没有,西辛拿起一块肉放到他碗里,问:“要开拔了吗?” 凯维落寞的笑笑:“如果是这样我早乐死了,哪会食不下咽?” “陛下还在为姐姐的事情伤心难过?” “你姐姐是不是长了翅膀?”凯维百思不得其解的说:“周围海上全是我的舰船,她无论如何是出不去的,而且外岛的丐帮也一口咬定她人还在独岛,但怎么就是找不到人呢?!” 西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回想到几天前跟岚分手时的情景—— “妹子,我这一走只怕是大江东去不复返了,老头就交给你照顾捏。”岚拉着她的手说。 “嗯。”西辛讨厌这个时候突然想哭的感觉。 “咱们这家子人个个独立得很,聚少离多大概也习惯了……”岚感叹着,在王城这么久和老头在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能跟她没什么亲人缘有关,天生漂泊的命。 涑非常郑重的对西辛说:“放心,我会给岚幸福的。” 西辛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温柔又坚定的表情,他并不是她理想中的姐夫人选,但这毕竟是姐姐的选择,兜了一大圈最终决定跟了他,起码强过当年绝望的跳崖求死吧?于是西辛撇掉对他的偏见露出微笑:“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 “谢谢。”涑诚心诚意的说。 岚想起了什么,道:“丐帮经营的是赚钱的买卖,荒废了实在可惜,本来打算将来让晓春接任帮主的,可惜他这么早丢下我们走了,妹子你来管好不?” “我!?”明眸瞠圆,西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妹承姐业,天经地义嘛。”岚笑得开怀,“就这么定了,我‘人间蒸发’前把新任帮主令颁布出去,年底分红的时候记得留点口粮给我。” “你少来,我哪懂弄你这个东西?赶紧收回成命,我不干!”西辛忙不迭的拒绝。 “虽然我是不晓得哪里出了岔子,但……”岚朝天空看了看,很感慨的拍拍她的肩:“凯维真是令人万分的同情,把欺负他的精力用在发展丐帮上吧,算是我替国家出点绵力了。” 西辛抖开她的手:“谁欺负谁啊!?” 涑憋着笑把岚揽到身侧,她古灵精怪的扮了个鬼脸:“背着老公搞地下工作很刺激的,绝对值得期待!” 西辛哇哇叫:“不要!不要!不要!” 懒得理她,岚和涑跳上岸,朝她挥手道别:“北北,亲爱的妹子,努力创业、努力‘做人’,多挣奶粉钱!我永远支持你!” “喂,你这是强买强卖!” 送出无数充满爱心的飞吻,岚笑吟吟的拉着涑消失在夜色中…… 西辛摇头猛叹气,丐帮之所以说帮主在独岛,那是因为她就是那个“帮主”,哎,她老姐真的是老奸巨猾,把大家都忽悠了,偏偏她这个共犯有口不能言……   春风吹绿了独岛,繁花斗艳灿烂了王城宫阙间的景致,城头平安炮响过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凯维率兵去了上十六城收复叛军,桑杰到下十六城议和,御星殿里大臣们有条不紊的司职着各自的政务,后殿的寝宫里却一派低靡,重重帷幔垂下阻挡了外面明媚的阳光,几乎分不清朝夕。 抉轻巧的走在长廊上,黑发束成的大辫子在脑后随着行动摇晃,冷酷的神情和一身劲装的打扮让她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昼泡在温热的池水里,在跳跃的灯光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酒,散漫颓废得压根没有半点帝王样子。 突闻宫侍们凌乱的脚步声,昼不爽的喝骂:“你们在搞什么鬼!?” “陛下……女爵爷……” 抉一把推开身前的宫侍踏进来,说:“我有事跟你说!” 昼蹙眉:“你没看到我正在沐浴吗?” 豪华的浴场,六个白玉制成的星神像矗立着,泉水从雕像口中汩汩流泻而下,发出动听的潺潺水声,蒸汽氤氲得视线迷迷蒙蒙,让人忍不住想卸下身上的累赘,彻底的享受一番。 “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抉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 昼挫败的诅咒了几句:“知道了,你到外面等一下。” 须臾,随意披着件长袍的昼走到抉旁边:“你想说什么?” “能单独谈吗?”抉一动不动。 昼一扬手,所有宫侍纷纷恭敬的退下,整个寝宫只剩下了他们。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抉拔出两把短刀,一把抛给昼,昼莫名其妙的握着漆黑的木质刀柄,疑惑的望着她,她说:“初学者练习用的木刀。” “什么意思?” “决斗。” “?”昼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记得我们以前曾经打过一次赌吗?”抉平静的说,“谁赢了就听谁的。” 昼居高临下的睥睨她:“这个游戏我不打算玩第二次。” “可我想玩,而且一定得玩。”抉话音一落飞身扑来,一刀就朝他头上砍。 昼举刀抵开她:“你疯了?!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我想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抉一边攻击一边娇喝:“上下十六城十二个城池在打仗,而你呢?天天躲在寝宫里醉生梦死,你对得起前方替你卖命的将士吗!?” “这些轮不到你这个锡贝莱的女爵爷操心吧?”昼闪开她的刀,愤怒的吼道。 “那么翻天覆地寻找左侍宫难道才是我该去做的事情?!”抉咬牙切齿的反问。 “你不想找就换别人去,我没求过你!”踩到他的痛脚,昼开始有点失去理智了,但还是尽量退避她的招式。 木刀磕在一起,抉瞪着他:“那就打赢我,赢了我随你想怎么就怎样,看你想放任叛军继续涂炭生灵,还是干脆醉死在这里!” “你是不是应该回锡贝莱了?比诺兹女王一定非常想念你了吧?”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抉讪笑:“我的陛下,你的胆子小得让人不齿,怎么?晓得打不过我所以不敢?” “别得理不饶人,上次我是让你的。” “这次你不用了。” 两人猛的退开几个大步,刀尖划过空气,凛凛的凝着彼此,他们知道真正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风起吹动火苗,灯光跳了跳,抉沉声一喊冲上前来,昼挥刀扫开她的杀招,旋身一刀攻其项背,抉腾空翻转脚掌勾住他的踝,昼只手撑地一个筋斗化解过去,又连忙弯腰侧头避过刀锋,接着反手以刀背搪下砍来的另一刀,借力使力将之弹开。 她杀得可谓毫不留情,招招致命,为了岚的失踪,昼已经憋了许久的怒气正一点点被她激发出来,只守不攻远远抵消不掉心里的郁闷,他的招式逐渐凌厉起来。 一阵厮打后昼的手腕和肩膀让抉的木刀划开了口子,如果是真刀只怕他早就见红,昼横眉斜视她,她一脸“不过尔尔”的嘲弄表情,好吧,既然这么想玩,他不妨奉陪到底! 连退了几大步,故意佯装自己不敌诱使抉越发进攻猛烈,殊不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锵!” 他的刀削掉了她的刀,直直插进心脏,抉喷出一口鲜血像失去控制的傀儡娃娃往后倒下,昼大骇的松开手定定的看着地上截断的木刀,不知所措的惊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你骗我!?” 抉蓦地大笑,扯裂的伤口血流如注,昼赶紧抱起她大手捂住刀头,大量的血水溢出指缝,让他不由得叠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抉咳了咳:“因为我厌倦了你老是为了岚萎靡不振的样子……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唤不回你,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那也用不着这样啊……!?”昼迷茫了。 “呵呵,岚说让我自己去争取……”抉叹笑,“一点没有胜算的事情我拿什么去争取?” “你见过岚!?”他失声嚷。 “岚是我放走的……呵呵,没想到吧?她宁愿死也不要跟我回来见你……这个答案是不是很残酷?我不想告诉你的……我一直不想说出来的……”抉滑下两行泪,“但是不说又怎么样?” 昼丧气的垂下肩,死都不愿,岚死都不愿回到他身边……昼感到他的心上也被插进了一把刀! 一只小手拂上了他的脸,让他失神的盯着怀里脆弱的生命,抉柔柔的笑着,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其实我是在跟自己赌,赌赌看能不能赢过自己心里的魔障……抽身逃出对你的迷恋……爱,还是不爱……”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昼煞白了脸,他难以置信的嗫嚅:“你…你……爱我?” “意外吗?我犯浑了是不是?”咳出一口浓浊的血,抉自嘲着:“真是报应……杀人如麻的报应……” 她渐渐失温的身体和越来越虚弱的呼吸让昼顾不得太多,仰着脖子大喊:“来人!快来人!传御医!” “不用了,这一刀来的正好,斩断我所有的奢望歧恋……”她困倦的眯着眼,仿佛即将入睡。 “不要睡过去!”昼惊得用力吼她。 “昼……”微微唤了他的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笑得无怨无悔。 “嗯?” “你答应过我,等你夺回王位就帮我和蘅脱离达瓦赞的,说话算数吗?” “我马上给驰令写信,听着,你不能死,我允许!”他急切的命令道。 “呵呵……”又是成串的眼泪涌出,有他这句话足够了…… 寝宫里一阵骚乱,蘅冲进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抉顿时红了眼眶,他一把推开昼揽紧妹妹:“抉!” “蘅……陛下说我们自由了……”她靡靡顿顿的看不清人。 “我知道,我知道!”蘅抽泣着,“你怎么那么傻?!” “呵呵……蘅,我想回家,回上叙异……那里现在大概要春猎了……” “好,我这就带你去!”蘅的泪止不住的滚下。 “我们走……”话止于唇边,一条纤细的手臂无力的滑落,抉永远的阖上了眼睛。 “抉!” [正文:最终回 绝对大结局] 墨怒气冲天的闯进御星殿后方的寝宫,狰狞的模样吓得宫侍们纷纷丢下手头的工作拦截他,谁也闹不清平素刻板无波的人怎么突然间如此疯狂?! “让开!”墨绷着声音喝道。 “大人,请您稍安勿躁,面见陛下必须经过禀报。”一个宫侍示意其他人去叫卫兵。 一群人正相持不下的时候,昼走出来:“你们退下去。” “是,陛下。” 墨恶狠狠的瞪着他,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死死的抿着唇,一条条青筋在额间凸起,昼问:“找我什么事?” “你杀了她!”他厉声指控。 昼下意识捏了捏拳头,仿佛抉的鲜血还留在手心里,仍然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在在拉扯着他的神经,他说:“她给了我一把真刀,我不是故意的……” 墨仰天大笑:“没错,你不是故意的,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利用她得到女王的兵马支持;不是故意用你对别人的爱抹杀她对你的爱!” “……”昼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须臾缓了缓神后才道:“我不知道她……爱我。” “不!你知道!”墨指着他咄咄逼人:“所以一次次在她面前上演为情所困痴恋男子的戏码,大大方方的从她那里骗取更多的关怀,你依赖她却吝啬付出,让她加倍的痛苦难过!” 昼怔怔的望着墨,没想到在他眼里自己那么无耻、卑鄙,欲反驳竟然找不出话讲——是了,返回王城的一路上他逃避、怯懦、矛盾、彷徨,抉每每在身旁无声的叹息,她投射给他的眼神盈满了忧虑……他不是视而不见,他只是选择了忽略。 是抉给了他勇气;是抉陪他出生入死;又是抉不辞劳苦的帮他找岚……早超出了一个杀手或一个合作伙伴的范围,算起来他的确勒索了她不少的东西,从比诺兹向他要走她那天就开始了…… “你是一个不懂爱的可怜人!懦夫!”墨骂完拂袖而去,一秒钟都呆不下去,看着他只让他想到抉的惨死,于是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御星殿。 翌日,墨和蘅带着抉的遗体离开了王城,昼甚至不敢去看她最后一眼,送她最后一程,他愧对一个女孩对他的爱,对他无私的付出! 站在城墙上看着蔚蓝的海面上一叶孤帆渐行渐远,昼垂着头默默无声的落下一行清泪…… 这一年,柘邑的内战一直打到秋末,肃清了王太后的余孽,捷报传来举国欢腾;没多久上王带着王太后的骨灰到下十六城王太后的故乡颐养晚年,终身没回过王城;隔年昼废除了神权并立制度,推行君主专制,岚老爹卸下雾吹之职离开王城周游列国,最后落叶归根在吉纳长眠;上叙异老国王驾崩七皇子驰令击败所有竞争者成了王,登基以来他大力改革发展经济,短短时间让贫困的上叙异成为不容小觑的富饶之国;N年后昼突然告病退位,下诏立凯维与西辛之子为新王,然后行踪成谜;锡贝莱女王在位30年,除了出兵柘邑那一次再也没有和柘邑打过交道,封锁了两国间的往来,比诺兹死后由国相墨的养子称帝,随即颁布法令永不设立爵位,并大肆整修香波堡,年年到此祭奠生母。 至于岚和涑…… 一片茫茫浩瀚的沙漠中央镶嵌着一块如同绚丽宝石一样的绿洲,水草丰美、环境清雅是来往客商和旅人歇脚补充给养的福地。 一天正午阳光肆虐,几个小孩子慌里慌张疾步奔跑着,窜到一户人家后院里,看到一个正在打水的高瘦男孩张口就嚷:“乒乓,你们家哐当出事啦!” 乒乓跳起来:“哇靠,他又怎么啦!?” “他被沙漠之鹰逮去了,说是要他做老婆!”另一个孩子擦着鼻涕报告道。 “我的亲妈,这都第几回捏?死哐当,一个带把的小鬼没事长得那么漂亮干嘛?搞得土匪也不抢劫捏,老来抢他!”乒乓丢下水桶往屋里冲,边跑边喊:“爹地妈咪!爹地妈咪!出事啦!咱家那个小妖精又被人抢去做压寨夫人啦!” 站在一条光滑的廊道前,五指扣着一颗大黑球,准备掷出去的某某人听到惨烈的呼喊声,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球往前一扑,非常不雅观的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黑球顺着旁边的小沟滚去,堪堪擦过一排直立的矮木桩,最后止于墙边,身后一个高大男子冷静的在沙盘上一划:“洗沟,全输。” “这盘不算!”某某人维持原样不动,但吼得一点不含糊。 男子优雅的拍拍手上的尘土:“请您遵守规则,做好模范带头先锋作用。” 他一说完乒乓已然像个子弹头似的射到了他面前:“爹地,咦?妈咪你在睡午觉啊?” 某某人抑郁寡欢的坐起来,笑眯眯的招招手:“你过来。” 乒乓老实乖巧的走过去,没想到下一刻被人用两只拳头抵着太阳穴猛钻:“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输了!” “哇啊……好痛!放手,妈咪!放开我!”乒乓吓得用力挣扎,大呼小叫:“爹地救命啊!” 为人父的男子自然把可怜的孩子从家暴的铁拳下捞出来,并对母亲说:“迁怒孩子,行为不当,罪加一等。” 某某人抖着手指向他挺秀的鼻梁大骂:“你少来,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大色狼,装什么道貌岸然,今天晚上休想我会就范。” “由不得你。”他凉凉的说,眼里漾起圈圈旖旎的涟漪,似乎提前感受着晚上那绝妙的温存。 某某人上三路下三路打了个寒战,暗骂自己犯贱,明知道是陷阱还和他赌个屁!然后终于良心发现记起乒乓冲进来时叫嚷着的事情,问:“哐当被人拐了?” “嗯。”乒乓含着热泪点点头。 “这次又是哪个瞎了眼的王八蛋?” “沙漠之鹰。” “靠,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屌!我鄙视他。”某某人撇唇。 乒乓抱怨道:“有谁的名字取得比我们的还难听吗?乒乓、哐当,搞不清楚到底是名词还是拟声词。” 某某人不服了,站起来插腰怒喝:“死丫头,这可是老子生你们的时候,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个声响,多么有纪念价值,用来做名字跟随你们一辈子,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啊!” 乒乓翻白眼,别欺负她当时年纪小没印象,爹地都告诉他们捏,“乒乓”是妈咪生她的时候抓了水瓢砸爹地,爹地闪开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然后她便呱呱坠地;至于“哐当”则是弟弟脱离母体时,妈咪一脚把爹地踹开撞到柜子的声音;哎,她和弟弟多可怜啊,妈咪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产,轰轰烈烈的场面什么没记住,就记得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声音,更过分的是冠成他们的名,害他们带着这个羞辱一生。 父亲咳了咳,问母亲:“哐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某某人无所谓的说,“等那个什么破烂鹰撕了哐当的衣服什么都明白捏。” 父亲脸一热:“万一人家老羞成怒杀了哐当呢?” “哐当跟你长得一样祸国殃民,没那么容易死,何况我教过他了,甭管到了哪里,首先渴劲儿朝女性同胞放电,电死一片是一片,为将来逃跑奠定坚实的群众基础。”某某人说得大言不惭。 父亲无奈的长吁短叹,乒乓见到这个场景就知道求父母帮忙是没指望了。他们家人都怪,爹地儿子长得那是貌美如花,人见人爱,在集市上那么浅浅一笑,大把好吃好喝的自动免费送上门来;反观她,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无论个性还是力气像极了男孩,凡举打水、做饭、拖地、砍柴的粗活她由承包,长这么大附近的邻居没一个人相信她是女的……冤枉啊!她也想跟弟弟一起学弹琴,但她绝对不是故意把爹地的琴折断的;她也想跟妈咪一起学梳头,但她绝对不是故意把爹地的头发揪断的!5555555555555…… 月亮当空照,落下一地的银白,一个小小的身影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摸出家门——弟弟!姐姐来救你了,你不要怕,姐姐一定帮你把那个“沙漠之鹰”扁成瘸腿没牙掉毛的破鸟! 为庆贺《女爵爷》顺利完结(全文破百回)既大陆民众赴台旅游首发成功,A特地加演一场《岚&涑爱之初体验》——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一定要发生在风高月黑的夜晚?总之大部分影视作品全是这样演的——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某个如花少女失身于某男手中。既然她又没有堕入空门吃斋礼佛,基本算是一个红尘俗人,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牙一咬做一件特恶俗的事情好了。 女人的第一次据说都很痛,哎,可怜她混迹江湖大半辈子到头来竟走上这条不归路,出来混的没一个善终这句话套在她身上简直达到淋漓尽致、尽善尽美的境界捏! 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浴,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大半天,重复做了上万遍心理建设,岚终于颤巍巍的走进了卧室。 披散着一头黑发的涑坐在油灯下看书,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照着他,润玉般细致的皮肤,百看不厌的迷人五官,还有无论学识、性情、谈吐、举手投足,属于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那么的无懈可击。 听到声响,涑没有回头,只是问:“洗这么久?” “呃……呵呵,你知道的,女人嘛……”岚收回贪婪的注视,期期艾艾的说。 涑打趣道:“我几乎以为你溺毙在浴桶里了。” HOHO,这死小子!岚在他身后不禁咬牙切齿。 半天没听到她吱声,涑转过头:“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 一庞薄纱罩在岚玲珑有致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露出雪胸上的两点红梅和大腿之间的墨色沟壑,涑不但头皮发麻,全身都发麻了,倒抽一口冷息,手里的书“啪”掉到地上。 被他瞪得实在受不了了,岚冲过去跨坐到他腿上,手掌贴住他的双颊死命揉挤:“你这是什么怪表情啊?!过去不是饥渴得要死,抓到机会就用力占便宜,现在你NND装什么纯情啊?!”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热烫得快冒烟了!所以害得她更加恼羞成怒,下手越发不留情,涑被她蹂躏得帅帅的眼睛鼻子全缩成了一团,同时帮助他缓过神,他震撼得手足无措,身体无一不深切的感受着她的柔软…… “岚,你冷静点。”气息不稳的声音低低传来。 “你要我怎么冷静?厚,跟你,一个男人Making.love!是一件很严重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岚觉得自己快疯了。 涑朗笑着拉下她猛挠头发的手,犀利的逡巡着她性感的身子,中肯的评断:“你的努力有目共睹。” 岚一口咬住他的耳朵:“找死!” “呵呵……谢谢夫人勇于献身。”他拦腰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等下,你……知道怎么进行‘那个’过程吗?”她不得不怀疑,他过去一直是祭司等于是和尚,应该不会行周公之礼吧? 涑挑高眉尾:“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HOHO,男人对这种事最经不起激了,岚怯怯的看着他慢慢聚集起风暴的狭长晶眸,开口道:“麻烦请当我刚才什么没说。” 将她压到床褥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的衣服一件件抛洒在地,良久听得岚闷闷的抱怨:“你真色情,这个动作你是怎么晓得的?” “……” “……喂,这样不行……哇!” “……” “干嘛你在上面我要在下面!?” “……” “不是吧?这样也可以!?” “……” “嗯啊……”女人娇羞的嘤吟。 “嗯……”男人的粗喘。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道尖锐的呼喊划破夜空:“啊!!!!” “对不起……”很诚恳的道歉,但没有一丝后悔。 “555555555……女人好惨啊……痛死老子我了……” 泪花糊了满脸,岚怒向胆边生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涑敏捷的擒住她,咬牙忍耐着,汗水滴落在她胸前……太紧了,紧得夹痛了自己……可丝绒般滑嫩的感受又该死的好舒服! 涑动了动,岚惊喘着掐他的肩,命令道:“不许动!” 他把头埋入她如云的秀发间,亲昵的啄吻细白的柔颈,诱哄道:“……我会死的……乖,给我……” “问题是你动我也会死啊?!”她推拒着不肯让步。 他差点崩溃,伸手滑下两人交合处不停的拨弄着,直到她泛起阵阵激情的战栗,憋不住气喘吁吁道:“高,您实在是高……在下佩服,你动吧。” 得到特赦令,涑刻不容缓的猛烈律动起来,力道之大几乎摇散了她,当然她也不客气的一把接一把狠掐他,害得他手上、背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印痕…… “……慢点慢点……行了行了……不要……停……” “……” “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如你所愿……” “哇啊……” [正文:后记] 神鬼访谈录一: 访问者简称Q; A当然是A。 Q:恭喜,恭喜,《女爵爷》完结了!撒花,鼓掌,BOBO! A: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在《女爵爷》连载期间您投票了吗? Q:米。 A:收藏了吗? Q:米。 A:推荐了吗? Q:米…… A:留言了吗? Q:呵呵……还素,米…… A:那额完结不完结关你P事啊?你乐什么!? Q:嘿嘿,别这么说嘛,都素中华儿女,炎黄子孙…… A:(-?-) Q:咳咳,A啊,你为什么自称A捏? A:因为额滴网名素Alouxe,群里滴朋友昵称额小A。 Q:原来如此,那么你这本《女爵爷》素《岚柞》的番外篇,但书里的女猪好像不素女爵爷嘛…… A: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暴哭555555555555555555……完全是孟姜女投胎的跩样…… Q:您哭完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A:《女爵爷》最先制定的第一女猪其实素抉的说,但太不遭人待见,角色塑造失败,所以退居二线捏……哼,白白浪费了额一个这么好的人才,早知道额就不把她放在这个番外里,而是另起炉灶出个新文!悔啊,悔得额肠子都青捏…… Q:不吃一堑不长一智嘛,您不要太伤心难过了。 A:筒子(扑上去猛握手大力摇)省着点别尽放马后炮! Q:呃……那么问一个大家都很关注的问题,关于结尾貌似很多人不能接受,不知您怎么看的? A:意料中事,哎……自打有了昼和涑俩小子,额就没打算会有好日子过,岚不论给了谁都有人要来掐。一开始写《女爵爷》的时候,额本来是想安排抉一生默默的暗恋着昼,痴心的守候着他,即使知道他心里深深爱着岚也无怨无悔,对失去岚的昼来说至少不会孤独终老;可惜大家伙都不待见人家,人人精神洁癖,连人暗恋也不允许,哭着喊着要铲除抉;额寻思了一下,额洁癖得更厉害,干脆断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55555555555555……额苦命滴抉啊……额不素存心想当后妈滴…… Q:节哀,节哀。呵呵,那么请问,昼那么爱岚,在《岚柞》里很多人几乎都以为他们最后会在一起,但是为什么是涑抱得美人归,他获胜的法宝是什么? A:涑的包容性比较大嘛,他完全不在意岚的内在是个男人,甚至还说岚把他当成女人也OK;昼估计做不到这一步,他的性格尽管改变了不少,但对于这种阴阳颠倒的事情是无法承受的,岚向他坦诚真相后他几乎崩溃,就是证明。额论证来论证去,还是觉得涑和岚是非常合适的一对,他们即使一无所有了也会随遇而安的生活,但昼是天生的王者,他也许会安于平淡,不过当一想到为了一个男女不分的人放弃一切,终有一天会反弹的。 Q: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H情节的,您在《女爵爷》里突破性的出现了两场H情节,跟大家分享一下您的想法和感受吧。 A:因为群里的某某建议说写H情节是潮流,过去A素非常CJ滴,《岚柞》洋洋洒洒写了30W字一个H情节都米……但人总是想做点自己从来米做过滴事情嘛,额也不例外啊,虽然H情节是额较薄弱的环节,貌似在写《痞子》的时候因为H情节是男女猪一上床就到了隔天早上,被人耻笑了好久……哎,所以额要重振声威,证明额也素口以H滴!哦呵呵呵呵呵……写昼&抉那场,本来想写得悱恻缠绵、爱恨纠葛滴,口素又担心被后台审查删除,额改了又改,修了又修,TMD嫌麻烦捏,强奸就强奸吧,如此……结果……就素大家看到滴那样捏……涑&岚嘛,8好意思,那素提前了粉久在酝酿滴,又要精彩又要搞笑又要符合岚外女内男的特征,本来打算写得露骨点放在博客里的说,但后来想想上座率太低,然后又删删节节……不知道大家满意没? Q:呃,谢谢今天您抽空接受访问。 A:抉……苦命滴娃!额不素故意滴……5555555555555555555…… 神鬼访问二: 《女爵爷》人物访谈。 Q:您好啊,陛下。 昼:免礼,坐。 Q:谢陛下,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昼:说。 Q:陛下简直酷毙了! 昼:好好说话! Q:是,陛下,请问您对抉到底是什么感情? 昼:生死之交,兄弟情谊。 Q:您没有一滴滴爱上她?人家是个大美人! 昼:我爱的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深情的瞥向一边……) 岚:8好意思,俺就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星星啊,这真是让我困扰呢。 抉:你们当我是死的啊!? 昼:嗯,你本来就死了! 两人开打…… Q:他们忙着,那么先问问岚吧,结尾的地方说你和涑生了两个小孩,这是真的吗? 岚:我靠,纯属诬陷!作者明明写的是某某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啦!? 涑:咳,不要欺骗党和人民。 Q:呵呵,你们好像过得非常的……呃,性福。 涑:应该的,我为了岚死了亲妈,离开了亲爸,没当上王连城主也没捞到,牺牲了那么多,怎么都要照顾一下。 Q:对对对……您还是一个天仙似的大帅哥,可以问下你平时是怎么保养皮肤的吗?您的皮肤真嫩,滑滑的好像婴儿哟! 涑:少吃油腻油炸的垃圾食品,戒烟戒酒,保证充足的睡眠,适量的体育锻炼,一天8杯白开水,两天一次黄瓜皮敷脸,半个月做个全身SPA去角质,当然头发的护理也很重要,在洗澡时抹完焗油护发膏后把头发包起来接着清洁身体,等洗完了头发也护理好了,什么都不耽误。 突然跳出来的A死掐着涑,悲怆道:老娘为了码字天天熬夜,你小子居然有时间给额弄这些?星星啊,你眼睛长在哪里!? 众人起脚直接TF(嗖—叮——),大家畅快的拍拍手,转身扑向涑…… 岚:亲,来BOBO,没受伤吧? Q:还好没伤到脸蛋,不然怎么了得!? 打完架昼和抉重新排排坐。 Q:A提到的继承比诺兹王位的那个养子是二位的小孩吗? 抉:干嘛不去问某A!? 大受打击的昼:你有了我的孩子?!你怎么没告诉我!?我们光打两架就能生孩子?!有没有那么神奇!? 抉:拜托你去翻开《女爵爷》第九十四回夜来风雨声(下),看完了再来跟我讨论怎么会有孩子…… 昼立马闪人查证。 Q:那孩子真的是那夜结下的果实? 抉:去问某A。 Q:A,您在哪里?! 奄奄一息的趴在一边的A,不知谁踢中了下巴导致无法言语…… 岚:繁殖能力真强,这样就能怀上。 抉:你不也生了俩! 岚:谁说的?! 抉:那你也没证据说那个孩子是我的。 Q:A!那仨孩子到底素谁滴!? A继续晕…… 昼:我命咋那么苦?好不容易摊上一次美事却完全没有印象,A你素后妈,老虐我! 抉:你还敢言语,有我这么苦大仇深吗?到最后还用我的命唤醒消沉的你……我招谁惹谁了? 涑:我难道不苦?一无所有啊,试问一个白马王子兜里甭子儿米有,怎么出去混!? Q:那全文里最爽的素谁? 众人一致望向坐在旁边纳凉磕瓜子的某人……而A呻吟着……翻了个身睡……着了!哎……码字滴人其实才素最苦命滴银! 好了,甭管咋样《女爵爷》完结捏,一个关于穿越男变女的梦醒了,谢谢各位亲们这么长的日子来给A的支持!一鞠躬。 接下来A打算着力打造几篇现代文,已经开坑的《精彩预告片之后》是忆流年系列之一,然后相继的会出系列之二《那啥,结婚吧》以及之三《双鱼的海王星》,同时——当当当……隆重推出《痞子高喊我愿意》的姐妹篇《贵公子大呼见鬼》!敬请期待!飞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