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称:德爾菲尼亞戰記 本卷名称:放浪的战士 序章 我做了个梦。一个关于年少时光的梦。 梦中有无垠的原野,如刀锋般擦过脸颊的冷风,以及,那些有厚实的皮毛、尖锐的牙齿、和长尾巴的朋友们。 看到他们便让我愈发地厌恶自身的粗陋——没有尖牙、没有长尾、也没有毛皮。 无论我怎样抱怨,拥有完美黑色皮毛的父亲都只是张开那大嘴笑着说:因为你是两只脚的兽类啊。 我追问父亲是不是等自己长大一些就可以生出尾巴、长出尖牙、并且有四只脚走路。父亲却说你永远都只能是两只脚。 真无趣。 看着伙伴们能勾勒出漂亮曲线的身体,我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羡慕着。 尽管如此,我在奔跑的速度上并不输给他们,而且也能够狩猎。不过就算再加上父亲所说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我仍然不能释怀,终日都将自己的身体无法与伙伴们相比的事耿耿于心。 能为这种沮丧的灰暗日子带来些许安慰的,就只有那唯一是同样两只脚的朋友了。 尽管我认为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两只脚的生物都是丑陋无比、看了就生厌的,但唯独那位朋友是特别的。 那位拥有可与父亲媲美的浓密黑发、和海一般颜色的眼睛,无论何时都温柔,无论怎么看都漂亮的朋友。 两只脚也有两只脚独一无二的优势。这就是我从那位朋友那里学来的,使用双手战斗的方法。 在之前我从未想过可以用双手握住什么进行战斗,所以对于朋友交给我的剑的作用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五岁的时候便可以使用短剑,现在这把剑是我从八岁起就握在手里的。可以说我非常喜欢战斗,并且时时刻刻都粉望着能够变得更强。 舒缓开的身体感觉这下面松软的土地,延伸出去的手脚有刚刚萌芽的嫩草垫衬着。即使闭着双眼,也可以感受到温暖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全身,夹带着甘甜花香的和煦微风轻抚着脸颊。 沉沉的睡意沁透了全身,我的头脑在恍惚中突然浮出了一丝疑惑——现在应该是冬天。 应该有的景象是荒枯的原野被风雪染成白色,沉重的天空让太阳散出的光线愈发微弱。 然而我仰躺成一个大字的身体,却仿佛完全包容于甜香温暖的空气中一般。 不该是这样的。北方原野的花香应更为清冽,那是一种类似寒冰般冷漠的花香。有飘散绽放的白雪,却不应有萌发的绿草与吐蕊的鲜花。 这应该是个梦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梦。 带着半梦半醒的恍惚,左手无意识地动起来,探伸到腰的部位,直到触摸上坚硬的金属,才有了现实的感觉。至少可以确认防身的武器还在原处,而有了这一点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再过一会儿,那位两只脚的朋友就会过来了吧。 我安下心来,重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梦境中。 第1章 那个男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呼吸急促,警觉地环顾四周的眼睛透露着危险的讯息,甚至没有闲暇去顾及握着剑柄的手和自己的脚底。黑色零乱的头发,被阳光灼炼得异常健壮的高大身体上,遍布着反溅回来的血迹。 就这次袭击的敌人来说,是一个十人组成的集团,可以算是相当强的对手了。无论是剑术还是实战,都可看出有丰富的经验。众人一言不发,带着四散的杀气封住了男人的退路。无论是盗贼或寻仇,这种举动都是极其大胆的。 虽然是没什么行人的荒野小道,但春天的太阳还老高地挂在天上,他们却好象完全不怕有人看到一样。可不知道是不是也顾及了这点,在袭击者们牵制着男人的行动以防他逃跑的同时,神经质般地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现在这个看上去仿佛随时会被斩倒的男人决非可以如此掉以轻心的。这些狡诈的家伙原本是纠结了十五人以上大举来袭的,换作一般的剑士,不消片刻必然已经是一具尸骸了,更不要说孤军奋战还反胜五人、并一度从包围中脱身,简直是难以想象。 男人周身一副旅人的打扮,而且似乎是已经旅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包覆着他健壮身形的皮革上衣和外套都已经陈旧破损了。这个男人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从他成熟的握剑技巧与实用的衣着来判断,应该是接受命令行事的佣兵。 反观那一群畏首畏尾虚张声势地组成包围圈的人,从他们领子上绣有统一纹样的长上衣、口袋、手套、以及带有挂饰的长靴、手中挥舞的宝剑、腰中的袋子等等细节来看,决不是一般的匪徒,亦并非普通的自由战士。他们的身份,应该是隶属于哪座城中贵族麾下的骑士。 真是一群无耻之徒。 堂堂一群隶从主人的骑士竟在大白天公然袭击一名自由战士,这是极其不合道义的行为。简直与出没在日落后人烟稀少的山路中、袭击过往旅客的山贼没有区别。染指这么卑劣无耻的行径,怕是已将作为骑士的名誉和自尊都丢在一旁了。 在进行激烈战斗的道路另一边,是一大片花田,盛开在高梗上的鲜花足够淹没一个大人的下半身。仿佛沁透阳光太久似的,花瓣上透出淡淡黄色,形成一片金黄的池塘。 被追堵的男人便逃进了这片花田中,想要冲出包围,这是唯一的出路了。只见他素色的外套快速穿行在鲜艳的黄色花丛中。 「别让他逃了!」 无论如何一方数量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来袭者们大步践踏着花丛前进,不消片刻就再次将男人置于包围圈中。 意识到不可能摆脱他们,男人停住了脚步,他余光扫视着这一群杀手,稍作调整了呼吸。 已经被追到了这步田地,男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但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男人摆出中段的剑势,怀着多带一人上路也好的觉悟,和那群杀手相对着。 十支兵刃一同指向这个男人,带着与身在的明媚花田极不相称的不祥光辉,齐齐向他刺去。 就算能够在瞬间打倒一两人,剩下的剑也一定会刺入男人身体将他分成几段的。孤立无援的男人好象已做好准备用身体迎接这些袭击者的利剑,而正在这时,男人眼前的花丛中有人慢慢地探出了一个脑袋来。 似乎是个藏在半人高的花丛中睡午觉的家伙。准备决战的男人被吓了一跳,连那群杀手也被吓住了,而最惊讶的还是这个一直睡在花丛中的人。 他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小的身体外套着一件与众不同的无袖上装,一块白色的布料代替帽子包住了头部。看来这少年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的是怎样的状况,他起身坐在花丛中,带着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这些人。 「危险!快逃啊!」眼看就要被杀死的男人突然大叫起来。 有命令说不能留下目击者吧。一名杀手与同伴交换着眼神,传递着暗号:收拾他。 那名杀手点头回应,转而带着一阵杀气向仍然蹲坐在地上的少年冲了过去。独自战斗着的男人不顾自身的危险,翻身想去阻止,却被另一名杀手拦了下来,紧接着从旁边快速跟上了许多同伙,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大声怒斥:「为什么连一个无辜的孩子也不放过?!」他的喊声愤怒至极,为一个将要因为自己牺牲的少年而悲痛不已。 即使这样也无济于事。杀手抽出剑刻不容缓地向少年袭去,准备将他斩杀。 被大举挥起的利刃瞄准少年的头部落了下去,任谁看到,马上会在脑海中浮现出下一瞬间少年弱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然而事态却出现了奇妙的意外,杀手的剑向少年挥落下去,却发现那里已不见了少年踪影。 「什么?!」杀手们与那男人一样惊呆了,「可恶!去哪里了?」 其实那少年只是弯腰贴近了地面,在花丛的隐蔽下完全可以安全逃出杀手们的视线之外而不被发现。 突然,在这个慌张寻找少年去向的杀手头顶,闪过一道剑光。恐怕连这个当事人也没能来得及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便带着一脸困惑的表情颓然倒下了。 从躺倒的男人身体中流出的刺眼红色,沾染了大片的花丛。所有人都忘了刚刚的恶战,只是哑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在一瞬间腾空而起,反将原本是要斩杀自己的对手置于死地,少年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持剑而立,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握剑的手势和站立的架势都透露出一种老练,少年外貌上虽然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但那把剑拿在他手里就仿佛变成了手腕的一部分似的贴切自然。仅这一点,就需要有多年用剑经验的人才能做到。 在将一个人斩杀过程中,少年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浮现出来。反而不高兴地看着就要开始交锋的男人们,哼出了声来。 「对付一个人就用上……五、六……十人?难以置信。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理由,但我可不喜欢这样。更不提二话不说就打算连我也杀了。」说了这样的话,回过头转向被追杀的男子,用从容不迫的声音说道:「让我拔刀相助吧。」 这使得男人更为惊讶了,呆呆地看着少年。 那并非是孩子气的夸耀口吻,可是就「拔刀相助」来说,他怎么看都还不到能够战斗的年龄,然而握在右手上的可也不是玩具似的短剑了,那把长剑一般都属于阅历丰富的战士所拥有,怎么说也不该是这是年龄的孩子可以轻易挥舞的。 少年所说的话与外貌上给人的印象以及手中的剑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他不屑一顾地迈着轻松的步调,将目光投向敌人密集的地方,毫不费力的接近上前,瞬间又有两人躺倒在他剑下。 如此的身手简直令人恐惧。快到难以置信的步伐,野兽一般的行动。 虽然在危急关头得到了突然援助,但那个被追杀的男人却来不及体会片刻的安然,他已经被眼前少年的举动惊呆了。怎么看都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能单手举剑将数名精锐的骑士斩倒,可以说相当的厉害。 敌人到底还是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几人同时向少年冲来,准备拼死将他打倒,却依然没有效果。不仅如此,就算是这样的攻击,也只是勉强算作势均力敌而已。 尽管在一瞬间因眼前的突发状况而呆立住,但那个男人也并非寻常的剑士。一时的惊讶过后,他马上重新摆好剑势。 「多谢你的帮忙!」有了这样的伙伴,男人再次行动起来便如鱼得水一般。原本的防守一方转为了主动攻击的情势,两把剑向着纵横两个方向同时挥舞着。虽然是二对七的战斗,但那旅人和少年片刻就将其中五人斩倒了,余下的两人大概也想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胜算,便扔下同伴逃走了。 之后便只剩下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花圃,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八具尸体。以及那名旅人和持剑的少年。 九死一生的男人将剑擦拭后收回鞘中,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伙伴。即便停止了战斗仍能看出是个相当严肃的孩子,头顶才刚刚能够到男人的胸线,身形很矮小。 然而男人却对着面前如此细小的少年恭敬地行礼说:「危急时刻能够得到你的救助,真是万分感谢。」 收回剑的少年环视一下周围,微微地点了点头,而后专注地凝视着男人问道:「你是这里的人?」 这孩子的行径越来越引人生疑了,以他的年岁来说应该已经知道对长辈要使用怎样的语言了,但他问话的语调却完全像是对待同岁的朋友一样。而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的神情也相当认真。 「抱歉,我对这一带也不是很熟悉。」 「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儿?」 这句问话令男人更加困惑了:这孩子到底想问什么呢?难道真的连自己所在的位置都不知道么?但是少年脸上那明显的困惑似乎是真的。不像是迷路的孩子,倒像是丢失了自己的方位,仿佛这里不是他该在的地方,而是来到了错误的地点。 虽然少年身上配有宝剑,但应该不是贵族子弟出身。身上穿著用朴素的淡紫色做成的上衣和下着,双腿赤裸地穿著一双矮筒靴。与穿著相比,少年漂亮的容貌简直让人惊讶——他的皮肤好象蔷薇色的大理石一般,而深绿色的眼眸简直就是两颗绿宝石。 看起来这个少年并不是普通农家的孩子,也不像是以狩猎为营生的那种,男人观察着少年的外貌,很长时间都在考虑他的身份。 少年继续扬着疑惑的脸:「就当做是相助的回礼之类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这个,很抱歉。我也不能很确定。但似乎已经离开了罗谢大道,应该离莫扎伊很近了。」 「莫扎伊?」 少年的疑惑令男人更加觉得奇怪了。虽然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但从衣着判断应该不是很远的地方,然而却连这一带最大的城市名字都不知道…… 「莫扎伊是帕莱斯德一代最大的城市之一,与塞瑞尼的国境相邻,是一座很大的城塞,就在这附近。」 「帕莱斯德?」 这次男人彻底惊愕了:「你还没有睡醒吗!连占据中央三分之一地位的大国都不知道吗?」 少年马上打断了男人的话惊讶地说:「请等一下,难道……难道,这里不是邦鸠吗?」 「你说的『邦鸠』是哪里?」男人认真地反问道。在地理方面,这个男人还有自信比常人多一些知识,可即便如此,这个地名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瞪圆了眼睛大叫起来:「真的错了吗?那,这是哪里啊?!」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么?是在莫伊扎伊附近。帕莱斯特再往西的地方,中央的入口。」 少年大声呻吟起来,慌张地又是摸索身体的这里那里,又不时确认腰中的剑,一会儿把手放在头上,一会儿抚摸自己的衣服。最后他两手摊开,露出一脸绝望的神情,嘴里不断叨念着:「怎么会这样呢,真是的……」 男人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到底在烦恼什么,但他知道没有时间站在这里叹气了。刚刚有两人逃掉,而且在周围的花圃中还四散着刺眼的尸体,极易引人注目。于是男人急忙打断他:「待在这里很危险。我说,你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 「是啊。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的孩子,但如果家在附近的话就赶快回去吧,而且在这段时间内不要随便出门。如果是在旅途中,那么不管去哪里都还是尽早上路的好,不要在此停留。刚刚那些人的同伙如果回到这里,一定会将你也视为追杀目标的。对了!不要向东去,可能的话请尽量远离。承蒙你的救命之恩,不凑巧的是我身上没有什么能够作为礼物回报的,可以的话,就当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吧。」男人说着伸手进怀里,取出一枚银币交与少年面前。 可是少年却没有伸手接下的意思,他抬头盯着男人:「你呢?」 「什么?」 「你要去哪儿?」 「我……要向东去。去德尔菲尼亚,而且是非去不可。」 「那么,我们一起吧。」 「喂!」 「我没什么目的地。」少年淡淡地补了一句,「对别人说『不要向东去』,大概意思就是东边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吧。那为什么自己反而要去呢?」 男人几乎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形矮小,一副孤立无助的样子,相反的,深绿色熠熠生辉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自己,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你说,没有目的地?」 「嗯。」 「亲戚呢?」 「没有。」 男人踌躇着该把他怎么办。不可能带上他一起走的,以后会遇到更多像今天这样危机的情况。此时,少年转身看看被血侵染的花圃,催促男人道:「不是说快点逃离这里比较好吗?」 这倒反将了男人一军。看来只有将少年的身份和下一步的打算留待稍后考虑了。 「明白了,来吧。」 男人与少年匆匆忙忙离开了杀人现场,虽说是远离街道的荒野,但总怕会被来往的路人看到的。只是少年外表还不算有何特别,但那男人自脸颊到身上都淋满了飞溅回来的鲜血,样子极为恐怖。 「刚才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没有杀死的那些还会再回来吗?」 「恐怕是的。」 男人将藏在附近的马前出来,轻松地跨到马上,回头准备让那少年坐到马鞍前面,可少年却没有上马的意思。「好了,走吧。」 「别说傻话了,不快点离开这里的话,生命会有危险的!」 「我跑得应该比那匹马快。」 马背上的男人听了这话差点摔下来。他想,这孩子的脑袋八成有点问题吧。 对面开阔的原野向,可以望见远处的山丘上立着一棵树木。少年指着那棵树说:「以那棵树为终点,要不要比比谁会先到呢?」 「喂。别说傻话了,还是快点……」想要说「快点上马来」的男人话未说完,就发现少年已经向前跑去了。 「等等!」 男人提起缰绳,脚在马肚子上一蹬,追上了步履轻松的少年。他骑在马上,对并驾齐驱的少年喊:「我不是说了吗,快坐到前面来!」 可是,少年继续跑着,并抬头微笑着说:「你有带鞭子吗?」 「喂,别再胡闹了!」 「我劝你还是用上的好。」说着,少年呼的一下突然加速冲了出去。 「什、什么?!」这下惊呆的反倒是马上的男人了。 只见少年下身压得很低,转眼间便跑得几乎不见踪影了。 「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男人挥起鞭子,胯下的栗色马又一次提升了速度。不久,男人的马开始全速飞驰,马蹄的声响震动着地面,掀起一阵阵飞扬的尘烟。风呼啸着划过男人的脸颊,两边的景色迅速退远。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急速狂奔,也始终追赶不上前方少年瘦小的身影。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而是属于鹿或狐狸等四脚的兽类所特有的。但是对此时的男人来说,已经没有多余得空闲来考虑这些事,对于自己这匹原本应该轻松取胜的马,现在也只有吃惊份儿了。 出乎男人的意料,情势变成了他这一方反倒要汗流浃背、不断挥舞着鞭子催赶马匹。眼看小山丘上的矗立的树木越来越大,栗色马嘴里吐出飞沫,发狂一般拼命向前奔跑,男人也用尽自己的全部骑术追赶,却始终不能拉近与少年间的距离。少年的速度就像是在贴近地面飞行一样,如疾风般冲上了山丘,一口气奔过树下,做了个极大的空翻后停住。 「赢了……」这样小声说着,身上到底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男人也紧跟着停住了马,马匹却仍然持续着异常激烈的心跳。马上的男人再次惊呆住了,对他来说着好象是在做白日梦一般。 少年似乎没有察觉男人的惊讶,嬉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我说得没错吧?」 而男人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回答了。 面对这个比马跑得还快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的少年,男人感到深深困惑的同时,也觉察到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你的脚……到底是什么做的?难道被施了魔法吗?」 少年抬起头:「很奇怪吗?」 「什么?」 「两条腿的我跑得比马还快,这很奇怪吗?」 「当然了!」 「好吧,下次不会这样了。」 男人还在像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少年却转头看着山丘的另一侧发出愉快地声音:「有条小河!」 听到这话,男人的嘴角也绽开一丝微笑从马上跳下来,经过一番厮杀喉咙已经干得几乎要冒烟,浑身上下也全被鲜血侵湿了。 男人牵着缰绳走到小河旁边,一边让马饮水,一边润泽喉咙和身体。虽然还是春天,但日射已如夏天一般强烈了。方才全力飞奔的少年就更觉得燥热,不住用手擦拭额头的汗水:「还是把身体洗一下吧。」看来他是准备就在这里洗澡了。 对于刚刚经过了一场拼杀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可是需要相当的胆量的。 「真是个胆大的家伙。若是发生什么状况的话,全身赤裸可是无法应对的。」男人吃惊地说。 少年全毫不在意地回答:「你也把身上洗一洗的好。血的腥味已经快把我呛死了。」 男人对眼前少年的性格与来历再次产生了疑惑。初次相见时感觉是个很平常的孩子,然而剑术上却强悍到能轻易地斩倒几个大男人,速度上又能与马相较并公然取胜,这决不是一般人类可以做到的。 男人再三地意识到这一点,可却又没有能够解释这一切的进一步线索。少年已经早早将靴子脱掉扔在一旁,连腰带和剑也一同摘了下来。 男人环顾四周,确认一下没有其他人,便也学少年的样子将剑卸下,脱去靴子,除去短裤,全身赤裸着。 在这种生命危急的时刻这么做当然很危险,但是浑身血污也是件麻烦事。所幸马上的行李中就备有替换的衣服,而这种天气在露天的地方沐浴也不算糟糕。踏入清澈见底的小河里,还稍显冰冷的河水一下没过了膝盖,顿时觉得清爽了很多,掀起的水花不断飞溅到脸上和身上,清洗着血迹。 「好舒服……」听到身边响起的声音,男人才又想起少年的存在,转头望去,他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住了,又一次惊呆在水中。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少年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少年也和男人一样,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下扔到一边,赤身裸体地站在水中。包头的白色织物也被解开了,两手不停捧起河水,滋润喉咙、清洗面颊。 原以会有剪得很短的头发挡住他的脸,不然就是伏贴在颈部的卷毛;在男人看来,既然他不是贵族子弟,也不过就是那样了吧。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却是闪耀着太阳的金色、波浪一样的长发。简直要把人的眼睛射伤似地四散着金子般的光辉。 拥有金发的人并不稀奇,但是像这样纯粹的金黄发色,几乎是绝无仅有的。那头长发犹如瀑布一样倾泻在肌肤上,装饰在白晰中透出些浅色的大腿附近,显出很鲜明的亮色。 不过,似乎有些什么比这更为奇特的…… 男人楞楞地问道:「喂……」 「什么?」 「那个,你……」 「什么啊?」 「就是说…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姑娘……是不会那么大胆地在别人面前露出身体的…是吧……」 「姑娘?你在说谁?」 「你啊。」 那位少年、不、是金发少女睁大了绿色的眼睛:「什么意思?」 男人沈吟着用手遮住脸:「你……你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吗?」 少女依然困惑地仰着头,盯着他的脸看。 男人忽然发现在她的额头上有一块和眼睛相同颜色的绿宝石闪耀着光芒,那是一件隐藏在头发中的精细银质头饰。一眼便能看出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货,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拥有的。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少女依然站在河中凝望着他。 终于,她意识到男人并不是说谎或开玩笑,于是仔细地审视自己全裸的身体,把手放到了隆起的可爱胸部上:「哎……?」 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这是什么?!」 无标题 中央地区的春日很快地没入地乎线了。 男人与少女走在通畅的田间小路上,现在已经来到河岸边的森林入口处,点起篝火坐下休息。 篝火上烧烤着剥去皮的兔肉,香气四溢,兔子是少女抓到的。男人原本打算用钱到附近的农家去买些食物回来,但是被少女阻止了:「在这种被人追杀的时候,还是少在人前露面得好。」 「这话倒是没错,但是我身上连狩猎需要的弓和箭都没有啊。」 「不需要那些。」 少女说到做到,只向男人借了一把短剑投出去,猎物便应声倒下了。即便是一流的猎人,也不一定能够如此手法娴熟。她只花很短的时间便叠起了石堆,用短剑灵巧而熟练地处理了兔子,扔到火上。 现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坐在暗处,眼睛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双手掩面下浮现出苦笑:「果然,真是败了。」 「怎么了?」 「说出来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 「嗯?」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是个男人呢。」 男人为她这傻乎乎的言谈举止大大地摇摇头。 绿色的瞳孔一闪,叹了口气:「我就说吧。」 「那是当然的了,谁会相信这种毫无道理的话呢。」 「换作是我也不会信的。怪不得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 少女的声音虽然变尖了,但她似乎并不真的为此感到为难。虽然脸上浮着苦笑,可她的口气依然像是与苦恼和惊愕无缘一般的平淡。 男人疑惑地看着对方的样子说:「对我来说,只会觉得你生下来就是该这个样子的。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还有那头长发是怎么回事?也是突然长长的吗?」 「头发从以前就是这样了。还有这张脸也没有变化。」 「那样的脸、那样的头发,怎么会是男人呢。你不会打算说那头以下都是别人的身体吧?」 就算是这样的玩笑话,少女也带着一脸认真摇摇头:「这是我的身体没错。还是和原来一样可以跑、可以战斗,刚刚你也看到了吧?这不是别人的身体,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说你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是女人。只是没有人跟你说明过?」 少女再次摇摇头,继续顽固地说:「你刚刚不是说我的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是啊。」 「不是脚被施了魔法,我的脚原本就跑得很快,是身体被施了魔法。」 男人听了十分惊讶:「是谁干的?你是说有人给你施了法术,把你从男人变成了女人?!」 话一出口,男人立刻意识到这有多么荒诞无稽,并且很奇怪自己怎会对这种不合情理的事认真起来。换作平时的他,早已大笑起来,如今却认真地听对方说着如此奇怪的话,大概是因为少女的表情太过认真了吧。再加上白天亲眼所见她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也使男人不得不在想法上做出让步了。 「别说傻话了。没人会用那种魔法的。而且……就算是咒术也不可能做到的,虽然被传说得无所不能,但充其量只能做些单纯的障眼法而已。占卜方位、预测胜负、偶尔会用些华丽的方式诅咒别人什么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件值得怀疑的事。」 「在这里或许是那样,但是在我们那里,透过自己的意志改变姿态的魔法可是比比皆是呢。」 「改变……姿态?」 「是的。变男、变女,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可以变老或变年轻。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也可以改变。其中更有一些人像换衣服似地变幻着身体。在其他地方的人看来,是绝对不会明白的。」 「哇哈哈哈……」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紧接着便长叹一口气。 「但如果是自己做的话不可能会不记得,可以肯定不是出自我的意志,所以应该是谁的恶作剧吧。」 男人仍旧觉得这话很可疑,他一面想象着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一面偷偷观察眼前的少女。 怎么看她都是个幼小的女孩子。纤细修长的手脚裹在简单的衬衣里,长长的头发俐落地扎了起来,戴着镶有绿宝石的银圈,她的头发也已经重新用白色布料包好了,看样子很正常,无论是眼睛的颜色、缓缓交谈的样子,怎么看神志都很清醒。可是说出的话却让男人难以理解,当然就更不知道那漂亮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少女绿色的眼睛就像猫眼一样闪着光。男人也察觉到了,不禁吞下了口水:「你所说的地方,在哪里?」 「也许,根本不在这片土地上吧。」 「你……」男人黑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与人决斗般认真的光芒:「你到底……是什么?是人类吗?」 「不是。」 头顶的夜空闪烁着漫天星辰,地上的通红的篝火燃烧起来劈啦作响。四周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只有春风掠过森林的树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栓在树上的男人的马不安地低鸣着,隐约可以听到远处野兽的吼叫声。男人向放在地上的剑旁边靠了靠,但却没有动手去拿。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是什么?」 「你看呢?」 少女严肃地凝视着男人,男人也认真地看着少女的脸。完全看不出与丑陋的怪物是同类。或者说,若真有这么美丽的妖怪,那被骗也算一件幸运的事呢。只消再过五年,这张脸便可以成长为倾国倾城的美貌了。只可惜那块包在头上的布太煞风景了,如果不是被这种索然无味的东西遮掩。而是长长地垂下来随风飘动的话,看起来一定会像黄金的纱帐一般吧。 而且那张脸还不仅是美丽,更有一种独特的睿智,一种与幼小年纪并存着的高傲,令人感觉到内在那颗高尚的灵魂。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直到少女将视线移向了篝火:「肉。」 「嗯……?」 「肉烤焦了。」 拿起串在结实树枝的烤肉,边大口咀嚼,边对男人笑着说道:「不吃的话就焦了呢。」 听到少女比较俏皮口调,觉得自己的过分紧张实在蛮愚蠢的,男人大大吐了口气,也动手拿起了烤肉:「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你还是快些回你居住的地方去吧。」 「正是因为不能回去才留在这里发愁呢。」 「为什么不能回去?」 少女流露出苦恼的神情陷入沉思。连手上的肉都忘了吃了:「我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少女说她并不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所以也不知道回去的路。这话听了真让人不安。 在男人无奈的耸了耸肩的时候,少女忽然问道:「既然说帕莱斯德是在中央鼎立的三个大国其中之一,那另一个是德尔菲尼亚吗?」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没错,剩下的那一个是坦加。」 「帕莱斯德,坦加,德尔菲尼亚……」少女歪过头,口里不断重复着,看起来好象从来没听过一样:「果然我是彻底迷路了呢。还有很多其他的国家吗?」 「那当然。」 这样有问必答,开始让男人觉得自己有点傻。因为这些事就算是随便哪个村庄看孩子的农妇也都知道。要是这样说下去的话可能还要问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升起的呢。 「你到这里多久了?」 「半天。」 「你说什么?」 「等我清醒过来,就是在那里的花丛,你差点被杀掉的时候。」 男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就是说还在那种搞不清情况的时候,你就突然来救我了吗?」 「难道说在这里以众欺寡不算卑鄙的事吗?」少女回答道。「要是一对一的决斗的话我就绝不会妨碍,而是在一旁观看了呢。」 「那还真是应该再谢谢你啊。」看到一本正经鞠躬感谢的男人,这次是少女有点不知所措了。 再次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又突然问道:「这里,大概有多少人?」 「多少人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一个国家大概有多少人呢。比如,有可以进行国家战争那么多人吗?」 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国家越大人越多吧。特别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帕莱斯德,是和坦加、德尔菲尼亚齐名的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大国。」 「……?但看起来人不是很多呀?」 「没人是因为这里是乡下。就像我刚才说的,要是在莫扎依或首都阿维庸的话,那里的人多得可以让你看个够。」 「阿维庸是帕莱斯德的首都吗?」 「是啊,那是帕莱斯德最大的城市,奥隆王的居城也在那里。而且通往罗榭的街道也是从那里起始的呢。所以是个很繁荣的都市哦。」 「国王在那里主持政事吗?」 「嗯,至少在帕莱斯德是这样。因为奥隆王行动不便而且喜好奢华,所以很少离开阿维庸。」 「你说的国王……很伟大吗?」 这个问题让男人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什么?」 「不是啦,我知道国王很伟大……我意思是问,国王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呢?」 「你问多大,那当然是掌握着这个王国里的最大权力者了。」 「真的吗?」少女用好象带些戏弄的,想看看男人会有什么反应的眼神看着他:「但我认为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有时候掌握实权的却是国王的亲信,更糟的情况是有时国王完全只是个装饰,或者虽然名义上是最伟大的,但实际上只有调和大家意见的作用而已。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当然了,如果能有位力量强大的国王经过自己的努力将国家建设得富饶舒适,所以大家都服从他,那是最好不过了。但反过来说,无论国王怎么施行暴政,大家都因为害怕而默不做声地按他的要求去做,这种事也不少吧?」 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无论怎样这些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黄毛丫头说的话,还不只如此,换作是下级阶层的话,连成年人也无法说出这些道理的。 他们对于国王的权威偶尔会抱怨或嘲弄一下,但他们不会怀疑国王是个『伟大的人』,而且是想都不会去想的。因为这是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被灌输并且被接受的观念。 就算是比一般市民更接近国王的贵族阶级,不是有相当智慧的人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啊……,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 「啊?乱说会被处罚吗?」 「那也有可能。那倒是也有可能……可以说,肯定会被看做是异端的。国王是……国王是一定要被人敬畏的。对……也可以说是因为有让国家从贵族到农民都成为一体的这种意识,才需要国王具有这样的权威。所以国王才会努力展示自己的权威,而辅佐国王的贵族也作为人民的榜样去服从国王。被人民看不起的国王无法整合一个国家。不,应该说国王的权力多大本来是就来自有多少人来支持这个王。也就是说……」 「不管实际是怎样,就算只是表面现象也要看起来很伟大才行吧。」 男人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这个少女,心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真是个老是说些让人害怕的话的家伙呢。」 「你还不是一样,也说了这样的话呀。还那么详细地说明。要是普通有常识的人,一般是会生气或觉得害怕吧。」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这样说。男人对于啰嗦的自己,发出了带有自嘲的苦笑:「我呢……做过许多旅行,去过不少的国家。所以找知道就算是国王也不是完美无缺,只不过也是一个凡人而已。但因为被人听到的话会有麻烦所以不常挂在嘴边啊。」 「那我也这样好了。」少女点了点头。 旅人以男人的眼光兴趣浓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少女说自己是从『不同的世界』来的,在刚刚之前还是男人的身体。不知到底该相信多少她说的话。 但男人没有再深思下去,这种问题就算想破头也不会得到答案。也就是说在白费力气。男人凭着多年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相信自己的五感和直觉。这个少女以她自己的信念和正义感救了自己的性命。虽然人的确有些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这就够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和你一起走吧。只要我没妨碍你的话。」 男人又笑了起来。因为对方明明只是个小女孩,但说话却像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我想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危险啊。」 这次少女露出俏皮的神情笑了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呢。在我来说,大部分的危险我都能自己解决,至少不会碍手碍脚的,而且顺便还能帮助你。」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所以男人只能苦笑了:「但是啊,那些想要我性命的人好象很执着呢。」 少女露出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能让他们这么恨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啊。虽然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他们好象不这么认为。好象一定要我死才能了事呢。」虽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但对刚才的袭击印象十分深刻。 少女没有再追问下去。大概认为追问这个男人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吧:「那么,你还会被袭击吗?」 「是啊,这不会改变的。」 「明知这样还要一个人去面对?」 「就是如此。」男人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人的性格也十分认真。 但看到听了这话而呆住少女他才觉得有些糟糕,于是忙边笑边解释道:「我可没打算去送死哦。为此我才正要去德尔菲尼亚。」 「那里有同伴吗?」 「那个,怎么说呢。有同伴。也有敌人。」 「是个危险的地方吧?」 「相当危险啊。」 「就算这样也要去吗?」 「是的,一定要去。」 少女点了点头:「那我决定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当你的同伴吧。」 对于说出这样话来的少女男人又只能苦笑了。好象无论怎么说都会跟来的样子。 「你还真是个好事的家伙呢,竟然要当一个刚见面不久的男人的同伴。」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白天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当时我不在场会变成什么样呢?既然你知道前面还有袭击等着你,而且你又不打算死,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想些办法才好吧。」 「的确如此。」男人只能苦笑连连:「白天是我大意。没想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准备得这么充分。我以为就算要来袭击,也应该会选在更往东一点的地方。」 「这样的话不是正好吗,你需要同伴,而我终归要先习惯这个世界,因为在有人来接我之前我只能在这里生活了。」 「接你?」 「是啊。这里不是我所居住的世界,而靠我自己的力量又回不去,所以只能等人来接我了,真的是很无奈呢。」 「会有人来接你吗?」 「这个嘛……」少女点了点头:「我一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身体。而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 「所以要和你一起走。因为没别的事情可做,也没别处可去,而且来到这里最先遇见的就是你。虽然不知道你在和谁战斗,但我也来帮忙吧。」 虽然男人的内心已经被这热心的请求打动,但对方到底只是个少女。要把她当作同伴来依靠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且怕她遇上些无法预知或难以挽回的事:「但是啊……我认为你当我的同伴也没什么好处呢,况且还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危险。」 绿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想要同伴吗?」 「想要啊。虽然想要……但也不能无偿地借助别人的力量。更何况还要赌上性命。我很感谢你说想用自己的剑为我出力,但现在我的身上没有任何与之相当的报酬可以支付给你,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话才说完,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又露出了戏弄人的眼神:「告诉你个真理吧。」 「嗯?」 少女将表情变得尽可能的严肃,然后像演戏般用沉重的口吻说道:「没有比以报酬为目的而成为你同伴的人更不可靠的了。对这些人不能用心相待,最多只能当做一时的道具来使用。因为只要敌人会给更多的报酬他们就会轻易地背叛你。」说完却是一边笑着一边说:「长知识了吧?」 男人睁大了眼睛,继而大声地笑了起来。在灰暗的森林里男人开心的爽朗笑声和少女轻柔的笑声转起来就好象二重唱一样。 「的确……没错,你说的对。」 终于重整了呼吸的男人说完,少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呢,如果不说好报酬的确很难聚集同伴。但是那样做找不到真正的同伴的。」 「原来如此。那么,真正有力的同伴是怎么样的呢?」男人开始有了兴趣,所以就认真地问道。 「一种是和自己一样强烈憎恨着那些敌人的人;另一种是利害一致的人,也就是有着打倒那个敌人会有相当的好处,或不打倒他的话就会受巨大损害的这类人。这两种人的话至少在打倒那个敌人之前不必担心他们会背叛,但打倒敌人之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还有就是以被你的意志感动等理由而追随你的人,但还是不要太依赖这些人比较好呢。」 男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每句话说的都很正确,但是出自这样年龄的一名少女之口的确让人惊讶。 「所以呢,选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或者性格阴沉别扭的人做同伴不是更能让人放心吗?当然这也要视场合而定。」 「那么,你是因为没办法才帮我的吗?」 「是啊。好不容易救了你,如果马上又死了的话会让人睡不好觉呢。」 「说的好。」点了点头后男人就开始想,总觉得好象和她意气相投所以就聊开了……既然如此也就没办法了,虽然男人没再想阻止她,但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你啊,从开始用剑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八岁的时候我拿到了这把剑。」 「那么,到现在为止你杀过多少人?」 消逝了光芒的绿色眼睛凝视着男人:「……不记得了呢。你呢?」 「我也不记得了。」 「那就不用问这个了吧。」 「但是,以你的岁数能那样熟练地使用剑可不寻常。像你这种岁数的女孩,为什么能那样精湛地挥动剑呢?」 「精湛?」 「是的。用剑时既不害怕也不兴奋,看见血也没有一点反感的样子,但却也不像是沉浸在享受自己技艺的快乐中。你不是相当冷酷地干掉了那伙人吗?」 少女的表情严肃起来了:「这话说得真难听。那要我怎么办?要我边笑嘻嘻地边杀了他们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的你,和刚刚挥剑的时候的你完全不同呢。我在想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没有特意去这样做。」 「哦?」 少女红色的嘴唇上流露出带有嘲讽的微笑,并说道:「因为拿起剑就要为生死而战。我,绝对不想死在这里。因为不想死所以只有打倒对手。所以就算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或是有一天死在别人的手里,这都是没有办法的。」 男人吃惊地看着少女。 因为这是自己也时常考虑的事情。这个男人也有着还不能死的理由。有着如果有人为了夺走他的生命而来,那要有就算是杀了他也要击退他的觉悟。 就这样不断夺去他人的生命,就算有一天自己也轮到被杀命运,那也只不过是选择了战斗的人的宿命而已。如果不能承受这份宿命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拿起剑,不然就等于拿人命当儿戏一样。 经过谈话他也多少能理解了,于是想既然少女那么明白的话,就稍微责备她一下吧:「但是,你也不用杀了他们呢。你……有那么高超的剑技的话,让他们受点伤就可以了结了吧。」 少女绿色的眼睛没有动:「对于这些十个袭击一个的家伙们,有必要留他们性命吗?」轻易地就说出了可怕的言语,接着是很坚定地断言道:「无论野兽或者人类,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喜好与否而取过他们的性命。将来也绝不会这么做。」 看着眼前这位显露出异常沉着之态的少女,男人的嘴角挂上一抹微笑:「你好象相当投我的脾气呢。」 「彼此彼此。」 「好吧,在进入德尔菲尼亚之前,我们就结伴而行吧。」 「要去德尔菲尼亚德的什么地方?」 「寇拉尔。首都寇拉尔……虽然还不知道能否平安到达。」 「到了那里就是到了最终目的地了?」 「是吧。至少现在是的。」 「这样的话,那我就也暂时把平安送你到达寇拉尔作为当前的目标吧。」 男人大声她笑了起来。在出乎意料的地点、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得到了如此一位出乎意料的同伴,看来自己也变得奇怪了呢。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是……」 虽然有些犹豫,但男人还是为了看看这位与众不同的朋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于是报上了很久未用的本名:「我是,渥尔.格瑞克.罗.狄尔费恩。」 「真长的名字。」 今他惊讶的是,少女好象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平时该怎么叫你呢?」 「叫『渥尔』就可以了,以前大家都这么叫的。」 「现在不一样了?」 「是啊。」男人苦笑着点点头。就算还不能确定少女的来历,至少也可以知道她的确不是中央地区的居民,而且来到中央的时日也极短。否则,听到这个名字,绝不该是这样无动于衷的。 「你呢?」 「莉。」 「就这样?也太短了吧。」 「朋友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可是不该只是这样的名字吧?」男人仍不肯罢休。普通人家的孩子起这么简单的名字是很常见,但这少女应该不是如此。 少女被再次问到后,便轻轻的耸耸肩膀回答:「也有很长的名字啦。格林迪艾塔.莱丹。」 「哦……」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远比他想象的华丽。无论作为地名或姓氏,都没有听说过『莱丹』这个名字,当然也有可能在中央地区以外的地方,但如果是像少女所说的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么男人的陌生感似乎更合理一些。但因为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全盘相信少女所说的话,所以只要知道名字就足够了。 「格林迪艾塔……真是个好名字。可是为什么要叫『莉』那么奇怪的昵称呢?一般不是该叫做『格林』什么的吗?」 她那形状很好看的眉毛稍稍皱起:「似乎是那样吧,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少女略为不满地说:「那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本来脸长得就很像女孩子了,所以总希望至少在每次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能和女孩子区分一下。我也很无奈啊。」 「……」 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 看着男人发呆盯住自己的表情,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少女、这位一直坚持自己在前一日还是男性的少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痛苦地把头藏进怀中:「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说的是真的啊。难道要我一直用这个身体生存下去了吗……」 「也不是毫无办法了吧?再说,就算是也不值得那么悲观啦,我觉得这样的身体反倒与你的名字很相配呢。」 听了这句玩笑话,少女怨恨地看着身形魁梧的伙伴说:「一定要将身体变得不一样的话,变成像你那样不就好了……」 看着少女说话时那张认真的脸,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无标题 中央地区的春日很快地没入地乎线了。 男人与少女走在通畅的田间小路上,现在已经来到河岸边的森林入口处,点起篝火坐下休息。 篝火上烧烤着剥去皮的兔肉,香气四溢,兔子是少女抓到的。男人原本打算用钱到附近的农家去买些食物回来,但是被少女阻止了:「在这种被人追杀的时候,还是少在人前露面得好。」 「这话倒是没错,但是我身上连狩猎需要的弓和箭都没有啊。」 「不需要那些。」 少女说到做到,只向男人借了一把短剑投出去,猎物便应声倒下了。即便是一流的猎人,也不一定能够如此手法娴熟。她只花很短的时间便叠起了石堆,用短剑灵巧而熟练地处理了兔子,扔到火上。 现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坐在暗处,眼睛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双手掩面下浮现出苦笑:「果然,真是败了。」 「怎么了?」 「说出来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 「嗯?」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是个男人呢。」 男人为她这傻乎乎的言谈举止大大地摇摇头。 绿色的瞳孔一闪,叹了口气:「我就说吧。」 「那是当然的了,谁会相信这种毫无道理的话呢。」 「换作是我也不会信的。怪不得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 少女的声音虽然变尖了,但她似乎并不真的为此感到为难。虽然脸上浮着苦笑,可她的口气依然像是与苦恼和惊愕无缘一般的平淡。 男人疑惑地看着对方的样子说:「对我来说,只会觉得你生下来就是该这个样子的。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还有那头长发是怎么回事?也是突然长长的吗?」 「头发从以前就是这样了。还有这张脸也没有变化。」 「那样的脸、那样的头发,怎么会是男人呢。你不会打算说那头以下都是别人的身体吧?」 就算是这样的玩笑话,少女也带着一脸认真摇摇头:「这是我的身体没错。还是和原来一样可以跑、可以战斗,刚刚你也看到了吧?这不是别人的身体,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说你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是女人。只是没有人跟你说明过?」 少女再次摇摇头,继续顽固地说:「你刚刚不是说我的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是啊。」 「不是脚被施了魔法,我的脚原本就跑得很快,是身体被施了魔法。」 男人听了十分惊讶:「是谁干的?你是说有人给你施了法术,把你从男人变成了女人?!」 话一出口,男人立刻意识到这有多么荒诞无稽,并且很奇怪自己怎会对这种不合情理的事认真起来。换作平时的他,早已大笑起来,如今却认真地听对方说着如此奇怪的话,大概是因为少女的表情太过认真了吧。再加上白天亲眼所见她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也使男人不得不在想法上做出让步了。 「别说傻话了。没人会用那种魔法的。而且……就算是咒术也不可能做到的,虽然被传说得无所不能,但充其量只能做些单纯的障眼法而已。占卜方位、预测胜负、偶尔会用些华丽的方式诅咒别人什么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件值得怀疑的事。」 「在这里或许是那样,但是在我们那里,透过自己的意志改变姿态的魔法可是比比皆是呢。」 「改变……姿态?」 「是的。变男、变女,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可以变老或变年轻。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也可以改变。其中更有一些人像换衣服似地变幻着身体。在其他地方的人看来,是绝对不会明白的。」 「哇哈哈哈……」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紧接着便长叹一口气。 「但如果是自己做的话不可能会不记得,可以肯定不是出自我的意志,所以应该是谁的恶作剧吧。」 男人仍旧觉得这话很可疑,他一面想象着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一面偷偷观察眼前的少女。 怎么看她都是个幼小的女孩子。纤细修长的手脚裹在简单的衬衣里,长长的头发俐落地扎了起来,戴着镶有绿宝石的银圈,她的头发也已经重新用白色布料包好了,看样子很正常,无论是眼睛的颜色、缓缓交谈的样子,怎么看神志都很清醒。可是说出的话却让男人难以理解,当然就更不知道那漂亮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少女绿色的眼睛就像猫眼一样闪着光。男人也察觉到了,不禁吞下了口水:「你所说的地方,在哪里?」 「也许,根本不在这片土地上吧。」 「你……」男人黑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与人决斗般认真的光芒:「你到底……是什么?是人类吗?」 「不是。」 头顶的夜空闪烁着漫天星辰,地上的通红的篝火燃烧起来劈啦作响。四周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只有春风掠过森林的树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栓在树上的男人的马不安地低鸣着,隐约可以听到远处野兽的吼叫声。男人向放在地上的剑旁边靠了靠,但却没有动手去拿。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是什么?」 「你看呢?」 少女严肃地凝视着男人,男人也认真地看着少女的脸。完全看不出与丑陋的怪物是同类。或者说,若真有这么美丽的妖怪,那被骗也算一件幸运的事呢。只消再过五年,这张脸便可以成长为倾国倾城的美貌了。只可惜那块包在头上的布太煞风景了,如果不是被这种索然无味的东西遮掩。而是长长地垂下来随风飘动的话,看起来一定会像黄金的纱帐一般吧。 而且那张脸还不仅是美丽,更有一种独特的睿智,一种与幼小年纪并存着的高傲,令人感觉到内在那颗高尚的灵魂。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直到少女将视线移向了篝火:「肉。」 「嗯……?」 「肉烤焦了。」 拿起串在结实树枝的烤肉,边大口咀嚼,边对男人笑着说道:「不吃的话就焦了呢。」 听到少女比较俏皮口调,觉得自己的过分紧张实在蛮愚蠢的,男人大大吐了口气,也动手拿起了烤肉:「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你还是快些回你居住的地方去吧。」 「正是因为不能回去才留在这里发愁呢。」 「为什么不能回去?」 少女流露出苦恼的神情陷入沉思。连手上的肉都忘了吃了:「我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少女说她并不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所以也不知道回去的路。这话听了真让人不安。 在男人无奈的耸了耸肩的时候,少女忽然问道:「既然说帕莱斯德是在中央鼎立的三个大国其中之一,那另一个是德尔菲尼亚吗?」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没错,剩下的那一个是坦加。」 「帕莱斯德,坦加,德尔菲尼亚……」少女歪过头,口里不断重复着,看起来好象从来没听过一样:「果然我是彻底迷路了呢。还有很多其他的国家吗?」 「那当然。」 这样有问必答,开始让男人觉得自己有点傻。因为这些事就算是随便哪个村庄看孩子的农妇也都知道。要是这样说下去的话可能还要问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升起的呢。 「你到这里多久了?」 「半天。」 「你说什么?」 「等我清醒过来,就是在那里的花丛,你差点被杀掉的时候。」 男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就是说还在那种搞不清情况的时候,你就突然来救我了吗?」 「难道说在这里以众欺寡不算卑鄙的事吗?」少女回答道。「要是一对一的决斗的话我就绝不会妨碍,而是在一旁观看了呢。」 「那还真是应该再谢谢你啊。」看到一本正经鞠躬感谢的男人,这次是少女有点不知所措了。 再次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又突然问道:「这里,大概有多少人?」 「多少人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一个国家大概有多少人呢。比如,有可以进行国家战争那么多人吗?」 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国家越大人越多吧。特别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帕莱斯德,是和坦加、德尔菲尼亚齐名的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大国。」 「……?但看起来人不是很多呀?」 「没人是因为这里是乡下。就像我刚才说的,要是在莫扎依或首都阿维庸的话,那里的人多得可以让你看个够。」 「阿维庸是帕莱斯德的首都吗?」 「是啊,那是帕莱斯德最大的城市,奥隆王的居城也在那里。而且通往罗榭的街道也是从那里起始的呢。所以是个很繁荣的都市哦。」 「国王在那里主持政事吗?」 「嗯,至少在帕莱斯德是这样。因为奥隆王行动不便而且喜好奢华,所以很少离开阿维庸。」 「你说的国王……很伟大吗?」 这个问题让男人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什么?」 「不是啦,我知道国王很伟大……我意思是问,国王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呢?」 「你问多大,那当然是掌握着这个王国里的最大权力者了。」 「真的吗?」少女用好象带些戏弄的,想看看男人会有什么反应的眼神看着他:「但我认为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有时候掌握实权的却是国王的亲信,更糟的情况是有时国王完全只是个装饰,或者虽然名义上是最伟大的,但实际上只有调和大家意见的作用而已。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当然了,如果能有位力量强大的国王经过自己的努力将国家建设得富饶舒适,所以大家都服从他,那是最好不过了。但反过来说,无论国王怎么施行暴政,大家都因为害怕而默不做声地按他的要求去做,这种事也不少吧?」 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无论怎样这些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黄毛丫头说的话,还不只如此,换作是下级阶层的话,连成年人也无法说出这些道理的。 他们对于国王的权威偶尔会抱怨或嘲弄一下,但他们不会怀疑国王是个『伟大的人』,而且是想都不会去想的。因为这是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被灌输并且被接受的观念。 就算是比一般市民更接近国王的贵族阶级,不是有相当智慧的人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啊……,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 「啊?乱说会被处罚吗?」 「那也有可能。那倒是也有可能……可以说,肯定会被看做是异端的。国王是……国王是一定要被人敬畏的。对……也可以说是因为有让国家从贵族到农民都成为一体的这种意识,才需要国王具有这样的权威。所以国王才会努力展示自己的权威,而辅佐国王的贵族也作为人民的榜样去服从国王。被人民看不起的国王无法整合一个国家。不,应该说国王的权力多大本来是就来自有多少人来支持这个王。也就是说……」 「不管实际是怎样,就算只是表面现象也要看起来很伟大才行吧。」 男人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这个少女,心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真是个老是说些让人害怕的话的家伙呢。」 「你还不是一样,也说了这样的话呀。还那么详细地说明。要是普通有常识的人,一般是会生气或觉得害怕吧。」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这样说。男人对于啰嗦的自己,发出了带有自嘲的苦笑:「我呢……做过许多旅行,去过不少的国家。所以找知道就算是国王也不是完美无缺,只不过也是一个凡人而已。但因为被人听到的话会有麻烦所以不常挂在嘴边啊。」 「那我也这样好了。」少女点了点头。 旅人以男人的眼光兴趣浓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少女说自己是从『不同的世界』来的,在刚刚之前还是男人的身体。不知到底该相信多少她说的话。 但男人没有再深思下去,这种问题就算想破头也不会得到答案。也就是说在白费力气。男人凭着多年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相信自己的五感和直觉。这个少女以她自己的信念和正义感救了自己的性命。虽然人的确有些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这就够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和你一起走吧。只要我没妨碍你的话。」 男人又笑了起来。因为对方明明只是个小女孩,但说话却像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我想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危险啊。」 这次少女露出俏皮的神情笑了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呢。在我来说,大部分的危险我都能自己解决,至少不会碍手碍脚的,而且顺便还能帮助你。」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所以男人只能苦笑了:「但是啊,那些想要我性命的人好象很执着呢。」 少女露出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能让他们这么恨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啊。虽然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他们好象不这么认为。好象一定要我死才能了事呢。」虽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但对刚才的袭击印象十分深刻。 少女没有再追问下去。大概认为追问这个男人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吧:「那么,你还会被袭击吗?」 「是啊,这不会改变的。」 「明知这样还要一个人去面对?」 「就是如此。」男人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人的性格也十分认真。 但看到听了这话而呆住少女他才觉得有些糟糕,于是忙边笑边解释道:「我可没打算去送死哦。为此我才正要去德尔菲尼亚。」 「那里有同伴吗?」 「那个,怎么说呢。有同伴。也有敌人。」 「是个危险的地方吧?」 「相当危险啊。」 「就算这样也要去吗?」 「是的,一定要去。」 少女点了点头:「那我决定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当你的同伴吧。」 对于说出这样话来的少女男人又只能苦笑了。好象无论怎么说都会跟来的样子。 「你还真是个好事的家伙呢,竟然要当一个刚见面不久的男人的同伴。」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白天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当时我不在场会变成什么样呢?既然你知道前面还有袭击等着你,而且你又不打算死,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想些办法才好吧。」 「的确如此。」男人只能苦笑连连:「白天是我大意。没想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准备得这么充分。我以为就算要来袭击,也应该会选在更往东一点的地方。」 「这样的话不是正好吗,你需要同伴,而我终归要先习惯这个世界,因为在有人来接我之前我只能在这里生活了。」 「接你?」 「是啊。这里不是我所居住的世界,而靠我自己的力量又回不去,所以只能等人来接我了,真的是很无奈呢。」 「会有人来接你吗?」 「这个嘛……」少女点了点头:「我一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身体。而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 「所以要和你一起走。因为没别的事情可做,也没别处可去,而且来到这里最先遇见的就是你。虽然不知道你在和谁战斗,但我也来帮忙吧。」 虽然男人的内心已经被这热心的请求打动,但对方到底只是个少女。要把她当作同伴来依靠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且怕她遇上些无法预知或难以挽回的事:「但是啊……我认为你当我的同伴也没什么好处呢,况且还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危险。」 绿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想要同伴吗?」 「想要啊。虽然想要……但也不能无偿地借助别人的力量。更何况还要赌上性命。我很感谢你说想用自己的剑为我出力,但现在我的身上没有任何与之相当的报酬可以支付给你,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话才说完,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又露出了戏弄人的眼神:「告诉你个真理吧。」 「嗯?」 少女将表情变得尽可能的严肃,然后像演戏般用沉重的口吻说道:「没有比以报酬为目的而成为你同伴的人更不可靠的了。对这些人不能用心相待,最多只能当做一时的道具来使用。因为只要敌人会给更多的报酬他们就会轻易地背叛你。」说完却是一边笑着一边说:「长知识了吧?」 男人睁大了眼睛,继而大声地笑了起来。在灰暗的森林里男人开心的爽朗笑声和少女轻柔的笑声转起来就好象二重唱一样。 「的确……没错,你说的对。」 终于重整了呼吸的男人说完,少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呢,如果不说好报酬的确很难聚集同伴。但是那样做找不到真正的同伴的。」 「原来如此。那么,真正有力的同伴是怎么样的呢?」男人开始有了兴趣,所以就认真地问道。 「一种是和自己一样强烈憎恨着那些敌人的人;另一种是利害一致的人,也就是有着打倒那个敌人会有相当的好处,或不打倒他的话就会受巨大损害的这类人。这两种人的话至少在打倒那个敌人之前不必担心他们会背叛,但打倒敌人之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还有就是以被你的意志感动等理由而追随你的人,但还是不要太依赖这些人比较好呢。」 男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每句话说的都很正确,但是出自这样年龄的一名少女之口的确让人惊讶。 「所以呢,选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或者性格阴沉别扭的人做同伴不是更能让人放心吗?当然这也要视场合而定。」 「那么,你是因为没办法才帮我的吗?」 「是啊。好不容易救了你,如果马上又死了的话会让人睡不好觉呢。」 「说的好。」点了点头后男人就开始想,总觉得好象和她意气相投所以就聊开了……既然如此也就没办法了,虽然男人没再想阻止她,但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你啊,从开始用剑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八岁的时候我拿到了这把剑。」 「那么,到现在为止你杀过多少人?」 消逝了光芒的绿色眼睛凝视着男人:「……不记得了呢。你呢?」 「我也不记得了。」 「那就不用问这个了吧。」 「但是,以你的岁数能那样熟练地使用剑可不寻常。像你这种岁数的女孩,为什么能那样精湛地挥动剑呢?」 「精湛?」 「是的。用剑时既不害怕也不兴奋,看见血也没有一点反感的样子,但却也不像是沉浸在享受自己技艺的快乐中。你不是相当冷酷地干掉了那伙人吗?」 少女的表情严肃起来了:「这话说得真难听。那要我怎么办?要我边笑嘻嘻地边杀了他们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的你,和刚刚挥剑的时候的你完全不同呢。我在想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没有特意去这样做。」 「哦?」 少女红色的嘴唇上流露出带有嘲讽的微笑,并说道:「因为拿起剑就要为生死而战。我,绝对不想死在这里。因为不想死所以只有打倒对手。所以就算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或是有一天死在别人的手里,这都是没有办法的。」 男人吃惊地看着少女。 因为这是自己也时常考虑的事情。这个男人也有着还不能死的理由。有着如果有人为了夺走他的生命而来,那要有就算是杀了他也要击退他的觉悟。 就这样不断夺去他人的生命,就算有一天自己也轮到被杀命运,那也只不过是选择了战斗的人的宿命而已。如果不能承受这份宿命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拿起剑,不然就等于拿人命当儿戏一样。 经过谈话他也多少能理解了,于是想既然少女那么明白的话,就稍微责备她一下吧:「但是,你也不用杀了他们呢。你……有那么高超的剑技的话,让他们受点伤就可以了结了吧。」 少女绿色的眼睛没有动:「对于这些十个袭击一个的家伙们,有必要留他们性命吗?」轻易地就说出了可怕的言语,接着是很坚定地断言道:「无论野兽或者人类,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喜好与否而取过他们的性命。将来也绝不会这么做。」 看着眼前这位显露出异常沉着之态的少女,男人的嘴角挂上一抹微笑:「你好象相当投我的脾气呢。」 「彼此彼此。」 「好吧,在进入德尔菲尼亚之前,我们就结伴而行吧。」 「要去德尔菲尼亚德的什么地方?」 「寇拉尔。首都寇拉尔……虽然还不知道能否平安到达。」 「到了那里就是到了最终目的地了?」 「是吧。至少现在是的。」 「这样的话,那我就也暂时把平安送你到达寇拉尔作为当前的目标吧。」 男人大声她笑了起来。在出乎意料的地点、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得到了如此一位出乎意料的同伴,看来自己也变得奇怪了呢。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是……」 虽然有些犹豫,但男人还是为了看看这位与众不同的朋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于是报上了很久未用的本名:「我是,渥尔.格瑞克.罗.狄尔费恩。」 「真长的名字。」 今他惊讶的是,少女好象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平时该怎么叫你呢?」 「叫『渥尔』就可以了,以前大家都这么叫的。」 「现在不一样了?」 「是啊。」男人苦笑着点点头。就算还不能确定少女的来历,至少也可以知道她的确不是中央地区的居民,而且来到中央的时日也极短。否则,听到这个名字,绝不该是这样无动于衷的。 「你呢?」 「莉。」 「就这样?也太短了吧。」 「朋友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可是不该只是这样的名字吧?」男人仍不肯罢休。普通人家的孩子起这么简单的名字是很常见,但这少女应该不是如此。 少女被再次问到后,便轻轻的耸耸肩膀回答:「也有很长的名字啦。格林迪艾塔.莱丹。」 「哦……」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远比他想象的华丽。无论作为地名或姓氏,都没有听说过『莱丹』这个名字,当然也有可能在中央地区以外的地方,但如果是像少女所说的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么男人的陌生感似乎更合理一些。但因为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全盘相信少女所说的话,所以只要知道名字就足够了。 「格林迪艾塔……真是个好名字。可是为什么要叫『莉』那么奇怪的昵称呢?一般不是该叫做『格林』什么的吗?」 她那形状很好看的眉毛稍稍皱起:「似乎是那样吧,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少女略为不满地说:「那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本来脸长得就很像女孩子了,所以总希望至少在每次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能和女孩子区分一下。我也很无奈啊。」 「……」 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 看着男人发呆盯住自己的表情,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少女、这位一直坚持自己在前一日还是男性的少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痛苦地把头藏进怀中:「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说的是真的啊。难道要我一直用这个身体生存下去了吗……」 「也不是毫无办法了吧?再说,就算是也不值得那么悲观啦,我觉得这样的身体反倒与你的名字很相配呢。」 听了这句玩笑话,少女怨恨地看着身形魁梧的伙伴说:「一定要将身体变得不一样的话,变成像你那样不就好了……」 看着少女说话时那张认真的脸,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奇妙的旅行就此开始了。 一个是穿著简便的战士服装,年纪很轻,仪表堂堂、身材魁梧。另一个是身高只及战士胸口的少女,穿著也相当朴素,纯净无杂闪着光辉的金色头发被整齐地绑好,隐藏在白色的头巾下面,稚气未脱的脸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美。 无论谁看到这样奇怪的组合都会惊异地睁大眼睛的。男人牵着马,徒步走在罗榭大道上,因为身边多了那样的旅伴,而无可奈何地接受着路人目光的审视。 一边走着,少女一边询问这里的国境划定问题,她问是不是用竖起栅栏标明的,男人听了摇摇头说:「帕莱斯德与德尔菲尼亚是沿着泰巴河的河道划分的。」 「用河来划分国境?倒是很容易分辨呢。」 「也并非全部如此,这是只限于平原部份的。」 「那么内陆呢?」 「在这里虽然还看不到……」男人说着用手指向正前方,「再有五天的路程,就会出现一组从右向左一字排开的山脉,叫做『塔乌』。它是横断了中央地区的大山脉,在那个对面就是坦加了。」 「哎?」 男人在地上简单地画了个地图,解释着三国之间的位置关系:「坦加与帕莱斯德差不多就是根据塔乌划分的,德尔菲尼亚与帕莱斯德则是以流过两国之间的泰巴河划分。而塔乌的延伸部分同时也挡在了坦加与德尔菲尼亚之间。」 「就是说,三个大国实际都聚拢在了山脉的两侧?」 「也可以这么说吧,根据国力和位置来看差不多就是这样,但实际上三国在地形上还有很大差别。帕莱斯德的国土大部分是平原,坦加则多数是山地。」 「德尔菲尼亚呢?」 「山、海和平原都有。」 「那么,三个国家中最繁荣富足的应该就是德尔菲尼亚了吧。」 男人脸上顿时显出意外的神情:「一般想来应该是那样的。」 少女疑惑地歪着头:这么说好象是指现在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呢。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又问起其他事:「虽然是以河流为国境,但如果想要跨越还是会遇到检查什么的吧?」 「那是当然的。作为国家来说,是不可能那么简单让自己的国民过去别国,也不会简单地接纳他国国民来到自己这边的。出国时必须要携带出国许可证,而进入境内则需要持有能证明生日、姓名、以及籍贯的通行证。不然是无法通过关口的。」 「那些东西,你有吗?」 「没有。」男人坦然一笑,「就算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解释我的身世啊。」少女嘴里发出「唔……」的声音,走到男人旁边抬起眼看他:「若说我们是兄妹的话,也不行?」 「当然不可能了。」男人很认真地回答。 「算了,原本也没有打算要从正面通过关卡。这种场合总该有些小路什么的吧。」 「是又如何?」 「就是那样啰,反正只要不从正面直接通过关卡就可以了。如果是在陆地就避开关卡从旁边偷偷地绕过去;到了泰巴河就可以借帕莱斯德和狄尔菲尼亚两边渔民的船通过了,只要给他们一些佣金,应该会渡我们过去的吧。你擅长游泳吗?」 「虽然不像跑步那么好,但也过得去了。」 男人显出浓厚的兴趣,认真地看着少女低垂的脸,而心里猜测着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又从何而来呢。 说起来,她在某些方面会显得莫名其妙的无知,而且这绝不只是因为不住在中央地区之内的缘故。在初次相会的那个夜晚男人便隐约意识到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孩子,在这个年岁理所当然就该知道自己国家的名字与国王的名字,而且也应该对由身份制度决定的社会构成有些基本的了解。 即便是那些没人教授这些常识的小孩子,在生活在这个世界同时建立自己世界观的同时,也该对自身所处的阶层有了一定的认识。可是,身边的这位少女却完全没有身为农民之子或贵族子弟的意识,而且还不只如此…… 「你在想什么?」男人问一脸认真的少女。 「我这样是回不去故乡的。我在想自己这种行动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回答。 男人楞一下说:「就那一点我也很想知道呢。」 无论内在或外在,她都具有太多农家孩子所没有的气质,可是比起贵族的少爷小姐们她的态度又稍显粗鲁。身挂着一柄大剑,却远未达可以成为自由战士的年龄。唯独可以肯定的是她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而具体的情形则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不知道男人的想法,少女只是一个劲儿地向他提问题,似乎想要透过这个旅人获得更多的情报。因为这些对男人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常识,所以时常感到讶异,但还是一件件说给她听。 「中央分为三个大国,北方有一些零散的王国,由中央往下至南部有一些小公国和南方诸国。仅仅是阿贝尔德伦整个大陆,大约也有二十个国家,如果将一些小的岛国及未公开的土地包含在内,至少有接近三十个国家。统治国家的一切的则是拥有至高权利的国王。」 「还有其他大陆吗?」 「没有了,人类居住的大陆就只限这里而已。虽然沿海岸散布有不少岛国,但都不能算是大陆。」 「那么,有没有人游历过整片大陆呢?」 「这种事太强人所难了,从大陆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况且,人们对于生养自己土地总是有所依赖,不会轻易离开的。」 听到这话少女疑惑地昂起头:「渥尔你不是正做着这种旅行?」 「因为我是自由战士啊。只要有人雇用,什么地方也要去的。」 「什么是自由战士?」 「是没有领地、没有主人、也没有身份的士兵。只靠剑术过活。根据需要做一些雇佣兵的工作。」 深绿色的眼睛机灵地转动着:「这样说来不是很奇怪?区区一个小兵,怎么会受到那样有组织的追杀呢?」 「这个工作就是这样了,经常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与人结下仇恨。」 「可是那一伙人看起来并非泛泛之辈,倒像是渥尔你所说的是有主人的呢。」 男人不禁再次看向少女。 初次见面时由于她的『无知』,曾经怀疑过这女孩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现在看来,认为她是傻瓜的自己是大错特错了。虽然她连足以维生的常识都不具备,但却有极为成熟的思想,眼光也很锐利。 现在,男人已经非常清楚不能再拿她当个孩子似地对待了。他也曾和这个年龄的孩子交谈过,却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对照自己的幼年时光的话,那也是时常需要大人照顾的记忆。而这位少女却完全不需要像那样的照顾。 「那些有主人的骑士们做出像这样的袭击行为,是因为他们的主人下达了命令要取你的性命吧。还是说骑士这种人,可以不管主人的意愿,随意追杀旅行中的战士?这样做他们的主人不会生气?」 「不,一定会勃然大怒的。无论是主人还是自己。」 「……?」 男人笑着回答疑惑的少女:「身为骑士的人是将名誉看得比任何事都要重要的。如果做出愚蠢的举止和违背骑士精神的事,不仅会有损主人名声,也会使自己的名誉扫地。」 「那么,命令骑士的领主呢?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地袭击旅人,不会受到惩罚吗?」 「当然会的。如果传到国王的耳朵里,据说是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吧。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尽力争取子民的爱戴。」 「那么国王也是一样的,不管自己的身份多高贵,也不能随自己喜好任意妄为吧。」 「正是如此。」 虽然赞同了少女的说法,但男人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现实总是与道理有所偏差的。身份的差距是怎样也无法动摇的,而握有权力的骑士与领主们的残暴行为也并不少见。可是贵族的暴行总有可能会受到国王的惩罚。 而国王的暴行又由谁来惩罚呢? 不知不觉地,苦闷的表情出现在男人脸上。正是在这种时候国王的身边才需要能够辅佐他的人。然而,有多少家伙实际上只是与独裁者一同贪求着权力,终日挂心的就只有自身的荣华富贵。 「会不会也有大臣们结党营私、抵抗国王的情况?」 男人一下子楞住了,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少女昂起小小的头问:「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只是要以当时的情况而定了。有可能大臣们是出于对国家的忠心,而将祸国殃民的国王赶下台;或者是中饱私囊、荒淫无度的大臣为了满足私欲而将阻碍自己的国王排挤掉,这两种情况都是存在的。」 「大概在国王的成长期会出现前种状况,而在安定期就会出现后者吧。」 「道理上应该正如你说的那样吧。」 这样的对话简直令男人咋舌,不禁感叹这少女的脑袋究竟是什么造的啊。 「这个帕莱斯德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既然已经可以称得上中央三大国之一,想必也已经是安定期了吧。」 「这个嘛,也可以那样说啦。国家倒是繁荣昌盛,虽然也与坦加发生过小争执,但却没有什么真正伤害到国家利益的事情。奥隆王是个不愿尝试新作法的保守派,也因此建立了比较稳固的国体。」 「嗯……」 所谓国王,即是指在国家命运上起最大作用的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个好的君王那么国家就会繁荣,如果是个作恶的君王,他身边的大臣就会开始物色新的国王人选?」 「正是如此。」少女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流露出真挚的表情、微微点头的对方:「渥尔你看起来似乎深有感触的样子,那么你们国家的国王又是什么样呢?」 男人脸上透出微微的笑意:「自由战士是不会称臣于君王的吧。现在的我也没有自己的国家。」 「那么,就和我是一样的了。」少女笑起来。 虽然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甚至没有归依的国家,但在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不安的神情,甚至是相当愉快呢。这少女不寻常的并不只是她的思考方式,从初次相会的那场战斗开始男人便发觉了,她所拥有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人类之上。 不仅在短距离内能够与马戴跑而且轻松取胜,视力和听觉也敏锐得有些异常,只是瞥一眼空中掠过的鸟,就能分辨出它的大小以及羽毛和爪子的颜色,然后转头来问男人那是什么鸟。明明有着会被轻风吹走一样的娇小身体,却能与这样高大的男人同道而行还不留落后半步,持续整整一天的旅程,她脸上完全看不出疲劳的踪影。 一般来说,就算是成年女性的旅行,也会有多于男性两倍的劣势。这少女的脚程简直到了今人惊异的地步。不只是脚程,她更有相当程度的瞬间爆发力。 自从共同旅行开始,所有的食物都是由少女一手包办的。掩住了自身的气息,等待着猎物的接近,投出短剑。或者是--今看到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擒住全力逃跑的动物,有时甚至是猛扑过去直接将它按倒。就连与男人一般高的矮树丛也能轻松越过。 在这种时刻,男人便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之后便自嘲似地说:「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求上天让我长出如你那般的双脚呢。」 这个时候少女则会盯着他回答道:「那样的话,我就会许愿要像你那样高大的身体呢。」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如此美丽的少女为什么羡慕男人这样巨大的身体呢?感觉不可思议的男人不禁脱口而出:「这样大的身体动起来很麻烦的啊,到了小转弯处说不定还会卡住。」 少女听了眼睛睁得老大,紧接着就笑翻过去,悦耳的笑声像小鸟清脆宏亮的歌喉一般:「这话真有意思!这里的人也都像渥尔你一样有意思吗?」 「那么,你那里呢?我完全不能想象你所住的地方都有些什么样的人。不过,为什么你会想要大一些的身体呢?」 这样一问少女好象为难起来:「因为,这样的面孔和身体,看上去不是非常的强大?」 「……?把我搞糊涂了。你本身已经很强了,看上去怎么样都没关系吧?」 「如果能成长为渥尔那么高大、存在感那么强的男人,就不会再受人欺侮了。」 似乎是有稍许的懊悔或厌烦,少女用牙齿咬住嘴唇:「我是很想让别人把我当作一名真正的战士来看待的。但因为这种外貌上的原因,根本就没有人会那样想。只是因为不够年岁、又长着这样的脸……却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看着那张愁眉不展的脸,男人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好可爱。 这番话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记忆中,多年以前的自己--那时他已经具备超越其他人的剑术与素质,论能力是无人能及的,但就是因为年龄上的欠缺而不能被认可成为一个独立的战士。虽然年少的自己已经远去了,邢段记忆却永远铭刻在心里。 「没必要焦躁不安的,你已经具备了娴熟的技艺和正直的品德。如果有谁不承认你现在的实力,让这些顽固的家伙们见识一下就可以了。」 少女的笑中透露出自嘲的味道:「就是让他们看了,也会诸多言辞的。」 「比如呢?」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旅途进行得相当顺利,街上来往的商旅并不少,而男人与少女这两人的队伍还是最抢眼的。 「有什么奇怪的吗?」少女问。 「最主要的是因为不明白你的身份吧。作为自由战士说年纪不够大,若说是我的随从相貌和仪态上却好得有些过份了。」 少女很厌烦地皱起了眉头:「果然,在这里要事先把头发藏好才行。」 少女最今人担心的事便是她完全没有作为女性的自觉。无论是使用的语言,或是行为态度,一切都保持着少年的风格。只有偶尔在她将头发放下重新梳理的时候,看起来才像个姑娘。 即便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女生,她仍坚持要留下头发,并说那是『必需品』:「第一可以有防寒的作用,第二这是礼仪祭奠不可或缺的,对吧?」还作了这样的解释。 这个少女从自己的世界带来这里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身体、腰间的剑、额头上的银饰而已。银饰上则是男人上次看过,镶嵌在中央的绿实石--那样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既非松石、也不是翡翠,深遂得仿佛能直达人心,晶莹剔透得连恶魔也能净化。与少女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的宝石。 银圈的部分也能看出非同一般的手工,不仅加入了精细的浮雕,而且使用了罕见的手法,在银圈内侧写入了密密麻麻类似文字的图形。只是到底是哪国的文字,男人就无从知晓了。 「我虽然对它没什么了解,但也能看出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若是被这方面的行家看到了,恐怕倾家荡产也要买下来呢。」 「那可不行,这是我一个人专用的。」 「你是怎样得到这个的?」 「是朋友做给我的,它可以保护我。」 「哦?」男人略微睁大了眼睛,「你那位朋友可真有本事。手艺能如此精湛的工匠恐怕就是到了潘达斯也找不出来呢!」 「潘达斯?」 「是一个非常小的国城,自古就以胜过大陆的文化艺术而骄傲。那里有不少人专门广集各地的手工艺者寄居旗下。」 「嗯……那么这种人本身也有一定的技艺吧?」 「似乎是吧。这个银饰正好映衬了你金黄色的头发,而这个实石简直就像是用你的双眸做成的一样。正是因为戴在你的头上,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宝物。」 「所以我说,这个是我专用的嘛。」 少女从男人的手中取回银饰重新戴在头上,然后迅速绑好了头发,按着便把白布裹在头上。 男人看到了,有些惋惜地说:「这样的头发却要特意藏起来,很可惜呢。」 「不藏起来的话会添很多麻烦的。」男人还在想她是指什么,但随即便明白了。 之前到了晚上就会在野外露营的两个人,这天晚上却遇上了突然而至的大雨,男人催促着少女向沿街而建的旅店跑去。 横断罗榭大道中央的是一条商业街,像现在这个季节,过往此处的商旅络绎不绝。在街道的重要位置建有几家供旅人留宿的旅店,热闹异常。这里就是供那些不愿露宿在野上的旅客休息停留的地方。 一般的山中小屋都是可以避一些风雨的,再不然就是大些的农家将多余房间腾出来收留旅人留宿,而这种地方的旅店就要比山野小屋来得高级多了。 这是一栋气派的石造双层建筑,入口处挂有看板。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客人们一下子蜂拥而至,入口处的伙计们忙进忙出照顾着各个旅人。沿街而立的,还有许多与这相仿的客栈。 对于习惯了在野外过夜的少女来说,这样高级的建筑还是值得惊讶的:「要进去这里面?似乎是要花很多钱的……」 「这样的开销我还是有余力的。总不能还没到德尔菲尼亚就得感冒而死吧。」 进入客栈一看,一层是兼营酒馆的大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炉内燃着熊熊的红色火焰。 其他人看起来也是被大雨赶进这里来的,有些围着桌子谈笑风生,有些则靠近火炉取暖。形形色色的人求聚一堂。 好象没有人认为被淋得湿透的少女与男人是结伴而行的同伴,在火炉旁烘干衣物的男人们大都判断莉是个年级尚小的孩子,于是纷纷招手,劝她到炉子前来把衣服烤一烤:「小子,就算再有精神,那样还是会感冒的哦。快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到这边来吧。」 带着一脸温和的旅人们这样说着,在炉边腾出了一块地方。 莉爽快地道了谢,接着就把剑摘下,敏捷地将罩衫脱了下来。 白晰的肌肤立刻露了出来,或许应该庆幸有白色的绷带事先包住了她的胸部。因为莉一直觉得女人的身体行动起来很不方便,才想出这个主意,不过也多亏如此,才使她上半身得免得暴露于人前。被雨打湿的头巾也取了下来,长长的头发散开与向火炉。 虽然被淋得有些混乱,但当周围的男人看到这纯金一般的长发时,还是个个呆立当场了。这种年纪的少女竟会往雨中一个人跑来酒馆,可真算得上是件怪事了。 正如渥尔所说,人们的行动范围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约束的。换作年轻少女的场合,一般都不会离开自家周围太远的。 「吓了我一跳,是位小姐吗?」 少女坦然地回答旅人说:「现在是吧。」 正在向酒馆主人付房钱的渥尔看到了,也只能暗暗为旅人困惑的样子苦笑而已。 「虽然颗粒很小,却是块上等宝石呢。」就在酒馆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始终盯着莉的金色长发,脸上的神情仿佛是要把她吃下去一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火炉走去,眼睛看着少女光滑的皮肤,嘴角猥亵地向下撇着。 「我说,你是和戏团走散的流浪艺人吗?或者是自己逃出来的?要是做那种卖身生意的话,我可是愿意出很多钱的。」 说着便吐着酒气伸手抱向少女的肩膀,但那只手随即被少女狠狠地打开了。 「哦……还是个脾气挺大的小丫头嘛。」 少女的反应更引起了那男人的兴趣,一旁的旅人慌忙阻止说:「请不要这样吧,何必对一个孩子……」 「闭嘴!正因为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敢这么无礼,所以才要好子教训一下!」 对方是比自己小一个头、身形瘦弱的少女,男人却打算强行将她抱入怀中,但少女这次却将手握成了拳头,正面直击向男人的脸打去。 「这、这个臭丫头!」 看来少女力气相当大,男人虽然没有倒下,却向后蹒跚了几大步,而且嘴角也有血流出来。 「我不过是要好好疼爱你,这是干什么!」 「承蒙您如此关照。」少女用平板的口气说道。 包括付账回来的男人在内,所有在场的旅人全部呆立住了。而渥尔却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于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没有插手。 「我啊,只要一看到像你这种好象特意把愚蠢两个字挂在脸上示众一样的傻瓜,就觉得厌烦。也就只是这样了。」 这种讽刺实是让一个人男人也无地自容。从如此美丽的少女口中说出这样的言辞,不留片刻给男人反驳,而被她训斥的男人也早已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了。 在一旁将一切都听入耳中的渥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虽然少女并没有伸手抽剑的打算,不过对于那看似稍一用力就会折断的纤细手腕能否与面前的高大男人对抗这一点,倒是不用有丝毫的怀疑。 「这个、这个臭丫头!让我来告诉你把大人当傻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叫嚷着做出抬手打人架势的男人,瞬间就被少女抓住了手臂,腹部也被毫不迟疑的膝盖顶了一脚。可爱又圆圆的小膝盖却发挥出了钢铁一般的威力,紧接着更向那呻吟的身体脖颈处送上一手刀,那个男人即刻顺服地倒在地板上。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在酒馆内所有人的惊愕目光中。少女轻蔑地扔下一句:「废物。」而后就开始继续烘干自己的长发。 出现在她身后的渥尔若有所思地说:「众神中最为贤明的雅尼斯这次恐怕也在工作时犯了错误呢。」 「那是什么?这一带的神吗?」 「是啊。他是创造了所有生物,又赋予其灵魂,传授以智慧的神。到底为何雅尼斯没有给你一个与灵魂匹配的身体呢?一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你,才制造了这样的脸与身体,但却在这之中放入了一位豪迈战士的魂魄。你自己也觉得很苦恼吧?我这个在一旁看着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少女垂着半干的长发,头上戴着银质的宝石头冠认真地听男人讲话。 这是旅馆中一个普通的房间,男人原本打算订更好一些的来住,却也因为这突然的大雨而没了选择。 少女走进房间,发现只有一张睡床后立刻表情严肃地回头面向同行的男人说:「我事先声明,渥尔,如果你起什么怪念头的话,我可不会答应的。」 「别说傻话了!」男人楞了一下,紧接着提高了声调回答:「我对你这样的小孩子可没兴趣。不过,这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这种顾虑是女孩子才有的,而你到现在为止都说自己是男性啊,这样也还要对男性有戒心?」 「我是有不能说的苦衷的。」少女紧紧地咬住嘴唇。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就算是原来拥有男性身体的时候,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比如,被人搭讪什么的……」 「就像刚才那样?」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已经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看着少女紧皱眉头的脸,男人不禁为她的美貌感叹。即使是少年的身体,恐怕也有人会不顾一切地爱上这份美丽呢。 「你该不会……也认同他们那么做吧?」 「谁认同了!我一个不剩统统赶走了!」 对着愤然声明的少女,男人脸上溢满了笑容:「这样的话不就没问题了?我如果对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轨照那样把我解决掉不就好了。而且对你来说做到这点也是轻而易举吧。」 「……」 「首先,除非我是发疯了,否则绝不会对你这样的东西有示好的兴趣。我连你是人非人、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打算?」 虽然言词刻薄,但因为是实话实说,少女也不由得笑了。 她用手将将自己的头发说:「大概归根究底还是要怪这头发不好吧,男人大都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发色不是吗。换成茶色、灰色,或者干脆是一头黑发就最好了。」 「别傻了,才没那种事。」 看着男人这样认真地反驳,少女不由笑出了声。她原本是抱膝坐在床铺上的,现在却笑得弯成一个团儿打起滚来。好不容易她才重又直起身来,揩了揩眼角的泪水说:「渥尔,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 「是啊。经常会变,你真的是人类?」 「什么?!」男人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和你可不一样,是真正的人类!我不记得自己变成过什么人类之外的东西,也从来没想过要变!」 「我说的是像这样突然变得一脸认真的你啊。」少女恶作剧似地笑起来,随即又露出了沉稳的表情,重新用双臂环抱住膝盖,金色的长发顺着并拢的双膝倾泻而下。 「不过,真是很庆幸之前那次相遇到的是像你这样的人。我只是在想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至此,男人才终于察觉到让这位少女如此紧张不安的原因。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少女是孤独一人身在一片完全未知的土地上,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无论看起来如何的强大,离开了熟悉的人群,她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虽然不知道她那白晰的肢体中到底隐藏了多大的力量,至少,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男人想,她一定也有许多心事吧。 「我说,你的亲人呢?」 「不在了。我不是说过的。」 「是不在这里了吗……在你原来居住的地方?」 「不在了。在我九岁的时候死了。」 男人带着一半怜悯、一半疑惑的心情想:这样年岁的小孩子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呢。 「那么,至今为止是谁在照顾你呢?」 少女似乎是感到很有趣地笑着:「果然,在你们这里九岁的孩子还是需要有人照顾的。」 「什么?」 「这边的世界,小孩在大概要和父母一起生活多长的时间呢?」 男人想了想说:「这也不能一概而言。城里的孩子最早也要十一、二岁才会开始找工作,农家的孩子倒是从小就会跟着父母学习如何耕种劳动。如果是骑士的孩子,大约会在十五岁迎接自己的初战吧……」 少女也同样作思考状:「唔……要说早的话也算早,但要说晚也够晚的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离开双亲独立大概是在四岁左右呢。」 男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真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那种年岁的孩子离开父母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生活,」察觉了男人的疑惑,少女解释着说:「只是之前都会被留下看家,而在四岁的时候才可以和父母一同外出狩猎。」 「四岁去狩猎?」 就算深知这少女有超出常人百倍的能力,男人也不相信她能做到这一点。 「是啊,还好在那时我也没有跑输给那些伙伴,所以才能一起出去捕猎动物。而且还可以分到一份猎物,我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少女露出一丝苦笑:「在你们这里似乎不能通用呢。我至今为止还被看成是小孩子。」 男人惊讶地看着坐在床铺一端的少女,慎重地开口道:「我虽然不了解你所在世界的风俗……但那种年岁便独立生活……确实是不可能。至少通常是如此。」 「果然是这样呢。」少女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不再做什么反驳:「应该说境遇不同,人的品质就会不同吧。」话中似乎有别的意思。 「说起来,莉,过去怎样样暂且不说,眼前的状况才是关键吧,至少你应该对现在的这个身体稍加注意才是。在别人的眼中你固然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但他们更会注意到你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像刚才那样不在乎地露出身体来,任谁都会起邪念的。」 「就算你们认为我只是个孩子,也还是会介意我那样赤裸吗?」 「少年还好,但少女就不同了。总之你还是不要再这样做比较好。再三年你也该是可以结婚的年龄的。」 这句话令少女大为不解:「十六岁结婚?真是太早了。」 「和你所在的地方不同吗?」 「我虽然不知道人类的适婚年龄大概是多少,但是十六岁就结婚不是太早了一点?」 「这边说早的话就是十六七岁了,通常都会把婚期定在二十岁左右。女孩尤其如此。」 「那么男性呢?」 「那倒没有特别的规定,早的话十七八岁,但也有晚到四十多岁才娶妻的人。较早的一般都是王孙贵族,而晚一些的则多半是要先安身立命的商人或农民。」 少女转着眼珠看看男人说:「那么渥尔你呢?」 「我还是一个人。」 「你多大了?」 「二十四。」 「哎……」少女稍稍睁大了眼睛:「真让人惊讶。那不是已经很老了?差不多快要超过三十岁了。」 男人放声大笑:「你可真是个尖苛的家伙,说我快三十也太过分了吧。」 边说着还半开玩笑地做起鬼脸,活泼有张力的脸上显现出精悍的魅力。确实可以说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少女却好象很难接受似地把脸扭到一旁:「是啊是啊,看起来倒是很年轻。可是行动和态度上却总是一副老头子的神情呢!或者说得好听些,就是很有威严吧?看起来像是个自己不出手,却花钱雇人解决事情的人。」 「我可以当这个是夸奖?」 「如果你那么认为的话。」 男人笑起来,还饶有兴趣地接着说:「你不也是,看起来明明是一位可爱的少女啊。」 看到少女皱起了眉头,又赶快补充说:「说你美丽,你很讨厌?」 「女孩子的话大概会非常开心吧。不过脸长得再好,既不能狩猎,也不能战斗。」她冷笑着说:「对我来说还相当碍事呢。」 男人很想说「恋爱的话就会知道它的好处了」。但终于还是把这话忍住了。被她听到后的反应是不难想象的。 「但这到底是自己的脸,再怎么讨厌也没办法啊。」 「倒不是讨厌,只是这张脸从没给我带来过半点好事,而这一阵子不愉快的事又特别多。」 一说到这个话题,少女的态度就变得相当冷淡。这真让人摸不着头绪,十三岁的少女被夸赞模样漂亮,不但没有多少得意和害羞,而且还反应得如此冷淡。 「人与人是不同的,不是所有人都怀着不纯的目的来赞美你呀。我也认为你的头发、脸庞、身段都很漂亮,甚至想到你将来会变成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现在就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我可一点也不期待。」 少女的声音简直连抑扬顿挫都没有,冰冷地从床铺上传向屋子的角落,之后她便翻身躺下。 「喂,莉,那张床只够你一个人睡的吧,所以就这样好了,我睡这儿。」 「那样的话我睡地板,你睡到这儿来。」 让这样的少女睡地板,自己却一个人独占床铺的事男人是绝对做不出的。可是少女同样顽固得很。 「我在这样的天气睡地板一点也没问题,我还在冬天睡过雪地呢,相比起来现在暖和多了!」 「换作我的话,别说地板了,就是坚硬的岩石、或者树稍上我都能睡着!所以你睡床上!」 互相瞪了一会儿后,少女好象有些惊讶地间道:「你不会是为我着想,才说要住在这里的吧?」 「我只不过觉得要是在暴风雨里睡觉而感冒的话就麻烦了。」 少女瞪大了绿色的眼睛,笑道:「哎呀你啊,真是乱花钱。」 「什么啊,偶尔睡在屋子里又没坏处,特别是今天晚上这样的天气啊!」 屋外风刮得呼呼作响,这是春天的暴风雨。这种时候无论是人类或野兽,都只能静静地等待风暴过去。 「离德尔菲尼亚的国境没有多远了……」坐在地板上的男人说道:「会有什么状况等在前面我也不知道,甚至会丢掉命也说不定,如果你要掉头回去的话就趁现在吧。」 「我掉头回哪里去?」 「……」 「在这片土地上哪里也找不到我的安身之所,我能掉头去哪里呢?」 「……」 「此外,我又没有其他能依靠的人不是吗,所以这样的事偶尔为之也不错啊。」 这是也坐在地上的少女的回答。 床铺被空置着,两人各自占据着房间的角落交谈起来。 对于德尔菲尼亚为何会如此危险,以及男人明知危险为何还要前往等等的问题,少女没有丝毫打探的意思。而男人也不去追问这少女到底是什么人,至今为止一直住在哪里之类的详情。 也许因为男人是被迫孤单一人旅行,而少女也是突然被只身被弃在陌生的环境,因此自然而然地也就去寻找同病相怜的人了。 于是就找到了这样奇妙、拥有不可思议的默契、可以很好地互相理解的同伴。即使不说出口,两个人也都感觉到了因缘的妙处。 无标题 第二天早上天气出奇的好。 行路的人们在天刚亮的时候便一起离开客栈,向着罗榭大道开始了各自的旅程。 男人和少女也早早地出发了,只是男人将行进的方向转向了右边。离开了之前所走大路,进入到好象只有本地人才能通行的小路上。 「因为从这里开始罗榭大道就会转向左边,那样走下去的话就会进入阿维庸了。」男人说道。 由于他们的目标在东边,所以幸运地可以沿脚下的小路一直向东行去。 「现在我们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样走下去的话,一定会再走回到大路上去的。」 果然,太阳爬过天空正中的时候,两人看到了指往大路的路标。 刚刚进入这一带,周围的路人数量就突然增加了很多,今少女有些目不暇接。再次看到的这条大路好象是往帕莱斯德各地去的交叉点,因此路边散布着很多供行路人歇脚的酒馆和客栈。 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不停地走,因此男人选中了其中的一家店,说:「稍微歇歇脚吧。」之后便很熟练地向店里打了招呼,径自在露天的座位上坐下了。 「给我来一杯莱姆酒吧,还有……」 「给我一样的就行了。」少女立刻从旁边插嘴道。 虽然男人随即瞪大了眼睛,但酒馆的女招待不管这些,点点头就进到里边去了。 「喂,那不是小孩子喝的东西啊!」 「什么都试试才知道。」少女满不在乎地回答。 春天的阳光照在刚刚萌发的嫩芽上,这是个令人舒适的好季节。 一个背着行李的商人行色匆匆地从两人眼前走过,紧随其后又走过了一个慢吞吞地拉着车、不知是不是到乡镇去做买真的农夫。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派悠然的街景。 在路上碰在一起的农夫们看似互相认识,纷纷打着招呼:「真是个好天啊!」 「啊,是天公作美呀。托摩尔先生的福吧!」 「有个好天气比什么都让人愉快啊!」 看着边聊边走过的农夫们,少女小声问到:「摩尔先生是谁?」 「正式的名字是拉伊摩尔,是掌管天气和丰收的神。对于农民来说,就如同字面表示的意思:是守护之神。」 「管神叫摩尔先生?真有趣。」 「拉伊摩尔对于农民来说是最亲切的神了。天气不顺心的时候就向神祈祷,赶上好天气以及适时的雨水就感谢神。他们相信神多少会给懒惰的人一些惩罚,而勤劳的人则一定会收获颇丰。」 少女感叹似地说:「好象是能为百姓们带来工作的好心情的神呢。」 真是一语中的。男人虽然感到略微惊讶,但是他多少也知道宗教信仰对统治者是极有利的一面的,因此对少女的说法非常认同:「嗯,可以这么说。就好象为了让战士好好打仗,于是有了掌管胜利与名誉的巴尔德神一样。」 「这酒酿得不错。」两人说着话,方才点的莱姆酒已经端土来了,少女用舌尖沾了一下,接着便一饮而尽了。 男人看了更为惊讶了:「你觉得不错?」 「还不坏,挺好喝的。」 「真是的……对你来说,就算是希萨斯那样的烈酒也可能会很好喝呢。」边叨念着,男人也将酒一口吞下。 店里还有些其他的旅人在此歇脚。偶然间,坐在两人背后的一桌男人的谈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说起来,寇拉尔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人这样说着,另一个赶忙摇手道:「就别提了,连国王都逃跑了,这还像什么话啊。现在佩尔泽恩侯爵可是一手遮天呢。」 「四处都这么说啊……」 「相反的国王那边的亲信简直就是受着罪犯一样的对待。比如以前还是国王忠臣的德拉将军和阿诺侯爵,都被赐下了外出禁令,而国王的辅佐大臣费尔南侯爵则被关进了监牢……」 男人惊讶的反应被少女看在了眼里,他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背后的对话。 「这些话说来真让人不安……」 「唉,真是的。还不仅如此,最近那个佩尔泽恩侯爵似乎有把算是先王外甥的、就是那个娅拉公主的儿子,立为国王的打算呢。」 听到这话的旅人吃惊地叫出声来:「不会吧?就算现在的国王去向不明,也不至于到那一步吧?」 「根本就毫无道理!不过佩尔泽恩侯爵倒是想尽办法要告知天下,那个不知去向的国王其实是个假货。」 「哈哈……所以才无论如何要立个新国王,证明这个才是真货吗?但是,再怎么说……」话未说完,却已透出了明显的斥责口气。 说话的那个旅人似乎也表示同意:「真是一场闹剧啊。但是,现在的寇拉尔没有一个人能正面反对佩尔泽恩侯爵的。」 听到这里,少女对背后的议论也有了兴趣。一个国王被自己的国家放逐,而且在那个国王还在世的时候就推立新王,这的确是很少有的事。 旅人们的谈话还在继续:「敢正面对抗,也就是说,实际上还存在着国王的亲信吧……」 「那是当然!这个自然不必说,就连寇拉尔的市民们也都在等着国王的归来呢!」 「那些人脸皮也太厚了,当初不是他们亲手把人家赶出去的?」 「啊,这方面的事就不是我们局外人可以知道的了……但是现在想想,寇拉尔的人是被侯爵所说的那个国王不是真正的国王、不应赐予王冠之类的话给迷惑了吧。」 「的确是小妾所生的孩子啊。」 「嗯,问题就在这里了。更何况德尔菲尼亚是个大国……有所欠缺的国王到底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呢。」 「这就要看情况了,不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继承了先王血统的人了吗。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你就错了,正因如此,才四散了各式各样的谣传,有的说那国王是个邪恶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登上王座,甚至秘密暗杀了先王的王子什么的……你可别大声宣扬啊!」 因为内容隐秘,说话的旅人也赶紧压低了声音。可是听话的人都像呆住了一样失声说道:「这是在说什么呀!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就算不合常理也该有个限度吧,真是的……」 两位旅人对这种谣传的可信性都抱有十分明显的怀疑,因为这些事都还没有确实的证据,纯属传言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听得多了就慢慢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所以最后呢国王就被这样的谣言赶出了王宫。可是,没有了国王的寇拉尔又会发生什么呢?这场闹剧决不会简单地更换一群当权者就了事的。侯爵和他的同党们为了使政治格局合他们自己的心意,将碍事的国王赶走、控制了整个王宫的大权。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以侯爵为首的这些改革派就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再想反抗他们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说的一点都没错。」 「虽然国王现在去向不明,但那些改革派却已经出了钜额赏金来悬赏国王呢。好象是说谁最早发现而举报了国王的行踪,就可以获得一百枚波尔吉金币作为奖励什么的……」 「一百枚金币!」对方惊叫出来。 「这也是件越沉得住气就越有利可图的事,谁都知道如果国王回来的话他们可就有大麻荣钌。」 「我就说嘛。最近四处的话题全都是关于这件事呢。」 两位旅人似是觉得很有意思,偷偷地贼笑起来。 「日后改革派的行为会受到怎样的评判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就说现在,如果国王回来的话,至少大多数的市民还是会非常欢迎的。当然,如果真能平安无事的话……」 少女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着背后两人的对话。同时她也知道,虽然坐在身边的男人表面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也和她一样在用心听着。 「不过,那个国王不也是为了种种原因抛下自己的国家、选择了只身一人逃跑?」 「这就是佩尔泽恩侯爵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了,他已经完全把国王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样子无论他对国王作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不会被人指责了。」 「为什么德尔菲尼亚的人们对此就都忍气吞声了呢?」 「这个嘛,一来是碍于大势所趋,再加上那种时候又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妾所生的王,多少都会有些抵抗的情绪吧。」 「那现在呢?」 「当然是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嘛,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支援侯爵的,与现在的侯爵相比那个小妾所生的王始终都是略胜一筹的。无论到哪儿都能听到这样的说法。」 「唉……」 「总之,这件事有很多旁支细节呢。再加上改革派哪一方当中也也有矛盾,像是一些人好不容易通力合作把国王赶走了,却没有得到预先想象中那么多的回报之类,而且这些同党之间也有互相猜忌和厌恶的。这样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天下大乱,真是天下大乱了。看来还是不要向东边走动得好。」 虽然嘴上说着令人不安的话,但两人同时又都有些期待和兴奋地笑着。到底这是别国的事情,又是高等阶级之间的乱子,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而已。 聊了一阵,两位旅人终于站起身,由街道向西走去了。稍候,男人也从所坐的位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与方才那两人相反的东面迈开了步子。 少女紧随其后跟了出来。男人神色有些异样,只是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少女迈着快速的小碎步跟在他身边。 「喂……」 「……」 「那个费尔南伯爵,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父亲。」 少女惊愕地站住了脚步。 男人也带着一脸苦恼的表情停了下来。 「佩尔泽恩……已经决定如此了……」似乎暗下了什么决定的男人仰天长叹了一声。 少女昂头看着它的脸:「渥尔,你要去救你的父亲?」 「当然。我不可能对父亲见死不救。」 「可是,你父亲是打算与现今在寇拉尔最有权势的人为敌吧?因为他要效忠于先王。你准备只身前往这种险境去救他?」 「我没有说要你跟着来。之前应该已经讲明白了吧,会有很多敌人的。」 「是你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吧?我也应该已经说过了要帮你的。」 渥尔看着如今这种时候自己身边唯一的、却又那么不寻常的伙伴。 身形瘦小,四肢纤细。可爱的容貌与光滑细致的雪白皮肤,少女看起来仿佛需要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丝毫看不出可以让人依赖的样子。 然而,少女的神情却相当认真,绿色的眸子熠熠闪亮。 「有没有什么策略?因为再怎么说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甚至连要去寇拉尔的地形都不是十分清楚。而且现在还不清楚你的父亲是在哪里被捕的、受到何种监视、以及看守的体制等等,就算想要帮忙也不知该从何入手啊。」 「确实如此。但现在更棘手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进入寇拉尔。」 「还有多远的路程?」 「还有两天就到国境了。不过从那里到寇拉尔还有一段路,顺利的话也要走上十天。到此为止都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因为很多人能认出我,所以要进入市内就相当困难了。」 「很多人都认识你?」 「是啊,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刚进入德尔菲尼亚就会有危险呢。真是好象挂着个招牌到处走一样。」 「糟糕糟糕。那么首先必须先进行变装之类的吧。」 「还有其他问题,」男人面露难色地说:「我想能够关押我父亲的地方一定在寇拉尔城内,然而要想入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寇拉尔城是相当困难的。城的背后倚靠着帕奇拉山脉,正面伫立有三重城墙,不仅是大陆第一美城,更因其易守难攻而名声在外。」 「是这样吗?如果只是根据这些介绍来看,还是有些被遗漏的小细节的。虽然能够抵挡百万大军的进攻,但趁人不备时一个人溜进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啊。」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至今为止从未显露出片刻踌躇犹豫的少女。心中又涌起了一种似是讶异的感觉。 「你啊,真的已经下决心要潜入寇拉尔了?」 「你父亲被杀了也无所谓吗?」少女反问男人。 「你不怕佩尔泽恩?」 「我又不认识他。」少女坦言答道。 这时候的她就像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一般毫无隐讳。虽然交往尚浅,但男人心里却很清楚,这个外表像小孩子的少女可不是像一般孩子那样好骗的。 「德尔菲尼亚被称为『中央之华』,即便放眼整个大陆,它也是屈指可数的强国。佩尔泽恩现在可是掌握这个国家最高权利的人。与他为敌就意味着要对抗整个德尔菲尼雅王国。」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清楚德尔菲尼亚到底是个怎样的大国,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少女说得很直接,嬉笑地看着男子:「我一直在想,来到这里后该做些什么好。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爱化,也不了解整件事的因果联系,我想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除等待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也许正是这个意外而决定了我要帮助你吧。」 男人也低头看着少女。自己确实已经被她救过一次了,而以现在的处境来说,男人也衷心希望能够得到一位有力伙伴的协助。 「那么,是谁把你派遣来的呢?」 「说不定是这世界的命运之神吧?」少女以完全戏谑的口吻说道:「或者说是随便哪个你相信的神都可以。」 「我……我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唯一相信的是战神巴尔德。我相信所有依靠剑来解决问题的神,因为只有他能达成愿望。」 「你在祈祷胜利?」 「嗯。从初战开始就没有输过。」 「那么祝愿你能乎安无事地救出你父亲。对神许过愿后我们就马上就过河吧!」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乐观了,以至于男人有那么一会儿怀疑,自己对这个少女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你知道这件是事情的重要性?」 「知道呀,越晚去救你父亲,他的生命就危险对吧。」 男人无言以对。事实正如少女所说的那样。 「与其浪费时间去烦恼顾虑,倒不如尽快想出安全进入寇拉尔的办法。而且我想听听关于寇拉尔城的情况,或许会想到好办法也说不定。」 就在男人不无惊讶地打算开口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少女突然摆出了警觉的架势:「有什么人过来了。」 男子也同样摆出了姿势。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明白少女的听力绝非常人可比。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树林与山丘。其间纵横交错着动物走过时留下的细长小径,一直延向远方。春日的和煦阳光洒落在绿叶上,就连小鸟都仿佛因为沉醉在这温暖的阳光中而寂静无声。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安详平和,少女两手插在腰间站立不动。男人也不出声地站在她身后。 许久过去都不见动静,终于,从树林中走出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少女轻轻地吹了声口哨:「确实,看起来你这张脸相当受欢迎呢。」 面对再次改变了腔调的少女,男子也只有微微她笑了。 「莉,你真的就这么没有身为女孩子的自觉意识吗……?」 「少胡说。我才该问你,你到底要做了什么事招惹到他们?不可能有人这么固执地要杀死一个旅行中的自由战士吧?」 就在两个人轻声交谈的时候,站在面前士兵们也没有丝毫懈怠,继续正色以待地盯着他们。一共有八人之多,同样风格的装束,这是来自一处,隶属于同一个组织的证明。 从中走出一个好似指挥官身份的男人,向渥尔敬重地低头行礼:「初次拜见尊容,请问是德尔菲尼亚的国王、渥尔.格瑞克陆下吗?」 少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惊讶地看向男人。她认为自己现在该做的就是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还是爽快些吧,对一个图谋王室的逆贼没必要拘泥小节。想说什么就直说了吧。」对于来者殷勤的问候,男人讽刺地回答着。 「能在这里与您相遇真是我莫大的幸运,不过还是想请问陛下要去什么地方?」 「我哪里也不去,只是回德尔菲尼亚。」 看上去足有四十来岁的男人马上露出了有厄运即将降临般的神情。而他细长的眼睛里却射出了白光:「这就有些麻烦了呢。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城市,这下恐怕又要再度陷入混乱之中了。」 「亲手导致混乱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你们这些给佩尔泽恩助纣为虐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被男人如此大声斥责,这一群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陛下。希望您不要归国的并不只是我们,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官员。应该说,整个德尔菲尼亚王国都已经不再期待您的回归了。现在的国内在俯皱泽恩侯爵统治下国泰民安,而且,最近新的国王就要诞生了。」 「哦,真是有趣。如果你们有胆量在国王尚且在位的时候玩这种把戏,那我倒真是想看一看。只是在奥里格神的祭坛前给一个假国王戴上王冠,你们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 「你说谁在自欺欺人?」与渥尔对话的中年指挥官上前一步,于其中隐含着极度的冷漠。 「经过噩梦般的五年间,总算决定了王位的继承人,在德尔菲尼亚终于能恢复以往的繁荣,我等臣民也终于安定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个无礼的小偷要盗取王位!那个厚颜无耻带了王冠,欺骗了所有国民的人,您认为到底是谁呢?」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男人无奈地笑道:「有时间在措词上做文章,还不如快些切入正题得好。」 「我已经说过了,还是请您尽快离开这里,去到北方的荒野、或者南方的诸岛都可以,总之请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吧。希望您,不要让我第二次在德尔菲尼亚的领土上看到您的身影。」 「哦?情势真的变了呢。这半年里,不断地追杀我,不停地对我缉捕悬实,现在却也……」 「这个也好,那个也罢,总而言之您再回来的德尔菲尼亚也只会给大家带来困扰。已经没有一个国民记得您的事了。您的即位也将被当作无效废除掉,然后真正的国王将会登上皇位。一旦这些都成为定局,对您性命的追杀也将停止。」 「那样的话,为追杀我而无谓牺牲的士兵也会被一并抹消掉吧……」男人笑了笑,转而又点了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没必要特意回去已经不欢迎我的祖国了。莉,我们走吧。」 男人悠然地信步开去,少女就紧跟在他身后。只是现在所定的路已与之前背道而驰,当然,也就越来越远离国境了。 那群突然出现的士兵依然文风不动地驻守原地,远远地目送着两个离去的背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女的问话中充满了紧迫感。 两人都同时感到了有一股似乎要射进身体的锐利视线。但却依然故作悠闲地继续前行。只是表情都相当地紧张。 男人转进了杂树林中,那里留有路人进出的痕迹,可以隐约看出一条粗糙的宽道。那突然出现的一队士兵随即与树木的影子溶在一起。 确定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少女以郑重的口气问道:「渥尔,你真的、真的是国王?德尔菲尼亚的国王?」 「可以这么说吧。」 「可是刚刚你不是说费尔南伯爵才是你的父亲?」 「这一点并没有错,他在我的心中是比真正的父亲更为重要的『父亲』。」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已经走离了一段距离的大路。少女也同样小心地观察着。 似乎没有追上来,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些人的身影了。 「你觉得那伙人是真的放弃了?」 「你觉得呢?」 少女摇摇头,男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应该是吧。因为他们不会相信我是真的的打算放弃王位的。一定会再来的。」 「如果他们明白了而不让你逃走的话,那不是很麻烦?」 「那也没办法了。」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少女离开了小路,在附近找了个断树残留的桩子坐了下来。 「我无论任何也要去寇拉尔。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一战,那就应该趁现在击退敌人不是吗?」 少女站在男人面前,凝视着他的脸:「还不知道会来多少人啊。」 「所以才请你帮忙呀。」 男人昂头看着那张自晰小巧的面容,脸上带着微笑。不管是不是认真的,竟然对一个小孩子说出这种话,渥尔自己都感到意外。 少女表情复杂地交叉了双臂说:「刚才那些旅行者们所说的话是真的?」 「你指哪一部分呢?」 少女的目光停留在男人脸上,慎重地说道:「首先你是处于正义的一方,而那个侯爵的错误才是问题的关键,这一点我需要你的肯定。其次,我没有调查过那个侯爵究竟有什么恶行,但如果你页是个伟大到足以胜任德尔菲尼亚国王的人,那为什么会舍弃自己的国家而选择逃亡呢?我可以理解那时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才不得已而为此,但是现在为什么又要做出只身一人回国的这种傻事呢?就是这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没有任何人愿意与我为伍。」 「正是如此。不管怎样激烈地权力斗争,国王到底是国王,即便被赶下王位,身边不是仍应有一大群追随者的吗?我想至少一般的情况都是这样的。」 看着少女用不含一丝感情的口气陈述出一项一项的要点,男人的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 「还有一点希望你能给我准确的答复:你,和那个佩尔泽恩侯爵,到底谁是正确的。」 「不只是一般的情况,而是不管怎样都该如你所言。」 男人爽快地说:「世面的评价以压倒性的人数趋向于认为佩尔泽恩是正确的,而我则被认定为盗取王座的大罪人。」 听到这里,交叉着双臂的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能以更加愤慨的态度,就无法表现出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赶出祖国的悲愤,但就算那样做的话也没有任何帮助。即使如此,背负着罪名仍是一件让人不快的事吧。 其实少女心里想说的话,男人也已经明白了:「先坐下来吧,离他们下次再来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来条你说明整件事。」 少女随即在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目光依然停在男人脸上没有移开:「说句不好听的话,在你身上看不出半点代表着威严和伟岸的国王的样子。」 男人听后也大笑起来:「说的一点也没错!就像刚才那个士兵说的,我是个与王冠根本无缘的男人。就在两年前,我还是费尔南伯爵的儿子,拥有一片位于德尔菲尼亚北部的土地,过着伯爵的日子。那里是远离城市的乡下,也是我的故乡。」 少女若有所悟地点头说:「怪不得。原本就觉得你不可能是一直生活在宫廷中的人,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国王能在树上和暴风雨中睡着的。」 「可能吧,在斯夏这是很常见的事。可是自从进入宫廷,特别是自从开始了国王的生活以后,说的直接一些,简直就变成一个傻子,每天净做傻事。那时候洗一次澡就要带五个宫女陪浴;擦拭身体的毛巾用一次就要扔掉;从厨房端到餐厅来的食物如果变冷了一点是绝对不可以吃的;还有无论去哪里出游,身边的侍从都要召之即来。」 「真是个加人骂的国王陆下。」少女冷言讽刺说。 「也不都是像我这样的国王呀。特别是上一代的德鲁瓦王,至今仍被人们称颂为明贤王。他不但稳固了德尔菲尼亚王国的霸权,并且是一位平息了数次大小战乱的伟大国王。」 上一代应该就是指这个男人的父亲,然而刚刚他却说自己的父亲是费尔南伯爵……察觉到这个疑点的少女却没有作声,她继续沉默地听着对方讲话。 「遗憾的是这位先王在七年前突然辞世了。」 「七年?那么那时候的渥尔是……」 「十七岁。」 「因此在那之后就由你来继承王位?」 「不,当时能成为德鲁瓦国王继承人的共有两位王子。」 「嗯?」 「两位分别是当时二十岁的雷恩王子,和八岁的艾利亚斯王子。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王位当然由年长一些的继承,所以理所当然,雷恩王子就继位成了德尔菲尼亚的国王。」 「嗯……」 「然而却出了变故。那是在先王丧期刚过、一切准备妥当,即将举行授冠大典的仅仅一个月前。雷恩王子在一次狩猎中不幸坠马,因伤势过重而死去了。」 「哎呀。那么,渥尔你就……」 「不,之后是艾利亚斯王子。不管是否年幼,即便是婴儿也改爱不了他是直系子孙的事实。当然,对于一个八岁的年幼国王来说,在这种内外问题诸多的时候继位,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因此佩尔泽恩侯爵就成为了国王的后盾,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嗯……」 「可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艾利亚斯王子的身体本身就很病弱,继位后更是每况愈下,终于在雷恩王子死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也随之病故了。那时雷恩王子的葬礼才结束没多久,本以为终于可以迎来授冠仪式的国民们再一次失望了。」 「真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不幸呢。那,这次终于轮到渥尔了?」 「不是,德鲁瓦王还有两个女儿。」 「哎?这个国家由女王掌权也行?」 「是啊,因为血统是最重要的一点。直系的女孩子要比旁系的男子更有继承权。不过,若是国王有成年的男性兄弟,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他一个也没有?」 「是的。虽然国王陆下曾经有过一个皇弟,但却早于德鲁瓦国王很久便亡故了,而他的子孙又都是女孩子。如此一来就决定了由国王的女儿来继承王位。」 「嗯……」 「至此,王位已经空缺有两年之久了。也正因为如此,人民都盼望着新国王的诞生,所以对这个女王极为拥戴……」 「你该不会……」少女带着不情愿的表情插嘴说道:「要说连那个女王也死了吧?」 男人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在姐姐作为女王故去之后,紧接着最后剩下的一个妹妹也倒下了,一年后她的病终于有了结果……」 「怎么?你是说国王死后的的三年内,雷恩王子和艾利亚斯王子以及两个公主都相继死去了吗?!」 「那是德尔菲尼亚所经历的最难熬的五年。」男子面带愁容地道。 对国民来说,那确实是一段被称为恶梦般的岁月。国王去世,而本应继承王位的皇子们也在其后相继逝世。 少女听后不禁哑然,她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是五年?不是三年吗?」 「先王的经承人在三年内相继去世。那之后的两年人们一直在争论着究竟该由谁来继承王位。」 「在那期间就一直没有国王吗?」 「是的。」 「可是也没发生内战……」 男子点头道:「这全靠佩尔泽恩侯爵才避免了战乱的危险。他不仅成功地统治了国内的贵族,而且有效地抵制了邻国坦加、帕莱斯德的干涉,绝不允许他们干预内政。因此,在诸侯之间得到了压倒性的支援。」 「可是,不知为何总觉不对劲儿……」少女可爱的脸上浮现出露骨的厌恶的表情:「你没有从中嗅出奇怪的味道?」 「何止是奇怪的味道,那种阴谋的感觉简直就如林间的山火般汹涌而来。」 「没错。」 「民间盛传着这个国家受到了诅咒,凡想要得到王冠的人都会遭到恶报命丧黄泉之类的谣言。我是不信这些的,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无论如何这应该不会有这么偶然的事吧。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当时我在斯夏的农庄听到了遥远都市的传言,我很震惊他们说的竟然是自己的国家,为此而感到焦虑不安。」 「嗯。」 「国中无君怎么行呢?而且,直系的继承者也都意外死去,眼下只有从血脉相近的皇室里选出下一任的国王了。」 「是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最有候补资格的就是刚才那个旅人提到的德鲁瓦王的妹妹娅拉公主的儿子,准确地说,是公主嫁到国内的贵族家生下的孩子。」 少女藏在布下的小脑袋稍微偏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根据这一片大陆的社会结构,被视为重于一切的血源是决定身份和阶级的关键:「我想知道,原本就是皇室的公王,那么她嫁给宽族后所生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皇族了吗?」 「的确,即使娅拉公主嫁给了贵族,她身为国王妹妹的这个事实仍是无法动摇的,而一个堂堂的皇族行使其权利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她的孩子却不行,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却不能被视为皇族,因为他始终是娶公主的那个公爵家的儿子。」 「我说,那反过来,平民的女子和皇族结婚又会怎么样呢?」 男子有些动容:「首先,这种事根本是不允许的……除非那个女性本人得到了皇族的承认吧。」 「也就是说,达到了男方家里的特定标准?」 「另外是不是正式结婚,有没有得到奥里格神的祝福,也有着很大的差别。爱妾及其子即使受到了主人的宠爱,在社会上也无法享受皇族权利的。就是这么回事。」 「我明白了。好了,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嗯,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娅拉公主的孩子将成为王位的候补继承人,可是也只有微弱的可能性而已。」 「是了。这就成了一个问题。」 虽说是公爵家的长子,可也不过只是个贵族子弟,现在竟要他来继承王位。在冒险的同时,对国家而言可以说已经做出重大的让步了,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 「那……其余的王室近亲呢?国王弟弟的女儿们,也就是先王的侄女们--那几位公主?是这样吧?」 「你知道得很清楚呢。正如你所说的是那几位公主,而且她们还很小。与之相比,巴鲁--也就是娅拉公主的儿子,无论作为功勋卓越的骑士,还是精忠报国的人物都已为人所熟知。」 「哈哈,也就是说具有相当的知名度了?」 「并没有那么简单。也有一股势力在支持先王的侄女,就是小公主来继承王位。」 少女叹了口气:「真是麻烦呀……」 「正是如此。总之,不可能就那么轻松解决的。」 国王的存在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即使男人言词不多,单从他严肃的语气也可以说明一切了:「我对骑士巴鲁也略有所闻,因为他的勇武与忠诚是远近闻名的,我想他大概能成为一个好国王,并且盼望着德尔菲尼亚遭到的神秘诅咒只要不降临到他的头上就好了。可是……」 「嗯?」 「最难熬的五年过去了,骑士巴鲁也将正式被立为德尔菲尼亚国王的时候,某一天,我父亲--费尔南伯爵,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对我说其实你才是德鲁瓦王的亲生儿子。」 「啊?!」 男人苦笑着按住额头道:「你一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吧,可是父亲是从不说笑的,这一点我在懂事以来便非常清楚的。」 「不会吧。在那之前……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男人露出了复杂的笑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一直相信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话。而在我年幼时去世的母亲,我也一直把她视为自己的亲生母亲。」 少女沈默了。她知道,再怎么安慰也是无济于事。可想而知,当时男子的心已经被这无情的事实击的粉碎。 「父亲告诉我,我是德鲁瓦王身边的某个侍女遭到他奸污后所生下来的孩子。」 「可是,按照常理,若是国王的血肉,不管是妾的子女还是什么身份,都会作为国王的孩子受到抚养吧?」 「的确。国王就是有三妻四妾也是很平常的。可是德鲁瓦王却不同。他是一位一生中没有爱妾的国王。」 「这倒是很少见的事。」 「何止少见,简直是异常。比如说奥隆王现在有五个爱妾,妻妾间的地位分得再清楚不过,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避免了不必要的争端。其他的王也大都如此,南面的一些国土可是更为盛行……」 对一个少女说这些话,男子还颇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没想到少女反倒把话接了过来:「也就是所谓的建造后宫,让女人大量地涌入宫中吧?」 「你知道的倒真多啊。」 「人就喜欢这样吧,特别是地位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个接一个似乎永远不会腻的。」 这明显是一种嘲弄的口吻。丝毫听不出那种特别厌恶或是羞耻和憧憬的感觉。这对于这个年龄层的少女来说是不多儿的。 「渥尔又怎样呢?在你做为国王的时候,也是被女人包围着吗?」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些时间?」 「唉,你着什么急啊。没必要那么不好意思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下的男人不都如此吗?」 「我说你啊,别把人看得跟发情的狗似的。」 「在我看来就是像嘛。狗也罢,人也罢,一年之中不都在发情吗?」少女的口吻颇为冷淡。 再怎么少年老成也不能这样断然地下结论。要说是少女特有的洁癖倒也可以理解。但又感觉不到她对男性的品性有什么特别的厌恶。 这是一种更痛烈、更厉害、更为深刻尖锐的批判。这是与男人所说知少女或少年完全不同目光,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依旧深绿色的眸子。 为什么要焦躁呢?连自己也无法辩白了。 「总是有什么不同吧。我说……现在讨论发情什么的可是离题太远了。说一句与问题无甚相关的话,你要清楚,人们因为想要想爱而去爱,那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那是当然的了。」 被她这么若无其事地一说,男人又无可奈何地用手支住额头:「所以说你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我并不是生什么气。只是看不惯人类男子那种见异思迁、来者不拒、无节操、随便而无责任的态度罢了。」 竟然被罗列出了这么多。 男子不由得苦笑道:「你似乎有过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呢。」 「多着呢,你试试看因为自己的情欲而对我说『你也不讨厌吧』、『我来疼爱你吧』之类的话,断两三颗牙齿是肯定的了。」 虽然是自作自受,但一想到那些被少女这双美目欺骗的男人,渥尔不禁由衷地感到同情。 「那我就先拜托你了,请不要打断我的牙齿啊。」想着想着突然感觉一阵寒意,所以男人不由得这么说道。 「我才应该拜托你,别做出逼我打断你牙齿的事来啊。」少女还嘴说。 男人笑着说:「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当初我就算遇到这种事也完全像个木头人一样,周围的朋友都经常拿这个取笑我,甚至连宫女也有对我议论纷纷。」 「那么,之前的国王也是因为是个木头人,所以连一个爱妾都没有的吗?」 「不,那不一样。他就算想有也不能有的,因为德鲁瓦王有两位妃子呢。」 少女的视线好象在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并不是同时两位。最初的王妃是怕莱斯德的公主,她在生下了雷恩王子与露菲亚公主之后便死去了。之后先王又迎娶了第二位王妃,也就是坦加的公主,而这位王妃生下了艾利亚斯王子和艾维娜公主。」 「这样做应该是有其意义的吧?」 「坦加和帕莱斯德是两个在利益上相互敌对的国家,」男人肯定地说:「他们都是窥伺胁迫着夹在中间的德尔菲尼亚。在德鲁瓦国王从坦加迎娶来第二位王妃的时候,帕莱斯德曾经以正式的文书提出过抗议呢。」 「哈哈……」 「相反的,在雷恩王子死的时候,坦加好象高兴得雀跃不已。」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艾利亚斯王子也继承了王室血统,同样能成为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喽?」 「对啊。」 「可是那个王子到最后也还是死了呀……」 「嗯,那些国家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啊……」 「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在那个时代,德尔菲尼亚夹在另外两个国家之间,先王为了保持中立,和任何一个都不起冲突,也因为这样,那时先王连一个嫔妃也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当时的三个国家,哪一国最强大呢?」 「当然是先王的德尔菲尼亚国最强大。」 「既然德尔菲尼亚国最强大,为什么他还要顾虑那么多呢?」 「这就是先王的聪明之处。他的优秀才能不仅用在了政治军事上,在外交方面也同样发挥了他的优秀才能。我呢正好出生在先王与坦加王后谈成婚事的时候。连婚事也是先王为了避免问题发生而所做的决定。」 「他是国王啊,也用不着……」少女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我不喜欢这种事情。结亲就等于万事大吉了?」 「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 「……」 「但先王就是先王。父亲说先王为了我的将来,秘密召见了父亲,他希望我能健康快乐地成长,而不希望我被卷入到宫廷那些丑陋的权力之争中。因此他我把委托给了父亲,命他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长大。」 「那么在皇宫中,谁也不知道渥尔你的存在喽?」 「只有两三个心腹知道。先王他曾经慎重的嘱咐过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人,要一直把我当作费尔南家的儿子来抚养。」 「但是,为什么……」 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为何偏选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候全盘托出呢? 渥尔深深地叹了口气:「父亲说他要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里。可是,现在这个国家的新国王在血缘方面远远比不上我。虽然这违背了已故的德鲁瓦王的命令,但是明知道有真正的王子存在,却要向那个只不过是外甥的新国王朝拜,作为德尔菲尼亚的国民,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而这也确实很像父亲平时的作风。」 「真是复杂!那后来呢?渥尔你怎么样了呢?到寇拉尔做国王了吗?」 「怎么可能呢。我不想玩什么神秘的国王游戏。这二十多年来,我都是作为农庄主的儿子被抚养大的。这个时候被告知我有着如何高贵的血统,还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份,我根本就不会认为他们说的是真话的。」 少女歪着头,用她那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随后微微她笑了:「嗯,虽然其他的贵族们不知道事实,但我赞同你的做法。现在你既有威信又乎易近人,可能稍微平民化了点,但这一点或许更能被一般市民所接受。」 「就一般的国王来说--当然不是指那个佩尔泽恩侯爵--如果让那些非常想成为国王的人如愿,说不定会因太投入而产生负面影响。与其这样,倒不如让那些不是很想当国王的人来做,说不定会拼命地努力地成为一个好国王呢。」 「这个假设很有趣!」男子也笑了。只要和这个少女在一起,他的心就会不可思议地自然平静下来。现在,除了这个少女外。再不可能有人用这种率直的目光面对自己了:「父亲对我说,这是应尽的义务。作为一名骑士,国家的一员,同时又是德鲁瓦国王现在唯一仅存的嫡子,应该明白现在自己该做什么、以及这个国家需要什么。」 「那你明白了?」 「嗯,明白了。但在当时的我来说,这就如同是睛天霹雳一般。如果父亲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就不能做有损已故先王名誉的事,哪怕是和现在的父亲分离,也不能做。」 少女歪着头,面现难色,对于男子的想法她好象难以理解:「但这可能会引起很大的变动呢。」 男子兴趣索然地挥了挥手:「这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以佩尔泽恩为首的那些贵族们都是些无用之人。娅拉公主也是,在一些公共的场合大家都称呼她为骗子、小偷。宫廷里的那些女人都把我在乡下长大的事当成笑柄来谈,我以前对那些贵妇人所抱的憧憬也全部被粉碎了。」 少女轻轻地嘘了口气。男人并没有在谈吐中流露出气馁的语气,他是个即便在逆境中也能挣扎拚搏的强大男人。 「不过原本预计做国王候补的人怎么样了呢?」 「在为数很少的迎列人中,唯一发自内心真诚欢迎我的就只有巴鲁。」男子眼睛里第一次浮现了柔和的神色:「今我吃惊的是,巴鲁竟然是我的表弟,当时唯有他毅然对我说我应该马上登基。他说我是德鲁瓦王的亲生儿子,就算不是正室所生,也不该让一个外甥掌握国家大权。」 「他也是个很直率的人吧。」 「可以说他直率,也可以说他根本是块石头……娅拉公主听了自己儿子所说的话,整个脸都绿了。她那顽固的性格一点也没变。」 对于娅拉公主来说,已到手的王冠就因为儿子说不要而这么飞了,她肯定是非常气愤的。 「而且那个巴鲁还把他母亲说的话,以及佩尔泽恩侯爵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告诉了我。 「真的吗……?」少女那绿色的眼珠瞪得又圆又大。 男子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企图夺取国家实权的那些叛逆者每天都今人厌烦得受不了,只有他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说他想说的一切,我当然会好好爱护他。我一个兄弟姐妹也没有,所以很高兴他能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然后呢?登基了吗?」 「唔。一年前,在争论了很多次后终于登基了。现在我是德尔菲尼亚王国真正的国王。」 「那你是怎么逃到这里来了呢?」 「这一切都是佩尔泽恩的阴谋。」男子的口气突然变了,明显地充满了怒气。 「就像方才的那位旅人说的一样,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事情发生得太过蹊跷了……从雷恩王子开始,德鲁瓦国王的王子公主们都接二连三地被杀害了。城里到处都流传着这样的谣言,说费鲁南为了把我推上王位而暗杀了他们,尤其凑巧的是他们的被害都是在我出现之后。说来真是荒唐,那个时候父亲几乎没有离开过斯夏,就算他去了王宫,但想要单独接近王子和公主的话,任何人都没有这机会的。对于此事知道得最清楚的莫过于从先王时期开始就已伺职的佩尔泽恩,但他却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在我和我父亲的头上。」 「因为你的存在可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啊,要是不给我这个王位就好了!」 事实确实如此,在政治上树立无用的敌人是最愚蠢的事情。那些从先王时代便开始相互争斗的侯爵们,没有理由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佩尔泽恩,这个人做事非常圆滑,他并非那种会放纵自己为所欲为的人。但给别人扣上谋反的罪名、强行驱逐出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的。 「渥尔……」 「什么?」 少女慢慢地开口:「你和你父亲图谋的事……完全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 「难道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男子的黑瞳里显现出了怒色。 「父亲他……他叫我永远都不要再叫他父亲。他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臣民,是你忠实的仆人,请尽管下命令……』可这二十年来我始终认为他是找真正的父亲啊!」 男子并不是针对少女发脾气,也不针对佩尔泽恩侯爵,当然更不是憎恨父亲与德鲁瓦王。他只是恨命逗,命运拆散了他与父亲。 男子稍做平静,接着说:「我知道他不会抱有那样的野心,我最了解他了。」 「你父亲很固执啊。」 「嗯,从以前就是块难以动摇的石头。他一旦决定就再也不会改变了。」 「但他却是你父王忠实的后援。」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发生登基什么的事了,更不会有以后的诸多事端。」 少女很疑惑地注视着男子,想着他的话:「即便是你……」 「哎呀,我彻彻底底在抱怨了。」男子好象想起了什么,笑了。 「父亲他一味地叫我『陆下』,我则一味地叫他『父皇』。父亲说『这样绝对不行』,我则说『我的父皇就是你』。终于父亲他忍无可忍了,大声吼道:『你这个混蛋!以前我这么教过你吗!!』」 「哎呀呀……」 想必伯爵日后肯定会为自己的失言追悔莫及的。 而渥尔却开心笑了:「那时非常开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景了。那才是我所熟悉的父亲!」 「德鲁瓦是个伟大的国王,我是很尊敬他。作为德尔菲尼亚的国民,我为拥有这样的国王而感到自豪,也为我体内流有这样血液而骄傲。不过我还是认为自己是斯夏的费鲁南的渥尔。」 「哦……」 「你很不愿意做国王的话,把这个位置让给巴鲁不就好啦!」 男子摇了摇头:「作为德尔菲尼亚的国民事不能这么说的。当然大家都希望国王是拥有真正王室血统的人,旁系的话会对各国外交产生些不良影响。大家所持有的疑问,只不过是平民出身的我与贵族身份的巴鲁之间,到底谁才是正宗的王室嫡亲。为此他们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来争论此事,结果当然有异议,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有先王的遗诏在,所以不得不承认我。」 「唉……」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与其做随从,还不如戴王冠。不管怎样,我始终是佩尔泽恩的眼中钉。」 「半年前,佩尔泽恩以把假国王拉下王位的名义,攻进了城里,王宫里的守卫和城内的主要军力全都在佩尔泽恩的指挥下。由于我每天公务缠身,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些行动。正当我险些被抓的时候,我父亲、巴鲁以及少数我的心腹们,挺身冒死帮助我死里逃生。」 「……」 「现在该由我来救他们了!」 少女很能体会他这有如坚石的决心,但还是小心地问了两三个问题:「佩尔泽恩侯爵想让你的表弟成为国王,但那个巴鲁呢?他想不想成为国王呢?」 男子断然否定了少女的话:「只要我活着,他是绝对不会有做国王这个念头的。」 「那么,巴鲁和佩尔泽恩侯爵的关系好吗?」 「比狐狸与狼的关系好一点吧。」 姑且不论那种一见面就大吵起来的关系是不是是好朋友,少女又问到:「渥尔是怎么认为的呢?」 「嗯?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佩尔泽恩侯爵赶你走的理由啊。」 「为了德尔菲尼亚!」男子很肯定地说:「他所窥伺的是整个德尔菲尼亚国,他被这个邪恶欲望缠住了,哪怕当不上真正的国王,也一定要得到实权。」 「这很奇怪啊。难道那个佩尔泽恩侯爵认为只要陷害你赶走你,他就能为所欲为地操纵整个德尔菲尼亚了?因为他自己不能亲自做国王,所以肯定会选一个既是他的亲信又非常顺从他的人来代替,不这样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呀!」 男人对她所指出的问题点感到很苦恼:「我担心的也是这点。」 「怎么说呢?」 「新国王的诞生表面看来是件好事,却又好象有什么不幸的事在等着我们。」 少女听了它的话,表情也严肃起来了:「也就是说,渥尔你认为在德尔菲尼亚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件,都是佩尔泽恩侯爵在背后搞的鬼喽?」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是他在背后指使的。从先王过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噩梦般的五年。选国王这件事会直接关系到那些贵族们的利益,因此他们都希望立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为国王。在政治上这是必然的。」 讲到这里,少女显得非常惊讶,接着叹了口气:「那你又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发火呢?难道你没有充分的理由来夺回属于你的王位?你真的连一个拥护者都没有吗?」 「有!在寇拉尔。那里有许多在佩尔泽恩淫威下默默忍受的臣民,也有一边装作顺从的样子,一边窥伺机会以便反击的贵族。等他们奋起反攻时我就回去。」 「侯爵他肯定在等你回到寇拉尔。」 「对于危险,我早有心理准备。」男人知道自己的决心不可动摇。 「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只有……只有我的直觉。所以我要去寇拉尔。正如你所说的,要是他心中有鬼,肯定会阻止我的。所以我要回去,要让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他已决定拚命了,与其说听天由命不如说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渥尔,你知道吗?越这样你就越要活下去。侯爵他肯定会编造些对他有利的话来杀你灭口。」 「这半年来,刺杀我的刺客真是不计其数啊。」男子无所畏惧地笑了:「在斯夏的时候,我每天都到山野里埋头练习武功,那样的生活比宫廷里的生活更适合我。在被你救起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气馁,但你帮了我大忙!」 「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男人注意到这次少女没有再催促他讲下去。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微微地笑了:「来得正是时候啊!」 在这丛林中虽然看不到来人的身影但可以感觉到来人尽量压低声音,一步步地靠近想把他们包围起来。但是,两个人还是坐着没动。 男人对少女一点也不惧怕的样子再次感到佩服。这份沈着镇定可不是虚张声势。 像他这样的战士,就算对方不当面挥剑,也可以轻易地从对手无意识举动中,推量出对方的实力。 他的直觉是,这个有着金发绿眼的少女,肯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不能看人的外表,男子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被包围了。」少女镇定地说。 「好象是的。」男子也若无其事地回答。 少女看着男子,顽皮地笑了。 「要我来解决?还是让我看看你一个人如何突破重围?」 「你呢?想不想一个人杀出去呢?还是让我来做主要的战斗力?」 刺客的身影越来越多,不知为何,少女像是很为难地笑了:「渥尔,你真的是个怪人。」 「我怪在什么地方了?」 「你不是很怕我?」面对少女的直接,男人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听她接着说:「真的呢,完全不在意了。虽然接二连三目睹这样那样的事,但竟能这样若无其事,看来真的是变了。」 「什么,你是在说我为的是无聊的男人面子吗?像我这么壮实的人怎么会怕你一个弱小女子呢,那象话嘛!」 刺客差不多超过十人,或许还有更多,不时地在树影后晃动,不能清楚地确定到底有多少人。即使这样两个人还是谁也不动。 杀气已经越来越逼近,少女突然板着脸说:「德尔菲尼亚的人真是出乎意料的蠢。」 「什么?」 「为何佩尔泽恩侯爵大费周章编造那种谎言赶你出国呢?真是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哎……」 少女觉得很有趣地笑了:「佩尔泽恩侯爵似乎不是傻瓜吧,或者应该说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否则傻瓜的话也不会企图统治德尔菲尼亚了,事实上他是为掌握德尔菲尼亚的实权而来的,不会是脑筋不好的人。那个侯爵这么彻底地讨厌你,肯定有隐情。」 「啊?」 「要是只想在背后掌握实权,不管谁当国王都不要紧,只要能接照自己的话去做,什么人当国王都是一样的。就一般情况而言,他应该会拉拢你把你装扮成一个徒有其表的国王,对他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嗯,确实如此。」 「但他却把你赶出了王国,那是说,你是连傀儡国王也做不到的真正的笨蛋呢,还是你才是真正的国王呢?你一出现侯爵就会感到棘手的真正国王呢?到底是哪一个呢?」 男子睁大了眼睛回头看了看少女:「或许是真正的笨蛋。」 少女意味深长地笑着看脚下,绿色的胖子里充满了机灵的神情:「像你这样的人,有个当国王的机会还要推三阻四,却还要费尽心机把你赶出国,真是做了件大傻事。」 现在来回想起来,佩尔泽恩侯爵为何要策划自己下台?这个问题至今都没有考虑过,他只是一味地认为自己是他的眼中钉才至如此。少女一语道破了问题的要害。贪图实权的话,任何人做国王都是一样的。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不知道她的来历,虽然自己怀疑她不是人,但却也不是妖怪,更不是邪恶的东西。她的灵魂是清澄的。其实不用想得这么复杂,男人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这位少女。 少女玩弄着脚边的土,捡起了几个小石子。男子一动不动地交叉着双臂,好象在冥想些什么似地注视着少女的动作。 而少女的心思似乎也和他一样。 刺客一行人纷纷穿过树林把他们两个完全包围住,同时一个装备完整的刺客拔出了剑向毫无惧意地坐在树桩土、如雕像一样的男子背后砍了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剑掉落在了地上--从少女手中抛出去的小石子正好漂亮地击中了偷袭者的右眼。 这一声惨叫有如暗号般,使隐藏在树后的刺客全都跳出来了。 无标题 就在这两个与众不同的人一呼一吸的瞬间,脚下就已经躺了十四具刺客的尸体。虽然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不过却一点损伤都没有,甚至还保存着很多精力。 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少女说道:「真行啊!」 这是率直的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对这个男人的赞赏,但男子却好象很惊讶地看着少女:「你在说谁啊?」 就在「你自己又怎么样呢」这句话刚要出口的时候。 等待着下一轮袭击的男人在刺客跳出来的同时,跃过了矮树梢,用常人看不见的神速手法把刺客一个一个砍倒了。 男子就如同岩石般坚不可摧,而少女就更灵巧自在了。她用那非比常人的脚力与跳跃力踢倒了刺客,轻巧地将其砍倒。从时间上来算只不过才十分钟,一人对五,两个人对十个,那么他们的生存机率就只是二比十。 两个出类拔萃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条件,这种时候两人不可能一起商量细节,所以重要的就是两个人的默契。要是一人对付这么多敌人,想要存活下来恐怕是非常困难的。 但对这样的男人与少女来说,想要取刺客的性命是轻而易举的,拥有超群力量的战士只 要相互配合默契就可以了。特别是那个男人,当初没有错看少女的能力,现在更是确信了。 「那么,国王!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还不知道这里埋伏了多少刺客。」 天马上就要黑了,男人说:「帕莱斯德到处都是平原,可是这里不同,山丘多、刺客 多、树木又多,是个地形复杂的地方。畅通的道路也有限,可能会绕点远路,但还可以翻 山。莉,你走山路没问题?」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晚上走吧,这样的话不容易被人发现。」 少女解下了戴在头上的白头巾:「呼……一直戴着这个可真够热的。」 刚刚一场恶战,难免会觉得不太舒服。取下了绑头发的细绳,金发在太阳的余辉下闪着亮光,将少女衬托得美轮美奂。 但这个时候身上的男装就太煞风景了。 长到腰际的金发以及雪白的肌肤,深绿色的眼睛,加上额头上的银环,单是这些就美得像画一样。若是再穿上由金丝银线缝制、像风一样轻柔的绢布长衫,只要再把头发一挽,就 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丽少女了。 看得入迷的男子笨拙地想说几句赞美的话,但少女看上去心情欠佳,终于也没有说出口。 男子在尸体旁边走着,少女从后面追了上来。两人急急忙忙地进入山里,少女却先注意到在那里似乎出现了第三批刺客:「有马蹄声,看来两匹气势汹汹的马正朝这边过来呢。」 男子的耳朵也像施了魔法一样,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们的目标也是我吧?」 「或许是吧,怎么办?」 「不杀个你死我活我是不会停手的。但这样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点?」 两个人站的地方连一棵树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藏身。 「把他们从马上打下来后绑在树上,怎么样?」 「行吗?」 「对方就二个人,一人对付一个。」 「好吧。」 但是,两个人根本没时间袭击两匹跑来的马,骑手把马速放慢来到进前,确定男人身份之后随即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看到您乎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国王陆下。」 「你们是……?」 「啊,我们是云塞达城鲁卿的侍卫,刚才接到通知在这附近有人看到国王陆下,故特此来迎接您的。」 「是吗……达鲁他还好吧?」 「是的,主人他无时无刻焦急地等待着陛下的回归。这样就能马上向寇拉尔发兵攻城了,国王陛下请回城吧。」 少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男子。 男人平静地与骑士们对话说:「马由你们骑着好了。我就保持这个样子,以护卫战士的形象出发。」 「是,不过……」 「这样在到达云塞城之前才不会引人怀疑。现在仍然属于帕莱斯德境内啊。」 虽然没有传言说帕莱斯德与德尔菲尼亚有敌对关系,然而,因为受到了现在掌权的侯爵的恩惠,于是协助搜捕流浪的国王也并非不可能。 不知男人有没有考虑这些,他只是转身笑着对少女说:「太好了,莉,明天我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睡在床上了。」 「对我来说野外就是很舒服的床了。」话虽这么说,但少女还是跟上了男人。 两名骑士看来没有对国王这位不同寻常的随行有所行动的意思,只是重新上马持起了缰绳。 「刚才有些佩尔泽恩的手下过来打过招呼了,云塞那边没什么事吧?」 「是的。所幸的是云塞已经完全脱离寇拉尔了,而且达鲁卿的力量也并不输于佩尔泽恩侯爵。不管佩尔泽恩侯爵怎么说,只要是在领土范围内,陛下就绝对是安全的。」 「我完全相信你们。」 是夜,一行四人在附近的民宅内借宿了一宿。翌日,在两名骑士的带领下他们巧妙地避开了主路,绕道一些小径向国境进发。 虽然按常理这一带仍然属于帕莱斯德领土,但因为德尔菲尼亚的骑士们经常悠哉悠哉地穿越边境来访这边,所以出入过境的盘查也就松懈下来。 一路上少女也是不断向男人追问着山峦的叫法、现在要前往的地域名称、以及主路上所有的一切。少女特别想要暸解的,还是分隔三大强国的塔乌山脉。虽然男人说过应该就在这条路的左手边,但却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见影子。不过那仍是一条难以想象其全长的巨大山脉。 「那么,那座山的哪部分属于帕莱斯德,哪部分又是德尔菲尼亚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清楚,」男人淡淡地说:「大致上是沿着山脊来划分国境的。然而实际到哪里是坦加、到哪里是德尔菲尼亚、以及到哪里是帕莱斯德这样的问题,连我也很难清楚地回答。恐怕只有天上的神知道吧。」 「会有山贼出没吗?」 「那是当然的。除了塔乌的一个山头外,其余的根本就都成了山贼的老巢。从前还只是一些远离大城市居住的人和以狩猎为生的山民住所的聚集地,不知从何时开始,各式各样在本国触犯了法律的人,或者是因为某些事情而被国家驱逐的人都盯上了塔乌,逃亡而来。最终这些人统一为一个势力,直到现在,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地带。」 少女微微地偏着头:「那么就放任那里不管吗?」 「总要解决的,只不过他们也并没太大的危害。也就只是时常发生向过路的行人索取过路费之类的事,但是遭劫的也都仅限一些富商和贵族。况且就算官方想要出兵剿灭,也碍于对方占据着有利地形。此外据传说在山中还居住着不少能骑善射的村落,如果他们也起来帮助那些山贼的话就不太好办了。因此至今为止各国也都只是持观望态度,而不敢贸然出手。」 这样一路走着,终于在太阳沉入他们背后的时候,一条宽广的河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水流徐缓,水色深暗,看上去河水极深。这就是泰巴河了。 少女问道:「对岸就是德尔菲尼亚了吗?」 「是啊。而那里就是云塞城,就在于帕莱斯德相对的西面。」男人用手指着建筑在河岸边的一座城说。 初次见到云塞城,少女却只看到了很少的部分。大概是因为距离尚远而角度也不好,就算是少女这样的眼力,也难以观望到更多。 不过当乘上两名骑士安排的小船、慢慢接近的时候才发现,那座城比河岸更像是河岸,外形上根本是一座延伸至水面的建筑。基础是建设在对面岸上的,但地面以上的部分,准确地说是城堡的一座城楼却已经横驾于水面之上了。 少女半呆滞状地开口说:「这个,稍有差错的话,不就会被人质疑侵犯国境吗吗?」 男人发出轻微却很满足的笑声:「我真想知道,要怎么生养才能有个像你这样的女儿。我在十三岁的时候,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习武和跟一些朋友搞恶作剧,除此之外的事根本想都没想过。」 「你不要嘲笑我了。不过若我是帕莱斯德的人,就一定会起来抗议的。还是说河的正中心才算是国境呢?」 「当然不。河的此岸属于帕莱斯德,彼岸属于德尔菲尼亚。中间的泰巴河不属于任何一方。」 「那么,那座城呢?」 「那座城确实是建在对面河岸上的,这一点并没错。不管地基以上的部分如何越过水面,都不算是越境行为。就是这样的。」 「真是无理的聪明呢。」虽然嘴上这么说,少女还是为第一次见到这样雄伟的城堡而认真观察着。 除去那突出的部分,这座城俨然就像个四角型的大箱子一样。城壁由粗糙的石头筑成,窗户上也打上了铁栓,相当粗犷,让人想恭维地赞美一下它的装潢都无从开口。 这样的建筑也许是舍弃了技术上的优美,而完全为了追求防御机能上的优秀吧。越是来到近前,答案也就越明朗。 延伸的河面的城楼部分上开着一个奇特的洞口,并非窗子,倒像是一个窥探外界的细长缝隙。纵向两列,在城楼自上而下间隔均等地排列着。 是箭矢口。仿佛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支箭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河对岸。 少女由衷地发出赞叹:「真是座漂亮的城堡啊。」 「是吗?」 「造得相当坚实,连窗户也都镶上了铁框,而且足有……三、四层吧?站在屋顶上的人也可以如履平地。」 「只有中央部分是四层,它的周围就都是三层建筑了。你知道为什么要建成这个样子吗?」 「是要把高出一层的中央屋顶作为战时的指挥司令塔,所以降低了周围的建筑吧?」 「一点也没错。是为了在危急时刻调兵遣将用的。」 「那么,这里果然是军事用的城堡了?」 「在建造之时确实是的。不过,这里从没有真正发生过战争。恐怕以后也不会有的。」 虽然男人说得很肯定,但少女还是沈默一阵又急急发问道:「从这里到阿维庸有多远?」 问题来得很突然,所以男人想了想才回答上来:「用脚程快的马大概要跑半日吧?」 「可是,到寇拉尔还要七天?」 「用腿走过去就是这样了。快马的话,大概有三天的路程,怎么了?」 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以天真的口吻说:「那么,对于云塞的人来说,帕莱德斯要比德尔菲尼亚亲近得多呀。」 男人看着少女一时没有说话,而少女也转头回看着他,随即又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投向了在船头守备的两名骑士--以这座城的地理位置来看,与德尔菲尼亚本国的意向相比可能会更先知晓帕莱德斯的意向,是极易受远方影响的所在。能够如此顺利地进入帕莱德斯领土,甚至骑马驰骋,或许就是因为……少女所要指出的正是这一点。 虽然男人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少女却看出了他目光中的赞赏,于是轻轻挤了一下眼睛。 男人还了一个微笑,说道:「只要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成为一军统帅赶赴战场,那么一定会希望由你在身边担任参谋的。」 「别开玩笑了。」 一边在小船上进行着这样的谈话,男人一边欣赏着河对岸的景色。已经有半年没回来过这个当初自己逃离的祖国了,相信在他心中也是感慨颇深吧。两名骑士并未对他们的谈话显出丝毫的关心,或许这就是为人臣子所应具备的常识。 船终于靠上了城垣,吊桥降下来迎接二人。骑士们在此便要告退了,另有向导引两人进入城内。踏入城中的同时,少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与从外面看到用于军事的粗犷城堡完全不同,内部由顶级的文化气息装潢得相当华丽。 地面铺垫的是打磨得光彩四熠的嵌木细工及马赛克花样的大理石,墙壁上则用厚实的织物代替了壁纸,镶嵌在豪华画框内的绘画随处可见。长廊下面一长串天使与女神的大理石浮雕并列两旁,或许是为了遮掩石像冷冰冰的感觉,到处都垂挂有厚重的垂幕。 如此的绚烂夺目是从外面看来难以想象的。不仅仅是作为艺术上的装饰,更有一种奢华的气氛。 「好厉害啊。」应该不懂什么文化艺术的少女却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 男人也同样的感觉:「中间部分建造得简直比寇拉尔城还要艳丽。」 「比首都的城堡还要好?」少女斜眼看了看,避讳着走在前面的家臣,小声问道:「这里在德尔菲尼亚来说还算是乡下吧?但却把城堡内部装饰得比首都还漂亮,真的没问题吗?」 「何止如此。不过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男人也小声地回答:「不过呢,要说漂亮的话自然还是寇拉尔城了。可是呢,我可不觉得达鲁自己住的地方会有这么艳丽。」 少女想了想艳丽和漂亮的区别,却没有开口提问。 「以前你从来没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能的做的最多只有巡视寇拉尔的周边地区而已。」 两人在出来迎接的家臣带领下被引至了一间极宽敞的房间中,作为等待主人会客的地方,如此宏大的空间实在是太过豪华了。 入口处的天井修建得很高,打磨得通透光洁的地面纤尘不染。正面墙壁全被用来描绘上华丽的绘画,所有家具都在边缘镶嵌了黄金的装饰。用饱含闪光的具壳与贵重石头组成了花纹图样的圆桌上,做工极为精细的果盘与饮具随意摆放着。造型奇特的巨大暖炉上装饰着描绘了个种风情的大小画盘。 惊讶于眼前的事物,少女小声嘀咕着:「这里真的是座军事用城堡吗?」 「啊,应该是吧……」男人的声音也有些呆住了。 经过长时间露宿荒野的旅行,这两个人的样子在这间屋子里显得特别不相称。 少女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观察着周围:「那种街头乞丐一脚踏入富人豪宅的心情,我现在倒是能体会一些了。」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我待在这种亮闪闪的地方就会不自在。总觉得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破或者弄脏什么,这样不就不能随便行动了嘛。单单建这一个房间到底需要花费多少钱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但就暖炉上的画盘来说吧……即使是最小的那个一个也要花大约十五枚金币呢。」 「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有多少价值啊。」 男人回答的时候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认真的神情:「只要一枚金币,就足够一家农民一年的吃喝开销了。」 少女惊讶地吹了口气说:「等一下好么?既然有那么多的……」 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了。也许因为从小所受教育留下的劣根性,所以从未考虑金钱的问题。」 「我看也是。」 对少女来说也许只是从心里对这种无度挥霍金钱的行为感到不可理解,但在男人却像在暗暗讽刺这座城堡的奢靡。所以嘴上虽然在说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城堡的主人还没出现,却簇拥上来数名托着替换衣物的侍从。 「陛下,请您更衣……」这个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来自一个上了年纪的消瘦女仆。 看样子她大概是这座城中侍从的总管,就和她的声音一样,整张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浮现,看上去就像一张面具一样。但态度却显得极为谦恭,摘下男人的佩剑之后,就开始着手帮他换下衣物。 虽然听说过服侍他沐浴就需要五个人,却没想到连换衣服也要有五个人。少女站到一旁,正看着他们的样子,然而女仆中的一人却突然对她起了疑心。 「那边那个,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也快过来帮国王陛下更衣吧。」 少女一下楞住了,缘色的眼睛也瞪圆了。 男人抢先一步开口说:「那位小姑娘并非侍从,随她的意愿就好了。」 「是,不过……」 「说起来,能不能也帮那个姑娘找些合适的衣服来替换?」 「算了吧,一定都是像这裙子一样长长的东西,会限制行动的。」 「无礼!竟然对国王陛下这样……」 「我不是说了随她去吗。」男人用稳重却不失严厉的口吻对脸色大变的女仆命令道。 上年纪的女仆虽然勉强听命,但也可以看出明显的不满。 「莉,你真的不用换衣服吗?那身衣服已经穿了很长时间了吧。」 「不过我不想穿女人的衣服啦,这种轻飘飘的东西一定会把我绊倒的。」 「真是难伺候的家伙。」 以平等的口气与国王交谈的少女,和对此毫不在意的国王,两人的谈话使在场的仆人都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茫然无措的表情。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对自己的主人--而且还是代表了最高权利的国王,这种态度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经仆人的手改换了衣装的男人看来就像换了个人。虽然在乡间度过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无论是高大健硕的身材,还是与年轻的岁数不相符的威严气势,都暗含着一懂令人瞠目的杰出风采。 少女也略有感悟似地说:「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样打扮起来就真是有模有样的了。」 「看起来有模有样了?」 「嗯。背影很不错,衣服也很整洁,如果再来一群对你俯首帖耳的家臣,就是不由分说的国王气派了!」 男人听了这话似乎觉得很有趣,放声大笑起来。可是一旁的侍从们却向少女投去了轻蔑的眼神。似乎在说,不知是那里跑来的乡下丫头,连对比自己身份高贵的人该有的说话方式都不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女仆甚至同样轻蔑地瞥了国王一眼。 那种表情就像暗暗嘀咕着:「如果真是继承了皇室血脉的国王,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无礼,看来虽说是血统高贵,却也要看后天教育得如何了。」 正在这时,满面喜色的城主终于赶来了:「这真是,哎呀!国王陛下,您能平安无事可真是太好了!」 「哦,看到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达鲁卿已年过四十,虽不及渥辈,却也有着仪表堂堂的结实体格。他喜形于色地和渥尔说了很多话,听了他到此之前的经历也深为动容,不过最令他惊奇的还是站在一旁的少女。 此时的少女已不再将她的长发隐藏起来,事实上在进入城堡的途中她就自行将头巾解了下来。而这样做似乎也代表了她特殊的礼节。 于是扎得很整齐的头发与银制的宝冠一同现于人前。出色的美貌与浓密的金发,额前熠熠闪亮的缘色宝石,身上穿著男孩子样式露出手脚的衣服,还有挂在腰间的一柄大剑。无论在谁看来都是不同寻常的。 达鲁卿转头向男人问道:「陛下,这位小姑娘是……」 「格林达,我的伙伴。」这样的回答使卿更加疑惑了。 一个流浪的国王,与如此一位纤弱的少女结伴似乎并不合时宜。不过,这个疑问被暂时搁置稍后再议,卿随即将两人引至了晚宴的餐桌旁。 着味后冷却的鸟肝、用甘露烹煮的鲜鱼,一道道摆上来的都是只有大城市中才得一见的奢华珍馐,看来却不怎么合少女的口味,似乎倒是将狩猎来的肉类直接放在火中烤得的食物更能引起她的食欲。特别是饭后上来砂糖点心,让她大大地皱起了眉头,连碰都没碰一下。 「你不吃吗?」男人很好奇地问道。 「这个吗?这种容易腐蚀牙齿的东西?」少女认真地回答。 「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喜欢吃甜的东西……」 「一般的女孩子大概是吧。」倒不如说人类的女孩子呢。男人在心里想着,但他也知道,自从一脚踏进这座城堡开始,少女的敏感就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里被烦人的封建规文牢牢绑缚着身份等级制度,以及这里以自己顽固的常识来排斥异类的习惯。 恐怕那个生性奔放的少女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定要尽量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一些了。这样的话,莉在这里舒适与否,就全部取决于渥尔了。 男人有意无意地对坐在自己身边用膳的达鲁卿说:「达鲁,为夺回首都所作的准备如何了?我希望在今晚趁夜向寇拉尔进发……」 达鲁卿慌忙摆了摆手:「不行啊,陛下,不可如此。如果那样贸然行事,才是正中佩尔泽恩侯爵的下怀呢。即便您还没有详细的计划,我的部下们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都可向寇拉尔进发。但是,在那之前您的境况、以及您还健在的消息都必须封闭起来。佩尔泽恩侯爵只要相信了您已经不在人间,一定会强迫迪雷顿骑士团长戴上王冠继位的。」 「巴鲁吗……可是,那个石头会老老实实地就范吗?」 「迪雷顿骑士团长虽然是个相当有骨气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位爱国之士,而侯爵就会利用骑士团长的这个弱点。实际上,如若让这种国王不在位的状况长时间持续下去,我德尔菲尼亚王国即使不会沦落到一蹶不振的地步,恐怕也会给其他有侵略野心的国家以可乘之机,而这种时候确实需要一位元君主来压制这些黑暗元素。如果以这点相要挟,就算是骑士团长也不可能再抵抗了。无论如何他都会被说服继承王位的。那个时候就该是您出面最佳时机了。」 「确实如你所说。那么,在那之前就要劳烦你了……」 「这是无可厚非的。我会尽力让陛下感觉舒适的。就请您在此尽量放松休息吧。」 「十分感谢。此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您尽管吩咐。」 「请给与那位小姑娘与我一样的庇护。」 「是。这一点自然不成问题,不过,这位姑娘到底是……?」 「是两次将我从危急状况救出的恩人。把她的房间安排在我的旁边好了。」 「是,马上就去准备。」 渥尔与达鲁在准备房间的空档里继续谈论着寇拉尔的现状以及佩尔泽恩侯爵的势力等等话题。在这期间少女一直没有开口,认真地听着两人的谈话。达鲁卿似乎也并不介意有她在旁。 终于等到房间收拾妥当,两人各自由侍从带领着登上了宽大的台阶。铺垫着绯红色绒缎地毯的台阶,任由人们上上下下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天井上垂吊着耀人眼目的华丽大烛台上点亮着无数支蜡烛。 顺着台阶而上,就来到了这座城的最高一层,眼前一道走廊豁然开朗,一扇窗户截出了尽头。从它圆状的外形可以得知,就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探出的部分。 这最上层原本应是兼作看守指挥塔的,现在却为了让尊贵的客人住下,而将一角作了改造。床上铺了厚重的绒锻,墙壁与天井也做了可与刚才的房间相媲美的装饰。 侍从走过了大半个走廊,然后将右手边上的房门打开,引渥尔入内。莉则被带往更里面,被告知「您是在这边」的同时,指给了她间隔在走廊另一侧的一个房间。少女耸了一下肩,便遵从指示。 渥尔这边一进入房间,就立刻示意侍从退下:「之后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么,您需要更换衣物的话……」 「没关系,可以了,我一个人就行。」 「遵命。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请尽管吩咐。」 侍从听命退下后,渥尔将准备好替换的睡衣扔到了一旁,开始打量整个房间。确实是相当宽敞的一间寝室,室内装饰也极豪华。从入口望入可看见直通正面的窗户。 靠到近前,则可看到正下方如中庭一样的低一层的屋顶。从外面看来觉得不过是很小的落差,在这里一看却有相当的高度。虽然在眼前看不到,但左手边应该就是缓缓流动的泰巴河了。 就在渥尔忧虑地审视环境的同时,背后响起了细小的敲门声。 「没关系,进来吧。」 应声探出了少女窥探的脸,她也没有换上准备好的睡衣,连剑都还在腰间挂着。少女两眼环顾着房间的四周走了进来,在宽大的床边轻轻坐下。 「怎么了?睡不着吗?」 「倒也不是……」 她疑惑地望着男人发问的表情简直像小动物一般可爱:「这就是你说的终于能睡到的床?」 「算是吧。」 「我却没觉得有那么好呢。一直睡在这种地方脊骨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男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苦笑出来:「是啊,确实太软了些。在斯夏的父亲的城堡里倒是有更硬一些的床,那个你睡起来应该会觉得舒服些。」 「渥尔……」 「什么?」 「你真的准备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吗?」 「暂时吧。」 「那个叫达鲁卿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面对这样的询问,男人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笑:「关于这一点我也是想过的。只是不能大声说出来啊。」 男人也只将腰间的剑摘下,和少女并排坐在床边。 「虽然达鲁贵为云塞领主的身份,而云塞也占据着西德尔菲尼亚的大片领土,但他竟有勇气公然对抗现在作为当权者的佩尔泽恩,令我也觉得很意外。」 「如果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的。总觉得这座城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 「确实。我也注意到了。」 作为主人的达鲁卿的态度自不必说,但无论是迎接他们二人前来的骑士的态度,还是这座城前侍从的态度,虽然表面看来都是谦恭卑服,却完全不见那种处于对所受压迫极为不满、又不得不服从的屈辱情绪高涨,并在此时迎来了真正国王的欢喜。 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佩尔泽恩侯为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愤怒,并且有着强烈地要迎回祖国真的国王的愿望,那么对渥尔就应该表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才对。 少女也察觉到了这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她那绿色的瞳孔就像暗夜中的猫科动物一般,令人感觉变得又大又圆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曾一度被拦住去路吧?虽然他们马上就退下了,但随后却来了一大群杀手,将他们击退后就被迎接到这座城里来了。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当然奇怪。任谁想都会觉得很奇怪的。」 「那么……」少女不耐烦地按住了额头。「如果你明白的话,为什么还那么爽快地跟他们来了这里呢?」 「如果达鲁确实有所图谋的话,那么我一定要来确认一下。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算他没有听命我的准备,也应该不会是佩尔泽恩的帮凶。」 「听起来你似乎有些失望呢……」男人不由得苦笑出来。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呢?这样毫不避讳地直指核心。看着那双始终直视自己的绿色眼眸,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不很活跃,但也绝不是恐怖。只是,该怎么说呢,虽然对少女的话也不能全然听信,但却总让人觉得不能反驳她呢。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姑娘。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难道你在想将达鲁卿视为敌人会好一些么?」 「我是为了要恢复真正的王权……」男人边想边说:「所以就必须要证明佩尔泽恩是罪人。然而,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说明他的主张是极荒唐的。就算是拼尽全力和他争论,也不过是做口舌之争罢了。」 「确实是吧。」 「这样一来,我唯有尽力拆穿他的阴谋了。没有身为王族的资格却有霸占着权力,民众还没有宽容到高兴地接受这种出于私利私欲的统治者君临于自己头顶。我想如果达鲁真的和佩尔泽恩是同谋,或许能够从他这里发现些什么,所以才特意来到此处……」 「结果计划落空了?」 「嗯,如果大家都继续这种沉默的话,那么也许离开这里比较好。我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作出一副欢迎我的样子,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理由。」 少女表情复杂地想了一会儿:「我说,渥尔。」 「嗯?」 「你说过,只要你活着,你的堂弟就绝对不会继位的吧?」 「是啊。」 「而那个叫佩尔泽恩的无论如何都想让巴鲁当上国王对吧?」 「至少目前是如此吧。不管怎么说王族中都找不出其他的成年人了。巴鲁的母亲,也就是德会瓦王的妹妹娅拉公主则另当别论……将她立为王的话国民是不会答应的。」 「也就是说,佩尔泽恩侯爵无论如何都要置你于死地了?」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实际上这半年来我不断地受到追杀。」 男人说得很随意,但少女脸上的表情依然认真:「你稍微想想看吧。渥尔,如果是这样的话,仅仅是暗杀的话反而很麻烦,会得到反效果的。」 「什么?」 「就是说,巴鲁他和佩尔泽恩的关系并不好吧?再加上巴鲁一向和你很要好,并且承认你的王权。所以说那个佩尔泽恩侯爵,如果他得知你被暗杀,可能会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巴鲁说已经确认那个四处流浪的渥尔王死掉了、所以请继位吧这样的话……」 男人猛然醒悟过来。 「巴鲁他会怎么样呢?会只说一声『真可怜啊』然后就爽快地继位吗?」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黑色的眼睛。 「确实是……吧。」 「对吧?」 「他可是相当热血的男人啊。不亲眼看到我的尸体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不,就算看到了……」 「尸体上留有的被斩杀的伤口也会招来相当大的麻烦呢。」 「以他的性格大概会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找出来,施以火刑吧。」 「佩尔泽恩这样做的话只能是吃力不讨好吧。」 男人微微苦笑道:「恐怕他反要为我的安全着想呢。」 「怎么样?想象以前那些被袭击的经历,或许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特别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几次。」 「莉……」男人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女,现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绝不是依赖着男人保护,无论她的力量还是头脑,都足以证明她的可靠:「你想说什么……?」 「你试着想想看,」少女慢慢地开口道:「如果我是佩尔泽恩的话……如果我无论如何都要将新王扶上王位的话……只将你杀死是不行的。在寇拉尔还有许多支援你的人,所以轻举妄动的话反而会危及到己身。」 「那么该怎么样呢?」 「只要将你的形象贬低就可以了。」 「之前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只要证明你是个恶人就可以了。佩尔泽恩也同样会想到这一点的,而以他的立场来说,只要将你冠上恶人的名声就可以的话,反倒来得简单呢。」 「他一定已经准备充分了,而且已经将你漂亮地赶出寇拉尔一次了。但这还不足以让他能够宣称已夺取了整个王室。寇拉尔的人极为反对由没有王族资格的侯爵来支配自己。而且对改革派自作主张的言行非常抵触。他当然会尽力控制这种一时的兴奋状态并且将头脑冷静下来,而且对佩尔泽恩来说,这样的情况理所当然也不是他会期待的。」 「……」 「那样的话只要证明这个叫渥尔.格瑞克的人根本不配戴上皇冠、他只不过是个败类而已,这样不就好了?就算是巴鲁也会放弃抵抗的。」 「比如说呢?」男人不由得放低了声音问道,他精悍的脸上也浮起了紧张的感觉。 少女的表情依然认真,却也显出些许的犹豫:「比如说……虽然这样说不太好,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但我觉得最有可能说明问题的应该是就是这个了。」 「莉。」告诉我,男人这样示意着。 少女轻轻耸了耸肩:「对面就是我的房间,却没有准备睡床。」 「你说什么?」 「虽然放上了很多家具,但看起来也就是间客厅。当然我是不介意的,比起在这种床上睡觉我反而觉得那样会更舒服。但是,尽管你已经那样说要给我同样的照顾了,而作为主人的达鲁卿也答应会像对待客人一样,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低下,都不可能答应让他留宿却又提供一间没有床的房间。 「而在看这间屋子的话,就放着这样漂亮的一张大床。这样一来,我就只觉得他们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睡在这里了。」 「莉,到底……」 「回到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让你身败名裂的方法,虽然我不想说说这种话却也不得不说。比如……只是比如啦。你其实是个会把未成年的女孩子--也就是我--强行拖上床去做恶、并以此为乐的,有这种不正常性癖的人……那别人会怎么说呢?如果最后还在那个当口死掉了呢?」男人倒吸了一口气。 少女也带着有些恐惧而认真表情慢慢点了点头:「这也许成不了什么重罪,但到底也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吧。受人尊敬应该是身为王者最低限度的义务了吧。无论是你的名誉还是评价都会毁于一旦的。就算是凭空捏造的,像这样把你我的尸体从这种地方叠在一起丢出去的话,任谁也会这么想的,或许会说是因为愿望无法实现而一同自杀的呢。这一定会变成王室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而这里也是让巴鲁亲眼来确认的最好地点。即是德尔菲尼亚境内,又远离寇拉尔。另外,女孩子与国王的自杀行为也是不能公诸于世的,无论是为了保全国王的名誉,还是为了保全整个德尔菲尼亚的名誉,唯今之计只有宣称渥尔王是在旅行途中因意外事故去世的了。而证人就是骑士巴鲁,此外再无他人。为了掩盖你的丑事,就算是巴鲁也只有配合他们的说法了吧,之后便只有让放弃了原则得自己戴上皇冠了。」 少女住了口,男人却哑然无语,连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无论佩尔泽恩怎样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也不可能使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惊愕的男人想用有些不由自主的舌头这样反驳回去。可是他看到少女严厉地摇了摇头。 「被权力的欲望所控制的人是不能用常识来判断的,无论是多么疯狂的事他们都能平心静气地做出来。我的朋友常常这样说。」少女的声音缓慢而稳重,婉转地告诫着男人要认清事实。 「莉,到底……在你的头脑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那个声音似乎已经有了些许的颤抖。 如果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不仅会令人觉得困惑,有时也会带来一些恐惧的感觉。现在的男人恐怕就是如此。 「总之你先去对面的房间里看看吧。是不是一个合适收留客人住宿的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男人带着一脸似是惊恐的表情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但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可是,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男人却突然破口大骂起来:「已经被关起来了!」 少女也不由得惊叹一声,连忙飞奔过去察看门锁。好象是用什么方法从外面把门堵住了。 「被我猜中了。」 「但是,就算是把我们像这样关上一晚……也够不上丑闻的证据吧?」 男人在瞬间找回了原来的自己。他只是没想到事实正如少女所说,而且这么快就得到了证实。不过,至于这是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能说出的话、能想到的事就要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议吧。 「就是说。正因想到了这一点……」话未说完,少女就脸色大变。 「躲开!」 随着喊声少女拔剑出鞘,向门的关合处砍去。若是一般的钝器这一砍下去恐怕就要折断了,但在少女的剑下铁锁却应声而断,两人随即冲了出去。 才踏出楼廊一步,他们立刻闻到了异样的气味。 少女大叫:「着火了!」 「别说了!快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在长长的楼廊上奔跑着,但火焰的红舌已经更为迅速地攀着台阶涌上来。速度快得异常。 少女愤怒地大喊:「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这喊声更像是深深的自责。 「是撒过油了。无耻之徒!达鲁!」男人也怒吼着。 在这时候火焰已经攀上台阶开始吞噬走廊。将两人重新赶回原处。再此跑回走廊,男人冲向应该面着对泰巴河的窗户想从那里跳出去,但打开窗户向下一看,就立刻诅咒起来。 眼前确实有一条河,就算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能知道。然而正下方却与刚才在房间中看到的相同,是低下一层的屋顶。 这样一来就算加上助跑跃出窗外也不可能够跳到河里的,窗口与下面屋顶之间的宽度实在太大了。渥尔是个武功不错的人,应该可以轻易地从高台土跳下去,无奈这座城的一层实际相当普通民宅约三层那么高。这可不是跳下去那么简单。 被赶到窗口的两人拼命寻找出路,可这里已经是城堡的最上层,楼梯就只有刚刚上来的那一处,而那里已经被浓烟包围,不能接近了。 「达鲁!你打算就这样把我们烧死吗!之后便要对外宣扬我和我的同伴神志不清而自杀的吧!你这个卑鄙小人!」虽然也想过将床上的铺垫扯开做成绳索,但终因所需时间过长而不可取。第一簇火焰的热气已经来到近前了,男人将身体探出窗外,带着绝望地表情大喊着。 「只要没有这些可恶石头造的地面,就可以从水中逃生了!」 在他旁边的少女一边不住地咳嗽一边也将身体伸向窗外,向下望去。转而又看了看背后。 「只好这么办了。渥尔!」 转头看着体重是自己几倍的男人,少女说道:「我想跳下去,然后把你接住。所以你看我的示意再跳!」 男人睁大了眼睛:「你……别说傻话了!这种高度怎么可能?!」 这不是一般的室内台阶可以相比的,无论是怎样武艺高强的人,就算是会轻功,也不可能从这种地方跳下去还不受伤。 然而,少女却坚定地说:「这种高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我不可能直接抱着你跳下去。所以也只好如此了。」 从刚刚开始少女的口气就起了变化,与其说是因为拔出了剑而起的变化,不如说这声音的变化象征着她感情的激烈。 盯着男人的眼睛所放出的光芒也不同以往,在那浓绿色的眼眸中升腾起的--毫无疑问--正是战士英勇的目光。 男人被震撼住了,比较着窗外的情况与少女看来奢华不实的身姿说:「从这种高度……?」 「我的话就可以跳。没关系。你先一个人撑一下。」 「可是!」 少女砸了下嘴把手伸到男人的身上,抓住他的皮革腰带,将男人一把提了起来。之后点了点头:「蛮轻的。」 「……」 男人的脚已经悬空了,却看不出少女有在用力的样子。容易得简直像举起一件很轻的行李。 与亲眼见证少女在马前飞跑是一样的感觉向男人龚来。这种感觉就似乎是周身在瞬间被冰冷的东西完全包裹住,连血液也一并冻结了一般。虽然他绝不承认这是一种恐惧,但却也感觉着那种与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异类接触的真实感慢慢逼近。 「你那是什么表情?」 将男人重新放到地板上,少女有些不安地笑了起来:「我若是死在这里会觉得很不甘愿,你也一样吧。我所想的就是怎样活得长久一点。」少女可爱的声音却传出了令大男人也要为之之怯懦的语气。 男人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少女的脸,不由咽了口气说:「你到底是什么……胜利女神吗?或者,是某种魔性的生物?」 「是后者。」 将楞住的男人丢在一旁,少女敏捷地纵身跃出窗外。 「莉!」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腾空而起,而眨眼间少女已经姿态漂亮地落在了正下方的屋顶上。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快点!」 听到她这么说,男人却动弹不得。也许不会马上死去,但不受些伤也绝对是不可能。从小就在山野中奔跑,有过无数次从树上跌落经验的男人深知这一点。 比起对少女能力的怀疑或恐惧,更重要的问题还是这个摆在眼前的高度。 「你在干什么!想要变烤肉吗!」 即便是这种场合,男人也不由得苦笑出来。感觉到背后大火传来的热气,男人注视着下面这个即将托付命运的人。 黑暗中金色的头发熠熠放先,可以看出那张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挂念。河流就在眼前了,只要想的话尽可以独自一人逃走,然而这少女却是一副非要与男人一起否则绝不离开的样子。 把心一横,男人摘下腰间的剑,扔了下去,少女配合地用单手接住。 快来。她招手示意道。 固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也没有其他出路了。男人仰望天空,口诵祈祷,之后深吸一口气,从窗口跃身而出。仿佛被放逐到宇宙中一样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一阵内脏被生硬拉扯的强烈不适感,男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去经验中紧随其后的冲击和疼痛也不见袭来。在脚还没有着地的时候,就感觉身体好象又一次被抛到了空中,而后噗通一声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身能因受到冲击所以多少有些麻痹,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周身都没什么剧烈的疼痛。男人惊讶得晃晃头爬起身来,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落到了下层的屋顶上。然而在男人身下,少女却瘫倒在地上。 「莉!」 男人慌忙将她抱起经轻拍打脸颊,但少女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男人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少女用她的身体接住了自己。 「莉!醒醒!」 男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碰触少女的身体。手中抓紧的细弱双肩,无力垂在一旁的白晰手腕,抱起来就像羽毛一样轻。却已没有了生气。 身为一个大男人不仅要这样的少女来保护自己,现在她还为此而昏迷不醒。 就在男人确认想她的骨头和身体有没有异样的时候,火势已经烧到了窗口,真是千钧一发。这期间火舌又窜上了二楼的屋顶。 不能再耽搁了! 男人拾起剑,将那瘦小的身体背到肩上,确认了一下正下方泰巴河漆黑的河水,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无标题 泰巴是一条水流徐缓的河流。男人一面抱着失去意识的少女,以娴熟的泳技慢慢游了过去。 在确定已离开城堡有些距离后才爬上河岸,回头望去,整个城堡已经被火焰包围,岌岌可危。如果没有少女的救助,自己可能已经是那之中燃烧的一具尸体了。 「莉……?」 湿透的身体横躺在草地上。虽然失去了意识,所幸没有呛到水,但却也没有醒来。 「莉……格林达!」男人一边大叫着她的名字,摇晃着她瘦小的肩膀,同时拍打她的脸颊。 少女吐出微弱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男人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终于醒了。」 「……唔……」 「什么?」为了听清少女在说什么,男人将脸凑了过去。 「你可真重。」 看着少女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说话都还是这么刻薄,男人也放心了不少。 「你还有这个精神,看来是不要紧了。」 「这里是……?」 「已经过河了。能看见吗?」男人指给她看即将被烧毁的城堡。暗夜中那团光亮显得分外耀眼。即使在这里也可以听到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可以看到火屑像红色的雪花纷纷落到水面上。 少女简直看呆了:「建得那么漂亮却……」 「真是干了件大蠢事。花了那么多钱建起来的城堡就这样付之一炬,如果让我们逃走了,达鲁那小子一定后悔得捶胸顿足呢。」 少女疑惑地问答:「这个也一定是佩尔泽恩暗地唆使的吧?」 「应该是吧。不管怎么说,这下我回国的消息就直传寇拉尔了。」 「为何?」 「从这里到寇拉尔依次建起了顺连的要塞,以备有什么异变。从这火势看来,恐怕相当远的地方都能看到了,连鲁也一定快马去给最近的要塞报信了。如果使用狼烟的话,那东西可以在今晚之内把云塞城失火的消息传去寇拉尔呢。」 虽然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但男人还是风趣地笑着:「恐怕今晚那里会热闹很多呢。」 「也不全是坏事,佩尔泽恩的行动慌乱的话,消息最终会传到你的同伴耳朵里的。」 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将存在的事实隐藏到夺回王位了。 「那么也就是说。大约再有七日,无论是佩尔泽恩的属下,还是你的部下,就都会行动起来,赶来云塞这里喽?」少女周身依然散发着浓烈的战上气息:「他们也在担心着那时迎接他们的会不会是国王的尸体吧。」 「莉?」 蹲下身去拧干衣服的少女抬起下颚朝森林的方向指了指。 想要不被远处的大火映出身影,就唯有又深又暗的森林可以躲藏了。虽然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也引起了森林中动物的骚动,但除此之外的地力却更加危险。对方终于还是发现了两人没有被烧死于火中,可以察觉到有零散的几个人正向这边接近。 「真是个忙碌的夜晚啊。」男人小声嘀咕着。 不管怎样,这个晚上又是险些变成烤肉、又是腾空飞起、现在更是浑身湿透。确实应该好好考虑是否适宜迎战。 「数目相当多。有三十人。」 「明白了,还是逃走得好。」 对于云塞城的骑士来说,这一带就像是自家的院子一样熟悉,相对的这两人却几乎没有对这片土地的任何知识。更何况对方的人数在三十左右。就算可以将他们引入狭窄的地方一个个地干掉,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要对付那么多人手也是没有胜算的。 少女虽然甩甩头站了起来,但她脚步蹒姗也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喂,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你啊,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很不客气地给了我一肘。本来个子就那么大,跳下来的时候应该想想清楚啊。」 「对不起。」 男人对着责怪他没有练成按设计好的姿势落下的少女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诚恳地道了歉。 准备冲入森林深处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急急地向男人招手。两人才刚摒住呼吸在一棵大树后藏下身来,就有人紧随而至,向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跑来了。 无数的火把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跳动,到处都有充满杀气的人声在叫喊。 「确定在这一带吗?!」 「应该更往前一些吧!」 可以听到他们交换着讯息,而达鲁卿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一群蠢货!这样随随便便地找就能找到吗!」 「是,非常抱歉,原以为他们不可能从最高一层逃出来的,所以一时大意了。」 「别说了!已经确认过真的是从那里逃出去了吗?!他们身上又没长着翅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那里逃进泰巴河的!」 「不,这一点是确认无误的。虽然我们是在正门那里留意着以防他们逃出的,可确实听到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但也为时已晚。」 男人和少女就躲在不远的一棵大树阴影里,听着士兵们的对话。到底在这黑暗的树林中,火把的光亮能照射得很远,所以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主人,那里也没有找到!」 「该不会是从水里一直游到对岸去了吧?」 「蠢货,如果游过泰巴不就又回到帕莱斯德了吗?」领主断言道,接着就大发雷霆:「绝不能让那个男人进入寇拉尔!否则我还有什么地位!不论生死!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抓住!」 「是!」「明白了!」 「也许是逃到民宅里去了。把所有的兵力都动员起来搜查!河面上也要派船出去!沿岸进行搜捕!」众人接到主人命今后便一齐散开去了,情况相当危急。 等到周围稍微安静些了,少女偷偷地对男人耳语说:「看来他相当讨厌你呢。」 「这是他身为叛党的最好证明。」男人也小声辩明着。两人确实陷入了困境。周围布满了士兵,现在一定连附近的农村及领土也都被监视起来了。 「怎么办?你想去哪里?」 男人显出为难的神情。他是曾经被奉为国王的人,首当其冲想到的当然是通往寇拉尔的主要道路。但是这一点敌人也一定料想到了。 「无论选哪条路,总之是不能进入寇拉尔的。姑且先沿着河向南走吧。虽然会绕得很远,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明白了。」 虽然是沿着河走,但如果真回到河边的话就又会完全暴露行踪了。因此两人必须继续在森林中前行,然而这样一来男人就马上感觉脚下的不便了,不禁轻轻地咋舌。 这里比预想的还要难走。森林中不仅到处都是断落的树枝、草丛和岩石,连路面也坑洼不平,还有从地下伸出来的树根。 白天倒还好,但像这样深处黑暗中,男人是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今晚连月亮都没有,仅仅凭借微弱的星光便能在森林中穿梭自如的,只有生活在暗夜中的野兽们,人类的眼睛还远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但如果用打开灯火照亮脚下,就等于通知了还在附近搜寻的敌人。 发现男人落在后面,少女又折回来:「怎么了?不快点走会被追上的。」 确实,回身望去,跳动的火把光亮已经越聚越多了。男人绝望地转头看一眼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没办法,这么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太阳升起来……」 「那样的话,我们的身影也就完全暴露了吧。要逃就得趁现在。」 男人摇了摇头:「不行了,再怎么努力我也走不了的。我对这片森林完全不了解,如果是斯夏的森林,即便是晚上我也能走得像你那么快……可对这里,哪里会有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一点儿都看不见么?」 「当然了,连一点亮光都没有……」男人说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少女抓住了。然后一下子转到背后,以过肩摔的动作让男人的身体脱离了地面,轻松地背了起来。 「莉!」 「别吵。我们走吧。」 虽说是背在了背上,但对方到底是身高只到渥尔胸前的少女,所以男人的脚勉强还能碰到些地面,他正慌忙地想挣脱开用自己的脚站立的时候,少女却已经摆好了姿势跑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 男人不由得抱紧了少女的背部。在自己走来磕磕绊绊的森林,到此时却能感觉都有风划过脸颊。少女没有丝毫的停歇或纤绊,背着个大男人,也不见脚下有半点蹒跚,少女巧妙地绕开了断木和树根,在起伏不乎的地面上飞驰。 不得不眯起了眼睛的男人大叫:「难道你还看得到吗!」 「只要有这些星光就好了。」 今他惊讶的是火把的光亮与焚毁的城堡都远远地被抛在身后,渐渐地连人声都听不到了。勉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不再关注是否会被抓住的事,现在,男人所注意的是这种连精选出的骏马都不及的速度,竟是来自于一个背上背着人的少女。 不知跑了多远,少女终于减慢了速度,在一块稍显开阔的地方停下身来。 不等她松手放自己下来,男人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少女的后背。金发的少女果然还是大口地喘气起来,到底这件包袱还是不算轻,她纤细的肩膀大幅地上下振动着。 男人再难掩饰脸上的惊愕。虽然知道刚才的她还背着自己,但又不禁疑惑在那副自己抱过的细弱肩膀和身体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就感觉一阵恐惧袭来,气氛变得阴森起来。周围已没有了人烟,这是被浓浓黑暗包围的葱郁森林深处。时而可以听到树梢上夜鸟的低鸣,更增添了些许的不安。 「干嘛那种表情?」伸手擦拭着额头汗水的少女说。 男人没有回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双大大的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张嘴,突然裂开了到耳根处……这种毫无根据的念头突然向男人袭来。 察觉了男人的神情,少女的红唇上挂上了一抹混杂着嘲讽的苦笑:「你也会称我为怪物吧。」 男人慌忙摇了摇头:「不是。另不过……我在想,在你所居住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人们也都是像你这样的生物吧……」 「是的话就不会被叫做怪物了?」 「……」 「我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异类』。无论是这个外貌还是其它。不管我自己怎么说,人们就只会从外表看我,不管男人女人大人孩子,都只是看了我的长相觉得很好,就极尽溢美之词地夸奖和接近。而我只要有半点依自己本性的举动,人们就立刻翻脸大喊大叫怪物来了。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接近我不就好了!」 「……」 「我就是我。不管在别人看来怎么奇怪,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可是为什么连这也不行呢?」男人感觉眼前的少女仿佛就要哭出来了。在她那满含愤怒的语气中,却包含了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莉……格林达,你连一个伙伴也没有?」 「……」 「不管是谁,都把你看成是怪物吗?真的连一个特别的人也没有吗?」 从少女摇头的表情里,男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 「是这样啊,也难怪你会发脾气和伤心了。你的确不是一般人类,我也不会再理所当然地觉得你是一个少女了。不过,你那张脸是每个女人都从心底里憧憬着的,万你的脚力与剑术也是无论哪个男人都渴望得到的。能够先后拥有这样的天赋,却不知感谢上苍,反而净说些诅咒抱怨的话,可是太不知足了。」 被如此严厉地教训,少女听完后眼睛睁得更大了:「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而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男人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只是转眼就消失了,他认真地说:「的确……如果说对你一点都不感到恐惧那绝对是谎话。无论是斯夏还是寇拉尔,恐怕就算是其它地方也绝没有听说过像你这样的生物存在。对于面对面的人却连她的本来面目都不知道,莉,这样比想象的更恐怖。」 「但是,我却不能那样。你不只一次地救了我的命,特别是刚才,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一定还留在那座烧毁的城中,根本就不可能和你在这里说这些话。不管你是什么,我是不会无耻到忘了这些恩情,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叫做怪物的。」 「……」 「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发誓,绝不会叫你怪物。」 这么一说,少女马上开口道:「还是别傻乎乎地为了这种事发誓得好。」 「不,可是……」 「不需要发誓,你能这么说就已经足够了。只不过像你这样的在人类中到底是少数吧。」看来少女对其他人还是有着很强的戒备心。 「是吗?」 「是吧。应该以达鲁亲王为标准才对,像他那样的我倒是认识不少。无论哪里都有腐败的人类啊。」 「腐败成那样可真够受的。」 对着一脸严肃地嘀咕着的伙伴,少女又恶作剧似地坏笑起来:「你啊,就是因为会说这种话,才会往不知不觉间就被别人抢走了王冠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人类的本性大概就是如此吧。」 「让你一说可真是绝望,」男人苦笑着说:「但是这种本性也有它的好处。达鲁并不是真心臣服于佩尔泽恩,只是迫于他的威势而不得不低头罢了。所以等到我夺回王位号令全国的时候,他达鲁恐怕也会是第一个冲出来宣誓效忠的吧。这倒省了我再花力气去说服他。」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说:「我虽然不好说他是不是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叛变,但你真的准备就这么简单地饶了他吗?」 「只是形式上服从我、向我低头的话,又怎么能让我让宽恕他呢?」男人半开玩笑地回答着:「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背叛的念头就好了。以后的事到时再想吧。无论如何我登上王位都是件很意外的事,突然地强迫别人尊敬我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一直保持沈默少女终于笑着说:「真有趣呢。」 「嗯?」 「我倒是真想给你戴上王冠看看呢。」一瞬间,男人仿佛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国王。他已经十分肯定这少女绝非一般的小孩子,可是面对这种语气、这种气度,简直就像某位谋士或剑豪一般地谈笑风生,令男人感到了一种动人的力量。 「那么,就拜托了。」他也禁不住附和起来。 少女却轻轻地耸了耸肩膀:「我会落到这种地方,紧接着就遇到你这样的男人,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缘由的吧。就当是闲暇时打发时间也不错。」 「喂喂,这对我来说可是一生的大事,就被你常作打发时闲了吗?」 「别抱怨了。好了,走吧。先走出这片森林再说吧。」 藉由少女在夜晚依然敏锐的视力做先导,二人趁夜走出了森林,之后就将行进方向转向了东面,不是正东,而向着东南方向出发了。 在男人心中好象已经有了具体的路线,一面确认着太阳的位置与周围的地形一面继续着旅行。依然是不变地并肩而行,而这次男人看待走在身旁的少女却也不再是原来的眼光。 当然,现在已经真切地认识到了她不是个普通的少女,甚至半信半疑地考虑着她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在少女这边似乎也转变了看待男人的态度,并不是说有了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彻底将他看作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你反对,不过我这么说其实是在夸奖你。」少女说道。 「真抱歉,我却完全没有被夸奖的感觉。」男人还嘴说。 在走出森林一段路程后的山丘上,两人正享用着少女将刚猎到的鸟灵巧地料成的午饭。 在刚烤熟的鸟肉上,撒上了从路过的猎人那里得到的盐。作为野外的一餐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对两人来说也正是无比的美食。 中央的权力斗争似乎已经传到这个远离首都的偏僻地境来了,途中横穿罗榭大道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传言都飞进了两人的耳朵。甚至有人说已经决定就在最近举行新国王的加冕仪式了,为了阻止他们渥尔王已经结成了一支国王军,马上就要向寇拉尔进军了,战事一触即发之类的谣言。 男人听了也只能苦笑不已。何止是军队,现在自己所有的也只是这个身体,和作为伙伴的一名不寻常的少女。 「传闻变得越来越离谱了,已经连国王军都有的。人的嘴一张就不知道哪里是界线了。」 「确实很有趣呢,」少女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这里应该是离寇拉尔相当远的地方了,不过看来大家还是相当期待的呀。」 「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了。既然传闻都这么说了,那就快点结成国王军看看吧?」 虽然说得很清淡,但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的,男人不禁又苦笑起来。 「我虽然不相信什么神灵,但你说不定真是巴尔德派来的呢。」 「我也不相信任何神明。」少女说着,用手扶住了腰间挂着的佩剑:「我相信的只有这把剑、自己的能力、和直觉。总之,尽了自己的全力,命运如何就交给上天了。没关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正义在我们这一方。」 「哦?也就是说你相信我是正确的了?」 「我对佩尔泽恩和改革派都不了解,不过我看不出你是在说谎,于是就自动认为编造谎言的那个恶人一定是佩尔泽恩了。这个理由很简单。」 确实是简洁明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以后要怎么办呢?」 「去比尔格纳。男人肯定地说道:「现在我虽然分不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但也有些战斗力是可以毫不怀疑地定义为同伴的,比尔格纳要塞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那个要塞已经被敌人包围了呢?」 「那么我的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也就会放弃夺回王位这种不可能的事,只是单独一人去救出我的父亲。」 「倒也不是单独啦。」 「你是不是忘了把我算在内了?」少女说道。 男人苦笑着继续进一步地说明:「守护比尔格纳要塞的是拉蒙纳骑士团,他们是可与迪雷顿并驾齐驱的德尔菲尼亚屈指可数的强大战斗力之一,而两边的团长也相当口结。」 也就是说只能要和拉蒙纳骑士团联系上,就可以马上将国王健在的消息传递给迪雷顿骑士团的团长、也就是国王的弟弟--骑士巴鲁。 「但是,佩尔泽恩会放过那么重要的地点吗?恐怕会第一个加以控制的吧?」 「恐怕是的。然而,想要完全控制拉蒙纳的力量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他们应该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战斗力。迪雷顿骑士团长巴鲁应该不会发出压制比尔格纳的命令,而改革派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也不得不将一万的禁卫军团放在手边才是。」 「之后可用的战斗力呢?」 「各地的大贵族和军队统领吧,这些也是一样。如果用低劣的手法镇压导致他们与比尔格纳联合,那情况就糟糕了。」 「哈哈哈,是不是意料之外的难分敌我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你不是已经肯定了像达鲁那样的标准了吗,那个或多或少也是有一定正确性的吧。虽然表面上掌控着德尔菲尼亚的是改革派,但说到能令这些人真心效忠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像这样的有多少呢?」 大多数的领主和贵族们对寇拉尔被改革派所掌握这个事实的感觉,不外乎『晴天霹雳』这四个字。但表明立场出来反抗其统治的领主却不见一人,改革派占据了王国的心脏部位--首都寇拉尔,并完全控制了近卫军团,敢迕逆他们就等于是自取灭亡,在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也是当然的。 「而比尔格纳也并未正面反抗改革派,但却也没有积极的支援其活动,只是顺应父亲的策略,对改革派表面赞同而已。」 「那么你相信比尔格纳的根据在哪里?」 男人略微颔首道:「我所知的只有那个骑士团,和那位团长的人品而已。」 「只有这些啊。」少女的言语中夹杂着冷漠与不屑回应道:「不错啊,这么说来还真是非常不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哪里有。是夸奖。」 男人看着地恶作剧似地笑容也笑了起来。与比自己年少十一岁的少女拌着嘴,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心情变舒畅起来,自己也感觉年轻了许多。 尽管这个伙伴并不是德尔菲尼亚人,但她却不存有任何目的,也不考虑报酬的问题。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是闲暇时无聊来帮帮忙罢了。这样也不错啊,男人这么想着。 这也是男人对自我的一种突破。 树林高耸的高地还在继续蔓延着,一面被绿色覆盖着,一面却是丘陵地带。没有山岳那样的险要,也不似平地那般的轻松阔步。两人愉快地肩并着肩,慢慢地由斜面处越过。登上一座较高山丘,向远处展望去。 「空气真好啊……」少女说着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喜欢绿色吗?」 「嗯!比云塞城更加郁郁葱葱,这样的景色我一直都非常的喜欢。不过这边的景色更让人安心些。」 一真是的。」男人也轻笑了起来:「我也非常喜欢这样的空气,斯夏的绿色也非常浓郁呢。」 「在山中吗?」 「在非常深的树林中,气候也非常严苛,还有常年不会融化的残云。」男人感慨颇深地说着:「斯夏比德尔菲尼亚位置更靠北一些,而且是面对着塔乌。虽然什么也没有,只有垂暮田舍,但对我来说却是无与伦比的美景。」 少女默默的看着男子,从那语气中,少女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片严苛的土地。 「寇拉尔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呢?」 「那个啊,那里的景色只有虚幻的繁荣景象下的街道。那种感觉可能和云塞差不多吧。是各种文化不受制约自由发展的绝佳地点。」 少女困惑地皱起了眉。「大概会有很多让我应付不来的东西吧。」 无标题 泰巴是一条水流徐缓的河流。男人一面抱着失去意识的少女,以娴熟的泳技慢慢游了过去。 在确定已离开城堡有些距离后才爬上河岸,回头望去,整个城堡已经被火焰包围,岌岌可危。如果没有少女的救助,自己可能已经是那之中燃烧的一具尸体了。 「莉……?」 湿透的身体横躺在草地上。虽然失去了意识,所幸没有呛到水,但却也没有醒来。 「莉……格林达!」男人一边大叫着她的名字,摇晃着她瘦小的肩膀,同时拍打她的脸颊。 少女吐出微弱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男人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终于醒了。」 「……唔……」 「什么?」为了听清少女在说什么,男人将脸凑了过去。 「你可真重。」 看着少女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说话都还是这么刻薄,男人也放心了不少。 「你还有这个精神,看来是不要紧了。」 「这里是……?」 「已经过河了。能看见吗?」男人指给她看即将被烧毁的城堡。暗夜中那团光亮显得分外耀眼。即使在这里也可以听到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可以看到火屑像红色的雪花纷纷落到水面上。 少女简直看呆了:「建得那么漂亮却……」 「真是干了件大蠢事。花了那么多钱建起来的城堡就这样付之一炬,如果让我们逃走了,达鲁那小子一定后悔得捶胸顿足呢。」 少女疑惑地问答:「这个也一定是佩尔泽恩暗地唆使的吧?」 「应该是吧。不管怎么说,这下我回国的消息就直传寇拉尔了。」 「为何?」 「从这里到寇拉尔依次建起了顺连的要塞,以备有什么异变。从这火势看来,恐怕相当远的地方都能看到了,连鲁也一定快马去给最近的要塞报信了。如果使用狼烟的话,那东西可以在今晚之内把云塞城失火的消息传去寇拉尔呢。」 虽然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但男人还是风趣地笑着:「恐怕今晚那里会热闹很多呢。」 「也不全是坏事,佩尔泽恩的行动慌乱的话,消息最终会传到你的同伴耳朵里的。」 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将存在的事实隐藏到夺回王位了。 「那么也就是说。大约再有七日,无论是佩尔泽恩的属下,还是你的部下,就都会行动起来,赶来云塞这里喽?」少女周身依然散发着浓烈的战上气息:「他们也在担心着那时迎接他们的会不会是国王的尸体吧。」 「莉?」 蹲下身去拧干衣服的少女抬起下颚朝森林的方向指了指。 想要不被远处的大火映出身影,就唯有又深又暗的森林可以躲藏了。虽然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也引起了森林中动物的骚动,但除此之外的地力却更加危险。对方终于还是发现了两人没有被烧死于火中,可以察觉到有零散的几个人正向这边接近。 「真是个忙碌的夜晚啊。」男人小声嘀咕着。 不管怎样,这个晚上又是险些变成烤肉、又是腾空飞起、现在更是浑身湿透。确实应该好好考虑是否适宜迎战。 「数目相当多。有三十人。」 「明白了,还是逃走得好。」 对于云塞城的骑士来说,这一带就像是自家的院子一样熟悉,相对的这两人却几乎没有对这片土地的任何知识。更何况对方的人数在三十左右。就算可以将他们引入狭窄的地方一个个地干掉,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要对付那么多人手也是没有胜算的。 少女虽然甩甩头站了起来,但她脚步蹒姗也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喂,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你啊,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很不客气地给了我一肘。本来个子就那么大,跳下来的时候应该想想清楚啊。」 「对不起。」 男人对着责怪他没有练成按设计好的姿势落下的少女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诚恳地道了歉。 准备冲入森林深处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急急地向男人招手。两人才刚摒住呼吸在一棵大树后藏下身来,就有人紧随而至,向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跑来了。 无数的火把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跳动,到处都有充满杀气的人声在叫喊。 「确定在这一带吗?!」 「应该更往前一些吧!」 可以听到他们交换着讯息,而达鲁卿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一群蠢货!这样随随便便地找就能找到吗!」 「是,非常抱歉,原以为他们不可能从最高一层逃出来的,所以一时大意了。」 「别说了!已经确认过真的是从那里逃出去了吗?!他们身上又没长着翅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那里逃进泰巴河的!」 「不,这一点是确认无误的。虽然我们是在正门那里留意着以防他们逃出的,可确实听到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但也为时已晚。」 男人和少女就躲在不远的一棵大树阴影里,听着士兵们的对话。到底在这黑暗的树林中,火把的光亮能照射得很远,所以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主人,那里也没有找到!」 「该不会是从水里一直游到对岸去了吧?」 「蠢货,如果游过泰巴不就又回到帕莱斯德了吗?」领主断言道,接着就大发雷霆:「绝不能让那个男人进入寇拉尔!否则我还有什么地位!不论生死!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抓住!」 「是!」「明白了!」 「也许是逃到民宅里去了。把所有的兵力都动员起来搜查!河面上也要派船出去!沿岸进行搜捕!」众人接到主人命今后便一齐散开去了,情况相当危急。 等到周围稍微安静些了,少女偷偷地对男人耳语说:「看来他相当讨厌你呢。」 「这是他身为叛党的最好证明。」男人也小声辩明着。两人确实陷入了困境。周围布满了士兵,现在一定连附近的农村及领土也都被监视起来了。 「怎么办?你想去哪里?」 男人显出为难的神情。他是曾经被奉为国王的人,首当其冲想到的当然是通往寇拉尔的主要道路。但是这一点敌人也一定料想到了。 「无论选哪条路,总之是不能进入寇拉尔的。姑且先沿着河向南走吧。虽然会绕得很远,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明白了。」 虽然是沿着河走,但如果真回到河边的话就又会完全暴露行踪了。因此两人必须继续在森林中前行,然而这样一来男人就马上感觉脚下的不便了,不禁轻轻地咋舌。 这里比预想的还要难走。森林中不仅到处都是断落的树枝、草丛和岩石,连路面也坑洼不平,还有从地下伸出来的树根。 白天倒还好,但像这样深处黑暗中,男人是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今晚连月亮都没有,仅仅凭借微弱的星光便能在森林中穿梭自如的,只有生活在暗夜中的野兽们,人类的眼睛还远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但如果用打开灯火照亮脚下,就等于通知了还在附近搜寻的敌人。 发现男人落在后面,少女又折回来:「怎么了?不快点走会被追上的。」 确实,回身望去,跳动的火把光亮已经越聚越多了。男人绝望地转头看一眼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没办法,这么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太阳升起来……」 「那样的话,我们的身影也就完全暴露了吧。要逃就得趁现在。」 男人摇了摇头:「不行了,再怎么努力我也走不了的。我对这片森林完全不了解,如果是斯夏的森林,即便是晚上我也能走得像你那么快……可对这里,哪里会有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一点儿都看不见么?」 「当然了,连一点亮光都没有……」男人说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少女抓住了。然后一下子转到背后,以过肩摔的动作让男人的身体脱离了地面,轻松地背了起来。 「莉!」 「别吵。我们走吧。」 虽说是背在了背上,但对方到底是身高只到渥尔胸前的少女,所以男人的脚勉强还能碰到些地面,他正慌忙地想挣脱开用自己的脚站立的时候,少女却已经摆好了姿势跑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 男人不由得抱紧了少女的背部。在自己走来磕磕绊绊的森林,到此时却能感觉都有风划过脸颊。少女没有丝毫的停歇或纤绊,背着个大男人,也不见脚下有半点蹒跚,少女巧妙地绕开了断木和树根,在起伏不乎的地面上飞驰。 不得不眯起了眼睛的男人大叫:「难道你还看得到吗!」 「只要有这些星光就好了。」 今他惊讶的是火把的光亮与焚毁的城堡都远远地被抛在身后,渐渐地连人声都听不到了。勉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不再关注是否会被抓住的事,现在,男人所注意的是这种连精选出的骏马都不及的速度,竟是来自于一个背上背着人的少女。 不知跑了多远,少女终于减慢了速度,在一块稍显开阔的地方停下身来。 不等她松手放自己下来,男人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少女的后背。金发的少女果然还是大口地喘气起来,到底这件包袱还是不算轻,她纤细的肩膀大幅地上下振动着。 男人再难掩饰脸上的惊愕。虽然知道刚才的她还背着自己,但又不禁疑惑在那副自己抱过的细弱肩膀和身体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就感觉一阵恐惧袭来,气氛变得阴森起来。周围已没有了人烟,这是被浓浓黑暗包围的葱郁森林深处。时而可以听到树梢上夜鸟的低鸣,更增添了些许的不安。 「干嘛那种表情?」伸手擦拭着额头汗水的少女说。 男人没有回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双大大的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张嘴,突然裂开了到耳根处……这种毫无根据的念头突然向男人袭来。 察觉了男人的神情,少女的红唇上挂上了一抹混杂着嘲讽的苦笑:「你也会称我为怪物吧。」 男人慌忙摇了摇头:「不是。另不过……我在想,在你所居住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人们也都是像你这样的生物吧……」 「是的话就不会被叫做怪物了?」 「……」 「我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异类』。无论是这个外貌还是其它。不管我自己怎么说,人们就只会从外表看我,不管男人女人大人孩子,都只是看了我的长相觉得很好,就极尽溢美之词地夸奖和接近。而我只要有半点依自己本性的举动,人们就立刻翻脸大喊大叫怪物来了。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接近我不就好了!」 「……」 「我就是我。不管在别人看来怎么奇怪,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可是为什么连这也不行呢?」男人感觉眼前的少女仿佛就要哭出来了。在她那满含愤怒的语气中,却包含了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莉……格林达,你连一个伙伴也没有?」 「……」 「不管是谁,都把你看成是怪物吗?真的连一个特别的人也没有吗?」 从少女摇头的表情里,男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 「是这样啊,也难怪你会发脾气和伤心了。你的确不是一般人类,我也不会再理所当然地觉得你是一个少女了。不过,你那张脸是每个女人都从心底里憧憬着的,万你的脚力与剑术也是无论哪个男人都渴望得到的。能够先后拥有这样的天赋,却不知感谢上苍,反而净说些诅咒抱怨的话,可是太不知足了。」 被如此严厉地教训,少女听完后眼睛睁得更大了:「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而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男人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只是转眼就消失了,他认真地说:「的确……如果说对你一点都不感到恐惧那绝对是谎话。无论是斯夏还是寇拉尔,恐怕就算是其它地方也绝没有听说过像你这样的生物存在。对于面对面的人却连她的本来面目都不知道,莉,这样比想象的更恐怖。」 「但是,我却不能那样。你不只一次地救了我的命,特别是刚才,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一定还留在那座烧毁的城中,根本就不可能和你在这里说这些话。不管你是什么,我是不会无耻到忘了这些恩情,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叫做怪物的。」 「……」 「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发誓,绝不会叫你怪物。」 这么一说,少女马上开口道:「还是别傻乎乎地为了这种事发誓得好。」 「不,可是……」 「不需要发誓,你能这么说就已经足够了。只不过像你这样的在人类中到底是少数吧。」看来少女对其他人还是有着很强的戒备心。 「是吗?」 「是吧。应该以达鲁亲王为标准才对,像他那样的我倒是认识不少。无论哪里都有腐败的人类啊。」 「腐败成那样可真够受的。」 对着一脸严肃地嘀咕着的伙伴,少女又恶作剧似地坏笑起来:「你啊,就是因为会说这种话,才会往不知不觉间就被别人抢走了王冠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人类的本性大概就是如此吧。」 「让你一说可真是绝望,」男人苦笑着说:「但是这种本性也有它的好处。达鲁并不是真心臣服于佩尔泽恩,只是迫于他的威势而不得不低头罢了。所以等到我夺回王位号令全国的时候,他达鲁恐怕也会是第一个冲出来宣誓效忠的吧。这倒省了我再花力气去说服他。」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说:「我虽然不好说他是不是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叛变,但你真的准备就这么简单地饶了他吗?」 「只是形式上服从我、向我低头的话,又怎么能让我让宽恕他呢?」男人半开玩笑地回答着:「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背叛的念头就好了。以后的事到时再想吧。无论如何我登上王位都是件很意外的事,突然地强迫别人尊敬我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一直保持沈默少女终于笑着说:「真有趣呢。」 「嗯?」 「我倒是真想给你戴上王冠看看呢。」一瞬间,男人仿佛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国王。他已经十分肯定这少女绝非一般的小孩子,可是面对这种语气、这种气度,简直就像某位谋士或剑豪一般地谈笑风生,令男人感到了一种动人的力量。 「那么,就拜托了。」他也禁不住附和起来。 少女却轻轻地耸了耸肩膀:「我会落到这种地方,紧接着就遇到你这样的男人,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缘由的吧。就当是闲暇时打发时间也不错。」 「喂喂,这对我来说可是一生的大事,就被你常作打发时闲了吗?」 「别抱怨了。好了,走吧。先走出这片森林再说吧。」 藉由少女在夜晚依然敏锐的视力做先导,二人趁夜走出了森林,之后就将行进方向转向了东面,不是正东,而向着东南方向出发了。 在男人心中好象已经有了具体的路线,一面确认着太阳的位置与周围的地形一面继续着旅行。依然是不变地并肩而行,而这次男人看待走在身旁的少女却也不再是原来的眼光。 当然,现在已经真切地认识到了她不是个普通的少女,甚至半信半疑地考虑着她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在少女这边似乎也转变了看待男人的态度,并不是说有了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彻底将他看作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你反对,不过我这么说其实是在夸奖你。」少女说道。 「真抱歉,我却完全没有被夸奖的感觉。」男人还嘴说。 在走出森林一段路程后的山丘上,两人正享用着少女将刚猎到的鸟灵巧地料成的午饭。 在刚烤熟的鸟肉上,撒上了从路过的猎人那里得到的盐。作为野外的一餐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对两人来说也正是无比的美食。 中央的权力斗争似乎已经传到这个远离首都的偏僻地境来了,途中横穿罗榭大道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传言都飞进了两人的耳朵。甚至有人说已经决定就在最近举行新国王的加冕仪式了,为了阻止他们渥尔王已经结成了一支国王军,马上就要向寇拉尔进军了,战事一触即发之类的谣言。 男人听了也只能苦笑不已。何止是军队,现在自己所有的也只是这个身体,和作为伙伴的一名不寻常的少女。 「传闻变得越来越离谱了,已经连国王军都有的。人的嘴一张就不知道哪里是界线了。」 「确实很有趣呢,」少女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这里应该是离寇拉尔相当远的地方了,不过看来大家还是相当期待的呀。」 「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了。既然传闻都这么说了,那就快点结成国王军看看吧?」 虽然说得很清淡,但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的,男人不禁又苦笑起来。 「我虽然不相信什么神灵,但你说不定真是巴尔德派来的呢。」 「我也不相信任何神明。」少女说着,用手扶住了腰间挂着的佩剑:「我相信的只有这把剑、自己的能力、和直觉。总之,尽了自己的全力,命运如何就交给上天了。没关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正义在我们这一方。」 「哦?也就是说你相信我是正确的了?」 「我对佩尔泽恩和改革派都不了解,不过我看不出你是在说谎,于是就自动认为编造谎言的那个恶人一定是佩尔泽恩了。这个理由很简单。」 确实是简洁明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以后要怎么办呢?」 「去比尔格纳。男人肯定地说道:「现在我虽然分不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但也有些战斗力是可以毫不怀疑地定义为同伴的,比尔格纳要塞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那个要塞已经被敌人包围了呢?」 「那么我的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也就会放弃夺回王位这种不可能的事,只是单独一人去救出我的父亲。」 「倒也不是单独啦。」 「你是不是忘了把我算在内了?」少女说道。 男人苦笑着继续进一步地说明:「守护比尔格纳要塞的是拉蒙纳骑士团,他们是可与迪雷顿并驾齐驱的德尔菲尼亚屈指可数的强大战斗力之一,而两边的团长也相当口结。」 也就是说只能要和拉蒙纳骑士团联系上,就可以马上将国王健在的消息传递给迪雷顿骑士团的团长、也就是国王的弟弟--骑士巴鲁。 「但是,佩尔泽恩会放过那么重要的地点吗?恐怕会第一个加以控制的吧?」 「恐怕是的。然而,想要完全控制拉蒙纳的力量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他们应该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战斗力。迪雷顿骑士团长巴鲁应该不会发出压制比尔格纳的命令,而改革派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也不得不将一万的禁卫军团放在手边才是。」 「之后可用的战斗力呢?」 「各地的大贵族和军队统领吧,这些也是一样。如果用低劣的手法镇压导致他们与比尔格纳联合,那情况就糟糕了。」 「哈哈哈,是不是意料之外的难分敌我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你不是已经肯定了像达鲁那样的标准了吗,那个或多或少也是有一定正确性的吧。虽然表面上掌控着德尔菲尼亚的是改革派,但说到能令这些人真心效忠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像这样的有多少呢?」 大多数的领主和贵族们对寇拉尔被改革派所掌握这个事实的感觉,不外乎『晴天霹雳』这四个字。但表明立场出来反抗其统治的领主却不见一人,改革派占据了王国的心脏部位--首都寇拉尔,并完全控制了近卫军团,敢迕逆他们就等于是自取灭亡,在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也是当然的。 「而比尔格纳也并未正面反抗改革派,但却也没有积极的支援其活动,只是顺应父亲的策略,对改革派表面赞同而已。」 「那么你相信比尔格纳的根据在哪里?」 男人略微颔首道:「我所知的只有那个骑士团,和那位团长的人品而已。」 「只有这些啊。」少女的言语中夹杂着冷漠与不屑回应道:「不错啊,这么说来还真是非常不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哪里有。是夸奖。」 男人看着地恶作剧似地笑容也笑了起来。与比自己年少十一岁的少女拌着嘴,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心情变舒畅起来,自己也感觉年轻了许多。 尽管这个伙伴并不是德尔菲尼亚人,但她却不存有任何目的,也不考虑报酬的问题。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是闲暇时无聊来帮帮忙罢了。这样也不错啊,男人这么想着。 这也是男人对自我的一种突破。 树林高耸的高地还在继续蔓延着,一面被绿色覆盖着,一面却是丘陵地带。没有山岳那样的险要,也不似平地那般的轻松阔步。两人愉快地肩并着肩,慢慢地由斜面处越过。登上一座较高山丘,向远处展望去。 「空气真好啊……」少女说着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喜欢绿色吗?」 「嗯!比云塞城更加郁郁葱葱,这样的景色我一直都非常的喜欢。不过这边的景色更让人安心些。」 一真是的。」男人也轻笑了起来:「我也非常喜欢这样的空气,斯夏的绿色也非常浓郁呢。」 「在山中吗?」 「在非常深的树林中,气候也非常严苛,还有常年不会融化的残云。」男人感慨颇深地说着:「斯夏比德尔菲尼亚位置更靠北一些,而且是面对着塔乌。虽然什么也没有,只有垂暮田舍,但对我来说却是无与伦比的美景。」 少女默默的看着男子,从那语气中,少女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片严苛的土地。 「寇拉尔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呢?」 「那个啊,那里的景色只有虚幻的繁荣景象下的街道。那种感觉可能和云塞差不多吧。是各种文化不受制约自由发展的绝佳地点。」 少女困惑地皱起了眉。「大概会有很多让我应付不来的东西吧。」 无标题 脚力异于常人的两个人到达比尔格纳要塞时,已是逃离云塞的第三天了。 这座要塞和云塞城一样,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显得十分粗犷。区别就是耸立的高塔及它的规模,看上去很轻巧许多。不管怎么说,整体上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搭上设有观览台,戒备森严。再试着靠近点观察,举目可及的外城墙就像一道高大的屏障一般。在这个屏障上,到处都设有箭矢口,正对大门的地方,甚至还设有观察敌情的哨所。这正是真正的战斗用要塞。 以直线方式靠近的两个人,很快就被哨兵发现并大声地盘问道:「站住!什么人!」 盘问声是从正门二层的窗口中传出来的。区区两个人就这么小题大作,由此可见要塞中制度的森严。 男人仰视着那个发问的士兵,回答道:「去告诉拉蒙纳骑士团长!就说主君来见他了!」 「什么?」 那个士兵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质疑的神情。 他觉得这个经历了长途跋涉还带着一名少女的自由战士,凭什么把自己的指挥官当作下级对待呢。 「你这个混账东西!不许再说蛊惑人心的话!我们拉蒙纳骑士团除了德尔菲尼亚国王以外,没有别的主君!」 「我就是国王!蠢货!」 「……什、什么?!」那个士兵惊讶得差点从二楼的窗口摔下来,他慌忙探出身仔细地审视着站在正下方的那个男人的脸。 男人经历了半年的放浪生活,头发长长了。虽然他在云塞城换过衣服,可在那之后又跳进了河里,紧接着又是荒山中的持续行军,所以衣服基本上已经残破不堪了。这种样子的国王实在不大可能令人信服。 可是,哨兵在仔细审视了那个男人的脸之后,不由得失声大叫了起来:「真、真的是国王陆下!请一定要原谅我的无理。平安……您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啊啊,真是太好了!」 「你打算让王站在那里多久!快把吊桥放下去!」 「啊,是是!马上就来!」 要塞内部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国王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要塞。 少女悄悄地说道:「真是有威严啊。」 「别再嘲弄我了。」 要塞的入口处是座吊桥,有人出入时,一开一关需要费很大的力,不过若单是从防止外敌入侵这一点来说,这座要塞的确是很实用的。很快,吊桥放了来下,最先冲出来到国王跟前跪下的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纳希亚斯。 「陛下,渥尔.格瑞克国王陛下!您知道这些日子来我们等您等得多苦吗!」 无论是声音还是望向男人的眼神中,都洋溢了抑制不住的真情。 纳希亚斯看起来比那个男人大上个两三岁。不过作为一个担负着整个要塞的责任人来说却是相当年轻的,再加上一张温柔文静的脸孔和一副苗条消瘦的身材,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个骑士团长,如果说是个诗人或是学者,倒会让人认可。 对泪水盈眶的纳希亚斯,渥尔说了句让他更想哭的话:「辛苦你了,纳希亚斯。」 「不,不。我的这点辛苦,比起陛下的辛苦,比起同僚迪雷顿骑士团长的困难,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巴鲁他怎么了?」 拉蒙纳骑士团长的表情很痛苦:「在寇拉尔时,大家都认为陛下已经死了,所以就慌慌忙忙地强硬要求迪雷顿骑士团长继承王位。然而,我的朋友、骑士巴鲁绝对不是那种把应属于陛下的王冠据为己有的人。可是,他就那样……就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渥尔完全明白拉蒙纳骑士团长想说什么。无论本人打算怎么拒绝,如今的舆论是绝不会允许巴鲁做出那样的事的。 「听人说,现在骑士团长的日子过的就像人质一般,被人严密地监视着,不仅不可能逃出来,还要被迫扛上代理国王的头衔。他们威胁他说如果这种无政府主义的状态再持续下去,德尔菲尼亚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巴鲁无计可施,只得任他们摆布。」 「别担心,纳希亚斯,那是我那表弟的事。就算把他当成人质,那个刻薄的讽刺家也改不了他的毛病。对于佩尔泽恩来说,他可是个难对付的人质。」 纳希亚斯的唇边浮现出认同的微笑。 「的确。我的朋友、您的弟弟诺拉.巴鲁不是那么没用的人。」随后,他一改先前的轻松,深深地垂下头去:「陛下,本来为庆祝陛下的归来,我应该鸣钟,准备盛大的庆祝晚宴,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不可能了,请您原谅我的失敬。」 「你在说什么呀。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对外宣称国王还健在了吗。不过我倒是有点事要问你……」男人接住纳希亚斯的肩膀,认真地问道:「听说费尔南伯爵被关进了监狱……」 骑士团长的表情也很痛苦。 「伯爵向来主张洁身自爱,蜥然拒绝遵从改革派。恐怕佩尔泽恩是为了杀鸡儆猴,才把伯爵逮捕的吧……」男人轻轻的自言自语着。 站在他身边的骑士趁机说道:「不过现在陛下回来了,您一定不会允许改革派的暴行的。虽然佩尔泽恩声称自己已经掌握了整个德尔菲尼亚,然而实际上他掌握的只是包括寇拉尔在内的一小块地域。很多领主都保持中立。」 「知道了。我想先吃点东西,然后你再把寇拉尔的事详细地报告给我听。」 「请交给我处理吧。」 以拉蒙纳骑士团长为首的主要骑士都来迎接国王的到来,可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国王身边的那个少女。他们认为她只是在国王身边负责照料的仆人或是别的什么人。这是因为跟像往常一样,她的白晰漂亮的脸被盖住了,而且在跳进河里之后又连续走了三天,惊人的美貌也稍显褪色。 所以当男人向少女招手,让她优先于自己上桥的时候,所有人不禁一同哑然了。 「陛下,那个姑娘是?」 对于纳希亚斯的询问,男人给他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这位是格林达,她是我的朋友。」 「您的……朋友?」 「啊,是的。」 似乎他这么说也不能得到骑士们的苟同。年轻的骑士们更是用明显的怀疑目光盯着少女看。 纳希亚斯也再一次垂下头去,询问道:「那个,对不起。为什么您的身边会带个女孩呢?」 「我也不太清楚。」 当时在场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一个年轻的骑士来到他的主君身边,鼓足勇气地说道:「臣惶恐,想对陛下说两句。让一个不知姓名的姑娘陪在陛下身边不是件好事……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在陛下要夺回王位,是万金之躯,无论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团长纳希亚斯点头道:「没错。我们必须要确认这个姑娘的姓名以及家住何处。表面上看来是个普通的平民女孩,可是那柄剑又是怎么回事?那不应该是这孩子带在身上的东西……」 「事实上,她用起那个来可是毫不费力呢。算了,转好。这个女孩是我的救命恩人。作为国王,受人之恩不可能忘掉,而且更不能怠慢啊。」 另一个骑士皱着眉说道:「但是,如果出身低贱的该怎么办?如果让她服侍陛下,应该出身于有名誉的家族才行。把这种出身低下的女孩儿……像这种腰里挂着剑的女孩儿,不能让她接近陛下。」 渥尔耸了耸肩看着少女。 少女也只是耸耸肩作了回答。 「怎么了?小姑娘,从哪里来的?父器叫什么名字?」 年轻骑士对少女半带威胁的态度里,看得出即使只是一个小姑娘,也不能把不知来历的人放在国王身边的决心。 少女歪的头不说话。 「等等。这个女孩儿帮了我不少忙,虽然不知道来历,但是为了夺回首都是不可缺少的人才。我能保证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着比马跑得还快的一双腿,有能把一个大男人举起来的力量,有着只凭星星似的一点光亮就能像野兽一样看穿一切的眼睛,像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可疑。但是男人决定向这个救命恩人表示诚意。 对于国王的话,骑士们只好勉强听受。但还是围着女孩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话来。 「这个,小姑娘。你到底为了陛下做了什么啊?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会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这样的荣誉放在你身上真是不配啊!是有些难理解……」 「不要再追问了!没有听到陛下说这个姑娘是忠实的吗?现在可是一个忠臣都不可放弃的!从现在起给我诚心诚意地侍奉下去!」 「真是的……」 不住地点头的骑士们,也开始放弃追问少女在想些什么了。 少女却开始朝渥尔和堡垒的相反方向走去。 「莉!」 正在和纳希亚斯说话的渥尔察觉到后大声叫道。 「莉!怎么了?」 本该听到的少女并不回头,反而越走越远了。 男人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陛下!」 骑士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追了过去。追上用普通的速度走开的少女,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即使那样,少女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男人急忙赶过少女说道:「莉,怎么了?寇拉尔不是这个方向,不是这边啊!」 金发的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男人的脸昂起头来说道:「就在这里告别吧。你去你的寇拉尔,我去别的地方。」 「莉?!」男人惊讶的说:「为什么?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来,要帮我忙的吗?」 「不是说自己是自由战士吗?」 「没有要服侍的主人、没有领地,凭一把剑闯天下的自由战士。不是吗?」 「那个时候是那么说了……」 「我也是自由战士!」少女坚决的说道:「我说可以帮忙,我认为我的剑可以派上用场,这是为了同样有战士的心的人!而不是为了那种对人发令、为了自己而强制别人对自己忠诚的家伙!」 「莉,不是……」 「我对这把剑和战士的荣誉发誓!我不命令任何人!我不原谅那种事!而且也绝不会对谁示忠诚、侍奉谁,绝不会因为得到谁的赞扬而高兴!」 绿色的眼胖里燃着愤怒的火焰。 从后边追过来的骑士们对少女的话显示出掩饰不住的惊讶。 男人认真地摇摇头:「我发誓,我绝没有把你当作臣下。」 「即使你那样想,周围的人也不会同意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小丫头,对国王用这种口气说话,他们一定会被说两个人身份悬殊却像这样如朋友一样习以为常地交往成什么样子!是我,或者你的臣下,你必须在我们两者其中做出选择!为了夺回寇拉尔,比起我一个人你还是需要更多的士兵的。所以要在这里分手!」 「莉,等等。」 少女所说的话正好射中了所有人的弱点,无论在哪个场合都是一样。但是现在不能和少女在这里分手。没有理由,也不出于什么打算,只是男人内心深处在这样告诉他。 「正如你所说,我的确是国王,所以必须让臣下们服从我。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表示对你有所不满的。」男人干脆地断言道:「如果我把你作为朋友而招来部下的不满的话,那没办法,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去寇拉尔救我的父亲了。就像我在罗榭大道上说的那样。」 在男人充满决心的口吻下,少女的心稍稍动摇了一下。 男人微笑道:「首当其冲的一点,你不是说过你没有去处吗?再加上对这一带的地理也不太清楚。那样的话还是待在这儿的好吧,想找到像我这样好的带路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哦!」 「你这样的说法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立刻反驳的少女脸上泛起的红晕,看来好象是被说中了弱点。 对于少女来说,这还是个陌生的世界。正因为对方是这个有些怪异的男人,自己才能不被怀疑身世、不被多余地盘问,才能自由聊天,补足自己幼稚的地方。否则弄错一点小事都很有可能被当作邪说分子而遭追捕。正如少女自己所说,除了外表,她考虑事的方法、还有『异常』能力都是不利在这里生存的。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少女也没有轻易妥协。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大一轮的男人,愤然地说道:「有话就直说,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直说不就成了。」 「那,求你了,留在我身边吧。」 男人认真的话让少女一时无言以对。 不论是纳希亚斯,还是其它骑士都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还是让我跪下来求你才成?」 少女急忙摇头--不能让这个男人做那样的事。 「莉,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除了夺回寇拉尔,夺回王权之外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但是现在不是被强制,而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在做。我要堂堂正正地战胜敌人,所以才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臣下,而是作为可靠的朋友来帮助我。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被你救过三次命了,却没有报答过你一次!我到底该为你做些什么,即使你来命令我我也不在乎!」 「……」 「我并不指望有此这更多的臣下。虽说国王是被流放在外,但忠实的臣下我还有很多。他们都会为了打倒佩尔泽思而助我一臂之力。但是,莉,能像以前少年时代那样叫我名字的人大概已经不存在了,曾经是朋友的人现在都恭恭敬敬地对我鞠躬下跪,即使私下也仍是一副『陛下,陛下』的恭敬态度,我的父亲也是一样。真是希望能有一个叫我渥尔的朋友在啊。你不希望那样吗?」 男人静静地等着少女的回答。 终于少女开口了:「我可不认识什么国王渥尔.狄尔费恩!」 「是啊。」 「我会像之前那样那样生气,还会把你扔出去!」 「那是一定的。」 身高相差一头还多的两个人,互相偷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笑了。 「真是个怪国王。」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和我一起走吧?」 少女点点头,看了一眼已经愕然的骑士团。不过说真的,眼前的光景真的是很让人难以置信。 好象是意味着前途多舛吧,少女吸了口气,有些调皮地笑道:「我可不管后果如何啊。」 「管它的。如果说你没有身份就不行的话,那么,我就赐给你一个适当的身份。一个能让大家承认并给你下跪行礼的身份。」 「擅自决定那种好事……」 「国王这种东西只有在这种时候方便,对吧?干脆就叫德尔菲尼亚公主--格林迪艾塔.莱丹怎么样?」 少女瞪大了绿色的眼睛:「你说什么?」 但是,男人好象很满意自己的主意,不住地在那里点头:「嗯,就这样。这可是我的好主主意。这样的话民众和贵族们都不会将你视为外人,即使不想也必须要尊敬你。我现在独身一人又没有后继,是要考虑王国的继承者的时候了。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等等!渥尔……!」 少女急忙追上边点头边返回堡垒的男人说道:「等等!别开玩笑了!那种事!」 男人不回答,边笑边加快脚步走开了。 被留在后边的拉蒙纳骑士团,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国王的背影。 「渥尔!站住!国王怎么能说这种无理的事啊?」 男人终于转过头来对着气喘吁吁追来的少女,淡淡一笑说道:「不行吗?」 「那是当然!像王子公主什么的这种东西不是一下子就能摆出来!」 「那可不见得。前几代的国王里,就有爱上平民的女儿,但是却由于身份不合事理而将那个姑娘收为贵族的养女,再立为王妃的离奇事。在之前还有因为担心自己没有孩子,而将亲族的孩子收为养子的王。应该行得通的。」男人制止住仍要反抗的少女,坏坏地笑道:「是说如果能顺利夺回寇拉尔之后的话。现在立刻是不可能的。我啊,会期待你到那时候的表现的,即使我不说什么,大家也肯定会对你的功绩表示敬意的。」 「别胡思乱想了!真是的。」少女反而显出了有些疲乏的脸。 「反正我也不是符合礼数的国王,就让他们放弃吧。」男人豪爽地笑了:「我也对这把剑发誓!到时候夺回了寇拉尔,我会给你一个谁都会对你表示敬意,对我说什么样的话都不会受到惩罚的地位。」 「我说过不要的!那样别人会以为我是为了功名才做你的同盟的。」 「你不是做那种事的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是我的心意。」 这时,一直在那里目瞪口呆的骑士们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追过来:「陛下!」 「纳希亚斯,正如你所听到的,我把这个女孩而作为朋友来看待。随便你们怎么想,不许管她对我的态度和说话方式。她生气可是很可怕的哟。」 「但是……」骑士团长只是对这个表示惊讶,其它的人很明显的一副阴沉的脸,纷纷议论着那样的话对下边的人无法交待。 男人对于这个抗议想了一想,说道:「还是立为公主吧。」 少女立刻说道:「不是说过不要了吗?」 「是吗?我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坏。」 「讨打吗?」听了这话,骑士团的人全都打了个冷颤。 但是男人听了这话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地笑道:「知道了。总之先夺回寇拉尔再说吧。」边笑边催促少女过了堡垒的桥。 一进去就是一个广场。周围零零散散的几座建筑物围绕着这个广场。左手边是马棚。旁边是像家畜圈一样的东西。正面稍靠右边的高大建筑物,好象就是这个堡垒的中心了,从那里开始带着房顶的走廊一直连接到右边的建筑物。 这个建筑物只有一层,只有一个入口。好象是厨房。里面有很多年轻的骑士正在干活。其它的还有像士兵的营房,礼拜堂之类的东西整齐地建在这个领地里。这个堡垒好象不是正规的四方形,而是个不规则的多角形。 「和云塞城一点都不一样啊。」少女有些惊讶地说。 云塞城是个正方形的建筑。里面也没有这么多的空地。 「那是一个问题。这个比尔格纳城和云塞城不一样,最主要是水源的确保问题。」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井。 「这个广场既是跑马场,也是士兵操练的地方。紧急的时候,附近的农民也会到这里来避难。」 「啊,原来如此。」少女同意似地点点头:「但是,有这么棒的骑士团,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吧?」 对这句话从后边跟过来的纳希亚斯清了清喉咙说道:「没那么简单。虽然离海比较远,但是还是不时地有海盗袭击村庄的。」 「有海盗吗?」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向这个年龄和身材都看似比自己大一倍的骑士团长认真地问道。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格林迪艾塔.莱丹。叫我莉好了。」 「我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纳希亚斯。」纳希亚斯像是接受挑战一样地回答道,但脸上的表情却似是有别的话要说。 其它的骑士也表示出同样毫无释然的脸孔,在这种气氛中,男人和少女向堡垒的中心的那座塔走去。 盼望国王归来的比尔格纳,为了保密,没有举行盛大的宴会。以团长纳希亚斯为首的仅有的几个人,那天晚上和国王共进晚觉,秘密地讨论了夺回首都寇拉尔的方案。 当然少女也夹在他们中间。男人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少女也一点也没显出要退出谈话的意思。事情进展到这里,虽然团长的纳希亚斯没有说什么,但是其它的骑士却仍是沉着脸。 不过谈话一开始,大家好象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因为所谈问题实在重大。 「问题还是一万人的近卫兵团,实在是太大了。以往归陛下管辖的兵力,现在都是佩尔泽恩的直属,如果不想想办法,夺回首都寇拉尔看来还是……」 「但是,即使活用比尔格纳,要与一万人的近卫兵团为敌也未免太难了。本能够依靠的迪雷顿骑士团长巴鲁殿下现在也被作为人质,根本就不能惊动。还有亨德利克伯爵、阿努亚侯爵、德拉将军等的家臣们也担心万一主人有的安全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么说来,能够依靠的只有地方领主了?」 「正是。虽然没法期待哪个领主自己提出反对佩尔泽恩的旗号,但是如果挑明陛下已经回来,公布只有陛下才是德尔菲尼亚国的真正国王的话,他们的想法也许会改变也说不定。」 「嗯……但是,我现在被认为是企图杀害前代国王的后继的罪人啊。」 对这句话,以纳希亚斯为首的骑士们纷纷反驳:「佩尔泽恩的确是那样声张,企图贬低陛下。但是,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个是谣言。不说别的,现在那些自称改革派所干的事情,正是证明了陛下的清白。」 少女有些认同以地说道:「情况好象对你有利啊。」 「大概是吧。至少是,言行换得人心吧。」 「这不是正好吗?干脆就朝着寇拉尔出发吧!去大声地宣布『国王在这里』的话,到达寇拉尔为止总能有两、三千的军队跟过来吧?」 「我也是那么想。但是啊,如果接近的手段过于低劣,佩尔泽恩又会使出什么花招来对付就不知道了。」 「费尔南伯爵的事吗?」 「是的。那样的话,伯爵一旦因为自己可能成为我的负担,就会选择死亡。」男人沉着脸陷入了思考。 少女想了想,开始询问有关寇拉尔城的构造。 「寇拉尔城从侧面看是建在相当陡的斜面上。最低的地方是市街,最高的地方已经是半山腰了。」 「是从山腰开始向山脚建下去的,都是台阶……」 「也不是那样,地基做得很好,倾斜的程度也是很缓的。不过,台阶多倒是真的。问题是它的地理位置。王宫的背后是耸立的帕奇拉山脉的峭壁。不光地形复杂,还有许多狼群出没,想越过那里是不可能的。」 「但是却有利于防守。从背后不行的话,正面呢?」 「那样的话就更糟了,那座城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是三层构造的。」男人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最外层是这个大手门,是划分市街和城堡的界限。其次是廓门,最上面的是正门。」 「所有的门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吗?」 「是的。也就是说穿过外墙,要通过两座关口才能到达城堡的中心。」男人继续说:「大手门到廓门之间被称为第三城廓,这里分散着兵舍、马棚、家畜圈、粮食库等等。廓门到正门之间有两道围墙,家臣们的家舍以及武器库,当然还有兵舍存在。正门内还有一道围墙,是王宫的最上方,也是中枢。以事务所为起始的正宫中,建有宝库和为其它王族成员设立的诸多偏宫。其余还有元老院、礼拜堂等等。」 「就是说相当的大呢。」 「那是当然的。总共占据了寇拉尔全市领土面积约三分之一。」 「那人员出入又是怎样的呢?一般市民也可以进入城中吗?」 「如果只是到那第三城廓为止的话倒也不难。因为虽然大手门不允许市民出入,但外围却设有四个通行用的大门。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士兵们的亲属有时也会进来,而且一旦有什么困难的话,在第三城廓内也有请愿所。但是,没有什么大事是不能随便溜入廓门内的。那就更不用说正门,没有充分的理由是绝不会被允许的。」 「充分的理由吗……」少女面有难色地点点头,并且问道:「你认为伯爵会被关在哪里呢?」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第一城廓,北之塔那里。」 「而其它的将军与侯爵就都被囚禁在自己的家中,也就是第二城廓内。」 「恐怕是如此。」 少女与男人都陷入了思考。 随意进攻的话,只会让那些人白白送命。但也不能再这样继续等下去了。 参加会议的纳希亚斯也为目前严峻的局势而皱起了眉头:「一直到今天我们也没能向寇拉尔进军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恐怕佩尔泽恩已将除迪雷顿骑士团长之外的重要人物全部当作为保让自己的盾牌了。」 另一名骑士也懊恼地说:「我们并不是顾及自己的牺牲,只要我们拉蒙纳骑士团全力以赴,即便对方是禁卫军团,我们也至少还有五成的胜算。另不过是遭受较大的损失而已。姑且不论流淌多数人的鲜血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只要我们这一方胜利了,那么多的志士为此失去了生命也就……」 「毫无意义了呢。」少女说道。「即便把寇拉尔夺回来,也会是首都半毁、伙伴尽亡,而渥尔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纳希亚斯柔和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旁边看似副官的倔强骑士听了这话却涨红了脸站起身来。 「这不好吧,小姑娘。」 「有什么关系?大男人。」 「我不是什么大男人,我叫嘉兰斯。」 「我叫莉。嘉兰斯。」 两边握手之后嘉兰斯以尽量稳重的声音说道:「如果陛下认为有什么不妥的话我自然会放弃这个打算。我就是遵从于这样的原则的。所以对你也会尽量保障你行动的自由。不过,就算是我有些多虑,难道你不觉得直呼陛下的名讳是相当无礼的吗?」 「嘉兰斯,名字这东西不就是为了让人叫的吗?」 面对少女一脸严肃的告诫,嘉兰斯把发抖的手插进了头发里。 旁边的骑士团长带苦左右为难的表情慢慢地摇了摇头。 少女有些可怜地看着那位对手说:「我说啊,你是因为把我当成是女孩子所以才生气的吧。对此不要那么介意好吗?」 听到少女如此亲切礼貌的建议,两人这次不约而同垂下了肩膀。结果还是拉蒙纳骑士团长出面恢复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纳希亚斯绝对可算是个美男子,而性格也非常洒脱。服装和发型都打扮得当,恐怕是那种无论内心感情如何混乱或受到何种打理都不会现形于外的类型。 「那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要反对夺回寇拉尔呢?」 「请不要搞错了,我只是反对毫无策略地乱来。」 「为什么?」纳希亚斯以极温柔的口吻饶有兴趣地问道,神情就像是大人在哄着小孩子玩一样。 不知少女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也故意用小孩子的口吻回答说:「就是说,那些被关在城里的,都是些能向从乡下冒出来的国王宣誓效忠的显贵人物,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是也挺讨人喜欢的吗?」 站在身后嘉兰斯将配剑拔出了少许,但随即被身边的朋友劝住了。 似乎是察觉了这点动静,少女的表情转为一脸认真地说:「反过来说,他们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人。虽然追随佩尔泽恩侯爵才可以保障安全,但他们却把握尔这边的价值看得比那重要不知多少倍。也就是说,如果将来打算重建德尔菲尼亚,是务必需要这些人协助的,绝不可以让他们死掉。」 纳希亚斯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你已经想到夺回寇拉尔之后的事了吗?」 「那是理所当然的。」 「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说什么大话:」嘉兰斯粗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这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吗!敌人是以精锐著称的禁卫军团啊。何况还是有中央明珠之称的寇拉尔,就算遭到攻击,那里也可以轻松地守城一年半载而不用担心被攻破的!」 「哎呀?你不是说以比尔格纳的战斗力来看,是可以与那个禁卫军团不分上下的吗?」 嘉兰斯一下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少女轻笑着说:「我没有说要从正面进攻,也没有要把寇拉尔变成废城的意思。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是,有真正的国王在这里,把王冠夺回来还给他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被提到的国王轻轻吐了口气,向少女郑重地点头道:「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需要顺带一提的是仅仅让你戴上王冠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重要的是之后的事。必须让所有人都认同你渥尔才是真正的国王,并尊敬你。否则就会出现第二、第三个佩尔泽恩。为了站稳脚跟,就绝对需要那些被关在城中的人们协助。我说的对吗?」 完全正确。少女瞥了哑然而立的嘉兰斯一眼,面对渥尔接着说:「先将国王军的集结一事暂缓,我想是不是应该先去调查一下寇拉尔的情形?像我这样以一个街上平民家小孩子的样子去打探也不错。」 男人的嘴角微微透出笑意:「这个想法不坏。突然要我指挥大军前往我也会不知如何是好。最壤的打算是无法组建起一支足以与禁卫军团对抗的战斗力,但在那之前还是应该去确认一下目前寇拉尔的状况。」 「那么,明天就尽早向寇拉尔出发吧。如何?只有你我两个人去。」 「不可以,陛下。那样……」纳希亚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寇拉尔,人数上当然是越少越好。然而。只留这少女一人在国王身边,实在是很难今人心安的。 「恳求您,至少从我们骑士团中挑选一支小队与您同往。一旦接进寇拉尔,能够认出陛下样貌的人就会增多,如果从这些人口中走漏了消息使佩尔泽恩有所察觉,那么事态就难以挽回了。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随身侍卫是一定不能少的。」 「这可相当麻烦呢……」男人说的发愁地望向少女。 少女耸耸肩膀也回看着他:「倒也不是很麻烦,不过,这个骑士团中能有几个比我强的剑士呢?」 嘉兰斯第一个跳了出来:「你这个小丫头!就是因为在陛下面前我才一忍再忍,可是你实在是无法无天!今天一定要杀杀你的锐气才行!」 「果然,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似的,说出的话完全一样呢。」少女笑起来:「如果我将你打倒的话,大家一定又会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说『她跟本就不是人类』吧。」 「谁那么说过了!少啰嗦,那些小心眼儿的人没有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那么,嘉兰斯,我们打赌吧。」 「你说什么!」 「你也不用那么气呼呼地发火,我的头都痛起来了。今天太晚了,所以定在明天早上好了,你和我较量一下。」 刚刚还起身大吼的嘉兰斯,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僵滞了:「你说较量……是指什么?」 「用剑决斗。」 「你说什么--?!」身为一个大男人的嘉兰斯不由瞪圆了眼睛。认真打量着比自己矮上两个头的瘦小少女:「别说傻话了。你以为我会把你这样的小姑娘当作对手拔剑相向吗?」 「不,你就试试看吧。」说着话的是从方才开始便在一旁观望的德尔菲尼亚国王。「而且呢,嘉兰斯,很不好意思,我恐怕要赌这个小姑娘赢呢。」 「陛下!」这话深深地刺伤了嘉兰斯,他随即涨红的脸说明了一切。这样的评价真是相当今人懊恼而无情的。 「那么说……那么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陛下……陛下这样羞辱我嘉兰斯,是因为对我的轻视吗?」即便如此,这番话还是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 「完全没有这回事。我怎么会这样粗鲁地对待在纳希亚斯率领的拉蒙纳骑士团中,以英勇闻名的斗士呢。无论是你的勇武还是那份忠诚,我都没有过丝毫的怀疑,这一点我可以用自己的王冠担保。」 获得了如此的盛赞,巨汉一般的战士满脸欢欣、喜不自禁,又是感动又是兴奋。 「可是,嘉兰斯,如果对手根本不是凡人的话,你的勇武也就没优势了。事实胜于雄辩,等到明天兵刃相交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应该被称为是胜利女神的化身。当然,她这样子和身形不能算在内。」 「怎么?难道这里的胜利女神不是个美人吗?」 回答这话的男人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似地的偷偷地低语道:「何止呢,那可是个相当丑陋的女人。而且嫉妒心非常强,是一位连丈夫巴尔德都对她避之为恐不及的女神。 「天啊,」少女缩了缩头。「真是奇怪的女神呢。那么也没人回去供奉她吧?」 「嗯。所以就胜利而言,大家还是信奉着巴尔德,认为只要尽全力,神自然会向自己微笑的。如果一开始就是为了胜利而战,那么那个脾气古怪的女神说不定会反而相助另一方呢。」 「哈哈……可真是麻烦呢。」 看着少女为难的样子,男人禁不住苦笑起来。 「纳希亚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这小姑娘两个人去寇拉尔。当然,如果有必要借助拉蒙纳骑士团的力量,我绝不会有半点犹豫,只是现在就率大军接近的话,佩尔泽恩为了加强防守一定会以人质的性命做挡箭牌,势必对我们的行动造成阻碍。我只是想避免这种情况而已。进入持久战的话对没有阵地的我们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纳希亚斯苦笑着说:「但是也没有让国王亲自前去侦察敌情的先例呀。如果被德拉将军知道了一定会质问我怎么会同意这种事,而对我大发雷霆的。」 「如果那么说的话,也没有小妾生下的国王这个先例呀,」男人笑着说:「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确认是最真实的。你们的作用是在那之后,虽然还要经过这个小姑娘的试验……」 纳希亚斯点点头:「确实如陛下所言,她与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不同。就算是另在剑术方面能够与嘉兰斯一较高下,那也是相当今人惊异的了。」 「纳希亚斯大人,请不要把我说得像傻瓜一样。我不可能会逊色于这个小姑娘的吧。」嘉兰斯露出不屑的神情。 骑士团长脸上浮出一丝嘲讽:「那么,你是不相信陛下说的话了?」 「不不,那个和这个是……」嘉兰斯一下慌张起来:「那个和这个不能相提并论的。」 「好了,到了明天就会明白了。不过,小姐。」 「叫我莉好了,大哥。」 团长露出浅浅的微笑:「这个称呼从我妹妹出嫁以后就久未听到了。」 「……?妹妹出嫁后就不能再称呼你哥哥了吗?」 「也不是。因为她嫁去了很远的地方,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见过面呢。已经有三年了吧?我的妹妹也相当轻狂,这一点可不输给莉呢。」 「过奖了。」 「这个先不管了。浴室已经准备好了,问一下你的意见。首先是请陛下沐浴,如果你也要清洗一下那就吩咐他们不要把火灭掉了。」 「浴池?」少女好象很惊讶:「不了,不需要的。我用水洗就好了。」 「我想那可是很难办到。」渥尔说:「这一带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清洗身体的泉水或河流。而饮用水也不够你洗的。」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浴池呢?」 「陛下可是离开了半年时间好容易才回来的,要是连这点招待都没有,那还成什么样子。」呆立在一旁的嘉兰斯回答。 特意在此建一座浴池可谓是极其铺张的了,平常是不能享用这种东西的。纳希亚斯大概是出于国王对这个少女完全的信赖,因此才提出这个建议的。然而少女却一脸复杂的奇怪表情。 「那个……虽然我也觉得浪费这种好意是不对的……只不过,我非常不习惯……用热水清洗身体……好意我是心领了……」 「莉?」如此语无伦次的少女男人还是第一看到,禁不住瞪圆了眼睛。 纳希亚斯也一脸困惑:「可是呢,莉,你身上看起来也很脏了,我想洗一洗变得清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还是说因为你没有用过浴池呢?」 这对于身份低微的人来说也是常有的事。 「倒也不是因为那个……」少女脸上挂着似乎对什么非常记恨的表情:「我只是对那个感觉不舒服啦。而且不管怎么说再次旅行就又会弄脏了,特意清洗也没什么意义嘛。」 「不,并非如此啊,」男人带着恶作剧似的笑容:「我们的样子确实已经很糟糕了,在这里稍微洗一下也没有坏处吧。总不能看起来和流浪汉毫无区别吧。」 说着就匆匆下了决定,命人带路去浴池了。并且半搭着十分不乐意的少女的脖子,催促她前往。 「喂,这可不像你啊。战士怎么会讨厌洗澡呢?」 「战士哪有这么在意身体外貌的!」 少女反唇相讥,男人都毫不在意:「好啦过来吧。不行的话我就帮你洗,反正在故乡的时候也洗过马呀狗呀之类的。」 「不要把人当马一般对待啊!」 虽然嘴上这样不满地嘀咕着,少女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男人,由负责领路的骑士陪伴,一同走出了房间。 直到看不见主君的身影了,拉蒙纳骑士团长轻轻地笑出了声,而副团长则在旁边一脸愁容地责备起上司。 「纳希亚斯大人,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啊。恐怕就是在比尔格纳之外以那样的态度对国王陛下说话也是不能允许的,难道不该稍微教导那个野丫头一些礼仪吗?」 「陛下不是说过不许我们插手吗。你不要总是苦着脸了,试着换一种眼光去看待不好吗?」 「这不是眼光不眼光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很生气。」 「这就是了。就因为你在头脑中已经对她怀有敌意了,所以理所当然留下的都是坏印象。」 纳希亚斯似乎是不想把关系闹僵,他用手抚着下颚感慨颇深地说:「你也不要太在意啦,嘉兰斯。那个小姑娘也没有说不可能再次夺回寇拉尔,就连我们,不是也在这犹豫不决的半年中反复讨论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吗?」 可是嘉兰斯的脸色却不见好转:「那种程度只不过是小孩的想法。她怎么会知道事情何等艰难,只会在那里随意妄言。」 「即便如此你不认为她一直都很专心地听着寇拉尔城的构造吗?只要听了那些,即便是脑袋中只有虫子一般智能的人,也应该明白那是一座更本不可能偷偷潜入、何等易守难攻的城池了吧。」 「纳希亚斯大人。难道连纳希亚斯大人也像国王陛下一样,准备依靠那样一个小姑娘作战吗?」 嘉兰斯已非年轻的男人了,大约有四十岁左右。无论是出于本身的顽固,或是出于依靠像自己的剑一样确实的东西渡世者的习性,他好象根本看不出那个小姑娘会有什么价值。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让,陛下说宁可舍弃我们拉蒙纳骑士团,也要那个少女。将篡夺王位者驱逐出首都,让他再次戴上王冠的两千士兵,还不如一个少女。」 嘉兰斯皱着眉头总括了大家意见,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可笑:「虽然有点失礼,可是没有陛下的话……」 「你们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也一样。」纳希亚斯爽快地说道:「不过,陛下似乎是真打算把那个少女当作同盟者了,如果陛下那么说全是因为那个少女的话,我倒是也想知道其中原因何在。因为我们毕竟还是德尔菲尼亚国王的臣子,如果无法给予国王相信的事物以充分的信任,那实在是很糟糕的。」 「纳希亚斯大人……」嘉兰斯还是一脸惊讶,不过很快他使耸了一下肩膀说:「我无法阻止您下命令,不过您真的想让我跟那个小女孩打上一场吗?」 「这是陛下的意志。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想确认一下。」纳希亚斯的表情很严肃:「嘉兰斯,无论如何,陛下总算平安回来了。在那内乱之夜,以仅仅一个人越过帕奇拉以来,就一直杳无音讯的陛下…」 「是。总算是平安无事了……」嘉兰斯的声音慷慨激昂。 纳希亚斯的感觉跟他一样,染上一层薄薄水气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感动。脸上浮现出有话在心口难开的苦涩神情:「这半年,德尔菲尼亚最后的国王被狼吃了的恶梦,我不知做了多少回。不能帮助陛下,听任寇拉尔夺权篡位,结果我还是无法搭救以巴鲁为首的那些德尔菲尼亚忠臣,唯唯喏喏的遵从于佩尔泽恩的那种强迫性的屈辱……不,比起我来,现在的巴鲁、硬骨头的费尔南伯爵,还有德拉将军他们正过着怎样的生活啊,光是想着就让人觉得如同在沸水中煎熬一般。」 「那是理所当然的。对我来说,不光是那些,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过多少次了,希望陛下能够平安。」 「是的。陛下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胜利女神。」 「纳希亚斯大人!」 纳希亚斯对自己忠诚部下的抗议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换成了稳重的微笑:「我也想相信。应该给真正的王戴上王冠,而且不需一丝害怕,只要那个少女是真心实意地要赶走寇拉尔。也许那是可以实现的……也许那个少女真的可以办到。」 纳希亚斯没有再说下去。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这句话到嘴边,他还是放弃了。 年轻的同僚们曾给他写过信,但只是一些普通的慰问,丝毫没有涉及到有关王宫内情的事情。改革派的触角已经伸到这种地方了吗,他感到愤怒和焦虑。 虽然进行了秘密邀请,但只要没有能确实战胜一万人的近卫兵团的保证,各地的领主们根本没有参与的意愿。更不用说这并不是来自王族的提议,仅是由一介骑士团长所提出的。 就在这种已经彻底绝望,觉得没有办法只好遵从的时候,他们出现了。而且一如既往地将矛头指向了寇拉尔。 「我想相信。」拉蒙纳团长再一次说道。 此时,在要塞中的浴室里的两个人真真正正可算是汗如雨下了。 这个浴室是桑拿式的,热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从中传出来的蒸汽被禁锢在这个小木屋里,据说这样能与汗水一起将身体上的污垢冲洗下去。 少女一看到这个就想逃,但她还是被男人催促着,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小屋。 浴室是两重构造的,分成桑拿小屋和用水清洗身体用的清洗室。小屋的下面摆了个大瓶子,用来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灌送热水的。不仅如此,还有从井里打水的,烧火的是四个专门负责人,确实是奢侈了些。 「怎么样,身上的污垢都被洗干净了吧?」在清洗室里的男人对着小屋大声说着,但他没有得到回答。 小屋宽广的可以容纳两个人,而且冒上来的蒸汽也热得恰到好处。少女不知该把随身携带的剑如何处理才好。 剑是不能拿进去的。但是,少女并不打算把她那不安分的道具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 「这里很安全,而且你听说过什么人洗澡也要带把剑的吗?」虽然男人这么说,少女还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那是自由战士该说的话吗?」她说道:「你已经恢复你国王的身份,也许已经没有必要再自己保护自己了,但是我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事发生,就必须随时拔剑。剑就是我的生命,若交给我不认识的人保管,我怎么能安心洗澡呢?」 男人没有反驳她,苦笑了一下,把放在一边的剑也拿了起来。 「怎么,你也想学我?」 「正如你所说的,我现在还是自由战士,在我没夺回寇拉尔之前,自己保护自己还是很必要的。」 两人决定轮番看守,现在,男人正代管着少女的剑,待在清洗室里。 「不行了,我快被蒸熟了。」少女的表情很沮丧,她跟男人进行了交换。 纳希亚斯因为考虑两个人分别入浴很花时间,所以热水也准备了平常的两倍。 「真是不划算。」 「就是嘛。」 在这一点上,两人似乎意见一致。 两人将衣服脱掉,一脸心平气和地待在浴室里,这让只顾着送热水的下人们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在你的故乡,像马呀、狗的,都放到这种浴室里洗吗?」 正在冲洗的男人的大笑之声响彻了整个浴室:「你到什么时候了还都对动物那么用心。好好用水洗你自己吧。」 「我说过别老是这么说我。」 蒸汽流进清洗室,使里面的温度变得相当高。 男人说话的声音笼罩在小屋里:「这种洗澡的方式对身体很有好处,可以活血化瘀,在我的故乡,这也是治疗病痛的好办法。」 「开玩笑,这样只会使病情更严重。」 少女似乎并不了解其中的妙处。她很快地擦干身体,抱着男人和自己的剑飞奔出了浴室。 「啊,那个……喂,请你换上吧……」和少女差不多同岁的少年,慌慌张张地拿出了麻制的内衣。 「我说我不要!简直热死人了……」 「话虽如此,可是,你这个样子来回跑,恐怕……」少年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地说着。 「怎么了?」少女把头歪向一边,不解其意。 从清洗室出来的男人忍住苦笑,说道:「莉,你让那个孩子很尴尬。这个骑士团里只有男人,该遮的地方你就遮上吧。」 「啊,是吗。」全裸奔出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接过了衣服。 「女人可真是相当麻烦呢。可是为什么渥尔你就是一脸平静,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压根就看不出你是女人。」 「眼光不错。不管怎么说,要是大家都能这看就好了。」 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挥着湿洒洒的头发,把外衣从头上套下。滴水的头发和淌有水痕的肌肤,早就让那个见习骑士少年面红耳赤了。 「那个,陛下替换的衣服放在这里了,您要是有什么别的事,请随时召唤我。」 他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少女则把剑挂在内衣上,迎着夜风站在门外。 夜已经很深了,要塞中很安静。除了能看到搭上站岗的人以外,其余的人都睡去了。 「又活过来了啊!」跟少女一样,穿著内衣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你似乎很喜欢奇怪的东西呢。」她吃惊似地说道,用一只手把男人的剑递还给他。 「城里的浴室会更棒,浴池大得可以在里面游泳哦。」 「那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热水吗?」 「当然。」 女孩厌烦得颤抖了一下:「要是去了城里,像这种洗澡方式还是免了吧。」 「对了。城里有浴池。帕奇拉的山上还有清泉和小河。就是不去浴池,在很多地方也可以洗澡的。」 男人把剑拿在一只手里,仰视着夜空。那是东方的天空。 少女也很认真地抬头看着男人的脸。「除了父亲,还有很多人被捕吧?」 「是啊。德拉、亚努阿、亨德利克。大家都是能为德尔菲尼亚分忧的优秀人才。在我出现之前,他们都为对付佩尔泽思而凝思苦想。」 「出现之前?」 「没错。王子公主死了之后,佩尔泽恩的举动就像王宫的主人一样。亨德利克他们讽刺地说,佩尔泽恩侯爵想做德尔菲尼亚的支配者。现在我出现了,他们作为我方的人,当然会与佩尔泽恩对抗的。」 绿色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了一下:「那样的话,怎么?他们只是不希望佩尔泽恩的势力增强,才跟随你的啊?」 「也许吧。可是,若是那样的话,在我的情势不利的的同时,他们就该会舍我而去才是。因为佩尔泽恩起兵,声称要从伪王手中解放德尔菲尼亚,而且采用的方针是接纳赞同自己的人们为部下。然而,他们如今却被佩尔泽恩拘留着。」 男人低头看着少女:「已经没必要考虑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了,对不对?」 「没错。」少女仰视着男人,微笑着点头:「虽然你是一无所有的国王,但是拥护你的人好象有很多。」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连我都有点意外。」平静的语气掩饰不住男人眼中的感动。 目的地虽然尚远,但在那里有拥护自己人们。明白了这一点,即使拼上性命,回去也算有意义了。 「那么,今天也该休息了。明天该向寇拉尔进发了。」 「在那之前,我要跟嘉兰斯决斗。」 侍者们似乎已经整理好了他们的床铺。 两人待在彼此相邻的两个房间里,各自思考着明天将要发生的事。 无标题 强盛的三国之一,被称之为中央明珠的德尔菲尼亚首都寇拉尔,无论是作为流通都市还是作为文化都市,在大路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帕莱斯德的阿维庸在文化程度上没有可取之处,贸易往来上也属于偏僻的区域,而坦加的凯伐德则被抛在罗榭街道的尽头,不能算作中央部分,所以到底还是比不上寇拉尔。特雷尼亚湾中的希萨斯港,只有在航海季节才能看到外国的船只,也只有在这时,各地的珍稀物品、产物的交易才能大量进行。 街道铺建得很好,上下水设备也很齐全。市民可在公共蓄水池处随意取用。身份高的贵族在家铺设了水管,待在家里便可以自由的饮水,泡澡的浴室也能随时使用。 王宫里的设备就更胜一筹了。经年累月,为舒适生活而反复改建,如今的整个王宫就像一个完整的都市。以优雅的白色姿态建立在山腹间的寇拉尔城,实际上确实像拉蒙纳骑士团担心的那样,是个可以在围困中轻松度过一年半载的要塞。 太阳虽已落山,但各处点燃的篝火却将其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睥睨着整个寇拉尔城。 现在,天已大黑,太阳从称得上半部分落下。在宫殿的最深处,不合正常时间的会议正在进行。 “那个男人真的回来的吗?这可有点不好办呐。” 杰纳祭司长肥胖的脸因板起而扭曲。他是与佩尔泽恩侯爵并驾齐驱的改革派中心人物。 “把他诱进云塞,又将其放跑,我看这回达鲁还有什么好说。” 丝毫不掩饰语气中轻蔑之意的是将近卫军团尽收麾下的珊格司令官,是个红脸的壮汉。 “那么,今后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虽然是个男声,但却像猫一样异常的优雅。他是塔缪男爵的儿子齐风!时隔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男爵家是最近发迹的,不过现如今塔缪男爵代表着所有贵族。齐风是他的继承人,出席这样的重要会议是理所当然的。 席间坐着数人,他们都是声称要从协王手中解放德尔菲尼亚,煽动民众,占据王宫的主谋者。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听说“哪个男人”回来的消息,都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 “事已至此,抓紧时间完成巴鲁大人的加冕仪式才是上策。这样一来,即使哪个男人回来,手中也没有任何权力了。”杰纳祭司长说到。 赞成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只有一个人跟他们唱反调:“不行。如果现在急着进行加冕仪式,最后只能是伤害民心。” 众人的脸一起转向说话的人。 “可是,侯爵……,”杰纳祭司长的表情很是不满。他似乎想说应该列于改革派首位的佩尔泽恩侯爵为什么要反对这个提案呢? 佩尔泽恩侯爵至少也有五十岁了,纠缠着白丝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嘴边留着有型的胡子。从年轻时候起,就文武兼修,挺拔健壮的身材上一点也看不出衰老。他不仅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而且由于看来敦厚的性格,在社交界也很吃得开。实际上,他却是控制着与现实主张背道而驰的改革派的幕后黑手。 侯爵沉稳地笑着说道:“巴鲁大人那边可一搁在一边,首先要做的是查清那个男人的动向……从云塞中逃亡出去,其行迹自然会众所周知。” “那然后呢?”珊格司令官认真地问道。 齐风把他当成傻瓜一样的嘲笑:“哎呀哎呀,真是麻烦呀。作为司令官,您竟然不明白其中这么简单的含义吗?” 司令官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参加会议的人原本就看不惯年轻的齐风,现在他们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厌恶的光芒。齐风似乎对那些男人的目光感到很可笑,又似乎是觉得自己很苦恼,于是,他带着嘲弄的语气开口说道:“那个男人至今还认为自己是国王,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夺取寇拉尔城。这样一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集结军队,因为他只身一人根本不可能将寇拉尔城怎么样,更别说云塞已经背叛了他。接下来他会决定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向南行进,那才值得侯爵意外一下呢。”看到司令官终于明白过来了,齐风说得更起劲了:“有可能同情那个男人的,就是外边看起来和善,心里却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拉蒙纳骑士团团长。说不定会因为那个男人的游说,对我们起什么异心。” “这样的话应该早说嘛。我们禁卫军团直接杀去比尔格纳,把那个男人抓来这里不就好了?” 司令官说得胸有成竹,却发现剩下的人都对此摇头不已。 齐风更是对他投以带着明显轻蔑的眼神,好像在说所谓一介武夫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算我恳求你了司令官大人,稍微用一下脑子好不好,你认为那个男人会老老实实躲在比尔格纳没有动静吗?” “就算如此,也不能轻饶了那个据实不报的拉蒙纳骑士团!” 他刚刚半吼着说出这句话,杰纳祭司长又开口了:“比尔格纳是不会认同藏匿那个男人的行为的,因为一旦认同了就等于自取灭亡。纳希亚斯不是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的男人” 与同伴意见完全相反的珊格司令官急切地敲着桌子:“这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吗!难道你打算等那个男人厚颜无耻地回到德尔菲尼亚来,而且还是率领着拉蒙纳骑士团直冲到寇拉尔城下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大方地把他请进城来吗!” “好啦好啦,司令官,我们谁也没有说过那种话呀。行动当然是会有的。”佩尔泽恩将话题引了回来:“问题就在于方法上。请听我说好吗?拉蒙纳骑士团是可与迪雷顿并比的德尔菲尼亚的骄傲,同样,还有代表了整个德尔菲尼亚立场的禁卫军团,无论哪一方都是以勇猛果敢而扬名各国的精锐,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其中任何两方进行百害而无一利的争斗,都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事态。更何况现在的比尔格纳已经表明了赞同我们的意向,那么这种争斗就没必要了。” 质疑的议论声随即四起,好像在说那不过是表面的服从,怎么能够相信。 侯爵抬手止住了那种声音:“重要的是体面问题。禁卫军团还毫无理由地袭击本应是伙伴的比尔格纳,绝不能让这种丑闻沾满全身。无论是讨伐还是挑起战争,都必须有事实的理由。而这一点就正如方才齐风说的那样,我不认为那个男人会一直待在比尔格纳不动。” “那就是说他一定会来这里了?” “那个嘛……虽然还不太清楚,但我宁愿多等等看那个男人会有什么行动。” 然而,大家似乎没有听从侯爵意见的意思。现在掌控着财务与内政的主要人物都已集中到了这里,然而大家却也都显露出焦躁与不安的神情。珊格司令官自不必说,就连杰纳祭司长、甚至齐风也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因为不管嘴上怎么说,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民心向背是什么。不管他们如何亲切地对待寇拉尔人,他们还是热切盼望着国王的归来。 齐风一连嘲讽地看着祭司长:“民众这东西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呢。一度把我们叫做解放者,简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却又希望那个男人回来。真是无节操到极点了。你就不能借神力给他们些上天的惩罚吗?” “真不凑巧呢,我的齐风大人。比起百万个愚蠢灵魂的祈祷,还是一枚金币更有用些。无论我如何努力讲解着正义之道、告诉他们只有追随真正的主导者才能有幸福,他们也会反驳我说现在的生活根本就是直线下滑。交纳了物品也得不到等价的报酬,薪金也已搁置了很多月没有解决,现在更是随处可见因为无法偿还负债而将自己的妻子或女儿抵给债主做小妾的人在哭呢。到底是因为什么人的过错导致民众如此困苦,连我都很想知道。” 男爵家的年轻总领听罢不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中央的明珠、繁华的寇拉尔的表象之下,实际上却是每况愈下。 在‘那个男人’的统治时代,贵族为控制民众所使用的权利被严厉制约着,而现在贵族们都纷纷认为是自己的世界迎来了春天,对市民肆无忌惮地使用暴行。这一点自然是掌握着贵族阶级管理与统治权的塔缪男爵一手缔造的。 “不过呢,我们可没有对市民有过半点粗暴的行为呢,相比起来,他们对某些人的仇恨似乎更深呢。”这话暗指的就是珊格司令官。 对于这种讽刺司令官也毫不客气的反击道:“至今为止一次暴动也没有发生过,难道齐风你不知道这是因为有谁在管理市民、更堵住对改革派的不满之声吗?” “怎么会呢,这当然是您的禁卫军团的功劳啰,司令官大人。” 然而,越是用武力控制言论,就越是助长了寇拉尔的自由风气。表面看起来大家多默不作声忍耐着听命于改革派,可在表象之下的不满火焰却越烧越旺。尽管看不出迹象,恐怕也已经到达某种深度了。 齐风一边思考着什么,对佩尔泽恩侯爵开口道:“侯爵,为了封锁那个男人行动,我有一个提议。” “愿闻其详。” “若是派那男人的心腹之人前往比尔格纳又当如何呢?当然派出费尔南伯爵是有些困难,那么,就让德拉将军下达讨伐那个男人的命令如何?” “你这傻瓜在想什么!”这下就连珊格司令官之外的人也异口同声地斥责道。 “这不是等于为一只孤立无援的狮子派去帮手吗?” 就算这次只有司令官一个人出言驳斥,齐风还是一脸不快:“各位说的没错,德拉将军确实是倒向那个男人一边的!这一点谁都知道。无论是比尔格纳、那个男人,还是我。” “知道还说这种话!” “真是的,我以为凭司令官大人这样的聪慧一定能明白的呢。” 有刚才那句多用一点脑子,在加上现在这样的话,脸上涌起红潮的珊格司令官只得闭口不言。而侯爵在此时把话题接了过去:“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想法呢,齐风大人。” “承蒙夸奖。” “不过,问题是怎样把这个任务交给德拉将军呢?就算解除了现在的囚禁,下达了讨伐那个男人的命令,将军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出兵的吧。” “是这样吗?的确是因为被关押了半年多的时间,一旦获得了自由身他肯定会想只要能去那男人身边是最好的,所以会欣然出阵的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把将军的一个女儿扣为人质,除此之外的办法自然也有很多。” “嗯……” 杰纳祭司长急切地开口问:“你们两人到底在商量什么?” “也就是这么回事,祭司长,德拉将军最终还是要成为那个男人的同伙,他就是因此才被囚禁起来,这一点尽人皆知,而且恐怕也已经传入那个男人的耳朵。可是君主带着自己的同伴来找一个家臣,这种事该有多怪。所以恐怕那个男人在欣喜之余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让他们从这个戒备森严的寇拉尔城逃出去。当然,他最为担心的是那些同伴做出投靠他的样子其实却是要去抓他。” 那个男人到现在还不能清楚地分辨孰敌孰友,而且也曾经有过一次被本以为是同伴的人迎进云塞最后却又背叛的经历。 杰纳祭司长虽然清楚齐风想说的是“接下来的事他也一样会怀疑的”,但还是忍不住提出不满的异议:“不过,就算抓了人质作要挟,对方可是那个德拉将军啊。难保他不会选择牺牲自己女儿的性命。” 齐风毫不犹豫地点头:“恐怕是这样的。将军当然是有了这个觉悟才投靠向那个男人的,即便是亲眼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被杀,他也不会迟疑。所以祭司长,这一点就完全不用考虑了,我所说的关键是那个男人会怎么想。” “哦?你倒说说看。” “总而言之,明明被我们关押着的德拉将军却突然意气风发地来投靠自己,那个男人多少也会怀疑的吧。” 齐风瘦削的脸皱了起来,面对理解力这么差的人,他已经疲于解释了。 “就算让那个男人趁乱逃走,他也一定会觉得奇怪。早这样严密的监视下,他一定很清楚凭自己逃出去是不可能。然而他却逃出去成为了自由身,就这一点那个男人一定会怀疑其中有内情的。怀疑是自然的。那么,原本坚不可摧的主从关系就有了裂痕。那个男人一定会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将军,而将军对于如此看待自己的男人又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后悔自己竟然效忠于这样一个男人吧。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您不认为试试看会有什么结果出现,很有趣吗?” 司令官和祭司长都深思了起来。 总之,齐风言下之意就是要离间他们。使那个男人与德拉将军之间深厚的羁绊出现裂痕,如此一来,那个男人将会逐渐走向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是,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将军因为女儿被当作人质,而决心与那男人拼死相争?” “这个怎么说呢……”齐风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身为一个习武之人的尊严,德拉将军的内心深处是绝对蔑视对自己的主君有所不敬的做法的。” 更多的含义便是:将军他会毫无怨言地都绝对相信陛下,而且也早就做好了自己的女儿会被杀害的思想准备。而对那个男人来说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他一定会在暗地里对这个将军持有疑虑。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的。 “嗯。您怎么想呢?侯爵?” 佩尔泽恩侯爵考虑了一会儿,最后慎重地开口说:“不算是个坏主意,不过……我很难赞成。” 齐风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侯爵对我的提议有所不满吗?” “不不,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我对于齐风大人的才智深表钦佩。”他时刻都不会忘记这样随口的赞美之词。金发少女曾评价说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傻瓜,而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个人。改革派早已分崩离析。 “只不过,对于你的那项提案,非常抱歉,恐怕只适用于对方是一般人的情况,却未必适用于那个男人。” “侯爵,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珊格司令官一脸困惑地说。“那个男人是盗取了国王之名的无耻之徒,不,应该说是大罪人!贵为当今宰相的您怎么能随便夸奖那样的男人呢?” 对于这样的责备,佩尔泽恩只是浅笑地看着司令官:“珊格司令官,您这样的错误让我很困扰呢,我这样的人对于宰相之位可是受之不起。” 话虽这么说,可任谁都知道,这个人的权利决不在那官名之下。 尽管他名义上的职务仍是侯爵,但包括现在德尔菲尼亚的军务在内,直到内政、财务、司法等各方各面,这个人即使不能全权裁决确也有着不可等闲视之的影响力。 尽管如此,侯爵还是一直拒绝着宰相之名,他似乎是顾忌着不想自己一个人集中所有的权利。至少,能够指挥整个政府的是‘革命派’,而不是特定的某个人。不过,现在却建立起了一个以佩尔泽恩为中心的内阁。那个侯爵始终认定自己是不能与那个男人并比的。 “那个男人确实是骗取了皇家之名。然而即使是虚假的国王,他到底也是曾被称为德尔菲尼亚国王的男人。何况他还曾从我们重重的包围中逃脱只身一人翻越帕齐拉山脉,如今又回到我们面前,你仍然认为他会是个普通的男人吗?” 齐风激动地倾身向前:“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让力量上不输给那个男人的人物去讨伐。他不过是个乡下人,仅凭武力是无法被别人认同的。虽然珊格司令官也差不多……不,当时,您还只是一个队长吧。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往事呢。” “我重申一句,那个男人是曾经的‘国王’,齐风大人。以刀剑相向的话,无论如何也太过、太过……这不是曾经宣誓效忠的臣子应该做的事。” “您说得完全正确。结果能与那个男人平分秋色的就是迪雷顿、拉蒙纳两骑士团的团长,以枪擅长的亨德利克伯爵,以及德拉将军。确实无论他们那个都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是一些不把国王放在眼里的人。可这样的一些家伙现在却都暗暗倾向那个男人,真是麻烦呢。” 齐风耸耸肩膀,算是对自己的提案有个答复。而杰纳祭司长、珊格司令官也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提案。 “侯爵,我也认为齐风大人的提议也未尝不可一试。您认为呢?” 杰纳祭司长话音刚落,珊格也说道:“众所周知德拉将军是个极难控制的人物,如果能让他奉为主君的那个男人来结果了他,可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呢。到底在我的禁卫军团中,仰慕将军的人也不在少数。又或者万一是德拉将军解决了那个男人,这不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吗?” 他这样说过后,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认为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也许德拉将军对他那个可爱的女儿会出人意料地珍惜呢……” “无论如何,就算没有理由讨伐,那么至少把人抓来,也可以交换他女儿的性命,我想这样一来将军就会接受了。” “正是如此。而且,如果相反的将军真的不顾女儿的死活与那男人和解,一同向寇拉尔进军的话,那时就借禁卫军团之力来讨伐叛逆者不也很好吗?” 珊格司令官对这个提案报以十分满意的笑容,一边幻想一般憧憬着。 齐风也卖力地说服侯爵说:“您意下如何?侯爵。这样我们既可一手解决那个男人与德拉将军,同时又不会落人口实。将军他们仗着武力,一定会策划不惜发生流血事件、强行攻陷寇拉尔的。这样一来,我们为了不使国都变为战场,只得出动禁卫军团进行迎击,只要将此事镇压平息,就可以完全把恶人的罪名推给对方了。” “这个……齐风大人。”杰纳祭司长规劝道:“说话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错误的是最开始那个男人,以及他的一帮同伙,就算是包括始终抵抗我们不可屈服的德拉将军,但是说迪雷顿、拉蒙纳两位骑士团长、以及阿努亚侯爵、亨德利克伯爵等人都支援那个男人,实在是缺少证据。” “这么说来最不能信任的岂不是寇拉尔的人民了。最初是他们亲手赶走的,现在却又反过来说那个男人的好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又会厌烦而改变主意了。” 佩尔泽恩侯爵轻轻地插入谈话:“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民众最擅长的就是缅怀过去的时光。他们对一切都只会在嘴上说说而已。一个一个都去在意的话就没完没了了,齐风大人。” “我也知道啊侯爵。对这样的人既不能杀也不能放,只要他们不做反抗,我们也就不出手,是这样吧。” “是的,只要赶尽杀绝就永无后患了。但,如果考虑太多无关紧要的东西的话还不如仔细考虑一下‘自由’的问题。那些人都期待着那男人从神秘中走出来,我们还是应该尽早把这不安的新芽给拔除。” 得到了侯爵暗中的同意,齐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意念:“那好,这样就任命德拉将军为司令官来执行这项艰巨的任务,一定要生擒那个男人回来,怎么样?” “我赞同。” 当会议开到这里,除了一人面露难色以外,其他人全部赞成并通过了这个提案,那唯一一人便是佩尔泽恩侯爵,但在这个时候和大家唱反调也确实不怎么明智。 很快地,任命书就起草完成了:政府命令德拉将军追捕渥尔.格瑞克,并在翌日的晚上即刻赶赴比尔格纳。 “各位的脑子里好像都在想着些什么呢?” 在自己宅邸的深居内,德拉将军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个被赐予最勇敢的尊称、人们敬之为‘将军’的人,其实际的身份是在第二重城墙内建造着一座雄伟房屋的,人尽皆知的名门之后,并且位列伯爵。 他本人大概四十刚过的样子,中等的身材上覆盖着经过锻炼的犹如铠甲一般的肌肉。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下世一双细小却放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代豪杰的容貌。 有些年的他头发越见稀薄了,额前也有了微秃的迹象。双颊蓄留着浓密胡须,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就看不见嘴巴在哪里。 从先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倾听着的将军总算说了那句话。 听闻此话后塔缪男爵一脸困惑地歪着头问道:“预想与实际是不同的,德拉将军。” 与儿子相同年龄般的容貌,却操着女性一般细柔的语气说话,与满脸浮现的困惑表情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侮蔑的笑意隐约可见。 不过更多的是得到那个掌管着财政的男人,一个急功好利得人,由放高利贷起家后,用钱捐了爵位,成为了一个人见人厌却又手握财力与武器的贵族阶级,现在正是改革派的领导人物——佩尔泽恩侯爵的极大的信赖。当然革命的成功与此人的财力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换句话来说,他也就是改革派的中坚实力者。 “如果您了解其中的意思的话。那就全仰赖您了。” “算了吧将军,这也不是完全都由我们自己的脑袋所能决定的事啊。” 和男爵比起来他儿子齐风的忍耐力强多了,并没有把所有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行事更为稳重些。但在有一定重要性的时候,温柔的话语中也会夹杂着反感的情绪。 但,珊格司令官却口出横祸。 这边还在烦恼的时候,那边就已说了出来了:“我们并没有说要夺那个男人的命之类的话。为了要正式地对他进行审判,所以才请您把他追捕回来。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除了德拉将军以外,整个德尔菲尼亚找不到第二个了。” 将军细小的眼睛鄙夷地瞪了对方一眼:“看来珊格大人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嘛,这种事可只会发生在晚上的睡梦啊,我看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还不至于会把梦呓当回事来决定。” 从来没有他取不下的战场,但这半年来,未有提剑沙场,也不能纵马驰骋。在经历了被幽禁在自己的宅邸内,不能与家臣之间自由的交谈的种种屈辱的遭遇之后,将军的意志却未被消磨殆尽。 在前晚的会议上,杰纳祭司长巧妙地说过,现在是对王君还是对所仰慕的那个男人刀剑相向,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去考虑。 预想如泉涌般地展开的塔缪男爵脸上露出了狡诈的笑容,司令官求助般地望向男爵。 “真的是非常让人困扰呢,将军,这个可是宰相阁下的命令啊。” “到底是谁说了算?在这个德尔菲尼亚里是宰相说了算吗?” 一抹苦笑浮现在塔缪男爵的脸上,这次却是明显的含着威胁的口气:“德拉将军失礼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你的自己、为了你的家庭,想来最差的结果就是一个也活不成。” 将军的眉头刹时跳动了一下。 男爵的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小猫一样响起:“我们也不想说出这种话来的,如果您坚持要违抗这个命令的话,你就会继续站在背叛王宫的立场上……这样的话,你不得不考虑一下这样的处罚啊。一家之主不负责任将会涉及整个家族。这个可能性到底存不存在呢?” 看着将军沉默不语,男爵的眼睛里露出了锐利的精光。 也不顾对方有没有听着,男爵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记得将军的千金今年应该十七岁了,真是年轻又美貌,而且还未结婚吧。在此之前是不是应该描绘一下那幸福的未来之景呢。作为名门德拉伯爵家的独生女,集多数女性的幸福于一身啊。什么罪过也没有的纯洁的她,却因为父亲的牵连背负着谋反者的罪名,您难道不认为这很残酷吗?” 胡须将军依旧紧绷着脸,沉默不语。 珊格司令官颔首道:“这是命令,德拉将军。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如果你还是执意要违抗命令的话,站在我们的立场只好逮捕您的女儿,并把她流放到北之塔。” “ 而您的好友法鲁那恩伯爵也会为能有一个谈话的物件感到很高兴吧。再来,我可以保证您和您妙龄的女儿一起在地下监狱的生活会非常愉快的。终日见不到一丝阳光、常常要受到湿气和寒气的侵蚀,还有令人讨厌的虫子。啊……那可是得没有上下水区别的奇怪疾病的巢穴,配给的食物和家畜吃的饲料没有什么两样。像这样的生活令嫒能受得了吗?这可和住在大屋子里整天读书与刺绣是完全两回事啊。” 将军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好像要把男爵拆骨下肚一样地瞪视着他。塔缪男爵好像不知为何被怨视似的一脸出自内心的悲天悯人相地对着将军游说着:“光是想象一下是不是就感觉到非常可怕呢,德拉将军。难道要年轻、貌美又有魅力的姑娘去面对那残酷无情的鞭打。要是我的话是绝对不能忍受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让令嫒一生都活在生不如死的境地,哎……这可真是,始料所未及的事啊。” 将军陷入了令人恐惧而漫长的沉默之中。 但,睨视着男爵的目光,痛苦地转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双手自腰间垂落后,关节都泛白地紧紧地握着椅子的扶手。 男爵见状立刻又趋上前去:“您能不表示些什么吗?还是不愿出兵讨伐吗?此次并不是要你去做弑君那等无礼的事。只是因为您怎么说都是那个男人的亲信,所以希望由您去说服他,再把他带回这里。可我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倘若您所称呼为陛下的那个男人还是执意要说自己是正义的话,那两方在公开的场合下堂堂正正地辩论一番,像这样的让步我们也是可以做到的。像这样的要求您都不能首肯吗?如果将军您真是如此不通情理的话,那在我看来您的心胸真是太狭隘了。” 以长舌闻名的珊格司令官紧接着插口道:“我们允许将军从现役的手下中带十个人和马匹出发,在途中将军还可以去自己的领地,至少可以再召集五百家臣之众吧。然后率领这些人马尽快向比尔格纳进发。” 终于将军幽幽地开口了:“罗亚与比尔格纳是完全两个相向的方向。如果按您一开始说的,只是劝降的话有必要带五百精兵前往吗?” 男爵睁大了双目道:“那当然是需要的。此一去定是时间长远,这种时候将军的身边怎么可以没有人伺候着呢,那不是会很不方便吗?如果您担心您前往比尔格纳这段时间,您的宅邸和家臣无人照应的话,我们也可以代为照顾。” “不用了。虽然此去路途遥远,但我还是会命人留守,不用劳您费心。” “那您就是答应出兵了啰?”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将军像吃了黄连似的,不,应该是自我厌恶似的说着。 他并不憎恨敌人,只是好像一头猎物就在面前却无可奈何的猎犬一样。 但是,男爵和司令官却对这种杀气视若无睹。 他们对这头凶猛的猎犬无法攻击他们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见将军已经答应此事,任务也就算是成功,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没有在此久留的必要了。 男爵一副安了心的表情说道:“我们由衷地感谢您能答应此事,将军。令嫒的事请不用挂心,虽然被限制只能待在宅邸中,未免会有些不自由,但如果她感觉到寂寞的话,我会叫犬子去陪她说说话的。” “没有这个必要。”简短地回绝了对方。 手轻轻一挥,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两人不得不顺着这位猛将的意思。 “将军,还有一件事您必须要考虑得到,您的甲胄和剑是否完好,请您等会儿检查一下。” “明早,恭候大驾,到时我会整顿完备。” 二人对此表示非常满意后,相继离开了位于两街之间的德拉伯爵府邸。F/ l0 _6 m& t4 l 招呼客人离开之后,将军站了起来,往刚才两人所在处的旁边那间房间走去。塔缪男爵所言并非谎言的证据就是,之后的半年中,改革派一并送回了之前夺去的将军的剑与战斗装束。 白金的甲胄和刺马针。长年爱用的丝绸单衣和护肘。绣着伯爵家纹章的上衣。还有就是从将军的祖父开始代代相传的大剑。 将军向在这半年来只可能出现在梦中的剑颤抖着伸出手去。 那是真实的触感。 口中呢喃着感谢的话语,把剑柄贴在自己的唇边。那是再会的喜悦,和朋友平安无事的欣慰。 对将军来说它不单纯是战斗工具,它不知道多少回地守护了将军的祖父和父亲,还有将军自己。是一位可以托付一切的朋友。 把其他的甲胄也一一检查了之后,将军飞奔着出了房间,往宅邸的深处而去。 “夏米昂!” 起身来开门的将军的独女被飞奔而来的父亲吓了一跳:“父亲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十七岁的夏米昂是一位有着明亮的栗色头发和锐利眼睛的美丽少女。 已经准备休息的她,穿着睡袍、长发披散在背后。 德拉将军搂着女儿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嗫语着“陛下回来了。” 夏米昂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从父亲的怀中挣脱出来,急急地问道:“陛下他……平安无事吗?” “是的,现在正在比尔格纳。” “在比尔格纳?那纳希亚斯大人也在陛下身边吗?” “正是。” “啊,父亲大人,我就相信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万分高兴得夏米昂看着父亲愁容满面地样子,不解地出声:“父亲大人?” “ 夏米昂,明早我要出兵前往比尔格纳追捕陛下。那些不知廉耻的鼠辈们威胁我,若不答应,就要拘捕你,并把你送去北之塔。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可爱的女儿遭到如此对待。虽然我不仅违背了为人之道,还背叛了自己的朋友法鲁那恩,而感到内心愧疚万分,但却不得不遵从那无理的命令。” 一想到在父亲的亲情所包围下渡过的让人感动的时光,夏米昂淘气地笑道:“父亲大人,请笑一笑吧。” “你明白了吗?”说着,德拉将军满脸的笑容随之崩溃。 其实在刚才,塔缪男爵利诱、胁迫将军时,那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下就已有着必死的觉悟:“那个混蛋,用这个不断地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他就会马上把所说的话付诸行动,将你送到地下大牢里,以那样的条件要挟我出兵。” 改革派最终想得到的只是要德拉将军出马而已。而自己与渥尔.格瑞克最大的不同,是没有视死如归的雄风义胆。给自己五百人的兵力,只是为了与比尔格纳的军队会合,并往高拉鲁进军,然后将对方一网打尽。身经百战的将军瞬间明白了一切。如此一来,就很明白地看穿了对方的计谋,为何自己出战还有那让人感激莅临的可笑谎言。 “父亲大人,恭喜您了。这样一来您终于能为解放寇拉尔、迎回真正的国王而勇往直前了。” “是啊,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但是,相对的你就要被当作人质,而被囚禁起来。” 面带真挚表情的夏米昂抬头望着父亲,将军也同时满面沉痛地俯视着女儿。 夏米昂出生没多久,将军的夫人就死去了。现在将军的家族的基础人就只有夏米昂、这个可爱的独生女儿一人。 虽然如此,德拉将军还是充满了爱怜地用手抚摸着女儿栗色的长发,低声问道:“夏米昂,你的父亲在想些什么,你知道吧?” “是的。”夏米昂颔首回答道。 半年前,父亲没能救得了国王的悔恨、不管怎样都愿意为那人而舍命战斗的决心,夏米昂比谁都要明白。 “不管你,还是对你母亲……我都请求你们原谅我。” “不,父亲大人。请您不要这样,我不希望成为父亲大人的绊脚石。” 胡须将军微微地笑了。继承了父亲勇猛果敢血液的女儿,也跟着绽露出欣慰的笑容。 清晨,夏米昂在目送父亲出发后,不久便有客人拜访了。那是塔缪男爵的儿子——齐风。他一直倾慕德拉伯爵家年轻的女儿,借着她被幽禁的时期不断地前往探望、送去各种礼物,来表示对她的关心,打算借此能和她展开一段恋情。 他对塔缪男爵的地位也好、钱也好,都已经没有非常大的兴趣了,对得到这些东西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想要得到更高的爵位,当然何必自己身份还要高的女性结婚一途是最快的。所幸的是夏米昂还是独身,而将军家无论是家世还是功绩都是无可挑剔的。 但现在却因为背负着反叛的罪名而且被判闭门思过,对于这种不名誉的罪名,男爵家却并不怎么介意,反而认为正好。 “这些还合您的意吗?夏米昂小姐。” 满面兴奋的只有齐风一个而已,反观夏米昂的脸色一派木然。 父亲为了顾及自己的安危,不得不接下令人齿冷的任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脸色深沉的夏米昂,齐风有意无意地找话说:“夏米昂小姐,别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好不容易长得那么美,高兴一点行不行?我已经读了您手中的书了,看来您也可以为这座城的建设出谋划策呢。”“太谢谢了,齐风阁下,我从心里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但是一想到父亲的事情总是不能平静下来。” “夏米昂小姐。”齐风随手把带来的花束放在桌子上,蹲在夏米昂的身边安慰她:“您这个样子,将军看到心里一定很难受,难道您就没有想做的事情吗?而我就不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面对那样诚恳的态度,夏米昂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又是有……但是以我俘虏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齐风张开两手:“您不是绝对的俘虏,我可以完全保证您的自由,不仅在城内,城外也一样。” “城外也一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哦,但是不能让夏米昂小姐您一个人出去!我必须跟着。我和您一起出去,城里的军队就不会阻拦。” “齐风阁下。” 夏米昂那栗色的眼中浮现出感谢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的贵公子。 “真的吗!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说说看。” “我……想骑马。” “骑马?”齐风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啊!这么说您的家乡还是军马的生产地呢!您祖上的马术真是了得!那夏米昂小姐的技术怎么样?” “哎,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直就是这么渡过的,突然间很怀念那样的感觉……” “那简单,和我一起在城内的街道散步吧!正好今天的天气不错,骑马正合适。” “不,齐风阁下。我并非想要那样。”夏米昂用恳切的目光望着对方:“我穿着女子的服装,不能再整齐的街道中阔步,我怀念的是像在家乡时那样,穿着骑马服,手拿长剑,享受着微风擦脸而过的感觉。” 齐风痴痴地看着她:“很抱歉,我想作为贵族小姐那种爱好不是太野蛮了吗?像您那样美的人,不该做男人所做的事,难道做些类似听音乐、看戏之类的事不好吗?” 夏米昂听了这些不由得点了点头:“果然,看来问您也没有用的。” “不,夏米昂小姐……” “是……是呀!真是可耻的事情,我因为从小生活在乡下,都市那种豪华的生活怎么也适应不了。我也没有很亲近的朋友,我一直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样的生活……请原谅,跟您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夏米昂小姐!夏米昂小姐请原谅,我不是因为可怜您才来的。好了,无论如何我也会办到的。” 夏米昂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真的吗?齐风阁下?” “请相信我,但是,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请您稍等一下,我决定和父亲详细谈一谈,然后再来。” 齐风回了一个礼,然后就从此夏米昂身边离开了。 另一方面,听了夏米昂如此恳求的塔缪男爵一脸怪异地思考着什么:“竟然想要去骑马赤诚,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姑娘!”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奇怪的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够让她高兴起来了。您意下如何,父亲?我想允许她这一次也没有什么坏处的。” “嗯,可是呢,将军家的领地是以出名马著称的,那个女孩的骑术一定很好吧。” “可能是吧。她说过自己是在马背上成长的,那有什么奇怪吗?” 齐风虽然认为这不是什么事情,但是男爵仍然在慎重地思考着:“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件大事,随便放她出城的话她可能会去追赶自己的父亲。”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即便逃出去,也不可能以女人的身份从这里逃到罗亚,况且她也没有做好什么准备,夏米昂小姐的坐骑也只能事先喝完足够的水以备不时之需。想想那个女孩也挺可怜的。几乎和父亲同时被叫到宫廷里来,从此过着人质般的生活。年轻的姑娘就这样耽误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家里被洗劫一空,肯定心里会不好受。我认为在这里起码不会有那么多的怨气。应该会有机会使我们成为好朋友的。” “嗯。”男爵想了片刻,凑了过来:“总之,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亲近她了。” “是这样的。” 德拉将军恐怕不会平安回来了,他们都这样猜测着。 那个男人是否会成功,或者同归于尽,还是会用武力来夺取胜利。不管选择哪一种,将军都会有生命危险。而剩下的夏米昂就变得尤为重要了,她绝对不会容忍德拉将军这样的名门灭亡。说不定也就会倒向我们这一方。塔缪父子这样打着如意算盘。难以应付的父亲一旦死了,就只留下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必定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要能令强硬的他们落魄下来,那么无论是对塔缪男爵、还是对齐风,所谓的德拉将军的领地,也不过就是个以盛产名马著称的地方而已。甚至有关夏米昂本人的,也已经无人问起那种封闭的生活是从何时开始的。他们觉得伯爵家的千金小姐,也同样该与宫廷的妇人一样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 父亲出发后两天的那个早晨,被允许出来的夏米昂系着发髻,身穿骑马服出现在齐风的眼前。现在满脸愁容的容颜不见了,一副可爱的表情显现出来:“谢谢您。齐风阁下。您竟然放任我这样任性的想法,齐风阁下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哪儿的话,既然是女士的要求,又是能令您开心的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这边也毫不示弱。 虽然事实上齐风并不喜欢她女扮男装的装束,没有胭脂修饰的素面朝天,穿着裤子和短上衣的骑马服,看起来在考虑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却又没有半点感情流露出来。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他为夏米昂特意准备了一匹气派的白马,还有十个身旁护卫的士兵。不过夏米昂还是因为能出城去而高兴极了。 见到夏米昂那久违的笑容,齐风也细声细语地说:“想去哪儿呀?” “唔……怎么办呢。我想还是由齐风阁下来决定吧,我什么都不用想啦。” 齐风睁大着眼睛的夏米昂,稍微想了想:“那,不如去帕奇拉山脉附近的伯利西雅平原吧?虽然有点远,但我想日落之前会赶回来的。” “当然,没问题。” 紧张的齐风总算松了一口气。比尔格纳和伯爵家的领地正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不知她是否明白了这点才回答的,不过夏米昂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 想手拿绳索骑着坐骑的齐风,忽然看见夏米昂迟疑地开口说:“啊……齐风阁下。可以的话,能不能把我的马和齐风阁下的交换一下?我不太喜欢白色的马……” “太对不起了。我应该先问问你喜欢哪一种才是。” 女人的心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连骑哪种颜色的马这样小的事情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这样想的齐风欣然与夏米昂交换了马匹。 白马不能跑太长时间。当然,这种事齐风他是不知道的。在大城市生活的他对马不是很在行,但也不至于不会骑,不过只能骑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马才行。 马儿在平整的草地上尽情奔腾。从城里出来真是愉快。日暮渐渐降临,途中,在农家品尝了干肉和果子酒,两个人边骑马边谈笑风生地行进着。 但,从农家出来以后,森林和高山那合而为一的景观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夏米昂好像再也抑制不住,等到正在欣赏风景的齐风走来,她便开口说:“我久违的绿色呀。我再也忍受不了了,要先走一步了!” 夏米昂的马技十分了得。手拿绳索,尽管路途荆棘,还是扬长而去。 “夏米昂小姐!那样太危险了!”齐风随即叫喊着,夏米昂转头回答:“没关系的!”又径直奔去。 齐风本想追上去,不料白马已经不听使唤了。只好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姐。喂!你们先去追,别让夏米昂小姐迷路。你,和我换马!” 士兵一时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和他换了马,齐风边走着那条充满荆棘的路边呵斥马儿快些跑。虽然终于还是追上了先行的士兵,但每个人脸上一副困惑的表情。应该是十个人的士兵团,现在来迎接齐风的却只有两人。 “怎么回事?其他人干什么去了?” “什么?” 附近全是帕奇拉山脉的区域,灌草丛生,这里和城市不同,几乎没有人能进去。有陡峭的悬崖峭壁,看起来都叫人胆寒,周围都被浓浓的树枝所覆盖,连人影都不能清楚地看见。 “到底去哪儿了。难道真是迷路了!” “别慌!肯定会找到的。” “但愿如此。小姐的坐骑跑的真是快,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齐风焦虑地寻找着。这可是攸关人命的大事。 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从绿荫中,响起夏米昂坐骑那轻柔的马蹄声:“对不起各位,我一个人骑过头了,因为太高兴了。” “哪里,没关系的。”齐风做出一副笑脸:“不过夏米昂小姐真是有本事呀,连我们几个大男人都追不上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虽然是褒奖的语气,但一点也听不出是在夸奖,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作为女人是应该辅佐男人的。这一点使齐风不得不重新审视。 夏米昂似懂非懂地笑着说:“我的家乡不管是谁都能骑到这种程度。父亲的手下常常和城里的士兵比赛,通常不会输给他们。我虽然不会全都相信,但城里的士兵确实马技并不是十分了得。” 看着夏米昂那兴奋的样子,齐风不屑地说:“马术的话您的家乡确实技高一筹,但论起兵器的话胜负可就另当别论了。” “啊,是这样子的吗?” “那是当然的。不管怎么说寇拉尔的士兵团的实力名扬各国。和地方的兵力当然不同。” “那我们比试比试?”正说着夏米昂快速从马背上下来,倏地从身边士兵的腰际拔出剑来。 “你要做什么?夏米昂小姐!” 夏米昂不顾齐风的叫喊,砍倒了身边的一个士兵,又将剑刃奋力刺向另一个士兵的胸前,一击便将其打落马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 夏米昂没有回答,反过手来又将齐风系马的绳索切断了。 “夏米昂小姐!” 绳索一旦切断,马缰失去控制。齐风也失去了重心。 但是齐风的恐慌还在继续。看着那栗色头发的姑娘,齐风也拔出了剑。 “从马上下来吧。齐风阁下。” “我劝你别再做蠢事了!你做那样的事,到底想证明什么!难道你想磨灭你父辈的功劳吗!?” 比齐风小了近十岁的伯爵千金却十分冷静:“我不仅会骑马,至于剑术是我从五岁时父亲就开始教我了。那种被大卸八块的感觉你想亲身尝试一下吗?” 身为对手的齐风恍然大悟地红着脸下了马。 夏米昂松开马的缰绳,喂了些食物。齐风业放开了马,不时瞄着她的动向,但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马背上的对手缓缓地并肩走着,已经没有了身经百战的士气了。齐风也是,只有默默地看着夏米昂。 但他还是忍不住嘲笑对方所作的努力:“做刚才那样的事情真是太没意义了,剩下的士兵肯定会把你俘虏的。” “不,齐风阁下。我不会被任何人抓住。我想去见和父亲共同打仗的那个人。” “那个男人!” 齐风的吼声震耳欲聋:“那是先王留下的私生子!我原来不知道。要是那个男人去打仗,你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再过不久他就会被擒了,被处死。不仅是他,你也是,你父亲也是!你被问斩的时刻就要到了!这还没关系吗?还是说你之所以这么做都是那个男人吩咐的?!如果是那样的那个冒牌国王还真是会利用女人。” 夏米昂一直忍受着男人的谩骂,毅然地驳斥道:“我虽然是女儿身,但同时和父亲一样,是为德尔菲尼亚而打仗的骑士。我会不惜生命战斗到底,父亲也会赞同我这么做的。” “真是想象不出,可是我还没完全明白!” 在马背上的夏米昂是如此的真挚:“这一点我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你我相信的东西是不同的。” 其他的士兵还没有出现。以惯用的手持绳索的动作,夏米昂又骑上了马背:“再见了。齐风阁下。谢谢你的好意。请原谅我这个任性的请求。” “为什么要用这种厚颜无耻的手段!难道情况已经发展到要使用女性武器的地步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对你有所图谋?真是太天真了!” 看着男人这样的态度,夏米昂露出了些许可怜的表情:“愿你也能早日拥有能察知自己真挚地人的心灵、与能看透真相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在用自己的尺度衡量我,结果到最后也不能真正了解我。你以为那匹白马能老老实实让我骑乘是出于它的本意吗?” 齐风悔恨地咬住嘴唇,带着愤恨的表情看着马上的夏米昂。 “在我的故乡,人人都具备识别哪匹马不能走远路而避开不骑的能力。” 夏米昂以异常平静的口吻说道。言罢,便在马上郑重地颔首行礼。随即背对男人,“哈”地吆喝一声,将由侍从取得的佩剑别进骑马服的带子里,脚跟轻磕马腹。那马一声高亢嘶鸣向远方疾驰而去。 那影踪刚刚消失,齐风的侍从们才总算赶来了。 他们惊异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同伴与丢失了马的主人:“齐风大人!这到底是?!” “一群蠢货!你们磨磨蹭蹭在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夏米昂!追上去把她抓回来!” “您是说……那位小姐?” “啊啊,就是那样。那个叛逆的小丫头!” 然而齐风却也没有对夏米昂的话理解半分。他除了对夏米昂将他人的感情当尘埃飞灰一样踩踏的行为感到气愤外,就再没有察觉其他的东西了。 作为一个人所该有的荣誉与信念,这些都是在齐风所能理解之外的。这样的男人只会痛苦地想着自己恋慕的是怎样一个傻姑娘啊。 无标题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碰过面,不知道德拉将军怎么样了?” 现在实际上是代理国王的诺拉.巴鲁手上还继续着批阅工作淡淡的问道。 当年二十二岁的他就已是闻名整个王国的骑士了,已经时过数年,现在依然是年轻气盛。可以看出他自少年时期开始就已发挥了优秀的武术才能。 经过多年磨练的修长身材看来不仅健康,而且非常有精神。 眼睛与头发同样是闪亮的黑色。虽然从外貌看来确实与那个男人极为相似,但周身的气质却大不相同。 无论是那个男人令人自然而然想要接近的感觉,或是他让人无法记恨的直率,在这个人身上全都不见踪迹。同样黑色的眼睛在巴鲁这里却总是浮现除混合着讽刺的狡猾笑容,同样被太阳晒烤过的脸颊却散发着不寻常的野性。即可以说是一种精神与骠悍、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能力具有充分自信的年轻人中的典型人物。 即便没有特意被安排那些地位与名誉,就说起他本人的身份也是德尔菲尼亚屈指可数的大贵族:萨沃亚公爵。公爵的父亲在数年前便已亡故,身为独子的巴鲁自然而然继承了整个家业。 然而,这个身份却他格格不入。巴鲁本人也极其讨厌被人称为萨沃亚公爵,他更喜欢有人叫自己迪雷顿骑士团长,或者就是简单地称为骑士巴鲁。而实际上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是实战类型,无论是公爵的称号还是书案工作,都是极不适合他的。 对于这样的巴鲁来说,现在所忍受着代理国王进行书案工作的满腹痛苦,简直是常人难以想象。 “不过。我最近也没有碰到过呢。” 面对他的闻讯,佩尔泽恩也面无表情地回答说。 他只是边整理着一叠接一叠的文件边直接了当地回答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似乎是已经与想到他会这么说,巴鲁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这位昔日被称为斗将的人,也被软禁了半年多了吧。最近我想去看看他。” 佩尔泽恩侯爵终于扬起脸来:“这又是吹得什么风呢。巴鲁大人!我还是第一次听您这么挂念别人的事。” “另有用意吗?我没有别的打算。只是将军和我一样都很讨厌被人关押着监视起来,更别说是被与自己意向相反的谋反者关起来,我想他一定已经义愤填膺,生气到不行呢。” 满含讽刺的话语却没有激起侯爵的任何反应,他依然心平气和地还以微笑,如此沉着的样子却最让人厌恨:“谋反者的称号我实在不敢当呢,巴鲁大人。我从没有一刻怀疑过将军的心意,将军与您一样,都是极为热情的爱国志士,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巴鲁黑色的眼睛中浮起混合讽刺的愤怒之光,他向房间入口处站立着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望了一眼说:“不过这样的招待却让人很不舒服呢。” “哦哦,这可都是为了您们好。您与将军,怎么说呢,如果能在选择朋友方面改善一些的话,这种事就完全不需要了。现在这样连我都觉得遗憾呢。” 这次轮到巴鲁心中一震,放下手中的文件说道:“不愧是大政治家说的话,感觉就是不一样。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 此处正是办公室。也就是应酬工作的地方。 不管公事还是私事,两个人总是窃窃私语,今天却一反常态。 强壮的身躯缩坐在椅子中,巴鲁一个人喃喃道:“算了,马上就会结束了,马上我就可以不再被按在这张桌子上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呀,巴鲁殿下?” 那黑色的瞳孔中散发着一副忧郁的光芒:“因为这个王宫真正的主人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欣然离位了。” 佩尔泽恩侯爵不禁苦笑了几下。那可是极其秘密的事,绝不可能会传入这个男人的耳中,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才会让他知道。 可能是那个自称隐居的那个侯爵。祭司长他们制定了严密的口令,这样一来即便封锁消息还是会被泄露出去。 “不难猜到是谁泄露的消息。在这个王宫里,是的……最后的王储也在七年前驾崩了。自从先王——你的伯父驾崩之后,这个王宫就显得格外空旷。我们这些守城的人也寂寞难耐。我盼望着能早一天迎接未来的国王,怎么样,巴鲁殿下?” “我看你那个诡计能坚持多久。”巴鲁斜视着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侯爵:“你看着吧。还有你那些同党和亲信们。” “你对你未来的国王还真是忠心耿耿呀,真是佩服。”佩尔泽恩以审视对方的神情说:“你的兄弟,好哇,要是真有其人,我长年在德尔菲尼亚王储家做事不会不知道吧?真是太奇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哇。” 巴鲁这才意识到刚才说漏了嘴,赶忙闭嘴不再说什么。 这件事说到底正是佩尔泽恩侯爵的对策。不过既然已经说到此处,也不可能再收回了。而侯爵似乎也没有与巴鲁继续争论的打算,只是边整理书籍边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我想明天的安排是,我们分头接见坦加和帕莱斯德的大使。” “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妥当吗?” “当然妥当,邻国对我国有兴趣那是自然的,他们也很想知道未来的国王是什么样子。” “这事不急,就说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在访问别的国家。” 正怀抱着一堆书的佩尔泽恩侯爵缓缓地张开了口:“你的伯父、我唯一的君主,德鲁瓦大王是伟大的君主,可就那一次,那位一向贤明的人却做了不合身份的糊涂事。和被升做侍女的农家姑娘有了沾染,反使自己陷入了麻烦中。” 巴鲁只是用锐利的眼神看着远方,默不作声。 “只要是王储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不可能不被授予名誉及地位。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用不着我多费唇舌的。然而,正是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争执。我刚才说过了,那个姑娘不是国王原本的侍女,也没有获准在内部工作,只不过是因人手不足而随便找来的女人罢了。” “那又怎么样。不管母亲身份如何低下,他是国王陛下的骨肉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虽然巴鲁这么说,可侯爵的脸上却浮现了一副讽刺的模样。 “正因如此,才值得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国王陛下的孩子。” “……” “在侍奉陛下远行的时候,那个受了过往恩宠的女人的确是那么说的,而陛下也承认了。但是那个女人是不是只和陛下一个,还是同时也与其他男人有染,就是一个很大的疑问了。实际上那个姑娘是有机会接触无数复杂男人的。可能就是那些与她在一起工作的男人们也说不定,更有可能是与军队里的士兵们来往不清,说不定是在哪次上街的时候,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就怀孕。陛下在这件事上太欠考虑了……真是……”侯爵把嘴撇成极不屑的形状。 “随便说话也要有个限度。被你这么一说那个姑娘简直成了专门的骗子了。”巴鲁露出一副嘲讽的笑容:“就因为这么奇怪的理由吗?那么反过来说,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那个姑娘说的是实话呢?” “年轻姑娘的心术是何等模样,巴鲁殿下怕是还不了解吧。” “我应该多和侯爵学学有关女子的心术。轻浮的女子的确是很常见。但为了男人女子情愿牺牲一切的情况也是很多呀。” “你并不了解那个姑娘的实际情况。”侯爵还是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 “我确实不知道。一个既没身份又没教养、出身乡下的姑娘,任谁感觉都是毫无心计傻乎乎的姑娘却操纵了英明伟大的国王。这无论如何都是令人难以相信的。” “对于那个姑娘侯爵也是单方面在指责她而已,大概是因为没能说服国王断绝与那个姑娘往来,因此就将那姑娘的话全部贬为谎话的吧。”巴鲁愤怒地瞪着眼睛:“那侯爵应该也是不会把民众这种东西放在心上的吧,他们在说出真相的时候也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啊。干脆将一切都当作谣言好了。因为反正说出的实话也会莫名其妙地被认作是谎话,而且他们并不懂得像你们那样事先计算好利害得失再说,那么逃税之类也就不用相信了,而那个姑娘恐怕始终也弄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呢,又因为确实是事实所以才一直坚持着,这样荒唐的固执也真是有趣呢。” 侯爵轻轻叹了口气:“你太固执了。连您母亲的担心也置之度外吗?” “侯爵才该注意呢,您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说我什么?” 巴鲁坐在椅子上,呵呵地笑着:“侯爵大概的意思不就是,像那个姑娘那样没身份没地位的卑微之人。能生下德鲁瓦王的孩子就已经是得到了最大的本钱了,这可真是让人嫉妒。所以绝对不能让我认他做兄长。不是吗?” 那个男人拥有德鲁瓦王的血统是曾经得到议会承认的,但到了今天那血缘却又被佩尔泽恩说成是可疑的。这么一来,就算说将那个男人的存在抹消不一定是他的政治手段,巴鲁的话也不完全是没有根据的。 身份高贵的人不惜任何手段亲近君主,为能独占君主而所做的百般努力真是太滑稽了。当然,要是比自己身份低的人得到了君主的宠爱,那自然是不能忍受、不能接受,肯定要排除的。 可是,佩尔泽恩侯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巴鲁的眼神似乎有了些变化:“德瓦鲁王的孩子已经全都死掉了。” 说着,便回了礼,出门去了。 只剩下不满地嘟着嘴的巴鲁回到了第一城庙内,被士兵严密看守的自己的房间去了。 那些在房间里服侍的佣人们对主人的不幸表露出同情的神态,与其说是对其母亚拉公主的忠诚,不如说是处于对巴鲁进行监视的职责而不得不时刻紧盯着他。总之,无论到了哪里都还离自由远得很。 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口饮着自己最爱的酒,却又深深地叹自心来。 虽说有改革派的计谋,但德拉将军却能出阵比尔格纳,而夏米昂一个姑娘也从齐风手中振翅逃走了。想到这里,顿时一股控制不住地焦虑感油然而生。巴鲁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门后传来清晰的声音:“少主人,酒多伤身。” “加萨。别管我这个少主人了,我这才喝第一杯。” 管事加萨已经六十多岁了,在巴鲁出生前就已经是公爵家的心腹了,对于没有身份观念的巴鲁来说,他就好像是与家庭成员同样的‘爷爷’一般。 加萨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酒瓶。 年轻的主人不满地看着他,加萨却面无表情,婉转地开口说:“酒会让人头脑混乱,对您没什么益处。” 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巴鲁拿着酒杯停在半空中,许久都默不作声地站立着。终于他放下酒杯,站到了窗前:“我想要一双翅膀。” 加萨沉默了片刻。少主人的情绪焦虑起来了。 巴鲁大吐心中的苦水:“我自己真是太无能了。德尔菲尼亚真正的国王要回来了。连夏米昂这样的女流之辈都能重获自由身!我却只能在这里看着干着急。” 这间房屋虽然不能与德拉伯爵府邸相比,但也受到了森严的监视。 就连巴鲁也不能可能从正门走出外面去。在改革派看来,巴鲁是手中重要的棋子,为了防止他的逃跑,警戒方面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巴鲁苦闷的表情简直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他自言自语似的叨念着:“我真羡慕纳希亚斯。可以与皇兄交换意见,商量着攻陷寇拉尔的办法,一想到他们在细节上相互争论的情形,就觉得可恶透顶。就算佩尔泽恩不下手,我也要被嫉妒之火烧死了。” “少主人,”加萨婉转地提醒着主人:“您这样说就太无情了。” “你不会明白的。在这种等同亡国的时刻我却过着有马不能骑、有剑不能舞的人质生活。德拉将军倒还好,而我要忍受这种屈辱到什么时候呢。可是我又能做什么这种重要时刻我却只能被关在房间里去应付这些无耻小人!可恶,纳希亚斯那小子,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加萨在背后轻咳几声:“少主人,您今天所说的话在下次见到纳希亚斯大人的时候,我会亲口转达的。” “什么?” “因为自己被放在一边不能亲近国王而耿耿于怀,甚至还大发雷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告诉他您曾说过这样的话。” “加萨!”巴鲁惊讶地大吼:“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大约的意思就是如此了。” “你说什么蠢话。总……总之,你有胆让这话传到纳希亚斯耳朵里试试看!” 面对脸上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分不清是什么表情的主人,加萨微微地摇着头说:“纳希亚斯大人是个极为善良的人。就连我这样的老人,没事的时候还会特意写信来问候,看到那字面流露出的对您无比关怀的心意,连我都要不禁落泪了。那位大人对您的遭遇简直比自己的事还要担心,简直是痛心不已。” “那是……是那样没错,但如此善良的人怎么能作拉蒙纳骑士团团长呢?!那家伙可是个能面不改色上阵杀敌的人!” “哦哦,这句话也要一起转达吧。” “加萨!”巴鲁不禁发出了悲鸣,带着一副恳求的神情说:“我求你等一下,你难道想让我死吗?如果这样的话传到那家伙耳朵里,我一定会被当场杀死的。总之,这些话确实是我一时冒失,都不过是戏言而已。我其实是因为追不上纳希亚斯所以变得不耐烦了。” 年长的守护者这才终于解释道:“您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加萨我虽然不了解朋友的心情,但却知道自己服侍的不是一个会因为羡慕而导致嫉恨的无情主人。” 巴鲁终于安心地松了口气,一边叹气却还不忘牢骚几句:“我也不记得有个会威胁主人的侍从啊……” “刚才,您说什么?” “什么也没有!”巴鲁慌忙地摇着头,无论如何这可是个惹不起的‘老爷爷’。 “少主人,焦躁是要不得的。我能够理解您羡慕纳希亚斯大人可以自由行事,期待和别人一样那是人之常情。不过,有些事也是非主人不可的。” 巴鲁自嘲似的笑了笑:“身为囚徒还能做什么?” “当然可以有所作为。纳希亚斯大人与德拉将军在外面保护着陛下向王宫前来,您应该在内部做好迎接国王陛下的准备。什么也不做只在这里苦等的话,那才不像是少主人您的作风呢。只要内外通力合作,既可以帮到纳希亚斯大人又可以帮到少主人,难以攻克的寇拉尔城也会相对变得脆弱。” 巴鲁惊讶地听完这些话,终于窃笑起来:“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你是说让我为这个寇拉尔城打开一个通道吗?” “现在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只要有一个小口子,国王陛下就不会被挡在城墙之外了。” “可是,在内部搞破坏的打法也不合我的性格呀。” 加萨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巴鲁条件反射似的缩了下脖子。 “少主人,请您睁开眼睛看清楚国王陛下的现状,也请考虑清楚现在是不是抱怨这种麻烦的时候。虽然你说守着监禁的屈辱,但您到底是身康体健精神饱满,只为那个就大吵大闹当然也不过分,然而,现在这城内各处,都有着国王陛下的追随者在受苦,他们必须为保护自己的生命而作殊死奋战。对于那些毫无力量的人们,这是一场怎样意义深刻的战斗,是一场怎样了无希望的战斗,您能够体会吗?” 巴鲁无言以对。自小便练剑习武,从没有败给敌人过的他是不会了解弱者的心情的。然而尽管如此,他对于被当权者践踏欺辱的弱者们悲惨的样子也还是有所了解。虽然这样的事情传到母亲亚拉公主那儿会令她晕倒,但在被幽禁之前的巴鲁还是很愿意去那些被称为‘低等场所’的地方。 这件事若在平时,加萨早已应该停止严厉的教训了,这位老人并没有将此等闲视之。他考虑到正因为是继承公爵家庞大家业,才更不能允许对底层百姓的情况不闻不问。所以无论少主人去何种地方玩耍,他都只是睁一眼闭闭一眼。 那样的加萨脸上,严肃的表情如今也没有退去半分,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少主人:“生存受到威胁,生活受到凌辱,生命受到践踏,和他们比起来,那些不都如狮子身上的跳蚤一样微不足道吗?” “我的管家这张恶嘴到什么时候也都改不了。”嘟囔火候巴鲁又换回了一脸认真:“加萨。街上的治安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改革派的那些蠢货终于开始向平民动手了?” “无论何时,在这世上最先牺牲的都是没有力量的弱势者。” 口气像平常一样浅淡的加萨在说这话的时候,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写着难以言喻的苦涩神情。 “少主人,请您不要如此自暴自弃,现在这种时刻您更应该自重。任意妄为只会招致事态的恶化。请相信国王……请相信您的兄长。” “还有朋友啊。”巴鲁苦笑着,再次将视线转向了窗外。现在,这座王宫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巴鲁这位朋友,比任何人都需要那位以勇武著称的将军来守护。除此之外便再无他虑了。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这里:巴鲁所在的这座王宫。 重新振作起来的迪雷顿骑士团长,脸上又浮现出了和往常一样混杂着嘲讽的开朗笑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加萨,只有女人才作无用的叹息,我要用我的方式来帮助皇兄!” “这才是我的少主人。” 始终面无表情的加萨,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无标题 嘉兰斯无言以对,他低下头,寻找自己那把被打落的剑。 他知道决斗是没有绝对而言的,决斗的时候只有运气。即使有再强的实力,也不能保证在决斗场上的必胜。这一点他是十分的清楚。尽管如此,这场比试自己也应该是稳操胜券的。 可是,现在,他手里已经没有剑了,而且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这个长着金色头发的少女微微低着头,窥视着她面前的这位茫然不知所措的嘉兰斯。 以纳希亚斯为首的骑士团的骑士们就在周围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嘉兰斯好像遇到了麻烦,先是虽然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和这个小女孩决斗,紧接着又输给了这个小女孩。 在他们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嘉兰斯的利剑就已经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不过,嘉兰斯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勇士。他很快就又站了起来:“我们再比一次,就算我拜托你了!” “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少女冷静地回答。 “不再比试一次,你怎么会知道结果呢?!”嘉兰斯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可是如果连这么一个小女孩都打不赢的话,骑士的骄傲和荣誉就会荡然无存了:“你可真让我惊讶,年纪轻轻竟有这么高超的剑法。刚才是我小看你了,这次我可要来真的了。” “那拜托你可一定要来真的哟。”少女似笑非笑地说道。说完,把剑丢还给了嘉兰斯。 嘉兰斯一脸严肃的表情,慢慢地捡起了自己的利剑。 看到这一切,渥尔也旁轻轻地苦笑了一下。纳希亚斯率领的骑士团骑士们目瞪口呆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们都深知嘉兰斯的剑法,就剑法而言他绝不亚于纳希亚斯,那种力量简直令人生畏,特别是在肉搏战的时候,十个人的围攻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在拉蒙纳骑士团的记载中,纳希亚斯的剑法近乎天神之术,而嘉兰斯与他齐名。 这样一个男人就在他们面前,被一个身高只有他一半的女孩子就那么轻松地打败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少女的移动的速度远远地超越了他。少女有着连骏马都能超越的脚程,身为人类的嘉兰斯是绝对追不上的。而且不仅仅是速度,就连剑法的一招一式,以及攻击目标的准确性都超过了嘉兰斯。 她用的好像不是一把真剑。旁人看不到她挥动着手里的剑,只能听到她挥剑的声音。转眼之间,嘉兰斯的手套、剑带,甚至外套都已经被少女手中的利剑削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而嘉兰斯的身体却竟然毫发无伤。 嘉兰斯停下脚步,睁大眼睛一动不动,脸上一副惊讶恐慌的表情。对手身轻如燕,身手敏捷,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抓到那个少女。 “怎么样?再来一次吗?” “不、不是。我才没那么说!只不过因为你那样……那样四处躲四处逃,根本就没办法决出胜负。” “我好像听到有人不承认自己失败的声音哦。”少女一脸认真地说:“那么,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来比试,这好不好呢?” “那才像样!比力量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听到这番话的渥尔微微偏起头轻声向身边的嘉兰斯询问怎么回事。 “如果觉得麻烦哪就这样来吧。我就站在这儿不动,你朝我正面斩杀过来。如果我能抵挡住你的斩杀,就算我赢。如果你把我手中的剑打飞的话,就算你赢。怎么样?” “好主意!你可别求饶!”信心十足地嘉兰斯说道。 嘉兰斯的正面斩杀,能把一个人生生地纵向斩成两半。在拉蒙纳骑士团里,只有嘉兰斯一人会这样的绝技。嘉兰斯也从没有遇到过像这个少女一样的麻烦。 这都是真的。 可是现实却事与愿违。这个少女双手持剑举过头顶,十分轻松似的挡住了嘉兰斯那致命的一击。 刚才还对自己的胜利确信不疑的男子汉,面部表情变得相当快:先是惊讶,紧跟着摆出一副恐怖表情。 刚才那一剑,嘉兰斯憋红了脸颊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少女斩了过去,然而即使是强壮的士兵也不可能禁受得住的一剑却被少女挡住了,而且少女的手腕连晃都没晃。 紧接着,就在嘉兰斯还没喘过气儿之际,那个少女回手一击,仅仅一下,嘉兰斯整个人就被打飞了。 嘉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倒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这回我又赢了。”就在嘉兰斯重重地摔倒之时,他听到了这句话。 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情景。可以说,骑士团里的所有骑士把这部好戏从头看到尾,看到副团长这个样子,一个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满脸的苍白真实地表现出嘉兰斯此时的心境。 “她、她简直就不是人!” 这情景,简直和昨晚少女所说的一模一样。纳希亚斯隐藏不住心中的惊讶,快步回到国王的身边。“陛下。这到底是……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国王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她可不是普通的人。她就是真真正正的胜利女神啊!” 那个少女向嘉兰斯伸出了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嘉兰斯坐在地上,当少女的手碰到他的时候,他闭住呼吸,用完全不敢相信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少女。 但是很快的这位男子汉就为他的举止而感到了羞愧。他马上低下头去,挡住自己的脸颊,全身上下哆哆嗦嗦,伸手抓住了少女的手。 两人站在一起就不难看出,他们的身高相差有多大了。 “还要决斗吗?” 听到少女的问话,嘉兰斯赶忙连连摇头,“啊,不不。我失敬了。已经、已经够了。” 此时嘉兰斯的眼神和以前相比可以说是大不相同了。 最初那位以犀利的目光瞪着人家的拉蒙纳骑士团的副团长大人,现在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就好像面前站着一位有名的骑士或者武士一样,毕恭毕敬地表达着自己的敬意:“真、真是完美的搏斗。在……在下佩……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也很厉害。” “那……那个……战士……” “我的名字是莉。” “那么……莉……” 嘉兰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用还在哆嗦的手擦了擦额头上那被吓出来的汗,很不自然地向比他矮很多的少女低头致歉:“那个……请您原谅我昨天夜里的态度。那个……我为我没有相信您的话向您道歉。” 看着因为害怕而坦诚道歉的嘉兰斯,少女觉得越发的好笑,不禁笑出声来。但是她也觉得嘉兰斯也是个应该得到尊重的对手:“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一点也要请你原谅我啊。” “怎么说呢?” “我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爽快的骑士。最初,我很轻视你。一位你也是那种明明输了,却始终不承认的没骨气的家伙呢。” 这番话使得嘉兰斯有些义愤填膺:“您说的那种人简直就是人渣,败类!” “没错。” “您说的那种人根本不配拿剑!根本不配享有骑士的称号!” “就是的嘛!所以,彼此彼此!” 嘉兰斯睁圆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少女,突然,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少女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拉蒙纳骑士团中大部分的骑士们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嘉兰斯就像是这位少女的随从一样,跟着她来到了国王的身边:“哎呀……陛下。我为我昨晚的事情感到羞愧。” “没什么。我不会为此而改变我对你一贯的看法。若是在平时,你是绝对会取得胜利的。可是,今天,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的确如此。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若是在以前,这么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成为我的对手呢?” 嘉兰斯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充满感慨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少女全都看在眼里。这一点他和所有的骑士没有什么两样。 在和嘉兰斯决斗之前,那明显的苦笑,还有那混杂着嘲笑、冷漠的目光,现在却变成了一种特别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目光了。还有他给人的那种感觉也越来越奇怪,好像是彻底被打败的动物一样屈服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君主,一直在没完没了地称赞这位少女的勇敢。 此时的渥尔已经不再对少女的行为感到惊讶或恐慌了,他只是坦白地对少女作出了赞赏。 国王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内男人,这时他竟然笑着把他那忠实的部下叫了过来:“怎么样,纳希亚斯,你也来和这个少女较量一番如何?” “在下正求之不得,可是不知道那边的胜利女神是否会欣然接受呢?” “我的名字是莉!我讨厌别人叫我胜利女神!” 少女的反应非常直率。尽管从刚才起就一直被别人不停夸奖,可是她却没有一点自傲的表示,这种事对她来说可谓太过平常了。 嘉兰斯也十分热心地开始劝说这位少女:“我也有这种想法。你刚刚战胜了我,所以骑士团长纳希亚斯做你的对手,可以说是当之无愧。” “下一轮的较量,究竟谁会赢呢?”那边的纳希亚斯苦笑道:“我想,你正是我最合适的决斗对手。决斗的阵势我见得多了,可是像今天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我还真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法。你觉得怎么样啊?” 少女还是那样率直地耸了一下肩:“这儿的人真是有意思。” 少女说完这番话,转过身来面向着拉蒙纳骑士团团长。 少女根本不知道,纳希亚斯的剑法素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华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美称。与只会使用蛮力的嘉兰斯不同,纳希亚斯是那种如果对手越强就越能发挥出自己潜力的骑士。 周围的骑士们都认为,这是一场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决斗。而与嘉兰斯的决斗相比,这场决斗将更为激烈。 两个人脚下的步法,手中利剑的招式,其速度之快简直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时看起来稳重、文雅的纳希亚斯挥舞着利剑,如同把自己全部的斗志都融入了利剑之中。 少女不断地躲避、抵挡从各个方向不断攻击过来的利剑,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更认真了。 站在旁边观战的骑士们和准备成为骑士的少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们也似乎融进了这场决斗似的一个个握紧了拳头。 四周死寂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决斗利剑敲击的声音。渥尔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样的决斗这一生都未曾见过几次啊。渥尔在心中默默说道。 但是,这位少女却以非常人、令人不感相信的力量与纳希亚斯进行着决斗。 少女看起来好像只有十三岁的样子,可是她却有着像野兽一样的速度,身体像野兽一样的灵活,而且有着能把向嘉兰斯一样的男人打倒的力气。 这样看来,只有纳希亚斯这样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优秀的骑士,才有资格和她进行决斗。 为了封住少女的步法,纳希亚斯的剑法快得根本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利剑在不断地向少女斩杀过去。因为在感觉到有必要跳起来躲避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纳希亚斯的脚下相当的敏捷,他来回周旋着,与少女保持着距离以达到防御目的。 突然,少女的剑指向了纳希亚斯的胸膛。纳希亚斯马上展开双臂,向少女示意他认输了。 可是,在纳希亚斯的脸上,看到的是比悔恨更为强烈的惊讶表情。 这个少女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劲。没有和被称为真正的强敌有过几次交手的纳希亚斯,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虽然现在的纳希亚斯是被公认为全国第一的骑士。 少女收起了利剑,轻松地说道:“真厉害!” “你说,真厉害?”“很强。你也是,嘉兰斯也是。我之所以能赢,我想是因为我的身体要比你们更敏捷。只有这一点。” “莉。”纳希亚斯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很礼让我了。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的。我是想说,很感谢你如此认真地和我决斗。就这个意思。” “这才是我要说的话。谢谢。多谢你的指教。” 向一个少女低下头认真地说这番话,的确有些困难。这种尴尬的表情不言而喻。 嘉兰斯也好,纳希亚斯也罢,如果败给了这样的一个少女的话,也只能是委屈地乖乖地承认这结果了。 一直在旁边冷眼相观的渥尔感觉到少女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现在,不得不把这个少女说成是一个妖精一样的人物。只要是看到了刚才决斗的人们,都感到了一丝的恐怖,他们不由自主地把这个少女视为这世上的异端。 但是,嘉兰斯和纳希亚斯心里所顾忌的还是那无聊的颜面和传统的观念。他们不得不顺从的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他们被一个身份比自己低微,年纪又是那么的年轻的小姑娘打败了。这样怎能还被称为是德尔菲尼亚西部最有实力的军团。 “难道说纳希亚斯大人也被打败了吗?”嘉兰斯不敢相信,但是拉蒙纳骑士团团长却承认了:“正像陛下您说的那样,我的对手不是一般的人物。可我却只能用一般的剑法。结果当然是我输了。我能和巴尔德的女儿以剑相识,真是我的荣幸啊。” 今日的少女和昨天一样穿着略显粗犷,可是却显现出不同的美丽。阳光使她的头发闪耀着金子一般的光芒,头上戴着银色的宝冠,沐浴过的肌肤有着玫瑰一样的颜色。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被称为战神的女儿。 现在骑士们看到的是经过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之后的少女,骑士们看到这个情景,都呆站着说不出话来。 少女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她觉得周围的这些男人太可笑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简直找不出什么言语可以形容你的美丽。用美丽这个词,都太委屈你了。” “美丽的女人到处都是。不是吗?” “是啊。但是,她们都给男人们施了魔法。” “魔法?你真会说笑话。” “男人们被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们迷惑住,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每一次我都感慨这正是女人的可怕之处。” “说的很对。”少女默然说道:“女人总是出现在男人的梦里,这就是女人给男人施的魔法。比如说那个渥尔,他也是一个怎么也不能摆脱女人诱惑的‘男人’。” “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对我施过这种魔法。”国王很认真地回答道。确实,这个国王从来都与艳遇没什么缘分:“不过现在不是在说我,而是你的事。每个女人都会只对一个男人展开她的诱惑的魔法。这种魔法对别的男人没有作用,它只对一个男人管用。就让这个男人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只有你一个人。可是,你却不一样,你的魔法是最强的,因为你同时向很多的男人实施着你的魔法。我说的没错吧?” 被他这么说的少女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也认同了国王的想法。 不然无法解释她是如何令这些骑士们感觉如此新鲜,而使得整颗心都被抓住了。尽管自己仰慕的团长与副团长先后都被这个既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对手毫不留情地打败了,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愤慨,这并非对上级的蔑视,因为在他们看待少女的目光中充满了坦率的赞赏与敬畏。 “那么,只有我和渥尔两个人一起去寇拉尔,应该没有人再对此有异议了吧?” 看着少女一副急于出发的样子,纳希亚斯只得苦笑着点点头:“可以的话我也想与你们一同前往……” “那可不行。” “不行。”男人和少女异口同声地说。 “寇拉尔恐怕已经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了。而我从云塞逃出后就会把目标指向比尔格纳,这一点那些家伙也知道。” “在此期间寇拉尔一定会非常谨慎这里的动静,如果在这个时候团长突然离开的话,肯定会招来怀疑的。” 听了先后两个人的话,那些骑士们也才恍然大悟过来。 纳希亚斯虽然一直也明白了这一点,但此时却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少女的确不一样。 “可是,莉,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之前你说要救出被关押在寇拉尔的人,但是不使用军队,你打算怎样救出他们呢?” 少女没有回答,反而用眼睛上下打量着要塞周围的石壁:“渥尔,寇拉尔的城墙和这个比起来,哪个更高些?” “这个嘛,应该都差不多吧。” 这座墙壁大约有三个成年人一般的高度。少女走到近前敲了敲城壁,接着又用仿佛在物色什么的眼神打量着骑士团的那些团员。 “助跑的距离大概有多远?” “你难道是想跳过这个吗?”男人大惊。 他不由得想这少女的双脚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可少女却马上否认说:“我自己的确是不行。渥尔,做一下我的踏台。” “踏台是说……在这里做就行了吗?” 看着国王认真地将两手伸出,纳希亚斯用手掩住了额头,嘉兰斯发出呻吟,其他大部分的骑士们更是脸色铁青地冲上来阻止:“啊,陛下!请、请等一下!” “像这样的事,让我来代劳就好了!” “不,由我来!” 一边互相推挤着一边争相要代替主君的骑士们,却被少女不满地挑剔说都太矮了:“那你们就站着好了,面向墙壁把两手挡在上面,我要借你们的肩膀。” “嗯。如果需要使用助跑的话,以你的脚来算大概需要五步。” “明白了。” 还没说完,少女已经退开五步,借着助跑的力量,踩着男人的肩膀窜了上去。 骑士们在一瞬间都纷纷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下一个瞬间,少女已经站在了城墙上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要越过这样的屏障,至少也需要系着铁钩的绳索,或是两根绳子连结的梯子。而现在,少女就站在城墙上,散开的金发乘风而舞,一张笑脸正俯视着底下的男人们。 “没关系,可以翻过去。”说着又跳了下来。 那一夜在云塞城,男人亲眼所见的光景就是如此了。这样一个跳下来一定受到伤害的高度,少女却可以随意跃下。 “总之用这个方法就可以进去了,至于用什么办法出来我还在想。” “的确,就算你可以翻过去,对一般的人来说这个方法却是不可行的。” “这倒是呢。而且我顾虑的是如何尽早救出费尔南伯爵,改革派在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我也有同感。伯爵已经被认定为罪人,所以一定会被处刑。而其他人在过去都曾是德尔菲尼亚不可或缺的重臣,所以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软禁而已吧。” 看着国王与少女这样轻松地对话,一旁的骑士们却什么也说不上来了。 他们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 其中一些骑士已经深信就是战神巴尔德将他的女儿派来了,而另一些骑士甚至感觉到整个德尔菲尼亚都笼罩在神的光辉中。 纳希亚斯也轻声念起祷告词,向巴尔德神献上感谢。那水色的眼眸也因为感动而湿润了,他对少女说:“国王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我也正想看看在寇拉尔城获得加冕的渥尔呢。” 纳希亚斯与嘉兰斯一齐用力地点头。对于这一点,他们是比任何人都更急切盼望亲眼见证的。 “我们的国王与巴尔德的女儿同行。以后就用这个来说服其余地方的领主。” 听到纳希亚斯这么说,少女歪着头可爱地笑起来:“我可不是什么神仙,就算会有一些改变,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我想正是因此才会有些作用。不管怎么说对人类的男子来说,女人和小孩是最软弱的。现在我占据了这两样,无论向寇拉尔派出多少兵力,我这个优势都不会改变的。” “是这样的吗?” “是啊。”少女认真地点着头:“麻痹他们的大脑就会使他们大意起来不是吗?然后深入内部就变得简单多了。” 对此嘉兰斯只能作出一副复杂而奇怪的表情,纳希亚斯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而渥尔则轻轻吹了口气。 无标题 德拉将军的领地罗亚要从寇拉尔北上走三日,,大约相当于到斯夏路程的一半,是一片非常富饶的领地。这里作为野马群的产地极负盛名,民风也偏于豁达朴素。罗亚的男人即使是农夫也是个骑手,对此他们非常骄傲。 可是从寇拉尔出发的将军却像乘兴出游一样悠闲地继续着马上的旅行。准确地说,他好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以作拖延。带着几个从老家跟来的家臣,从寇拉尔出发已有五日了,却只走了整个行程的三分之二,算起来已经花费了比普通旅行更胜几倍的时间了。 从故乡带来的家臣也都是有亲眷的,大家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见过彼此的样子了。大家都希望更早一刻地奔回家去,然而却也都了解主人的心境,因此默不作声地忍耐着。 只是随从中的一些年轻人仍为主人的样子感到讶异:“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样的议论慢慢传进了上司的耳朵了:“给我住嘴。将军大人自有将军大人的打算。” “但是,现在必须尽早赶回罗亚,与在比尔格纳的陛下会合才是啊。将军大人牵挂小姐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那么就应更快地整备军队,将小姐救出来才是啊。” “这还用你多嘴,你以为将军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吗?有空闲说这种没用的废话,还是给我多小心点吧!” 说是要小心,可周围连会来袭击的野兽都没有,这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地上有什么东西要小心呢?年轻的侍从一面探头寻找着该小心的东西,一面走回队伍中去。 刚刚训斥他的年长的侍从无可奈何地跨步向前,追赶上主人乘的马。 胡子将军看到自己忠诚的心腹跟到了身边,轻声叨念着:“对不起啊,达尔伯。” “干嘛这么说。偶尔我也会想乘着马悠闲地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色呢。以往通过这条路的时候,多半都是带着杀气疾驰而过的。” 他说的是上次内乱的时候。察觉到寇拉尔的异变,将军与达尔伯为了救出他们的主君,都曾拚死地策马狂奔过这里。 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寇拉尔城还是已经被佩尔泽恩率领的改革派完全压制了,而国王也下落不明,随后既是重要人物又是将军旧友的费尔南伯爵被捕了,为了谨慎起见,改革派将主要几名国王派人物的权利尽数剥夺,而将军也在那个时候被强制解除了武装,软禁在王宫内。 那是一段相当屈辱的经历,连夏米昂也从罗亚被招来,受到严密的监视成为了人质之一。 将军现在只由衷祈祷着国王能够平安无事。 直到两年前还是朋友的儿子,只育有一个女儿的将军对于友人之子的性格相当赏识,对其异于常人的勇武也由衷地喜欢!曾多少次和伯爵说起盼望着自己也能有那样一个儿子。 那时费尔南伯爵的脸上既没有对儿子的自豪,也没有半点得意,相反却是一脸平静地道谢还礼。 “怎么呢老朋友,我难得夸奖别人的,你至少也应该表现得高兴一点吧。这个真是鸡窝里出凤凰啊!” 对于伯爵的冷淡态度将军看来相当不满,伯爵却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竟然淡淡地笑了出来。 “这个嘛,德拉,就算是一种缘分吧,应该说是上天所赐或命中注定的。谁又会相信你与夏米昂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女呢?看来,应该感谢你老婆了。” “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样谈笑着把酒言欢,现在想来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可是费尔南,你这家伙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啊,只在这里说说,像你儿子这样的年轻人找遍都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呢,啊对了对了,倒是那个骑士巴鲁说不定可以一争高下呢!” 确实,那个时候的伯爵未发一言,只是脸上浮起欣慰又寂寞的微笑。 后来明白那个笑容含义的时候,德拉将军惊讶得差点摔倒。 费尔南伯爵就算是对旧友德拉将军都没有提起过半句的儿子原本的姓氏。后来在首次与作为看护人登顶宫廷的伯爵的碰面的时候,将军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也许是责怪他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吧。也许是想对他一个人忠诚守护着前国王的私生子表示赞叹。 伯爵也不发一言,却带着一双哭肿了似的红眼睛,定定地看这个位多年老友。 而更加悲伤的却是伯爵的儿子。二十二年来,一直叫着父亲的人并非生父,而真正的父亲却是自己称为君主屈膝下跪、宣誓效忠的人。 他心里一定大叫着“停止吧!”完全了解这种心情的德拉将军却还是对朋友的儿子跪了下来。 不,已经不再是朋友的儿子了,是自己要捧剑效忠的君主。 继父亲之后,自己这个‘德拉叔父’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想要对如今的君王所说的话也全部被死死咬在嘴里。 也许想尽快忘记着伤痛,也许是要回报伯爵至今的养育之恩,年轻的国王一继位,立刻投入公务之中。因此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事情的闲暇。那不曾漏听任何细小情节的耳朵,与不曾疏漏任何账目的眼睛,惟独就是不愿体察自己的内心。 德拉将军想着,这也是种无可奈何吧。 虽然是一个意外的出现,但那个即位的国王却表现出了令人惊异的优秀才能。他拥有敢于正面迎击任何丑闻的精神,与一种不可思议的吸引众人的能力。 经常有人说名将是当不了政治家的。在战争中战胜敌人的军事能力,和能让敌人心悦诚服的政治能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然而,就是有这种能兼备两方面才能的人物。那位国王就是这样的人。 有身为知名政治家的父亲,和敦厚的武界名人作养父,他同时继承了两方面的优点。一直图谋成为王宫实际支配者的佩尔泽恩会畏惧他也是情理之中,然而他所使用的手段实在是恶毒到了极点。 胸中沉吟着友人的名字,那个老家伙的儿子还活着,如果能将这个消息告知不能谋面的伯爵,对他将是多大的振奋。那个看来温厚却又顽固无比的伯爵,大概会说着那不是我的儿子来拒绝别人的好意呢。不过将军知道,他远比自己更深切地祈祷着国王能够平安无事。 费尔南伯爵经过半年的牢狱生活已经变得更为坚强了。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在那个年轻的侍从看来,将军的心已经越过故乡直奔比尔格纳去了。 自出发以来,将军一定是拼命压抑着想要拼命地快马加鞭、全力向罗亚奔去的强烈愿望与焦躁心情。 有理由让他必须这么做。不管是为了永诀后患,还是为了能够全心全意地去支援那个男人,现在都必须要等待。 达尔伯对这一脸忧虑表情在马背摇晃着的主人说:“将军大人,您不必太过忧心。” “你知道我在担忧什么吗?” “好歹也是跟在您身旁二十多年的人了,不可能会不知道吧。不要紧的,小姐对付那个恶劣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虽然现在可能赶不上来,但她也一定会独自前往比尔格纳的。” 虽然是没什么根据的胡乱安慰,将军还是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终于来到了罗榭大道附近,前方就是相别了半年之久的塔乌那巨大的身影。 只要穿过街道,距离罗亚就只剩一天的路程了。 虽然走到这里已经花费了远远多于一般行程几倍的时间,将军还是不由得为这不能如愿的路程叹息。而就在此时,走在一行人最后面的侍从突然大声惊叫起来:“将军大人!看那个!” 将军停住马,回首望向刚刚走过来的道路。 顺着侍从所指一直向前,一匹快马正驰骋而来。马上的人熟练地控制着缰绳,眼看就要来到近前了。 将军终于打破了方才的消沉,侍从们也发现了那名骑手,纷纷大声喊起来:“真的是她!” “小姐?!” 不知夏米昂想了什么办法,竟在途中换过了马。马鞍上还挂着装有水壶和干粮的袋子,就连从侍从那里夺来的剑也还在身上,原封不动地别在腰带中。 确认了前方的一行人马,她一边急驰一边大力地挥手,不过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一口气追踪着将军一行的踪迹而来,只用两日便追上了父亲的小姐那年轻的脸庞已被汗水浸透,眼睛中闪烁着不同往日的光辉走上前来与父亲打招呼。 “我来迟了,父亲大人。” “终于出来了!夏米昂!”大笑着回答的将军一扫多日来的阴郁神色,向侍从们下达了命令:“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能有一刻的迟疑!今天就直奔过去!” 达尔伯也满面笑容地说:“您立了大功啊,小姐!” “夏米昂,你还能跑吗?不行的话就让一名侍从留下照顾你,你们稍后跟来就好了。” 一路狂奔至这里的夏米昂却摇了摇头。 身体的疲劳根本不在话下,与那持续了半年却无可奈何的痛苦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这种事,王国的真正主人现在正迫切需要他们的帮助,更何况想到那些与自己一样日夜担忧着那个男人,却因为身陷牢笼而只能忍耐的人们,就不会再有半刻的迟疑。 “没关系的,父亲大人,我们出发吧。去那个人的身边!” 呼应她的是众人异口同声的呼喊。 被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释放出来了。 带着如拼杀战场一般的气势,大地也为他们而震响。 后记 首先必须要说明的是,实际上这并不是这个系列的首次发表。 之前在某一杂志社以不同的名字出版过同属于这一系列的两本书,可能已经没有谁还会记得了。在那时格林达是十六岁,渥尔是二十七岁。舞台是德尔菲尼亚的寇拉尔城。 虽然一些辅助的登场人物或多或少有些差异,但基本设定与角色之类都是属于同一个的系列。 至于说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那是因为不幸发生了出版社倒闭的事件,系列不得已被中断了。 确实是一段昏暗的开始……可以说是一团混乱。我也曾考虑过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做过减缩中间部分的大蒜(但却没有真正付诸行动)幸而这次得到中央公论新社的帮助,才能够以系列再开的形势继续下去。 并且,为了表明这次不止是延续以前的系列,更是拉开了一个新的帷幕,所以决定从系列的最初部分开始。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对于还记得之前那个系列的读者来说也许这样的举动有些令人心急,但终归还是会进行到前作终结时刻。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后我还会把故事继续写下去。 顺便要说的是,我最讨厌的应该就是有无数次修改原稿恶习的人。随着一次次的修改,原稿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在这样重新修过的基础上,就算好不容易回到了以前作品的出发点,也不可能变回与原来一样的作品了。今后到底会变得怎样,其实作者也是既期待又不安,所以还是耐心等待下去吧。 关于这次的系列再开,首先要非常感谢T书店的N老师给了我很大的照顾。同时也要对同样给予了我一次机会的中央公论新社表示深深地感谢。 最后,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是想对一直候到这个系列再次发行的各位、以及将它拿在手上的各位,表示由衷的谢意。 十分感谢大家。 茅田砂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