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耀阁 变身小说专题文学网 <无痕之书> 作品相关 有事 出差一星期,回来再更。 第一卷 第一章 黑日 黑日谷,是沔州有名的死地,这里人迹罕至,死气沉沉,只有怪兽异虫出没,是虎豹也不敢轻易涉足的地域。然而在山谷那险峻陡峭的巨大岩石边缘,却有几个闪转腾挪的身影,正以肉眼难辩的速度飞快纵跃着。细看过去,竟是一群武功绝高的人物在作生死相搏,而在山崖之下,数十个身影腾挪纵跃,正以极快的速度攀爬上来。 “伍玄姬,你纵横武林百年,想不到今天会葬身此地吧,哈哈哈!”一个阴冷得意的声音蓦然传出,猖狂地回响在幽幽深谷之中。 险崖之上,八个身影将一人紧紧围住,其中一个青袍老者面目阴沉,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得色,刚才那无比猖狂的声音,正是由此人所发。 被围之人衣袂飞舞,随风拂动的白色宫裳显出她曼妙无端的身材。此女身材高挑,以一缕青纱掩面,黛眉微微扬起,目光却不在那青袍人身上,似是对此人不屑为之。 青袍老者见状,眉间顿时涌起一股怒色,咬牙哼道:“伍玄姬,此时此刻,你还想再逞威风吗?” 那白裳女子不紧不慢地盯了青袍人一眼,终于开口道:“毕邪,看来二十年前没有杀你,倒是我一次小小失误了。”白裳女声音低沉,略有沙哑,显然并不是一个年轻女子。 青袍老者冷哼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一个高大老者突然道:“毕邪兄,此时毋需多话,不要叫她回过气来。” 青袍老者闻言心中一震,遂轻声低应,双掌急舞,与那高大老者配合出击,将白裳女子侧翼封住。这高大老者提醒了他,倒叫他不敢再掉以轻心,不是他二人胆小,实在是这女人太过可怕。这次大雍最顶尖的高手有十六个到了这里,却叫她杀了七个,其余一流的高手更是不知死了多少。 这次黑白两道精英尽出,倾全力对付此女,虽然损失惨重,却终于将这个魔头困在了崖顶。只是此女武功实在可怕,战了这许多时候,仍旧屹立不倒。若不是亲眼见到同伴以失去性命的代价重重打了这女人几掌,真不敢相信她已身负重伤。 毕邪思及此处,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付,这次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若叫她逃出了生天,那就悔之晚矣。 见到毕邪等人谨慎了起来,白裳女冷哼一声:“你们倒学精了。”眉头却是稍稍皱起,这次着实有些大意,倒没想到大雍武林会如此大力气的对付自己,更没料到的是,一向视如己出的三弟子竟然敢背叛师门。虽然早知道灵姝性格阴晦,野心极大,却没料到她竟敢勾结外人,集武林之力来谋逆自己。 这次到黑日谷闭关,却没想突然出现大批武林人物,三弟子程灵姝更是突施杀手。若不是自己玄功通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对周围任何动静都了如指掌,只怕已中了暗算。只可惜四弟子商芋还是死在了程灵姝的手中。五弟子茉绝也为了护佑自己离开,与众人力战而死。 想到两个徒弟的死,伍玄姬多年来古井无波的心也有些微微发酸,思及此处,武玄姬忍不住看了远远躲在众高手身后屡使暗招的三弟子一眼,心中又涌起一丝杀意。自己在商芋身中暗算之时,便大怒出击,只可惜三弟子程灵姝生性狡猾,人也极为精明,早在出手之后便远遁冲来的武者之中。 程灵姝在自己门下受教多年,在大雍已是顶尖的人物,这时众人围攻,自己有所牵绊,想杀她也不是那么容易。 武玄姬含恨之余,一出手便削去了六人的脑袋,六颗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洒下一片炫目的红光,瞬间将黑日谷染上重重的血色。那死去的六人乃是天通山六怪,以武功强横闻名大雍西陲,算是一流的高手,没想却叫武玄姬一个照面杀死。六人成名虽有二十余年,在这大雍武林中仍旧算较晚的一辈,对武玄姬只闻其名,并不知道她的厉害。这次挟扬名立万之心而来,却落得个身死异谷的下场。 武玄姬四十年前便已不再着意江湖之事,只是她威望已久,门下弟子又个个身手高绝,在大雍地位超然,隐隐制衡着整个武林,因而深让黑白两道各派忌惮。再加上武玄姬性子邪异,年青之时纵意轻狂,心硬手辣,凡是不顺意者十有八九都被她一掌打死。几十年间,死在她手下的高手人物不知凡己,其中更有黑白两道各门各派的大佬或弟子。这许多年来,与武玄姬结下的世家名门已不知有多少,即便是黑道邪教,恨她的也不在少数。只是武玄姬身手高绝,从未试过一败,凡是寻仇的大多饮恨身亡,久而久之,这仇恨也结得更深了。 这次黑白两道倾巢而出,合力对付伍玄姬,显是蓄谋已久。便连佛宗最负盛名的大觉寺及道宗第一的青道观都尽遣高手,对伍玄姬欲除之而后快。只是伍玄姬不愧大雍第一的称号,众家精英加上最顶尖的十六个高手,群起围攻之下,仍然折损了一半。好在这些人也死得有价值,终于叫伍玄姬挨了两掌。伍玄姬虽称无敌,在对方亡命反击之下,多多少少也受了些伤。 尽管如此,伍玄姬身手之高,仍旧叫余下之众心惊肉跳,决计不惜代价也要将她留在此地。这伍玄姬一旦逃了出去,众人日后势必难逃她的报复,大雍各派以后也将永无安宁之日。 九名绝顶高手前后扑击,互补长短,只把伍玄姬困得水泄不通,赶上前来的各派高手也把崖顶团团围住,生怕让这伍玄姬逃出生天。众人虽对这魔道第一的高手心存畏惧,却也个个满腹愤懑。今日前来的师门好友,死了一半在这女子手下,自然是恨不得将这魔头碎尸万段才好。 “啪啪啪——”伍玄姬身后狂风大起,声如雷动,似有无数巨掌向她拍击而至,正是大雍掌神莫古的大周天掌法。掌神莫古在白道武林威名之盛,仅排在佛道儒几门大佬之后,在大雍也是绝顶的人物。这次出手对付伍玄姬,乃是因他好友曾为伍玄姬所杀,之前苦于无法以一人之力为好友复仇,这次应众派所邀,正是合了他的心意。也正是他,刚刚提醒白骨剑毕邪要小心谨慎。 “周天掌?”伍玄姬目光移转,眼神微沉,身形急腾而上,双指一点,向下方戳去。 莫古身前一凝,只觉两道莹莹白光转瞬及至,其中冷意令他不寒自兢,心中不由大吃一惊,“寂灭指?”适才他见伍玄姬连拼白骨剑毕邪,无极宫方白石两掌,气息已微微下沉。只道有机可趁,立即以绝技击出,只图能趁势奏效。不料伍玄姬神鬼速度,只一腾身便避开他杀招,更是使出了魔门秘诀寂灭指。 莫古此人一向心思深沉,早已是成了精的人物,那寂灭指天下闻名,以莫古掌势雄浑,也不敢轻易硬挡。心思电转,莫名将身一移,已间不容发避了开去。寂灭指力去势不衰,恰射在离莫古不远的一名高手身上,指风力透体肤,瞬间将他冻上一层白霜。那名高手嘴皮只来得及微微阖动,便身体僵直,气绝身亡。 “小三~~”一旁力鬼神高破见状大怒,死去那名高手不是别人,正是他第三个儿子。力鬼神高破在武林中号称第一神力,此人形如金钟,功力雄浑,修练的金盅功乃是武林奇学,练到极处身逾金铁,能与佛宗绝学金刚不灭体一较长短。世人称他力鬼神,意指他力大无穷,能与鬼神较力。 高破最钟爱的便是这第三个儿子,这次围剿天下第一高手,本意是叫他出来长长见识,日后好接掌门厅,不料嘱咐他躲在众人身后,还是死在了伍玄姬手上。高破此时又悲又愤,双目赤红噬人:“妖妇,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虎掌一扬,风雷涌动,向伍玄姬合身扑了过去。“高兄不可!”其余人见状大惊,纷纷出口劝阻。这伍玄姬武功太高,众人并不想一击制敌,只想车轮大战,将她耗死在这里。 伍玄姬不料这一指竟令高破如此愤慨,眼见他脱离众人,原先无隙可击的阵势已露出破绽,自然不愿错过这大好机会,于是合身一纵,指掌发出,闪电般点向高破身前。 “去死!”高破心中虽怒,却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自然不会让她轻易点中。虎掌并合,两臂气流一阵颤动,发出密豆般急促的咯嘣响声,身前瞬间集结了强大的真气,狠狠切向伍玄姬。 “啪啪——”,伍玄姬见状也不相避,飞掌劈去,与高破掌力硬生生撞在一起。空气中旋即一震,罡风一般的气劲溢散开来,便连莫古、毕邪这样的高手也觉脸颊隐隐生痛。 好霸道的劲气!众人心中骇异,手下却不敢稍歇,都是一起向伍玄姬攻去。伍玄姬手掌与高破硬撞,只觉指尖微微震颤,犹如点在了一块钢板之上,竟不能破去高破的金盅功。心中也有些诧异,暗道不能小瞧了此人。 高破一击无功,身子稍稍后扬,被伍玄姬掌力震退了一步,只是他金盅功霸道无比,恍若无事,正欲合身再上,突觉前方气流横溢,一道指力已破空而来。 伍玄姬心中虽诧,手上却毫不停歇,不等众人围来,指尖一并,已是身如急风,迅速掠到高破身前。高破不料伍玄姬如此之快,只来得及横臂阻隔,腕上一震,已被伍玄姬点中。伍玄姬指尖如刀,割破护身罡气,冰魄真气力透肌肤,令高破禁不住浑身一颤。 “不好!”高破心神震动,右肩横移,臂肘向伍玄姬胸前撞去。高破这一肘气蕴铁拐,力道雄浑无比,连伍玄姬也不敢小觑,当下步履腾挪,释去废他一臂的想法,转身拍向冲来的风神宫宫主钟小伤的面门。 第一卷 第二章 伍玄姬 钟小伤料不到伍玄姬反应竟如此之快,他本想借高破之势,突施煞手,逼这女魔头露出破绽,却不料伍玄姬败退高破,再反掌击来,已将他如意算盘全部打破。不过钟小伤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虽然在这些人之中年纪最轻,武功却狠硬老辣,并不在他人之下。 钟小伤引以为傲的风神腿与鹰神贺无常的神鹰九夺并称双绝,都以快狠闻名天下。此时见伍玄姬反身击来,心下并不慌忙,横身一躲,腿动风起,带出破空之声,扫向伍玄姬颈项。 钟小伤横身反击,脚势如电,瞬间破去伍玄姬这一掌,反将她带入险地。这时无极宫主方白石与大觉寺明慧也已杀到,见钟小伤脚风逼住伍玄姬,只觉机不可失,双双出掌,向她身后砸去。这二人都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掌劲一发,势如奔雷,便是一方巨岩也要砸个稀烂。 伍玄姬这一下腹背受敌,眼中冷光迸射,檀口发出一声低吟,身子直直拔起,双臂间涌出奇大劲气,只一抖,便如疾雨般向外泼去,近者如中刀割。 “禽凤盘身?”众人纷纷一滞,不敢挡这霸道无匹的千古奇技,只得抽身后撤。 “没想到这女魔头神功至此,今日若不除她,以后天下再无人能制她了。”青道观朱元道长刚刚冲至,不由暗叹一声,心意更决。手中只轻轻一抖,一道青光直掠过去,刺向徐徐下落的伍玄姬。 这几人过招电光火石,生死转瞬,只叫旁人看得心驰神往,目眩神移,心中既是兴奋,又是敬畏。这些人武功天下无双,攻守之间,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这样的场面实在难得,只怕过了这一次,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于是个个屏息观摩,只想从这几人的交手中多得些益处。 伍玄姬眼见朱元攻来,心中只微微一叹,此时真气外泄,丹田乏力,正是旁人可趁之机。这朱元此时攻来,分寸、时机恰到好处,当是心机冠绝天下的人物。可惜自己身受内伤,禽凤盘身只得发挥一半实力,不然哪容眼前几人轻松身退。 心思电转之间,朱元剑锋已至,身前寒意凛然,已快割断了胸襟。“好快!”强如伍玄姬也赞了一声,葱指微曲,尖削的指甲犹如突然长了一截,堪堪将那剑尖一弹。 “呛——”朱元只觉手腕一震,一股大力涌来,顿时将他青锋撞向了一边。“凤引针!这女魔头还有余力?”朱元脸色微变,力通双臂,生生将青缘剑煞住,随即回身一旋,抖出一片雪花,洒向伍玄姬腰腹。 “果然是好对手,不愧是道宗出来的!”伍玄姬以秘技‘凤引针’挡住这一击,已将全身之气纳入膻中,此时丹田劲发,单掌一拍,竟在无数剑花中直沉下去,啪得一下将朱元剑光打得粉碎。 “好厉害!”朱元暗吸一口气,这女魔头回气之快,实在天下罕见。不待朱元变招再攻,伍玄姬身影一晃,稍逝即现,竟已到了高破之处。 高破这时眉头紧锁,左臂微垂,正以内气输通筋脉。不料伍玄姬身形再现,目标直指向他,不由大吃一惊。刚才伍玄姬伤他一指,已是下了真本钱,不然也破不了他金盅功。须知金盅之身犹胜金铁,哪里能轻易受伤。正因如此,伍玄姬回气不及,无法避开三大高手合击,只能以‘禽凤盘身’的绝技硬撼众人,这一下令她受创更甚。 高破被伍玄姬一指戳动筋脉,左臂暂时无力,这下见对方攻来,心中虽惊,却并不怯敌。口中一声咆哮,臂上罡劲四扬,右拳有如炮弹一般,向伍玄姬狠狠砸去。 伍玄姬哪里会与他硬拼,见对方斗志极盛,右腕一翻,指如弯针,能破天下硬气功的‘凤引针’直逼高破曲池。 高破沉声闷喝,右臂上扬,护体气劲有如层层螺旋,变得钢板一般,便连伍玄姬也是稍稍一滞,竟然戳不下去。 “这高破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伍玄姬暗叹一口气,素手轻扬,袖中突然探出一物,竟是一把长约二尺的薄薄青刃。武玄姬手掌微微一带,那青刃剑光流转,轻易划开高破金盅功,转眼割近他的咽喉。 “不好!”高破哪里想到伍玄姬也会使暗剑,双目一赤,只待逃开,无奈那短剑太快,已容不得他脱身了。 “今日死在这里了。”高破念头一闪,已是俯首就戮,众人料不到伍玄姬先前一番狠斗,目标却仍是高破,此时想要援手已来不及了。 “咻——”眼见高破将要身死,数道青光急射而至,直冲伍玄姬周身大穴。伍玄姬脸色一变,若在以前,这几道暗器根本奈何不了她,只是先前大耗真力,只为了高破这个突破口,这时气力亏虚,若硬要杀了高破,只怕难免身负重伤。 伍玄姬不得已持剑飞退,双目泛青,冷眼射向远方:“灵姝,你果然是为师的好徒弟!” “师傅,这可怪不得我,你今日若走了,只怕以后第一个死的便是我。”一女远远站在众人之后,双眼飘移不定,似是不敢正视伍玄姬。这是一个年逾四十的宫装美妇,此女华衣美服,梨脸凤目,眼中隐有狡黠之意,瞧此情形,刚才救高破之举正是她所为。 高破得逃大难,立即纵身飞退,向那美妇拱手道:“多谢仙子相救,日后若有吩咐,当肝脑涂地为报。” “高先生不必多礼,大家同船共济,小女子不过举手之劳。”美妇口称无碍,心中却在窃喜,这次机缘所至,救了力鬼神高破一命,于她日后发展大有好处。 “灵姝,身为我三弟子,我素宠你,不要说玄凤殿,即便大雍武林,你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却要背叛于我?”伍玄姬冷眼瞧着曾经的弟子,终于发话道。 “这您可就不懂了,师傅,您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辛苦。您已经一百多岁了,却仍旧活得逍遥滋润,只怕等我死了,您老还活得好好的。这样下去,我到哪一天才能上位,哪一天才能统领玄凤殿。师傅,永远屈居人下的感觉您是不会懂的。”程灵姝柔声答道,声音虽温婉动听,却隐有狠毒之意。 “我倒小瞧了你。”伍玄姬冷哼一声:“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得住我吗?“ “师傅神技通天,天下哪有敌手,本来我也没这么大的胆子,”程灵姝微微一顿:“只是,只是天助我也,竟让我发现师傅的一个秘密。” “哦?”伍玄姬面无表情,心中却微微震动:“什么秘密?” 第一卷 第三章 石佛先生 “我知道师傅每三年闭关一次,并不是修习什么师门绝学,而是在治愈暗疾。而且,在这期间,师傅您老人家只余一半功力,这每三年一次的闭关,便是为了恢复功力而为。” “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伍玄姬身子抖动,面上青纱微微震颤,显是愤怒异常,她凭生最大的秘密,竟被这个不肖弟子所知。 “师傅为人谨慎,可惜仍有疏漏之时,那日师傅外出,将一书忘内室,恰被我看到。这秘密,便由此而来。” “大胆,你竟敢动我的东西。”伍玄姬更加震怒,她平日素来小心,却有一日因急事外出,将正在钻研的玄皇转生诀忘在室中。后想起返回,见秘笈原封未动,便放下了心,不料还是被这程灵姝趁隙瞧过了。 “不动一动,怎能发现师傅的弱点,又怎能布下今日的局面,若我所料不错,您现下只余一半功力,如何与这许多的高手争雄。”程灵姝暗暗得意,这个机会她实在等得太久了。早在十年前,她便开始布下这个局,这十年间,师傅三度闭关,终于叫她确认了那本秘笈所记之事,这才下定了决心,联合武林之力围杀恩师。她本是伍玄姬得意高徒,地位权力远在他人之上,只是这一切却远远满足不了她日益增长的野心欲望。称雄武林,成为玄凤殿的主人,拥有至高无比的权力,永不屈于人下,才是她程灵姝的梦想。只是这些梦想,却被武玄姬那高不及的光环所笼罩,只要武玄姬在世一日,她程灵姝便永远不可能成为人上之人。 “原来她只余一半功力,即便如此,我等也斗得如此辛苦!”众人听了师徒二人的对话,都是骇然变色,只觉不可思议。但瞧那伍玄姬并未反驳,此事竟然是真的。 “其实就算如此,我也不敢动师傅的。”程灵姝叹了一口气,“可惜九宫山的纳兰前辈告诉我,这次西越的石佛先生也会帮忙。” “王石佛,他也来了?”伍玄姬终于动容,这王石佛号称西越泰斗,也是个老成了精的怪物,一身武功在西越无人能出其项右。她与王石佛一个在南方大雍,一个在西方越国,并称西南双圣。是两个天朝大国最顶尖的人物。 伍玄姬心思电转,已明白所以,当下冷冷转身:“纳兰方德,你一心想逐鹿天下,将大雍武林握于掌中,可惜却为玄凤殿压制。难道这许多年,你还不死心吗?” 蓦听此言,伍玄姬对面一人微微色变,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只是一双眼睛却精光流动,发袍无风自动,显是一个身负惊世武功之人。 “妖妇休要多言,你这女魔头早该伏诛,今日我为苍生之计,请来石佛先生,叫你再不能为害世人。”那纳兰方德目光闪烁,随即正气凛然,脱口叱道。 “你可知道,西越早有觊觎我大雍武林之心,这王石佛因我之故,才不敢妄进,你今日之举,无异引狼入室,这争领天下的美梦,只怕再也作不得了。”伍玄姬叹了一声,遂转背过去,再也不去理他。 纳兰方德闻言一愕,眼皮飞快闪动,不由得沉吟起伍玄姬方才所讲来。纳兰方德确有称雄武林之心,无奈有个玄凤殿在那里,做事总是缚手缚脚,无法尽展所能。这次与程灵姝合谋伍玄姬之计,有一半拜他所出。请石佛出手,也是他的主意,他为利益蒙蔽,倒未顾及此事,这时被伍玄姬一提,顿时沉吟起来。 “纳兰先生不必疑虑,既已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还有退路吗?”程灵姝见状,立即放声发话。 纳兰方德听了程灵姝的话,一想也对,既然已将伍玄姬逼到了这步田地,难道还冀望于她放过自己吗。这女人心硬如铁,手段凶残狠辣,绝不可能有圜转余地,现在只有先联手除去了此人,日后再作打算。思及此处,纳兰方德一改方才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沉杀意。 伍玄姬见纳兰方德被程灵姝提醒过来,顿时大恨。她刚才的话半分真假,何尝没有离间众人之意,眼见纳兰方德生疑,却叫程灵姝一语道破,心中虽有恼意,却也无可奈何。 “石佛先生,还不肯出来一见吗?”程灵姝突然发话,这程灵姝虽不年轻,但声音柔美温润,充满女人魅惑,倒叫人忘了她的年纪。 众人听到程灵姝出声,都是引脖看去,程灵姝口中的王石佛乃是西越国师,武功超凡入胜,在西越王朝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平日里王公大臣都是难得一见,没想到今日竟出现在大雍境内。众人屏息之下,一个身影缓步而出,移目看去,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极为矮小的皱面老者。只是这皱面老者身材虽短矮,举足之间却如泰山移步,给人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 “王石佛,果然是你!”伍玄姬忍不住连连冷笑,心中却越来越冷,若说之前还有一线生机,这王石佛突然现身,却是断绝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圣主,三十年不见,您仍旧风神不减啊。”王石佛微微颔首,似是见到了多年不遇的好友。只是语调生硬冰冷,泛着沉沉死气。 “哼,老头儿,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你还没死啊。”伍玄姬瞧着眼前老头,语气毫不客气。 “哪里,哪里,圣主尚恋人间,老夫自然也不例外。”王石佛并不在意伍玄姬的讥讽,目光微垂,神色平静冷淡。 莫古等人见王石佛突然出现,又是意外,没想纳兰方德竟然能请出此人押阵,看来今次伍玄姬是在劫难逃了。 “有石佛先生相助,还等什么,杀了这妖妇。”无极宫主方白石大喝一声,他两个兄弟都为伍玄姬所杀,一个死在二十年前,一个刚刚被伍玄姬击破脑袋,这时见到石佛押阵,再也隐忍不住,无极绝掌带出汹涌杀意,呼得一声抢先出手。 “动手!”余下之人不甘落后,他们被凤玄殿压制多时,今天终于放开手脚,要将叱咤多年的女魔头毁在这里。 “哼~~~”伍玄姬目中冷光闪动,袖袍一抖,薄刃带出一缕青光,旋身一绕,立时将方白石、毕邪两个逼退。 “吃我一拳!”修罗拳王穆尔伯赤口绽惊雷,蓦得发出一拳,这是他全力一发,汹涌澎湃的拳风激得空气一阵涟漪,即便铁人也要化作齑粉。 “穆尔伯赤?”伍玄姬逼退两大高手,已不及运剑御敌,当下反手一掌,实实接了这一下。 “澎~~~”伍玄姬身前激流四射,强大气劲令她一阵心血澎湃,浑身筋脉都有些酸麻。“哎,伤势又重了。”伍玄姬硬接一拳,丹田隐隐作痛,一时竟缓不过气来。这修罗拳穆尔伯赤与凤玄殿也素有恩怨,他大儿子哈达南便是在漠北平原与凤玄殿争锋时,死在她二弟子林素颜手上。 第一卷 第四章 命殒 穆尔伯赤也被震退数步,胸中一阵血气翻腾,“妖妇还有这样的功力?”不待他定下神来,有人已等不得了。身旁衣袂飞舞,一已有人疾冲而出:“妖妇受了重创,支持不了多久了,大伙儿加把力,毙了这魔头。” 冲出之人正是白骨剑毕邪,二十年前他谋夺邑城赫庄的剑谱秘籍,不料却被伍玄姬横空杀出,将他羞辱一番,这才让他知道原来伍玄姬与赫庄有旧。若不是他逃生本事了得,用方白奇引开伍玄姬注意,只怕当年死在邑城的就是他了。方白奇便是无极宫方白石亲弟,当年二人一起谋夺赫庄剑谱,本以为万事无忧,不料却一个身死,一个负伤逃亡。 毕邪逃回之后,绝口不提他逃生之事,只肆意渲染一番,便让方白石恨上了凤玄殿。只是伍玄姬太过可怕,两人纵是大雍顶尖人物,却不敢找上门去,一直隐忍到了今天。 毕邪白骨剑祭出,立时激出阵阵阴风,有一种深入脾肺的寒意,也不知饮了多少人的鲜血,才能汇聚出这样的凶煞之气。 武玄姬先前一番恶斗,虽然杀了对方半数高手,却也受了暗伤,这时强退穆乐伯赤,真气已经难以为继,毕邪趁势杀到,逼她不得不奋起余力,以青魄剑硬格白骨剑。 “呛~~~”武玄姬身形剧震,忍不住退了一步,手中青魄剑微微颤动,面上青纱隐有血迹。毕邪眼见状大喜,那武玄姬手中的青魄剑吹毛断发,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刃,不知断过多少名家利器。今日被他白骨剑所退,证明此妇确已力竭,败亡只是迟早问题。 其余高手也看出端倪,纷纷引身扑上,欲将伍玄姬一举格杀。 “妖妇,受死吧!”这时毕邪离得最近,手中利剑一扬,带起破空之声,狠狠插向武玄姬胸膛。 眼见众人杀到,武玄姬目中冷芒连闪,厉叱一声,青魄剑横扫而出,剑光凌厉无匹,洒向九大高手。 “哼,困兽之斗!”毕邪见武玄姬受创吐血,料她已无余力,剑锋狂抖,轻易便击碎一片剑光,直直杀了进去。 眼见伍玄姬就在眼前,毕邪见猎心喜,已快忍不住大笑出声,突见武玄姬目中神光闪烁,口中喝道:“今日便拉你垫背~~” 毕邪闻言,顿时凝了一凝,这武玄姬宛如梦魇,早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即时身负重伤,也叫他们忌惮万分。毕邪被她一喝,情不自禁犹疑了一下。 却见武玄姬身形一扑,急纵而上,毕邪心中大惊,顿时收剑闪避,生怕对手虎起伤人。不料武玄姬人影一晃,已由他身旁扑过。 “妖妇使诈?”毕邪顿时大悟,却已来不及追击,武玄姬借由威信惑敌,这时冲过毕邪,迎面遇上直扑过来的掌神莫古。 “妖妇受死!”莫古等九名高手左右援手,互补长短,这一面恰恰是他与毕邪联手防范的位置。 “哼!”武玄姬看也不看,把手一放,一道青光直射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便到莫古身前。 “不好。”莫古料不到世上竟有这般快的暗器,心中一凉,知道已避不过去,当下咬牙横身,真气瞬间暴发,硬生生将身体横移了半分。 只听‘噗’得一声,莫古血光迸射,肩膀已被穿了血洞。武玄姬伤了莫古,去势更快,她以宝刃掷敌,已是孤注一掷,莫古再快也闪不过这超级高手拼尽全力的一击。 武玄姬叹息自嘲,想不到自己驰骋天下,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连贴身宝物也要舍弃,这在以前简直难以相像。 武玄姬退毕邪、伤莫古,快到众人连反应也来不及,只看到一袭白裳高高拔起,向崖边峭壁落去。 武玄姬脱出重围,身子横在半空,飞快扑向对面悬崖,即使这两边崖壁有十余丈宽,却也难不倒她,只要能到达对面,以她本事,当能逃出生天。 “圣主哪里去?”眼看脱身有望,一个身影蓦然出现,正是先前坐山观虎斗的王石佛。 “这老匹夫,还是出手了。”武玄姬心中微凉,只觉半空中一只手掌飞出,由小变大,便如泰山压顶一般,轰隆一声向她砸了下来。 “蓬~~~”王石佛与武玄姬同称二圣,本来就比她差不了多少,这次蓄力多时,顿时打得武玄姬鲜血狂喷,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向黑暗无边的悬崖落了下去。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万丈深谷之间,一袭青纱迎风飘舞,露出一张明艳而苍白的脸来。 “这老妖婆,怎得还如此年轻?”在场之人只有王石佛窥到了这惊鸿一瞥,三十年前的武玄姬,绝不是刚才那副样貌。 “可惜了,玄皇转生诀,我再无机会参透你了。”武玄姬口鼻溢血,浑身经脉寸寸俱断,身体的热量正在飞快消逝。武玄姬在江湖舔血百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存亡,并不如何畏惧死亡,只是这玄凤殿流传千年的秘密一直无法破解,却是她所不甘心的。 ‘玄皇转生诀’是玄凤殿最高秘技,千年来从未有人参透,武玄姬自从三十年前将殿中绝学练至顶峰后,便开始钻研这‘玄皇转生诀’。 这‘玄皇转生诀’奥妙无比,密典训示,若不能将殿中绝学明心诀练至极境,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绝不可妄图参悟这本秘诀。这‘玄皇转生诀’十分古怪,修行者每过三年便会功力大退,最多只存一半实力。依书中所讲,此时便要寻一至阴之地,静修半月才可恢复。这也是她为什么每三年便要闭关一次的原因。不过这‘玄皇转生诀’却也有一个妙处,那就是有驻颜养容之效,自武玄姬习练以来,脸色皮肤愈渐红润,不但变得细嫩光滑,连头发也转青为乌,竟有返老还童的趋势。 只可惜武玄姬修习‘玄皇转生诀’以来,功力已至巅峰,却始终突破不了那最后一层隔膜,无法达到圆满之境。直到三年之期到来,武玄姬遭徒弟背叛,被众高手围于黑日谷中,终于导致身死。 武玄姬此时意识已近湮灭,魂魄也渐渐消散,仿佛受死气所激,就在这具身体生机将尽之时,一缕真气突然自丹田涌出,很快开枝散叶,犹如绢绢细流遍布全身,飞快改造着受损的肌体。武玄姬脖颈上随之光华四射,一颗明珠放出刺目白光,将武玄姬身体紧紧裹住。武玄姬脖上这这颗明珠,正是凤玄殿历代圣主的信物,传世魂珠。 “破后而立,灭体重生~~~”这是武玄姬意识中的最后一个念头,万丈深谷之中,一团白光飞快下落,很快坠入黑暗。 第一卷 第五章 吴恒 “我很倒霉。”吴恒落下悬崖时,就是这个想法。今日游古龙峰,一女生摔了一跤,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不等那女生把手搭上来,一股力量突然从身后撞了过来,把他推得连奔几步,竟然撞上了隔离带。不知道那层栏杆是不是泥巴做的,居然应声而断,吴恒一个倒栽葱,惨叫着葬送在古龙峰刚刚完成的豆腐渣工程下。 “完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下黑手,难不成是谋帅害命?”这是吴恒下落过程中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撕成碎片,痛得他顿时晕厥过去。 ~~~~~~~~~~~~~~~~~~~~~~~~~~~~~~~~~ “我……,死了吗?”吴恒试着睁开眼睛,缓缓扭动了一下身体,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啪~~’,吴恒的手轻轻搭在了身旁,触手一片冷硬。 “原来我还有意识,难道人死之后真的有灵魂吗?”吴恒晃了晃手,“可是,为什么我还有感觉?” 迷糊之间,吴恒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幕,黑幕上星光点点,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这是?”吴恒摸了摸脑袋,“这是天空?还是晚上的天空?” “为什么会有天空?难道地狱或者天堂,和人间是一样的?”吴恒迷惑地躺在地上,“这夜空的景色好美。” 一阵夜风吹过,吴恒感到阵阵寒意,情不自禁的把手抱在身上,顿时一阵温热的感觉传入指间。 “有温度?怎么会有温度?”吴恒大吃一惊,下意识在身上掐了一把:“咝~~~,好疼。” 吴恒呲了呲牙,头脑一下清晰起来:“原来我还没死?” “哈,哈!”吴恒一下从地面弹了起来,上下乱摸一阵,确定没有少了零件,顿时大乐:“我还活着,哈哈哈!” “不对?”吴恒愣了一下,大的零件是没有少,不过好像多了什么。下意识往身上一摸,只觉触手绵软,两物巍巍耸起。 “啊?”吴恒一下傻了眼,抖索着向下摸去,半晌,一声惨嚎打破了黑夜的沉静:“老天,你玩我啊!” ~~~~~~~~~~~~~~~~~~~~~~~~~~~~~~~~~ 茫茫群山,山石乱岩漫无边际,野径灌木之间,一个身影趔趔趄趄地走着,时不时发出阵阵叹气声。 含泪度过了一个冰冷的晚上,吴恒终于等到了天亮,发现是在一个深谷之中,于是硬着头皮去寻路。等他走了半天,这才发觉似乎是迷了路。 这里是什么地方?记得古龙峰没有这么大啊,周围的树也没有这么高,就像是在大山里面。吴恒叹了声倒霉,莫名其妙掉下悬崖不说,居然还变成了女人。一想到跟随自己二十几年的小兄弟突然不翼而飞,吴恒就忍不住想大哭一场。 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吴恒抽了抽小鼻子,茫然四顾一番,人家说祸不单行还真是没错,性别的事情还没闹明白,现在又迷了路,这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去。还好这副身体素质还不错,走了半天居然不怎么累,至少比他那具二十一岁的身体要好得多了。 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尊容,要是恐龙那可就遭了!暂时没了生命危险,吴恒那点臭美之心又占了上风。想到班里那个曾被他奚落的胖女,不由起了悔不当初的念头。 这里也没个镜子,连条河都没有,吴恒唠叨着,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吴恒走了半个时辰,居然发现一条潺潺溪流。这一发现令他大喜过望,刚要跨步却有些犹豫。 “拜托,你可不要吓到老子。”吴恒显然对自己的样貌极不自信,上天已经玩了他一次,难道不能再玩一次? 吴恒小媳妇似的挪到了河边,探了探头,终于狠心望去。那溪水清可见底,明镜一般将吴恒的脸映在了水中。 吴恒这一望之下,顿时直了眼。 “祸害,绝对是个祸害!”这是吴恒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溪水之中,立着一位清丽绝俗的少女,一双明眸清澈而生动,五官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天地灵秀,肤色更是洁白如玉,真得叫水中的鱼也妒死了。 “这,这个是我?”吴恒没想到自己会是个极品,还是万中无一的极品,要知道自己是这副模样,只怕三零五室那一帮色友会跌破了眼镜。 “搞,搞什么啊。”吴恒愣了半天,半晌吐出一句话来。他现在还闹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摔个悬崖,倒摔了个性别错乱出来。而且身上这套衣服也够奇怪的,白裳长袖,倒像是古人的衣服。看来只有先找到出山的路,赶紧去大医院求救。 不知是否幸运,吴恒走在杂草之中,正觉茫然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兄,你真要去寻那妖妇尸首?”随着脚步临近,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错,那女魔头虽死,身上定留有不少宝贝,搞不好还有武功秘籍,要真是那样,我们兄弟可就发了。”另一人答道,语气充满贪婪欲望。 “那悬崖不知有多深,黑日谷地形复杂,崖底入口也不知在哪里,能找到尸首吗?” “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想来有我这念头的也不在少数,我们快些寻找,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那被唤作李兄的人微一沉吟,随即答道。 “这里有人?”吴恒乍听人声,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喜之下,立时奔了出去, “两位大哥,我……”吴恒满心欢喜的张开了口,不料一瞧之下,登时有些发愣。却见身前两人携刀配剑,一身青衣劲装,也正瞪直了眼睛瞧着他。 第一卷 第六章 古装 “莫非是在拍古装片?”吴恒一个念头闪过,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好美的少女。”两个大汉乍闻人声,先是吃了一惊,立时提高了警觉。不料瞧清眼前之人后,不由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他们练武之人,定力远超常人,很快便定住了心神。 当前一人微微施礼:“在下龙虎堂李毅,不知姑娘有何指教,为何拦住我们兄弟去路?” “姑娘?”吴恒呆了呆:“现在还有这么喊人的?这人说话也太奇怪了,还真把我当演员了?” 不过喊姑娘总比喊小姐强多了,吴恒顾不得多想,傻呼呼地问道:“你们是在拍电影吗?” “拍电影?”李毅与另一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拍电影是什么意思。不过这黑日谷乃是有名死地,这少女只身在此,来历颇为可疑,他二人虽然见色心动,一时倒也不敢造次。 “在下愚昧,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李毅一边欣赏着眼前少女清纯可人的模样,一边谨慎地答道。 “完了,难道是穿越了?”吴恒愣了半晌,似乎有些明白了,落崖,性别转换,古代人,自己也不知是命好还命坏,竟然真就碰上了这种传说中的奇遇。 “我,我想请两位带我走出这大山。”吴恒语无伦次地说道,头一次与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前的古代人打交道,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原来是迷路了。”李毅二人互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却不知姑娘出身哪里,是哪家名门高足?”李毅这人还算谨慎,这时只想摸清这小姑娘的底细再作打算。 “我还能回去不?”吴恒脑子里一团混乱,对李毅的问话也恍若不闻。 李毅见状,心中立刻打起了算盘:“这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看样子也不会武功,或许是哪家富人的小孩走错了路,流落到这里的。” “在下李毅,这是我师弟王钟,我二人出身龙虎堂门下,不知姑娘贵姓芳名?”李毅见吴恒发呆,声音稍稍发放大了些。 “我?”吴恒回过神来,正要回答,转念想到自己再不是以前那个吴恒了,正为难间,一个印象突然闪过脑海,令他脱口而出:“我叫小玄。” “原来是小玄姑娘。”李毅点点头:“我兄弟二人还有点事要办,如果姑娘愿意,待事情完后便和我们一齐出山。”他这时主意已定,如若找不到那伍玄姬的尸首,便将这绝色小美人诓了回去,这次来到黑日谷,总不能空手而归,怎么也得捞点利息才行。 “哦……”吴恒正在茫然中,搞不清楚刚才那个字怎么冒出来的,他这一下说得顺溜之极,好像本来就叫这个名字一般。 龙虎堂在大雍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李毅二人在门里也不是什么高明之辈,黑白两道合剿邪教高手伍玄姬一事过了三天,两人才得到点消息。小酒馆吹牛打屁之中,李毅突发奇想,打算到黑日谷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死人身上发笔横财。 “如此我们便走吧。”李毅一拉王钟,那王钟定力本就不如李毅,这时戒心一去,早就露出一副馋样,两眼滴溜着吴恒,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拔得头筹。 吴恒现在还是浑浑噩噩的,自然瞧不出这两人心思,只‘嗯’了一声,便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人在深山之中一阵好转,不知不觉来到了吴恒先前遇到的小溪旁,王钟见到潺潺流水,登时喜形于色,几个大步便奔到小溪旁痛饮起来。 “李兄,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去弄只野食来打打牙祭。”王钟喝饱之后,捂着肚子建议。 李毅也是累了,闻言点点头:“也好,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 王钟大概是饿得狠了,没等李毅说完便大步而去,转眼消失在小径之间。李毅见王钟离去,遂转身坐下,向吴恒招呼道:“小玄姑娘,先休息一会,等王老弟打猎回来,我们填填肚子再走。” 吴恒听了李毅地话,这才记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连半粒米都未沾过。 居然不怎么饿?吴恒摸摸肚子,虽然有吃东西的欲望,却并不怎么迫切。心中不由奇怪起来,难道变成女人后,连饭量也变小了? 王钟不愧练武的人,很快便弄来两只小兽,形状吴恒不认得,只觉跟兔子差不多。李毅、王钟两人很有经验,两下便将小兽扒皮去毛,放在火上炙烤起来,不一会便飘来阵阵香味,引得吴恒也食指大动起来。 “这两人是打猎的吧?”吴恒嚼着焦脆的兽肉,只觉得比韩国烧烤还要强得多,不禁对两人佩服起来。至于两人前面提到的龙虎堂,早就被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好香。”一个有若洪钟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令三人都是一惊。却见一个高大身影刷得冲过吴恒身旁,一下便将火堆上的小兽抄了下来,张口便是一阵大嚼。 “什么人?”李毅站起身来,又是惊愕又是愤怒,这人不请自来,拿了他们的食物便吃,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实在无礼之极。 “哈哈,好味好味,没想到这鬼地方还有这等美食。”那人吃得兴起,禁不住大笑几声,对李毅的问话却依旧不理不睬,便像没听见一般。 “在下李毅,龙虎堂门下,请问兄台高姓大名。”李毅心中虽然不悦,但看那大汉身材壮硕,生得龙精虎猛,似非寻常之人,也不敢轻易动手,便想用话套套他的来历。 只是王钟却忍耐不住,出口喝道:“兀那汉子,用抢的吗?”身子一纵,伸手向那大汉抓去。 哪知大汉依旧不闻不问,对王钟出手便像没看见一般。王钟见那汉子依旧低头吃食,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的攻击,心中不由大喜,当下五指用劲,呼得一下扣向大汉肩头,想将他胛骨抓断,在小美女面前大大出一个风头。 就在王钟以为得手之阵,那大汉身子微微一抖,一股大力突然自他身上发出,令王钟感觉好似在抓在了一块钢板之上,咯嘣一声,指骨竟然生生折断。 “哎呀~~~”王钟一声痛呼,当下捂手而归,一张脸已变成了猪肝色。李毅见状大惊,这王钟虽不是高手,但手底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如今一个回合不到,便吃了大亏,可见对方实在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一下事起仓促,把吴恒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王钟那一下就够令他吃惊的了,只觉王钟迈步子的速度极快,出手时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实在是真真切切的本事。但没想到黑脸大汉更厉害,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把王钟给打败了。 “就这点功夫,也敢在老子面前丢人现眼?”大汉扔下手中的骨头,舔了舔油嘴,显得不屑一顾。半刻不到,那大汉已把一只小兽吃得点滴不剩,就差把骨头吞下去了。 “原来真的有武功这东西啊。”吴恒眼睛刷得一下亮了几分,心里也兴奋了起来。他却不知,他原来所在的时代也是有功夫存在的,只不过通常被人们冠以国术之名,而且不像这个世界来得那么神奇。 第一卷 第七章 大汉 却见大汉打了个饱嗝,冷眼朝李毅看来,只吓得李毅噤若寒蝉。这大汉武功高深莫测,王钟没两下便吃了大亏,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万一那大汉要寻自己晦气,那可大大不妙。 当下眼珠一转,立即作揖道:“在下师弟愚昧无知,冲撞了前辈,还请阁下大人大量,饶他这一次吧。”他这一下明为求情,实则是告诉大汉,得罪你的是我师弟,可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我师弟吧。” 大汉并不理他,拿眼一扫,突然发现了吴恒,表情略显惊奇,紧接着眼睛大亮,迈步向他走了过来。 吴恒见这大汉生得黑面虬须,五大三粗,活脱脱一个黑李逵的形象,不由害怕起来,心想你找我做什么?我可没有得罪你。 大汉来到吴恒身前,上下打量一番,那双铜铃大眼精光四射,直看得吴恒心里发毛,却不知他究竟想干什么。这黑脸大汉体形魁梧无比,只比吴恒两个还多,此时站在他面前,便像一头大黑熊盯着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大汉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说道:“不错,不错!” 吴恒看着大汉得意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由一惊:“这家伙,这家伙不会是看上了我吧。”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吴恒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想到可能会被一个黑熊般的男人压在身下,吴恒的脸色顿时苦到了极点,心中忍不住大声呐喊:“救命啊,我可没有断臂山的爱好。”但在外人看来,小美人星眸半阖,一汪秋水盈盈欲滴,雪玉般的俏脸粉嫩白皙,别有一番动人之感。 看到小美女娇弱无助的美态,李毅与王钟两人都是直了眼,王钟更是手痛都忘了,心里直呼可惜:“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点出谷,没想却便宜了这黑汉子。” 那黑汉笑了两声,突然间眉头轻皱,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说道:“什么人藏头露尾,还不滚了出来。” 见此情形,李毅与王钟两人都是有些诧异,这时身后轻响,半高的荆草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顿时吓了他们一跳。却见其中一人身材高削,脸上肤色便像是涂了石膏一样发白,和他身上的黑色劲装一映,倒像是夜中走出的幽魂。另一人与他形状相似,只是穿着白服,两人走在一起,只让人以为是黑白无常齐到。 “阁下好听力,竟能发觉我兄弟二人的行踪。”着黑衣的声音沙哑,却有种森冷之感,令李毅二人情不自禁的抖索了一下。 “原来是崂山二鬼。”黑汉打量了两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崂山二鬼?竟然是他们?”李毅、王钟闻言都是一惊,这崂山二鬼一个叫做无常,一个叫冷绝,在赣东崂山一带崛起,武功极为厉害,便是门中的大佬都不敢轻易招惹。因两人喜着黑白两色,旁人都唤他们作黑白双判,这黑汉喊他们崂山二鬼,显是着意讥讽。 着黑衣的无常脸上果然有些寒意,语气更冷:“阁下既然认得我们,当知道我们的来意。” “哦。”黑汉脸都懒得抬起,似乎对两人毫不在乎,将手一扬:“可是为了它?”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黑汉手中拿着一条长物,只是被布包裹着看不真切。 无常、冷绝两人看到此物,都是目放光芒:“正是此物,黑脸汉子,想要活命的老实交出来,饶你不死。” 黑汉闻言哈哈大笑,巨大的声浪直震得吴痕小脸通白,忙捂起耳朵,只恨这汉子怎么又发疯笑了起来。 无常、冷绝却是脸上变色,暗诧:“此人好精深的内力。” 李毅与王钟也是脸色煞白,直觉耳中轰鸣,浑身气血翻滚,心也跳个不停。几人都在心惊,却没留意到吴恒除了捂耳,神情变化倒是不大。 黑汉笑毕,冷冷说道:“说这话的倒是不少,只可惜都没见到明天的太阳。” 无常两人夺宝心切,见黑汉狂妄,再也忍耐不住,双双厉喝一声,已是飞掌劈下。 李毅与王钟见二人动若脱兔,出掌又如猛虎扑食,是自己万万及不上的,不由心中羡慕,不知何时才能有这样的好身手。 黑汉见两人动手,只大喝一声:“来得好。”将手中物事一抛,挥拳向前击去。 无常与冷绝双掌扑击,浑身功力喷薄而出,只觉合二人之力,当能将这黑汉轰死身前。 不料才一发动,突觉身前劲风扑鼻,那大汉拳若奔雷,竟然后发先至。 “好快!”无常、冷绝都是一惊,只觉黑汉这两拳力蕴千均,却又精妙绝伦,叫人避开都难。 “啪,啪,”黑白双判猛一变招,掌缘与黑汉拳头微微一碰,已是移动脚步,掌指为钩,一左一右向他抓去。 黑白双判这一下变招极快,两人心有灵犀,武功又是不凡,配合起来如虎添翼,一下钳制住黑汉左右,将他逼入死地。 第一卷 第八章 真的杀人 黑汉眼中暴出一丝精芒,脚步前冲,双拳蓦得一横,已是向两旁挥了出去。 “呼~~”得风声一响,黑白双判双掌抓空,对手已失去踪迹,愕然中拳风击至,不由吓了一跳,都叫:“这人好快的速度。”脚下却不敢稍怠,眼角瞥去,听风辩声,掌式下沉,与对手硬拼了一掌。 “咚咚咚!”无常、冷绝都是退了几个大步,双臂一阵发麻。 李毅、王钟在远处看到三人过招,心中不停抽着凉气,三人这几下过招快过闪电,简单而又阴狠迅猛,招招致人死地。比门中教的那些花样百出,招式繁复的的功夫不知厉害强悍到了哪里。 黑白双判却是抖着发麻的双臂,强压心头震憾。两人一路跟踪这黑汉而来,知道此人其实已带身在伤,看他又杀了几拨夺宝之人,料想体力耗尽,这才现出身来,不想还这等难缠。 不过黑白双判也是成名已久,并非等闲之辈,两人合击之威,至今还未遇到敌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你我全力出击,定要将这黑汉击杀此地。”无常一使眼色,冷绝立即明白,长啸一声,身子如大鹤扑起,汹涌真气灌注双臂,‘呼’得向大汉抓下。 无常却是将身一沉,劲风震得地面沙砾都飞扬起来,双脚如刀,攻向黑汉下盘。 两人绝招尽出,黑汉不惊反喜,竟然兴奋了起来。“这才有点意思!”将身体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得激发出来,让周身的空气都有些微微震颤。 “嘶~~”,黑汉体魄如钟,身子却如烟一般,斜斜荡了出去,竟然一下脱出两人合击,到了冷绝的身后。 “不好!”冷绝一击不中,陡然发觉对方已到了身后,不由脸上变色,这时脑后生风,一股凌厉的劲气已直冲而来。冷绝虽然心惊,反应却奇快,身子借势前冲,差着半分躲过这夺命一击。 哪料黑汉身法奇快,如附骨之蛆,拳头明明离着冷绝半寸,兀得突然伸出一截,竟像多长了几寸,‘啪’得一下击在冷绝背上。 这一下声音虽轻,却像打在了无常心头,他料不到黑汉功夫这般不可思议,转瞬破去两人合击,还向冷绝身后打了一拳,眼见援救不及,不由心中一沉。 “哇!”冷绝胸口一闷,一股热流已不可抑制的由口腔喷出,放眼望去,满天都是红色。 “二弟~~~”无常悲鸣一声,他为人虽然阴狠凉薄,与这个二弟却是情真意切,见状怒不可遏,振臂一挥,指尖伸出亮晃晃的白甲,宛如冰冷剑刃,向黑汉旋风般插去。 无常杀红了眼,这一下施出绝招,功力也强盛了几分,刀割般的指风连黑汉也不敢小觑。黑汉突喝一声,声如雷响,竟然震得无常有些微微发怦,指上功夫情不自禁慢了几分。 黑汉口绽春雷,将无常震得一缓,脚步猛得跨上,粗壮的胳膊却像飘带般微微一绕,已是将无常的指刀拨了出去。无常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涌来,软软的不着力道,却又无法抗拒,两抓已被拨开,不等他反应,黑汉另一拳已像捣杵般轰了过来。 “轰~~”这一下却像响了个闷雷,无常口溅鲜血,胸口微微瘪下,好似被巨木撞了一般,一下子飞了老远,落下便没了声息。另一边冷绝也是躺在地下,口鼻渐渐溢出鲜血,再也不能起来。 看了这场杀戮,李毅、王钟都是傻傻地呆在了原地,平日以为门主的武功就已经够高的了,没想到跟这黑汉一比,连狗屁都不是。那无常、冷绝两人名头不弱门主,却像草芥一般被这人杀了。两人瞥到黑汉将目光转向他们,登时吓得浑身发抖,双腿随即发软,跪下便是一声哭腔:“好汉饶命。” 不料黑汉却只看着地上尸首,嘴里哼了声:“倒是有些棘手,费了我这许多力气。”说话间身子微微发软,竟像是有些气力不继。 黑汉喘了会气,在地上又坐了一会,这才道:“若不是有伤在身,哪容得这两只小猫叫嚣。” 李毅、王钟看到黑汉情形,本来有些奇怪,只觉此人有如魔神一般,杀无常、冷绝两人有如草芥,没想到也会觉得累。这时听他一说,才知道这黑汉早就有伤在身,这人有伤都能轻松杀了黑白双判,武功实在有些可怕。唏嘘之下,心中更是惧意深种,对这黑汉的话不敢有丝毫怀疑。只是那大汉随口说出伤情,显然全不将两人放在眼中,这令二人不禁有些微微发窘。 李毅、王钟此时都是双膝跪地,那黑汉不发话,两人都不敢起来,远远瞧见吴恒半坐在地上,不由暗暗羡慕,心想这小美人倒是舒服,早知如此,两人求饶时也该换个姿势。 吴恒这时坐在原地,心中却并不好受,他见到无常口吐鲜血,死状极惨,忍不住便坐在了地上。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打斗的镜头,何曾亲身经历过这种真实的血腥场面。前面打打杀杀固然精彩,可真死了人就有些恐怖了。这时的吴恒是一半有些震憾,一半又有些害怕,眼睛也不敢打量那死神一般的黑汉,不知他下一步会拿自己怎么办。 黑汉休息半晌,捡起地上的包裹,说道:“没想到无主之物,竟这般宝贝,害得老子为你费了不少力气。”他无意间得了这物事,没想引来不少人眼馋,他虽不稀罕,却被对方激出了火气,因而引起不少杀戮。他武功虽高,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其中更有几个高手,令得他也受了些伤。没想跑到这里后,又遇到了黑白双判,这两人都是高手,害他不得不使绝招,出全力格杀二人,只是伤势又加重了。 黑汉看看李毅二人,扬了扬手:“你们在这偏荒之地,也为了它而来吧。” 李毅、王钟吓得脸上变色,口中连称不敢,只是心里却在嘀咕,这黑汉手中拿的是什么,莫非是那伍玄姬身后之物,不然怎么引得这许多人争抢。这黑汉又是何来历,武功恁得厉害。 黑汉嘿嘿一笑,向两人道:“看你们会些功夫,去砍几根人长的粗木来,动作要快些。” 李毅二人命悬他手,口中连忙称是,起身向远处寻去,不一会便抱了两大捆返回。两人对这黑汉惧意深种,也不敢有逃跑的念头,此人身法如风,追上他们只怕在眨眼之间,这时还是尽心办事,免得丢了性命。 黑汉在中间择选一阵,拣了些满意的随手拗弄,很快便弄了个担架样的东西出来。他这时身子乏力,只想睡上一觉,弄好后便往上一躺,要李毅二人架着赶路。 李毅、王钟连称命苦,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将那黑汉架起,闷头前行。黑汉闭眼大睡,也不怕两人有异心,他艺高胆大,李毅二人还不放在眼中。只是临行前却也没忘了叫两人带上吴恒,吴恒心中惴惴,不知这黑汉意欲何为,只是这深谷荒僻,地上又有死尸作伴,他也不敢多呆,只能跟着三人随行。 这里地形复杂,黑汉虽然催得急,一行人也在将近夕阳时才走出山谷,好在没再生什么波折,四人歇了半宿,凌晨时终于走上了官道。 第一卷 第九章 脏小子 江宁县在沔州算是个大县,户约三万余,不比一般的州府差。主要这里是通往商业集中地江州的要道,人流量大,商贩极多,也促就了这里的繁荣。 吴恒一行赶了几日,来到了这个沔州重镇,黑汉一路急催,令李毅、王钟吃了不少苦头,这回见到了城镇,顿觉松了一口大气。 来到县中的街道上,黑汉呵了口气,终于跳下了李毅、王钟扛着的担架,瞧他神采,伤势想来恢复了不少。 四人一路餐风宿露,脸上污浊不堪,身上更有难闻的臭气,路过的人无不皱眉。黑汉是浑不在意,吴恒只想着心事,倒也没计较太多。李毅、王钟却没吃过这样的苦头,脸色已苦到了极点。 “哈哈,终于出了那鸟地方,今日就在这里歇息吧。”黑汉昂首看着街道两旁的店房,大声说道。 李毅二人是巴不得这句话,赶紧冲进了一家酒楼,口中兀自叫着:“伙计,快拿上好的酒食来。” 门口的店伙计是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满是污垢的家伙冲进来的,虽有拦阻之意,但瞧见两人携刀配剑,终于还是没有动手。 李毅与王钟冲进的望海楼,在县中是规格比较高的地方,里面的人无不衣鲜亮丽,穿得体体面面。也难怪望海楼的伙计想要撵李毅这两个明显与乞丐脱不了关系的家伙出去了。 待到黑汉与吴恒也走进来时,伙计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只是那黑汉身如洪钟,高出他足有一头,踌躇之下,只能勉强询问:“几位想要点什么?” “怎么,没听见吗?拿你店里最好的酒菜来。”王钟在黑汉面前战战兢兢,对这伙计却不用客气。 “这个,这个。”伙计听到王钟的斥喝,却又怕他付不起饭钱,一时有些犹豫。 李毅见状明白,随手抛下了一锭银块,“赶这个拿,使完了再说。” 伙计见到银块,招牌似的笑容顿时堆在了脸上,往桌上一抄:“小的醒得,几位爷稍等,好菜马上就到。”哧溜一路小跑了回去。 李毅暗骂一声:“这该死的势利奴才。” 黑汉倒是丝毫不以为忤,只将身子一坐,便不再说话。 望海楼不愧当地有名的酒楼,不一会热菜上来,腾腾香气引得众人食指大动,吴恒也是好几天没吃顿好的了,食欲虽不旺盛,但被菜香一勾,也抛下满腹心事,开怀吃了起来。 吴恒这一群也算异象,引酒楼中不多的人也注目过来,只是被那黑汉发觉,拿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顿时心惊肉跳,再无人敢瞧上一眼。 黑汉觉得安静了许多,惬意地大吃大嚼起来,动作粗野狂放,喝起酒来以坛为数,转眼便将桌上食物一扫而空。另三人虽然饥肠辘辘,却也看得目瞪口呆,都在感叹这黑汉惊人的饭量。 四人饭罢,李毅嘴张了几张,终于打开了话匣。众人这一路而来,黑汉只催赶路,半句话也不肯多说,惹得他一肚子疑问,却找不到话机询问。这时见到黑汉酒足饭饱,才试着打探一下。 “好汉武功之高,实在叫我等佩服。”李毅脸上笑得打皱,神色满是敬慕。 黑汉听见李毅说话,向他看了一眼,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却不知好汉高姓大名,也好叫我等好好瞻仰一番。”李毅瞅着黑汉脸色,小心说道。他一直奇怪这黑汉的来历,按说在江湖上行走了这许多年,厉害的人物没见过也听过不少,却全没这黑汉的印象,实在叫他忍俊不住。 “我的名字?”黑汉眉毛一动,脸上颜色似乎又黑了几分。 李毅见状大骇,想起这黑汉杀人无数,又手握重宝,如何肯将真实姓名告知旁人,自己一时好奇,却忘了大忌,不由暗骂糊涂。 不料黑汉哈哈一笑,竟没有动气:“也没啥好隐瞒的,这一路上还亏了你们,要不然我只怕赶不及来此,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有名头的人,不说也罢。” 众人见这黑汉说话和颜悦色,声音虽然依旧粗重震耳,行为却与当日所见大相径庭,不禁大感奇怪。见他不说,也不敢再问下去。 众人说话之间,店门口蓦得门帘一掀,几人已走了进来。进来的三男一女,当先一人相貌清朗,金镂白衣,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另一人黑鬓方脸,鼻梁挺直,身着一袭青衫,走起路来有种极为不俗的气质。跟着两人身后的是一粉黛女子,身子高挑飘逸,脸上肤色赛雪欺霜,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最后一人武服打扮,浓眉粗目,个头魁梧的比黑汉也差不多,倒像个保镖的模样。 吴恒见到那女子重得柳眉凤目,雪肤朱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现在虽然身心大变,但二十年习性使然,对漂亮女子的免疫力依旧不是太强。 不料那白衣公子眼力极尖,瞥到吴恒偷看,顿时笑道:“琦妹果然魅力非凡,连脏小子都对你目不转睛。” 吴恒衣裳单薄,这一路上都披着李毅给的外衣,脸上又满是污渍,外表看去便像个又瘦又小的少年,难怪白衣公子将他看作了脏小子。 粉衣女子听到白衣公子的话,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霞,忍不住看了看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一眼,却见他神色不动,便像没有听到这话,不由微微失望。 倒是吴恒被那白衣公子的戏话闹了个大红脸,好在他脸上蒙尘,也没人看得出来。李毅二人背对店门,听到有美女出现,立即转过身去,待看清那女子相貌,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将她与吴恒比较起来。 第一卷 第十章 边南公子 白衣公子几人已在伙计的安排下就坐,只有那彪形大汉仍然站着,果然是保镖类的角色。 “伙计。”黑汉打了个饱嗝,向店里的伙计招手道:“你这里可有住房?” 伙计迎了上来,想起那锭银子,忙笑道:“有,有,楼后的望月阁也是咱家开的,专招待您这样的贵客。” “那好。”黑汉粗声道:“如此我就住几日,也好等我兄弟前来。” 伙计连连答应,正要指引去路,店口门帘一掀,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年纪不大,生得眉目俊朗,着一身蓝色衫袍,双眼更是炯炯有神,相貌气质比前面进来的那两个年轻男子丝毫不差。那人一进来便左顾右盼,待看到吴恒这一群人时,顿时眼放光芒,大踏步走了过来。 “大哥。”年轻男子冲着黑汉,脸上满是兴奋,语气更是充满喜悦。 “呵呵,兄弟,倒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黑汉也是哈哈大笑,黑黝黝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热情。 “在城里见到大哥留下的记号,便一路寻来了。”年轻男子与黑汉似乎久别重逢,也顾不得搭理旁人,立时落坐在众人之间,“大哥那日说出去办点事,叫我到江宁县等待,约定十日便回,不料半月也没音讯,倒叫我好生着急。” 李毅、王钟见那年轻男子突然冲来,本来吓了一跳,见到两人如此亲热,心里寻思:原来是兄弟俩,只是黑汉生得如此凶恶,这年轻人却是相貌堂堂,成为兄弟倒也稀罕,想来也是把拜把子的。 “这几位是?”年轻男子这才注意到吴恒几人。 “这是大哥在路上结交的几个兄弟,若没他们,只怕今日也赶不及与你会面。” “原来如此。”年轻男子神色肃然,起身竟向三人鞠了一躬,“几位相助之情,尚学礼在此搭谢,若有机缘报答,一定万死不辞。” 他这一鞠躬不打紧,倒把李毅、王钟吓了一跳,“尚学礼?莫非是边南尚家的二公子?”边南府在大雍南界,辖下有边南十三县,虽比不上州大,却是个重府。尤其地处南境要地,是大雍商贸中心江州最大的府城,因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边南尚家在江州本是武林世家,在大雍也是首屈一指,不想出了个弃武习文的大公子尚学怀,几年内官运享通,做到了边南府守的位置,更加重了尚家在边南的地位。而二公子尚学礼则继承家风,一手尚家天罡剑走遍南境十九州,竟然未遇敌手,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 “莫非这个尚学礼便是……”李毅二人登时起了嘀咕,若是他向自己行礼,只怕门里兄弟听了都要惊掉大牙,龙虎堂虽有点名气,却和边南尚家有着天壤之别。只是这个尚学礼不问明白便施如此大礼,倒贴切了他的名字,看来是个迂腐守礼的人。 黑汉倒是不以为忤,想来对这兄弟的行径已司空见惯, 尚学礼向三人一一致谢,弄得吴恒有些莫名其妙,李毅却是小心地试探:“不知尚公子与边南的尚府有何关系?” “正是寒舍,两位有机会一定到舍上作客。”尚学礼十分平静地说道,全无世家公子的骄奢傲慢。 “果然如此。”李毅、王钟面面相觑。这样的人物以往只能远观,却不能近交,他们这样的身份,若靠了上去,只会让人像狗一样的撵走。这个尚学礼却为人和气,又礼貌周到,在一帮世家公子中倒是个异数。只是黑汉既做了尚学礼大哥,却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 “大哥一去半月,却是为了何事?”尚学礼得空下来,忍不住向黑汉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武林中出了件大事,大哥去瞧了下热闹。”黑汉呵呵笑道,“不料却得个宝贝。”说完取出用布裹着的长条,“你的天罡剑法火侯已到,唯独缺件趁手的兵器,这东西正合你用。” 黑汉将布条打开,一缕寒光顿时乍现出来,李毅、王钟顿时瞪大了眼睛,想瞧瞧让黑白双判丢了性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宝贝。吴恒也耐不住好奇心,把小脑袋伸了过去。 布条中裹着的是一把闪烁寒光的二尺薄刃,通体青莹剔透,边缘有如透明一般,实在是把切金断玉的利器。 李毅、王钟都在心中叫道,“好兵器!”只有吴恒不懂,只觉那剑薄如蝉翼,十分轻巧,只不知为什么心中有种熟悉的感觉。 尚学礼也是十分欣赏,只是却并不热情,向黑汉道:“这是大哥所得,小弟如何能收。” 黑汉却哈哈笑道:“我又不是练剑的,拿着又有什么用,它到了你手里,凭边南尚家的名声,想来也没人敢抢。” 这把绝世利刃一经拿出,立时引起了店中其他人的注意,远角白衣公子那一桌望了过来,其中一人忍不住轻喊:“好剑。” 尚学礼听到声音,随首一望,不料突然一呆,就此定在了那里。 众人见了都大感奇怪,黑汉却是长叹一声,弄得大家更加诧异。 “终于还是让你看见了。”黑汉摇了摇头。 “她,她也在这里。”尚学礼喃喃道,说话间似乎有些神不守舍,面前的绝世利器也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本以为这东西能让你高兴一下,不料你还是老样子,看来是没救了。”黑汉拍了拍尚学礼肩膀。 “没想到她会来到这里。”尚学礼回过头来,神色有些恍惚。 “哎,情字害人,情字害人。”黑汉瞧着尚学礼的模样,大声感叹,待瞧见吴恒时,眼中突然闪了一闪,其中的光芒令吴恒禁不住有些毛骨耸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小侯爷 “原来是尚公子。”白衣公子显然也瞧见了尚学礼,立时热情的招呼道,人也走了过来。 “小侯爷。”尚学礼见对方走来,只能无奈站起,施了一礼。 “小侯爷?”李毅二人又吓了一跳,难道是南通侯萧淮的儿子萧乾?南通侯李仓是大雍圣上的亲弟,一直驻守江州,兼南境六府的边防要务。他只有一子一女,眼前这个萧乾若是的话,不用问另一个美丽女子便是他胞妹萧玉琦了。 萧乾走来之时,他身后突然出现几人,个个龙精虎猛,隐隐他护在中间,也不知是从哪钻出来的,看来都是练武的高手。 瞧着走来的萧乾,李毅禁不住心里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遇上的都是达官显贵,莫非祖上烧了高香?心里忍不住动起心思,若能与这些人攀上交情,只怕不发达都难,还可在门里兄弟面前显摆一番。 “没想到尚公子也会在此地,不介意一起入席小谈吧。”萧乾微微笑道,显得温文尔雅。 “在下怎敢。”尚学礼喏喏道,视线却与萧乾擦肩而过,望向远桌的萧玉琦。 萧乾瞧见尚学礼的模样,却是暗暗一笑,倒不介意,只是看着持剑的黑汉:“这位是?” “哦,这是在下结义大哥童北川。”尚学礼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童北川?”萧乾微微皱眉,只觉能与尚学礼结拜的,也该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脑中全无印象?这小侯爷虽出身官宦,却有乃父风范,对各层人物却都有交往,他父辈身居高位,身边免不了武功高强之人护卫,因而由他们口中也听说过不少武林轶事。 李毅也觉有些奇怪,大雍有名的人物并没这个名字,这童北川武功这么高,却没什么名头,难道是江湖中人常说的藏龙卧虎之辈? “这位先生身如钟魁,气度不凡,定是位英雄人物。”萧乾似对童北川极感兴趣,并不计较他一身落魄的江湖打扮。只不过他是皇家贵胄,无论在哪里都地位超然,也不会用太亲切的名称呼朋唤友,即便是尚学礼,在他眼中也不过一介草民。 萧乾说话时,眼睛却放在童北川手中的利刃上,他眼力极佳,一眼瞧出这是把不世出的名器,心中起了喜爱之意,因此才会过来搭话。至于其余几人,他连看都未看一眼,实在是这些人不值得他费什么功夫。 童北川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粗嗓门响起:“不过一介武夫,小侯爷说笑了。” “童先生谦虚了。”萧乾眼睛微微眯起,这童北川神情自然,丝毫不被他小侯爷的名声吓到,倒也不是个平凡人,当下直切主题。 “童先生手中宝剑实非凡品,不知有什么来历?” “哦?”童北川瞧瞧手中的剑,“不过随手所得,不觉有什么稀奇,小侯爷可是想要吗?” “这是先生之物,我怎敢夺爱。”萧乾没想童北川如此直白,倒被呛了一下,连连摇头。他何等身份,怎会轻易拿江湖人物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收起来了。”童北川闻言将手一抖,布条有如灵性般卷起,竟将利刃收了起来。 萧乾见童北川将宝剑收起,不禁微感失望,不过也没有生气,向尚学礼说道:“琦妹也在这里,可想去一见吗?” 童北川看在眼里,也有些意外,只觉这个小侯爷颇有气度,若是别的官家子弟,只怕早就翻脸了。 尚学礼听萧乾邀请,登时意动,但目光转到萧玉琦座旁的人身上,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摇头道:“小侯爷与贵友在此议事,我怎敢叨扰。” 萧乾微微一笑,也不强求,径自返回原位。 尚学礼坐了下来,仍旧忍不住拿眼偷偷向远处打量,见萧玉琦与另一男子交谈甚欢,脸色禁不住愈渐惨白。 童北川看在眼里,忍不住连连叹息,他这个二弟什么都好,唯情字过不了关。他与此子结交也是机缘,当日与一敌人力战,不料被对手设下埋伏,受重伤逃离,幸得尚学礼相救,因而结下这缘分。尚学礼虽然出身世家,但却为人真诚,又有江湖儿郎的血性义气,很对他的胃口,就是礼多了一点。尚学礼也觉得童北川粗犷豪放,有英雄好汉的气概,两人一见如故,于是拜了把子,成为肝胆相照的异姓兄弟。 本来一起闯荡江湖,诛奸除恶,好不痛快。可惜尚学礼一年前随家兄尚学怀巧遇南通侯的女儿萧玉琦,立刻便对上了眼,从此不能自拔,一缕情丝系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萧玉琦是南通侯的女儿,便是大雍朝的郡主,日后只能由皇帝或南通侯指婚。尚学礼虽是边南府守的弟弟,身份仍有极大的差距。只是他情根深种,心中只想着萧玉琦一人,因此常借着兄长的关系去偷瞧萧玉琦,日子久了,连小侯爷与尚学怀也知道了他的心思。只可惜尚学礼梦中之人却懵然不知,她虽然认识尚学礼,却不知此人暗恋自己已久。 尚学怀知道兄弟喜欢郡主,却因身份差距,不敢鼓励他,只望日子久了,二弟能忘了此情。不过现下看来,尚学礼却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童北川瞧见尚学礼模样,不禁摇头:“不就是个女子吗,二弟怎得如此死心眼。”他一生戎马江湖,从未亲近过女人,难以理解尚学礼这种情怀,只想找些别的方法疏通疏通他。于是带他来到沔州,不料萧玉琦竟也出现在了这里,自己辛苦夺来的宝剑,他只望了一眼便将心思放在了爱人身上。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小玄姑娘 童北川看了看吴恒,露出狐狸盯着小鸡般的笑容,让后者的心连跳了好几下。随后向李毅二人道:“你们二人去找个房间,再给买些好看的女人衣物来,快些去。” 李毅听到童北川的话,立时连声答应,知道这人是尚学礼的大哥,两人反而不想走了,转身飞奔去执行童北川安排的任务了。 吴恒瞧着童北川不怀好意的黑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揣摩着这黑家伙想干什么? 尚学礼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只远远瞧着另一桌人,那边的笑声越大一些,他的脸就越苦一些。 “好了没有?”吴恒被赶鸭子似的撵进了童北川安排的厢房,又稀里糊涂的被两个女役梳洗了一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一大堆衣服。外面的李毅仍在催个不停,隔着门窗安排两个女役赶紧把吴恒穿戴好。 “姑娘可真漂亮啊!”两个女役赞道,两个女子年愈四十,都是大婶级的人,一直在这间客店作杂役,临时被管事安排来帮手,只因这个小姑娘不太听话,衣服也不愿穿。 “我就觉得姑娘顺眼,洗干净了更漂亮了。”一个女役呵呵笑道:“怎么不愿打理呢?我那闺女要有姑娘这相貌,不知要乐成什么样呢。” 吴恒无奈,心想总不能老穿着脏衣服吧,只能在两个女人的摆弄下穿戴了起来。待她装扮完毕,两个女人又惊叹起来。吴恒不愿再逗留,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守侯已久的李毅见到吴恒出来,只望了一眼便眼放光芒,只觉这小女人比当初见到时还要美丽。 “来来来。”当童北川看到吴恒时,只哈哈大笑,显得十分满意,将她往尚学礼身前一推,“二弟,这个,这个是……”突然忆起还不知道吴恒的名字,嘴顿时张得大大的,一时有些尴尬。 “这位是小玄姑娘。”李毅在一旁忙接口道。 “哦,对,对,她叫小玄。”童北川很满意李毅的反应,哈哈笑道:“兄弟看怎么样?” 尚学礼一看到吴恒时便有些惊讶,也不知道大哥是从哪里找来这样清秀绝伦的小姑娘,比萧玉琦也丝毫不差。这时听到童北川说话,登时明白过来,不由脸上涨红:“大哥,大哥这是做什么,莫非以为兄弟是那种移情别恋的薄凉寡幸之人吗。”当即别过头去,竟是有些气恼。 “啊,这……”童北川见尚学礼钟情萧玉琦,只以为他是爱对方美貌,于是在黑日谷中看到吴恒时便起了念头,想将她带给尚学礼,免得尚学礼终日情伤,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只是却从未想过吴恒愿不愿意。 童北川没料到自己一片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只觉尚学礼偏拗固执,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他难得有这样一个同生共死的义气兄弟,也不好责怪,只能干瞪瞪眼。 吴恒这才明白童北川的用意,只涨得小脸通红,半是气恼,半是郁闷。搞什么啊,我虽然身体是女的,心可是男的啊,竟然叫我跟一个男人相亲,还没经过我同意。天啊,这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人权,还有没有王法啦! 吴恒感觉十分恼火,想要抗议,又不知说什么好,反倒是气鼓鼓的模样又俏上几分,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吴恒刚才出现在大堂,让所有的人都眼前一亮,只觉比刚才那把宝剑还要耀眼。欣赏之余,情不自禁便把她与萧玉琦作了个比较,众人对比二女,都觉萧玉琦端庄贤淑,气质高雅,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而小玄又清又纯,脸蛋清丽灵秀,比萧玉琦还要美上几分,属于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绝色小佳人。 李毅、王钟都觉不可思议,暗想这尚学礼身份不低,却是个白痴,有这样美丽的女子不要,莫非脑袋坏了吗。如若是我,先应承下来,以后再去计算另一个,岂不更好? 只可惜尚学礼却不是他们,瞧他表情,虽然对小玄十分欣赏,一颗心思却仍在萧玉琦身上,属于那种一心一意的死硬派。 “哈哈哈。”这边正沉默着,远处萧乾却笑了起来:“没想到区区江宁小县,先出宝剑,后现佳人,实在是难得的幸事。” 自打吴恒一出现,萧乾便留上了心,只觉这少女平生难见,比那宝剑还要出色。现下虽然青涩,日后必能出落成一代娇娆。南通侯的小王爷虽然喜爱宝剑,却更爱美女,王孙公子多半如此,他也不能免俗。只是这些念头却不能表露出来,好在他们与尚学礼熟识,只要派手下盯着就是。 至于童北川是想将吴恒塞给尚学礼的,萧乾倒不知道,他那里离得远,几人的对话并没有听到。 吴恒女装的出现也引起了萧玉琦与她身旁男子的注意,萧玉琦见到吴恒的相貌,也是有些吃惊,她没料到这小小的集镇上也会有这样的美女,比她竟然毫不逊色,当看到身边之人似乎对少女也很有兴趣,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我们继续赶路吧。”萧乾听到妹妹的不满,微微一笑,于是站起了身子。他本意在这里小歇一下,不料另有收获,倒是有些意外。 小侯爷一行离开不久,尚学礼呆了半晌,起身便向门外走去。童北川见了大喊,“兄弟,哪里去?” 尚学礼犹豫片刻,说道:“我,我去送送她。”说完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童北川摇了摇头,也起身跟了上去,李毅、王钟觉得以后的富贵都在这两人身上,也跟着一起离开。倒是吴恒犹豫不决,不知随行还是闪人。 店中的客人倒是不愿她走,只觉留下来多看一会也是好的,若是不走,说不定自己便有了机会。几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已是跃跃欲试,要不是看到吴恒这群人与小侯爷有些瓜葛,早就上来搭讪了。 吴恒想了一会,只觉这世界与他所知的古代大不相同,那黑脸随便杀人,这世道只怕没那么太平,自己孤身一人只怕有些危险。先跟他们呆上一段时间,熟悉下这个世界,起码能找到自谋活路的生计,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去的方法,那时再离开不迟。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惊袭 打定主意,立刻奔出店门,冲着远处喊道:“喂,等等我。”无比悦耳的脆音过后,身后留下老大一片惋惜声。 小侯爷一行有两驾马车,约二十余人,除兄妹二人与那个年轻男子外,其余的随从都着便服,个个体魄雄壮,眼神炯炯,一看便知是些武功高强的练家子。一行人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急路,只是吴恒一行也不慢,一直远远缀着,没有被拉下。 尚学礼几人倒也罢了,吴恒也走得很快,丝毫没有疲累的意思,不禁令童北川也有些奇怪。以他修为,丝毫看不出吴恒练过武功,只是她脚步不慢于其他人,难道是天生如此? 赶了良久,童北川见尚学礼依旧恋恋不舍,忍不住说道:“兄弟,跟了半日了,还不舍吗?” 尚学礼闻言微顿,痴痴说道:“我,我想多看她一眼。” 尚学礼这话说出口,童北川听了气闷,李毅直骂傻蛋,只有吴恒想起大学里自己一直暗恋的女孩,忍不住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心里说道:“初恋就是这样,叫人不舍。” “回侯爷,尚公子仍旧跟着我们。”一名侍从来到萧乾身旁,悄声说道。 “嗯,继续盯着,务必查清他们以后的去向。”萧乾微微点头。 “是。” 待侍从离去后,萧乾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尚学礼还真够痴情,竟一路跟了这么远。只可惜他不过一介武夫,与琦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况且琦妹也有了意中人,那小子是没什么希望了。 萧乾又将目光移向与妹妹联袂而行的青衣男子身上,心中微吟,此人身份特别,不然以自己小侯爷的身份也不会为了他专程来此,只望能顺利抵达雍都,待两家联姻成功,这事便算办成了。没想到小妹妹一见到那人,便大起好感,希望日后不会有什么麻烦才好。 萧乾沉思之间,马队已行过高地,进入一片荒野之中。 尚学礼瞧见马队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山坡之下,终于停住了脚步。 “兄弟。”童北川走上前来,瞧见兄弟眉间的依恋,却不知怎么规劝,只觉比对付十个一流的高手还要难。 “是啊,她走了。”尚学礼默默沉吟,脸色渐渐平静下来,转头向童北川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童北川见兄弟终于打起精神,不由高兴起来,大声道:“好,我们走。”正要转身,突然脸色一动,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厮杀声,”童北川脸色严肃,“从前方传来的。” 李毅、王钟闻言都是一惊,忙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尚学礼已一个箭步,朝前冲了出去,转眼便冲出了七八丈。 却听童北川喝了一声:“走。”人也向前跃去,只是他在飞步之前,无意间看到吴恒伸长脖子,半是好奇,半是凝重的听着什么。 “难道她也发现了?”童北川心中升起一丝疑虑,瞧她模样,似乎比二弟还要早了半拍。自己是以内力倾注双耳,才能发现前面动静,这少女不会武功,又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天生耳聪? 来不及多想了,童北川见尚学礼离得已远,知道他心急,脚步加力,快速跟了上去。李毅、王钟看到两个老大走了,自然不肯落后,向吴恒招呼一声,也跟了上去。 吴恒无奈,只得跟在他们后面,他确实听到了前面喊杀的声音,甚至伴有人的惨叫。心中虽然有些害怕,但总比落单来的安全,只能一起往前跑去。好在前面的人跑得不快,她可以追得上。 荒野之中,约有五六十人搅在一起厮杀,小侯爷的马队已经完全被冲散,只有十几个护卫还留在他身边,其余的人已尽皆殉职。众人现在背对马车,围成一圈,总算勉强抵挡住了敌人的攻势。 小侯爷的队伍刚下山坡,便遇到数十名杀手的伏击,他身边的护卫都是侯府精挑细选的高手,没想到转眼死了一半,好在跟在青衣男子身边的彪形大汉武功极高,诛杀了好几个黑衣人,带领余下的护卫挡住了这些黑衣人的攻击。 没想到自己便衣出行,还是被人盯上了,小侯爷既有些气恼,又有些心悸。他虽见过杀人,却没经历过这样血腥惨酷的场面。地面死尸遍布,残肢乱飞,空气中充满咸咸的血气,不时有绝望的惨叫响起,叫得人心里发慌。 小侯爷这时才意识到武功的好处,平日在侯府有千军万马保护,从没担心过自身的安全。现在带队遇险,只能以强悍的武功守护生命,不然便会与这地上尸体一样,成为荒野的沃土。 萧玉琦也是脸色惨白,她执意出了马车,要与青衣男子骑马行走,不料却遇上了这场杀戮,若不是怕被心上人瞧轻,早就吐出来了。 青衣男子倒是面色平静,默默瞧着这场血腥的厮杀,一张方脸更显刚毅,似乎眼前之事与他无关一般。 “啊,啊~~”惨叫响起,小侯爷的侍卫又少了两人。黑衣人中却有两个灰影在尸体旁一闪而过,手中的匕首流着淡淡的血迹。 彪形大汉眼尖,知道护卫是被灰衣人所杀,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那两名灰衣人显然更胜一筹。他们隐藏在其余人之中,只等机会一击必杀,这样下去,护卫们很快会被他们杀净。 “尔等不要顽抗,只要将秦照交出来,饶你们不死。”见侍卫们渐渐不敌,黑衣人中很快发出喊声,意欲诱降。 “休想!你们袭击官骑,罪不可恕,若肯早退,还有可能讨得性命。”小侯爷虽然有些害怕,却有皇族的傲气,骨头依然很硬。 “既然如此,就一起去黄泉吧。”一个阴冷的声音发出,黑衣人的攻击越发猛烈了。 空气中鲜血飞溅,荒野中怒吼连连,黑衣人越逼越近,护卫们越退越后,很快便只剩下了七八人。那彪形大汉虽解决了不少杀手,无奈黑衣人太多,又不是庸手,令他无法旁顾。 “哧哧,”两道血光之后,护卫的防线终于被撕破,两个灰衣人冲天而起,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落向马车上的人。 第一卷 第十四章 阴十娘 “侯爷小心!殿下小心!”众人惊呼声中,一道蓝影突然闪出,空中顿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啪,啪,”灰衣人随之落下,两人手上各持一把匕首,冰冷的眼中凶光更盛。 “尚学礼?”小侯爷认出逼退杀手的蓝衣人正是尚学礼,不由大喜。想起此人正是出身武林世家,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侯爷没事吧,学礼来晚了,还请见谅。”尚学礼望向小侯爷,目光却放在萧玉琦身上,看见她花容惨淡,心中不禁一疼。 “杀!”两个灰衣同时怒吼,两道寒光直奔而去,正射向尚学礼。 尚学礼见对方来势汹汹,将剑一横,脸色巍然不动,手中哧得一响。长剑破空而出,洒出一片青气,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剑罡?”两个灰衣人脸上变色,知道遇到了强敌。当下不敢大意,将身一移,那剑气擦身而过,发出尖锐的啸声,将地面草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天罡剑法?边南尚家的人。”灰衣人眼力极毒,很快认出尚学礼的身份,二人身子窜动,左右夹击而来。 尚学礼毫不畏怯,手中长剑龙蛇飞舞,化作一条匹练甩将开来,那两名灰衣人触之即退,只觉尚学礼的剑法有如毒蛇一般,不但剑气割人,而且迅捷灵动,稍不注意便会被咬上一口。灰衣人无法近身,反而被逼得节节后退,倾刻处在了下风。 “兄弟,我来了。”随着一声大喝,童北川从天而降,他伤势已好大半,见众人杀作一团,立时见猎心喜,冲入黑衣人中,双拳四处游走,瞬间打倒几个。 其余人杀手见他厉害,都是连声怒喝,分出一群将他团团围住。童北川却是毫不在意,双拳捣杵搬飞出,中者无不口吐鲜血,烂泥般瘫软下去。余下侍卫见两人如此勇猛,都是士气大振,竟将众多的黑衣人逼退了几步。 那彪形大汉也是看得异彩连连,手上加劲杀敌,似要与童北川一比高下。 小侯爷见到尚学礼与他大哥如此厉害,禁不住喜上心头,觉着之前倒是小瞧了二人,这些学武之人,关键时刻果然有大用。 尚学礼这几人身手虽强,黑人衣却是人数众多,双方一时难分胜负,只是有了童北川二人的加入,小侯爷一方已渐处上风。 正酣战间,突闻空中破风声响,一个声音冷冷道:“真是没用,连这几人也拾掇不下。” 话音刚落,一个细眉冷目,脸如冰霜的中年女子已出现在战场之上。灰衣人见到这女子,顿时有些惊怕,连忙说道:“边南尚家阻扰我等办事,还望夫人援手。” 中年女子却没理灰衣人的话,稍察战局,突然眼前一亮,禁不住冷笑连连:“原来你在这里,倒叫我好找。” 童北川早已看到这名女子,心中暗叫不好,这女人武功不逊于他,曾与另几人一起谋夺他的宝剑,要不是自己逃命功夫不错,便要死在这恶妇手上。现在旧伤未愈,只怕是打她不过。 中年女人也不多话,双掌一扬,便向童北川飞奔而去,几手之间,已将他逼得连连后退。“好厉害的妇人!”尚学礼远远见了,心中暗暗吃惊。大哥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即便有 伤在身,比自己强上几分的高手也奈他不得,这妇人几步逼退占大哥,可见武功登峰造极,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中年女人双臂弹缩,越打越快,掌心白雾吞吐,尤如阵阵寒流,直打得童北川牙齿打颤,如中寒霜。 “好厉害的阴风掌,”童北川暗暗思忖,自己如若未伤,倒可与这恶妇一拼,眼下是万万敌不过了。只是他不能扔下尚学礼独跑,若他被这恶妇缠上,只能死路一条,眼下唯有咬牙支撑。 “你逃命功夫不是挺好吗,怎么不跑啦?”中年女人一直在提防童北川开溜,见他不跑,不禁有些奇怪。手下却越渐狠辣,绝不肯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小侯爷一行在尚学礼两人加入转危为安后,又被中年女人由安转危,直气得小侯爷咬牙切齿,再也顾不得皇家的气度,直把这恶妇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毅三人也早赶了过来,只是看到这险恶的场面,远远的不敢靠近,搏杀的都是高手,任哪个给他们来一下都受不了。吴恒也是吓得两腿发软,直觉得比黑日谷那次要恐怖可怕了十倍。 “啪!”童北川施绝技连躲中年女人两掌,第三掌如骨附蛆,再也躲不过去,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跌去。 尚学礼见大哥受伤,惊得一声怒斥,长剑急挥,将两个灰衣人逼开,一冲而起,削向中年女人背心。 中年女子正欲给童北川补上一掌,突闻脑后生风,立即转身避开,回手便是一击。 尚学礼只觉一阵阴风袭来,双手如中刀割,冷得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不禁大惊。闪避之时,双臂真气急吐,将那股寒意迫了出去。 “能挡我一记阴风掌,倒是不错。”中年女子见状冷笑,身子一抽,脚步平地拔起,双掌犹如急电般袭到尚学礼腋下。 尚学礼不料对方出掌来得如此之快,简直避无可避,当下剑锋下扬,划向那女子手臂。中年女子嘿嘿冷笑,指尖一弹,一点阴风已击中尚学礼右臂。 尚学礼只觉手臂冰凉,一缕阴气直袭筋脉,刹那间皮肤由青转紫,情不自禁抖颤起来。“好阴毒的功夫。”尚学礼剑罡扫过,将中年女子迫开,立时回气急救,运功逼住阴气。 “中了我的阴风指,没那么容易恢复。”中年女子冷笑道,还算平凡的相貌露出一丝狰狞。 “阴风指,你是阴十娘?”尚学礼暗暗吃惊,这阴十娘看上去中年模样,其实已近六旬,是黑道赫赫有名的人物,没想会在这里出现。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误打误撞 阴十娘见尚学礼受伤,也没打算继续相逼,这年轻人武功不错,要杀他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她只想先杀了童北川夺回宝物,毕竟此人与她武功不相伯仲,虽然受了伤,却不能大意。 尚学礼见阴十娘向倒地不起的童北川走去,心中大急,挥剑急扑而上,不想阴十娘五指一摊,数道白气弹出,顿时阻住了去路。 阴十娘逼开尚学礼,转身便朝童北川击出一掌,却听‘呼’得轻响,地上的童北川弹身而起,双拳向她直奔过来。 阴十娘‘嘿’了一声,掌心向外,将童北川拳头牢牢封住。不料童北川身子突然下沉,手臂上撩,捶向阴十娘下颔,阴十娘神色不变,变招擒拿,谁知如中败絮,一股柔力撞来,竟将她手掌卸了开去,阴十娘暗叫不好,左手闪电般弹起,横挡一掌。 “啪~~”童北川这一拳势大力沉,与阴十娘掌心相撞。一个蓄势已久,一个仓促应对,雄浑的拳劲直透胸口,阴十娘脸色突变,连退数步,却还是在体力耗尽的童北川身上打了一掌。 “哇!”童北川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重重摔出,一条长形包裹也离体而去。 阴十娘虽然也受了伤,情况却比童北川要好了许多,见到那白色长条,登时露出贪婪目光,身子一纵,向那白影抓去。 两人这次交击实在太快,尚学礼不及反应便见兄长吐血倒地,一时心急如焚,急忙扑到他身边查看伤情。 由童北川身上飞出的物事无巧不巧,正落在吴恒的身前。包裹跌落,布条随即散开,青幽幽的剑身显露出来。 这时阴十娘飞身扑到,直吓得李毅、王钟面无人色,阴十娘重伤童北川的情形他们也看到了,童北川就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这妖妇更加可怕。 “拿来。”阴十娘落在众人面前,将手一伸,口中厉声喝斥。 吴恒见到阴十娘凶狠的模样,直吓得心中一跳,情不自禁的将地上的利刃抄在手上,当作武器挡在了身前。 阴十娘瞧见吴恒相貌,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将这个秀美的小姑娘放在心上,只想将宝剑夺了过来。 “快将宝剑交出来,否则,死!”阴十娘缓缓说道,面目更加阴冷可怖。 李毅、王钟这时已说不出话来,要不是两腿发软,早就拔身逃跑了。见到吴恒独自抱着短剑面对妖妇,不由心中暗暗佩服,只觉这个小美女着实胆气过人。 吴恒其实也是吓得呆住了,他对阴十娘拔剑相向,完全是本能反应,瞧着这女人凶狠的模样,只觉大学里把守女生宿舍的门卫大妈十个加起来也没有她厉害。 阴十娘见吴恒不语,不由怒火上冲,她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将手一挥,变掌为抓,夺取宝剑的同时,顺便在吴恒胸上印上一掌。 吴恒见阴十娘手掌一动,冰冷的寒气顿时扑了过来,身子一个激灵,心底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一丝熟悉的感觉由手中的利刃侵入指间,瞬间传遍整个身体,直达大脑。 吴恒瞳孔蓦得一缩,只觉眼前一个掌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手臂情不自禁地微微抬起,下意识划去。 阴十娘掌心已拍近吴恒胸前,突然青光一闪,一丝凌厉到极点的杀气袭遍全身,令她生出无法抵挡的心悸,惨叫声中,一只枯瘦的手臂已飞天而起,血溅五步。 正在厮杀的众人听到这声惨叫,都是一愣。 “你,你……”却见阴十娘脸色惨白,指着对面的吴恒,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阴十娘被断了右臂?在场之人无不惊诧万分,却听阴十娘嘶吼一声,捧起地上断臂,转身飞奔而去,只留地面一滴滴新鲜的血渍。 阴十娘断臂逃离,两个灰衣人以为对方又有高手来援,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也不敢多留,立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杀手们如潮退去,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侯爷一群得逃大难,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胜得稀里糊涂。 吴恒那一剑,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大家看到阴十娘重伤逃走,都觉不可思议。却不相信小姑娘有伤到阴十娘的能力,只以为阴十娘中了童北川一掌,早已身负重伤,面对吴恒又过于大意,这才被断去一臂。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保住性命却是事实,现在对这小姑娘只有感激和庆幸,没有别的想法。 “真是大胆!”萧乾脸色铁青,竟有人敢袭击他的马队,还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简直是无法无天。原以为大雍太平盛世,没想到会出这等事。 “冯侍卫,你认得出这些人的来历吗?”萧乾冷静下来,向身旁一个侍卫问话道。被问话的人三十来岁,名叫冯坩,是这场血战中幸存不多的护卫之一,可见手底也有些本事。 “属下愚昧,认不出这些人的来历。”冯坩微微一顿:“但是从他们行事的手段来看,倒像是西漠一带极有名气的杀手组织‘血战’。 “哦?”萧乾皱了皱眉,“西漠的杀手怎会来杀秦照,这消息又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心中想着,只觉此事有些不同寻常。鼻中却哼了一声:“回去以后,彻查此事。” “是。”冯坩躬身应命。 萧乾转身过去,向萧玉琦身旁的青年男子道:“卫士们无能,让殿下受惊了。” 青年男子淡淡一笑,神情并无变化:“不妨事,倒是侯府卫士以一挡百,个个都有大雍勇士的气魄,叫我等好生钦佩。” 萧乾心中受用,口中却说:“殿下身边的腾护卫才是真正的勇士,若没有他相助,我们何能击退贼人。” 青年男子闻言哈哈大笑:“腾海,还不谢谢侯爷夸奖。” “谢侯爷。”彪形大汉由青年男子身后一闪而出,躬身行礼道。他便是两人口中的腾海,此人魁梧有力,高大雄壮,是南朝宫卫中的精英之一,这次作为青年男子贴身护卫来大雍,果然立下了奇功。 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南朝皇帝的二子秦照,这次他来到大雍,除了协商两国的盟约外,还为了一件大事,便是皇族联姻。 大国之间的皇族联姻极为常见,各朝各代多有为之,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次秦照往大雍而来却突发奇想,竟然撇开了出使的大队人马单独出行,一路游山玩水到了大雍境内才被知晓。 南通侯早知南朝二皇子性子顽劣,常作出惊人之举,这次乔装而来,弄得大雍朝廷也有些措手不及。为免失却礼数,南通侯立即派亲子萧乾点人前去迎接,不料萧乾接到了人,却在半路遭遇袭击,差点全军覆没。 第一卷 第十六章 信阳府 秦照目光转向另两个人影,语气带着一丝敬意:“若没这两位英雄相助,我们怕是危险了。” 尚学礼这时正以内功帮童北川疗伤,童北川被阴十娘拍了一掌,内腑都差点移位,伤势之重可想而见。只是他性子坚韧,额头上虽然汗滴如豆,却半声也不吭一下。 尚学礼瞧着兄长的样子,内心十分焦急,双目之中忍不住便有热泪流动。童北川见状,忍住了疼痛,大声道:“娘的,那妖妇这一掌还真够劲,不过你大哥骨头硬,死不了的。” 尚学礼见了童北川的豪气,不觉定下心来,也学着他的样子道:“大哥说得没错,我们治好了伤,再找那妖妇算帐。”童北川伤势虽重,生命力却极其顽强,体内真气也异于常人,经尚学礼及时救治,竟渐渐稳住了伤情,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要想恢复过来,恐怕还要费些时日。 秦照远远见了,忍不住道:“真是好汉子。” 尚学礼与童北川这趟也算出了大力,萧乾不但令冯坩过去询问童北川的伤情,还调出一辆马车供他们使用,并叫人送去疗伤药品。 这一战小侯爷的人死了大半,只剩下五、六个护卫。众人不敢多呆,立即聚拢马匹,往前方急驰而去。只有过了这片荒野,到了有官兵驻扎的城镇,才算脱离险境。 萧乾没想到无意间遇到的小美女会是命中的福星,不但救了自己,也救了大家一命,对她只有更感兴趣,一路上即使在逃亡,也不忘与她搭讪,倒把小侯爷的身份忘到了一边。 可惜吴恒对小侯爷却是全无兴趣,态度不冷不热,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男人用如此暧昧的眼神看他,只会让他毛骨耸然,全身发冷。 吴恒冷淡的态度,直把自负文采风流的萧乾弄得颜面尽失,脸上全无光彩,只是这样反而更加深了他对吴恒的兴趣。 路途上吴恒不停地回忆当初挥出的那一剑,每每想到那一瞬间,他就有种血脉澎湃,全身细胞有如活了一般的感觉,人几乎都要飞了起来。 青色的短剑仍就在他手里,童北川伤重,也无人来过问这把宝剑,因此便留了下来。不知为何,吴恒每次手握这把短剑时,心便跳跃了起来,仿佛有股冲动在鼓励他,诱惑他,要他以身驱剑,尽情挥舞。 当然,吴恒不会真傻得拿剑在众人面前乱劈乱舞,他只以为这是种错觉,毕竟第一次挥剑砍人,还卸了人家一条胳膊,难免带来精神上的压力。 马队连夜奔波,第二日凌晨终于趟过荒原,看到前方依稀的城头与炊烟。 “小侯爷,信阳府到了。”随着疲累的蹄声顿住,沉沉的天际出现了一丝曙光。 信阳府位于大雍西陲,有户七万余,算是一个大城。小侯爷的马队一入城中,冯坩便往城府借兵去了,众人到了官驿,立时有人闻讯赶来。 来迎的官员听说是小侯爷来了,都是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这信阳官驿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当地的府守,还从到过皇亲国戚这样的大人物。 等到一片慌乱之后,众人终于安顿了下来,萧乾半躺在龙凤梨木椅上,忍不住眯上了眼睛,只觉得是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舒服。按他以前的性子,定然会到本地最红的花楼流连一番,然后选上几个最美的姑娘住到豪华的客房。现在却觉得还是官驿最放心,这里有兵把守,又靠近城府,远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了。经历了一场生死风波后,他才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和安全的重要性。 “小侯爷,信阳府守陈大人来了。”侍卫的声音在外响起,听到萧乾嗯了一声后,门帘轻轻打开,滚进来一个胖嘟嘟,圆呼呼的身子。 “你就是信阳府守陈富贵?”萧乾打量着这个眯缝小眼,身子有如圆桶一般的胖子,很怀疑他是滚起来快些,还是走起来快些。 “正是下官,下官迎接来迟,还请小侯爷恕罪。”胖子连忙躬身,想要行礼却有些艰难。 “免了吧。”萧乾挥挥手,这个陈富贵,名字还真是叫得好,瞧他身子是够富的了,却不知当地百姓又如何。 “我的手令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下官马上从信阳守军中调五百精兵,保护小侯爷回府。”胖子使劲得点着头,脸上的肥肉一阵乱颤。 “嗯,如此甚好。”萧乾微微点头,又闭上了眼睛,看来是想小寐了。 可是胖子似乎还不想走,脸上堆起一坨肥肉,笑得有些谄媚:“下官这里有些薄礼,是孝敬您的……”见萧乾不答,悄悄将手一挥。几个仆役轻轻走了进来,放下两个小木箱,随着胖子缓缓退了出去。 “这个陈富贵,倒懂得为官之道。“萧乾令人打开木箱,露出一堆金灿灿,亮晃晃的东西来。 “哈哈,小玄姑娘那一剑真如神来之笔,老妖妇是活该倒霉。”李毅、王钟想起当日情景,既感惊心动魄,又觉匪夷所思。口里虽然唾沫四飞地称赞着,心里却颇为遗憾,早知那阴十娘如此不济,当时就该挺身而出,做了英雄不说,还能得到小侯爷赏识,日后能够飞黄腾达也不一定。 吴恒、尚学礼四人与几名侍卫坐了一桌,席上李毅、王钟交口称赞,既有讨好美女的意思,又过足了话瘾,便像自己亲手斩了阴十娘一臂,眉飞色舞地好不痛快。 “多亏了小玄姑娘出手相助,尚学礼这里感激不尽。”尚学礼也瞧见了当时一幕,虽然心中疑惑,却是真心实意。 吴恒听到尚学礼道谢,只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稀里胡涂救了大家,却被当成英雄一般,着实有些受之有愧。只怕当时情景再来一次,自己是万万不敢的。 “若是没有小玄姑娘,我大哥更是危险,在下自饮水酒一杯,以表谢意。”尚学礼想起还在后院养伤的童北川,感激之情更甚。 第一卷 第十七章 酒殇 “说得没错,大伙都敬小玄姑娘一杯罢。”一名侍卫大声说道,他们都是血性汉子,这次能够逃生有一半原因在于吴恒,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都认定是托了眼前小姑娘的福。 吴恒倒是来者不拒,他在大学里也是喝过酒的,于是抓起酒杯也来了一口,只觉入口辛辣苦涩,嘴里发烧,比起在大学时喝过的白云边、稻花香那是差了很远。 众人料不到眼前的小姑娘也会喝酒,虽然皱起的小脸叫苦不堪,却也着实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便是尚学礼也一扫阴霭,大口干起酒来。 为了替小侯爷接风洗尘,信阳的官员们特地调来了当地几个酒楼有名的厨子,把宴席设在了官驿之中,吴恒等人也在接待之列。 舟车劳顿之后,大家都是开怀畅饮,连吴恒也喝了不少,让众侍卫吃惊不已,都觉这个美貌的小姑娘不拘小节,脾气也对他们胃口,看得更加顺眼了。 吴恒喝得多了,只觉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与朋友们吆五喝六,猛灌啤酒的日子,兴奋之余,顿时把什么烦恼都抛得干干净净的,只想一醉方休。 夜色如歌,酒欢人散。 吴恒昏昏沉沉来到墙边,轻轻推开窗棱,想要吐一吐胸中的烦闷。随着‘吱呀’一声,户外的湿气扑面而来,令吴恒的脸上一阵清凉。一绢细细的清流由随即腹腔涌出,倾刻流遍全身,将那股淡淡的醉意驱逐了个干净。 怎么自己的酒量变得如此大了?吴恒在惊奇的同时,心中也有股淡淡的懊恼。原想借酒麻痹下自己,没想到一下子又变得如此清醒。 嗅着鼻间清凉的空气,吴恒站在高高的楼宇之上,打量起信阳府城的夜景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陌生的世界,远处星火点点,楼阁叠叠,虽然少了自己时代的繁华与喧嚣,却有一份难得的平静与安宁。尤其这夜间的空气,有着另一个世纪的郊区与乡村也比不上的清新与自然。 远在信阳城的另一个角落,巨大而阴森的宅院之中,摇曳着红色烛火的密室内。十数人正聚在一处,面色阴沉地瞧着座下的两人。 “这么说,你们失败了?”站在高首的人缓缓转过身子,脸上赫然戴着副狰狞如鬼魅的白色面具。 “属下无能,敌人突然出现强援,令我等功败垂成。”两名灰袍人脸色惨白,目中带着一丝惶恐。 “哦。”面具主人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打椅背:“那日情形如何,你们且道来听听。” “那,那日的情形……”两人稍感犹疑,都把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断臂妇人。 面具主人注意到女子血迹斑斑的断臂处,心中早有疑惑,忍不住咦了一声:“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连十娘你也失手了?” 断臂妇人正是阴十娘,她这时表情阴霭,眉间仍旧带着一丝戾气,只是面色阴沉,对周遭的事不闻不问。 面具主人见阴十娘不答,也不在意,将目光转向下面两人,语气稍显严厉:“说,十娘是被谁伤的。” 两个灰袍人同时打了个哆嗦:“是,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什么?”在场之人大感诧异,脸上都带有一丝不信之色。 “你们说十娘是被一个女娃儿所伤?”面具主人也有些疑惑。 “是,是属下亲眼见到的,绝不敢欺瞒主上。”两人连忙回答。 “那怎么可能,”座上之人满脸不信,“阴十娘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丫头打伤。” “他们说得没错。”沉静良久的阴十娘突然开口说话,叫众人都吃了一惊。 “你,你说你被一个小女娃儿砍掉了胳膊?”其中一个络腮大汉满是惊疑,口气有些不信。 阴十娘却不理他,眉头微微皱起,似在回忆什么,眼神不觉恍惚起来:“那一剑,那一剑……” “你在说些什么?”络腮大汉有些诧异,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见旁人都望着阴十娘,只好把目光又转了回去。 “十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面具主人见到阴十娘神色有异,微微皱了下眉,耐心问道。 阴十娘望了望他,终于开口说道:“三十几年前,白虎门与玄凤殿起了争执,大哥与白虎门门主交好,受邀前去助阵。我也一起跟了去。”说到这里,阴十娘眼神恍惚,目中思绪纷飞,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络腮大汉见阴十娘自言自语,只觉莫名其妙,心想这阴十娘得了失心疯不成? 阴十娘继续说道:“玄凤殿那日上门的只有两人,一个便是玄凤殿的主人伍玄姬,另一个是她的三徒弟,名叫程灵姝。她那个徒弟只有十来岁,还是个未成长的娃娃,因此动手地就只有伍玄姬一人。” 阴十娘声音嘶哑阴沉,但却沉重缓凝,吸引得旁人不得不听下去,“双方一语不和,立即便动了手。我那时年轻气盛,与人动手还从未吃过亏,不知道这伍玄姬的厉害,因此第一个便攻向了她。”说到这里时,阴十娘微微顿了下,眼中竟露出一丝惶然:“那伍玄姬只一剑,一剑便破了我的招势,若不是大哥出手,我只怕再也活不到今天。” 说到这里时,那面具主人也禁不住有一丝好奇:“阴大先生出手,想来十娘应该无碍吧。” 阴十娘却摇了摇头:“我虽然逃得了性命,却仍被那一剑的剑气所伤,休养了大半年才见好。” 面具主人露出讶色:“连阴大先生也不是那女子对手?” 阴十娘道:“我大哥与伍玄姬拼了十招,终于抵挡不住,拉了我一起逃命。此后我们才知道,白虎门的高手被一日屠尽,连门主司徒晓也没能逃出生天,白虎门就此烟消云散。”阴十娘说这话时,脸上微微变色,眼前仿佛衣袂飞舞,又见到了伍玄姬每杀一人,便向身边弟子讲解一招的情景,仿佛她不是在杀人,而是以剑喂招,教弟子练武修习一般。 “那又如何,伍玄姬再厉害,最后还不是命丧黑日谷。”一个青麻布衣的虎目大汉见阴十娘说了许多,口中有些不服气。这里的人虽都是黑道高手,但伍玄姬归隐已久,她的厉害也只是听说,见过的却并不多。黑日谷的那一战,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得的。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一剑 “你说的这些,跟那个伤你的丫头又有什么关系?”络腮大汉终于忍耐不住,他的话阴十娘一句也没有理会,心中难免气膺难平。 “那,那少女的一剑。”阴十娘心中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心悸,白色的衣裳,青色的利剑,那一瞬间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相熟,连三十年也不能忘怀。她的那一剑,不是我不想避,而是根本避不了。阴十娘回忆起当时的一刻,那一剑的力量速度都是神鬼莫测,妙到毫巅,仿若伍玄姬在世一般,三十年前避不了,如今也一样避不了。 “那一剑怎么了?”络腮大汉诧异道。 阴十娘停住了思路,瞧了络腮大汉一眼,冷冷说道:“比三十年前的伍玄姬分毫不差。” 阴十娘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尽皆哗然,面具主人也是满脸奇色:“那少女究竟多大年纪。” 阴十娘稍稍沉吟:“不过十之五六。” 络腮汉子忍不住连哼冷气:“十娘折了胳膊,说话也糊涂了,十五六岁便有如此武功,莫非她是含着武功秘笈出生的不成?” 阴十娘闻言大怒,她本来就性情暴虐,拿眼一瞪络腮大汉,凶光迸射,令后者顿感惶然,一时竟不敢再拿话相讥。 这络缌大汉名叫赫连潭,在邪派里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与阴十娘也能并驾齐驱。这人平日里嚣张跋扈,在此间谋事已久,除面具主人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只是他虽然不畏阴十娘,却不能不忌惮阴十娘身后的阴大先生。阴大先生与阴十娘虽是兄妹,武功却比其妹强了太多,在寥寥无几的黑道巨孽中也是顶尖的人物,连这里的面具主人都不敢得罪,遑论是他。这面具主人对阴十娘客气,多半也是因了阴大先生的缘故。 “依十娘所说,那少女多半与伍玄姬有关了?”面具主人若有所思。 “我也这么想。”阴十娘点点头,目中闪着惊惧疑惑:“只是我记得伍玄姬并没有如此年轻的徒弟,即便是她大徒弟李月禾亲来,也不可能轻易断我一臂。” “难道还会是伍玄姬复生不成,十娘莫要自己吓自己。”随着粗重地声音响起,一个碧眼大耳,胸毛横生的中年汉子大声道,语气中尽是不屑。 “就算是死人复生,我哈鲁格也要斗上一斗。”说话得是蛮人哈鲁格,此人好勇斗狠,性情粗犷凶悍,以一身硬功见长,在北方武林界中也是个厉害人物。 阴十娘知道哈鲁格脾性,只轻哼一声,倒没立刻发怒,她为人高傲孤僻,向来瞧不起这些北方蛮夷,即使断了一臂,也不屑理会此人。 哈鲁格倒没想这么多,他头脑简单,只以为自己气势震慑了阴十娘,登时神气起来:“明日我们一起去找那娃儿算帐,我打头阵,为十娘讨回这笔债来。”此话一出,得到赫连潭与虎目大汉的连声支持,另外两个老者却是神色不动,并未有什么表示。 阴十娘见状冷哼,“这几人武功虽不错,但若遇上伍玄姬一样的人物,再多十倍也不够瞧。”想到这里,心中也疑惑起来,只觉那日之事却也蹊跷。那少女使出的一剑凌厉无伦,浑如天成,根本无法可挡。可她不过**之龄,如何能使出这样的一剑,可惜自己当时心神大乱,胆气已丧,不然远遁观望,或能得到究竟。 想到这里,若有所思:“若这几个蠢人去找对手麻烦,说不定可得出少女的来历,日后再寻机报复不迟。”她性格阴狠,平白失了一臂,焉能咽下这口气来。想到这里,倒真希望这几个家伙跑去找那少女寻衅。 “不可鲁莽。”面具主人却是说道,三个不可一世的黑道高手立刻停止了叫嚣,都拿眼向座上望去,可见此间主人极有威信。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面具主人向四周扫视一眼,冷冷说道:“南朝来人也一定要死。”话音落下,面具上的双眼露出极强的杀气。 信阳地处偏远,比不得大城的繁华,只是毕竟有万户之多,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倒也喧嚣。 尚学礼打发李、王二人出来采购药材,用来配制疗治内伤的独门药品,吴恒也得以出来透透气。三人走在大街之上,瞧着南来北往的车马人群,由一排排商铺寻觅而过,心中有份难得的惬意。 只是吴恒才一出户,便招来无数目光注视,远离内陆的信阳府出现这样天地灵秀的少女,在城中倒是头一次,难免不遭人围观议论。几圈逛了下来,吴恒心情虽好,未免有些不美。倒是李毅二人有些洋洋自得,只觉有个美女跟在身边颇为风光,还借机向几个少妇送出秋天的菠菜。 李毅、王钟在药铺挑挑捡捡,总算备齐了药品,正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却有麻烦找了过来。或许是几人声势过大,在这信阳府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又或许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本书中,都会上演一出‘信阳小城佳人现,纨绔子弟寻芳踪’的好戏,今日,他们便遇上了。 “公子,就在前面。” “麻二,你可不要骗我,真有你说得那么美?” “小的哪敢骗公子,那小妞长得,长得比仙女还漂亮,怡红楼的头牌给她提鞋都不配。”一个瘦削若猴,外形极独猥琐小个家奴急巴巴地说道。 “真的?”眯缝着眼,脸白干瘦的竹竿青年人眼中一亮:“若真是这样,公子我赏你两吊子钱。” “多谢公子。”麻二心花怒放,两足生烟,恨不得飞到那家药铺去。 “果然不错。”竹竿青年看到走在李毅、王钟身后的少女,眼都直了。看到三人要走,立时急了,“快,快与我上去拦住美人。” 几个家奴应喝一声,一齐冲了上去,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干什么?”李毅看到这情形,微微一愣,闹不清这几人的目的。 “小姐,小姐慢走。”竹竿青年气喘吁吁地撵了上来,目露痴迷之色:“在下王大祖,家父是信阳首富王海山,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李毅见状立刻明白,这王大祖言语轻挑,脚步轻浮,一看就知是个吃饱没事做的二世祖。他叫人拦住去路,自然是冲着小玄姑娘来了。 “你想做什么?”李毅冷冷说道,他现在替尚学礼办事,俨然已是尚家门人了,对于这种暴发户早就不瞧在眼里。 王大祖对李毅的冷淡倒不太在意,两眼只盯着吴恒:“在下得见小姐芳容,只觉天仙也不过如此,令在下仰慕不已,有缘请几位到家府小坐,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李毅不禁冷笑,这人半点墨水没有,几句话说得大粪一般,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用意。像这种肚里没货的斯文败类,想必一语不合,便要上来抢人了吧。李毅心中鄙夷,倒忘了自己以前也可能做过类似的龌龊事。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插曲 原来是找自己献殷勤来了,吴恒听得明白,忍不住一阵恶寒,便像看到个苍蝇一样,赶紧在李毅耳边说道:“我们快走。” 李毅嗅到耳旁清香,心中一荡,顿时升起豪情万丈,大声道:“大爷没时间,快滚开。” 王大祖果然变了脸色,身旁的麻二立即叫嚣道:“别给脸不要脸,得罪了我们家公子,可没你好果子吃。” 李毅不屑地看着几个状似凶神的家奴,心想老子见到童北川那样的人固然要跑,但要应付你们几个小混混还不是小菜一碟。 围观的人见两群人争锋相对,连忙连连后退,生怕殃及池鱼,倒给众人腾出一个大空来。 李毅看看周围,忍不住血脉澎湃,心道终于轮到老子威风一把了。正要出手,不料身旁一声大喝,直震得他胆颤心寒,正诧异间,却见一道身影旋风般冲出,猛虎下山般扑向了众家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兄弟王钟。 李毅呆若木鸡,心中连连暗骂,“妈的小侯爷遇险那阵没见你出手,这时侯倒抢在我前头了。” 王钟冲入众奴之中,一双拳头指东打西,虎虎生威,倾刻便把几个豪奴打得晕头转向,痛呼不已。混乱之中,王钟一把揪起王大祖胸襟,挥拳便打,那王大祖脸色发白,口中呼叫:“救命。”随即用力挣扎,‘嘶拉’一声,领口衣衫竟被他挣断,整个人也随之摔出,正跌向李毅方向。 麻二虽然猥琐,却是个忠心的仆人,见主人危险,赶紧扑身去拦。 李毅见了大喜,心想可轮到我了,正要挥掌掴去,冷不防寒光一闪,一道冷冷的青影由王大宜袖中闪出,迅捷如电,笔直射来。 “这,这怎么回事?”李毅身子顿时僵住,只觉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原本猥琐矮小的麻二也是脸色一变,双掌齐出,势如奔雷,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啪~~”一人突然横身杀出,挥掌猛劈,一时劲气飞扬,罡风肆虐。来人剑眉蓝衫,英俊不凡,正是尚家二少尚学礼。他刚才飞身来救,却是与一脸猥琐的麻二对了一掌。 李毅这时已经心如死灰,不料那寒光一抖,冰凉的寒意擦着他身边飞过,目标竟是他身后的吴恒。 王大祖这时已不再是那个色迷心窍的二世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毅无情的无穷杀意,和那柄噬血无数的冰冷长剑。 吴恒哪里经过这种场面,只觉一股强烈的杀意袭来,惊得她头皮都快炸了起来。只是命在弦上,不容她多想,惊惶之间,本能地向李毅背后缩了下去。吴恒这下躲得难看,却是极为实用,恰恰闪过王大祖的致命一击。 王大祖想不到吴恒躲得如此之快,诧异之余,剑锋一转,斜着劈了下去。 那边麻二也是表情阴冷,一反猥琐之态,身子一下高壮许多,与尚学礼狠斗起来。他与王大祖双双出击,目标都是吴恒,不料却被尚学礼中间杀出,挡住了他这一击。 王大祖剑锋斜指,满以为可在吴恒身上穿一个窟窿,不料吴恒身子一偏,他这一剑又落了空。王大祖心怀诧异,手上却不肯慢,唰唰几剑,速度又快了几分。 哪知吴恒左闪右避,犹如小兔一般滑溜,王大祖连刺几剑,竟然全数落了空。李毅感觉背后冷风一片,知道两人在后面交手,不由吓得浑身冰凉,裆下几乎不雅。 吴恒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逃过这王大祖追杀的,开始本能去闪,成功几次后,只觉对方出手似乎也不算快,等到多扛几下,连对方出剑的方向都看得清清楚楚,躲闪得越发轻松起来。 王大祖号称快剑,在江湖中是有名的一流杀手,出剑快狠准,决不肯多半分余力,他连刺吴恒十余剑,却半点不伤贴在她身后的李毅分毫,由此可见一斑。只是这赫赫有名的江湖快剑,如今却奈何不了一个年龄娇小的弱质少女。 “老三,怎么回事?”麻二微微发急,他拳脚远胜尚学礼,本来稳占上风,不料对方剑罡一出,立刻扳回局面。这里是城镇闹市,不多时便会有官兵到来,见到王大祖还未得手,不得不发声询问。 “二哥,点子扎手。”王大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难怪买家出价会这么高,这趟买卖果然不是好做的。只是他快剑出手,还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今日定要杀了此女,以免坏了名头。 王大祖低喝一声,目中杀意迸射,面对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全无半点怜惜之意。双臂一阵,抖出一片寒星,全数洒向吴恒二人。 吴恒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情不自禁打个冷战,跟着青光点点,面前好似无数颗星星洒了过来。 “快躲,是子母连环钉!”远处尚学礼瞥见,登时寒意大盛,这暗器歹毒阴狠,速度奇快,是武林中最霸道的暗器之一,没想竟被这个杀手使了出来。 吴恒亡魂皆冒,知道命悬一刻,右手疾伸,将身后李毅的佩剑抽了出来,随之手臂轻舞,竟然挽出一个剑花。 ‘叮叮当当’,随着一片密集地碰击声后,吴恒、李毅身旁跳起无数尘土,打得人们心头一阵发麻。 却见尘雾过后,对面的王大祖目光惊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往后缓缓倒去。 “老三~~~”麻二大吃一惊,出掌逼开尚学礼,向后连退几步,连地上的尸身也顾不得看上一眼,转身飞奔而去。一击不中,立即远遁,向来是这些杀手的座右铭,即使是亲兄弟的死活也留不住他们的脚步。 还在地上装死的几个家奴也活了过来,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王钟,冲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竟然是快剑李奇三?”尚学礼走近尸身,一眼认出那把青色的古朴长剑。这李奇三在大雍是个极有名的杀手,一把快剑夺命无数,听说从未失手,没想到今日竟死在这里。 地上的李奇三两眼睁得大大的,眉间扎着一枚连环钉,早已气绝多时。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第一次杀人 “杀,杀人啦。”围观的人群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登时吓得哄散而去,有的前去报官,有的则躲得远远地,一脸惶恐地看着尸体。 是何人杀得他?尚学礼心中震惊,能破了子母连环钉,又将李奇三悄无声息地杀死,此人武功之高,身手之快简直世所罕见。 究竟会是何人?尚学礼沉吟之中,目光不觉放在了吴恒身上。 “我,我杀人了?”吴恒这时手中无剑,只坐在地上发呆。他刚才手拔长剑,意念之快,纯由心生,不但磕飞了夺命铁钉,还顺手接下一枚扔了回去,不料正将李奇山射死。心惶之下,立即将剑又插回了李毅的剑鞘,这一系列动作眨眼完成,快得不可思议,连尚学礼都没能看清。 尚学礼见吴恒神情惊惶,脸色苍白,一脸后怕的样子,绝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微微摇头,她能躲过李奇三的追杀已实属不易,如何能杀得了他。只是这暗中出手这人究竟是谁? 尚学礼能出现在这里,也是巧合,他早间吩咐李王二人买药,却忘了其中一剂,出来寻找之际,恰碰上三人遇袭。仓促之间,只能挡下麻二的一击。只是没想到吴恒能在李奇三剑下逃生,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尚,尚公子。”李毅见尚学礼走近,身子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只觉此生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过。 王钟也从地上鼻青脸钟地爬了起来,他刚才威风不到半刻,便被人一脚踹得七晕八素,实在是这一辈子中最郁闷的事。 “我们先离开这里。”尚学礼冷静下来,城中闹出如此大的事情,官兵只怕一会便来了,现在还是先行离开,少些麻烦才好。 几人回到官驿,将遇袭的事说与童北川听了,后者若有所思,目光不觉放到吴恒身上。小侯爷树大招风,有人盯上不足为奇,只是这次的目标却换作了眼前少女,倒叫人颇为诧异。 难得的是她能从李奇三剑下逃命,已经不是身手灵活那么简单,童北川看着吴恒,种种疑惑一起涌了上来,越发觉得这小丫头与众不同,只是看她小脸苍白的样子,倒不像个会作戏的人。 这时门外叩响,有人发话道:“小侯爷到。” 萧乾走入屋中,向众人一一招呼,脸色却有些阴沉,显然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不一会信阳府守陈富贵赶来,气喘吁吁地向萧乾问安。 萧乾却不理他,铁青着脸:“你这府守怎么当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当众伏击我的客人。” 陈富贵肥脸淌汗,吓得不轻:“下,下官马上派人彻查,定将大胆贼人交于侯爷发落。” 萧乾却是不屑:“就凭你们?我看也查不出什么,这信阳是不能多呆了,你即刻点兵,护送我去雍都。” “是,是。”陈富贵擦拭着额上的汗珠,肉球一样地滚了出去。 萧乾回头道:“还请两位早些收拾,我们即刻出发。” 不料尚学礼看了看闭目疗伤的童北川,却是摇头道:“我大哥伤势未愈,就不随小侯爷一起去了。” 萧乾微微一愣,目光不觉放到吴恒身上,想不到如此快便要与她分开。只是两国联亲乃是大事,这小美女虽未到手,只要派人盯着,也不会飞到哪里去,待雍都事了,日后再来寻访佳人。 童北川与尚学礼都是高手,萧乾虽觉可惜,但觉身边有兵,心中已经大定,也就不再挽留,随口说道:“也好,童先生就在这里养伤,我着陈富贵好好照应。” 小侯爷走后,尚学礼又向李毅、王钟二人道:“这些日子劳烦两位奔前走后,学礼感激不尽。” 他说话客气,李、王二人都是受宠若惊,口中连称不敢。 尚学礼瞧这两人最近的行事,心中已经明白许多,他为人虽木讷守旧,却不是笨人,只叹口气道:“边南尚家虽有些名气,只是我浮萍一块,早就懒散惯了,刻下还要寻一处地方为我大哥疗伤,怕是要让两位失望了。” 尚学礼说到这里,李毅、王钟都是心往下沉,神情也随之黯淡下来。 尚学礼看到两人脸色,迟疑一下又道:”两位若是有心投奔,我倒可修书一封,将两位引荐给我的兄长。” 李、王二人闻言都是大喜,本来以为没了希望,没想到尚学礼后面一句话却是将两人又从失落中拉了回来。 虽然不是在尚家办事,但尚学礼的兄长却是朝中的大官,在他手下做事,无疑是吃了官饭,只怕比在尚家还要威风些。龙虎堂在当地虽有些名气,充其量也只是个捞偏门的。在武林之中,大凡有官场背景的门派底气往往都会足一些。即便佛宗道门这样的大派,在朝中都有极其深厚的势力背景。将来若是走了狗屎运,谋得个一官半职的,不但大大光耀了门庭,在龙虎堂的弟兄们面前也是长足了面子。 想到这里,两人都是拱手施礼,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多谢尚公子举荐,我两人先回门中告知一声,即刻便往尚大公子那里报道。” 尚学礼点点头,随后转向吴恒:“还不知小玄姑娘家住何地,若肯告知,我可差人送你回去。” 吴恒见尚学礼问到了自己,顿时有些茫然,是啊,我该到哪里去呢,我能到哪里去呢?吴恒瞧着尚学礼问询的眼神,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尚学礼见吴恒不语,顿时有了难色:“大哥伤势不轻,此地怕是不能多呆,姑娘若是不肯说,我们怎能放心离去。” 见到尚学礼为难,李毅与王钟互望一眼,大声说道:“龙虎堂地处冀中,已是大雍腹地,别的不说,风景地貌都是极好,小玄姑娘若是无事,可与我们一同回去,路上游弋一番,日后再谈回家之事不迟。” 尚学礼闻言,点了点头:“此法却也不错,”随即向吴恒问道:“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吴恒看看众人,心想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就跟那两个家伙一起去吧,起码三餐是解决了,于是也点了点头。 “如此便请姑娘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便要起程。” 吴恒应了一声,走出门去,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瞧着两只空荡荡的手:准备什么,我有什么可准备的吗?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人皮面具 等到吴恒背影消失,尚学礼转过身子,脸色突然变得肃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你们此去冀中,路上要好好照顾小玄姑娘,若做出什么背德之事,日后被我知道,决不轻饶。” 尚学礼一字一句,眼神也变得凌厉异常,这才显示出一个年轻高手的风范来。李毅、王钟都是心中一悸,忙不迭地点头:“公子尽管放心,我二人绝不是那种奸佞小人。” 两人轻离去后,童北川突然睁开了眼,开口说道:“小玄姑娘天真未泯,你放心她与这两个家伙一起同行吗?” 尚学礼犹豫了一下:“这两人性情浮滑,以前行为或有不矩,却不是什么大恶,被我告诫一番,想来应该无妨的。” 童北川却是哈哈大笑:“我只怕这两人若动什么歪心思,吃亏地却是他们。” “哦?”尚学礼眼中微闪:“大哥是说小玄姑娘并非寻常人吗?” 童北川呵呵笑道:“你心里只有你的玉琦,哪里会注意这些,只是我虽怀疑,却也没有什么根据。不过小玄姑娘吃不了亏倒是真的。” 尚学礼脸上一晒,“大哥伤好了些,就开始调侃小弟了。” 童北川又是笑了起来,不过手中却多了一物:“小玄姑娘品貌出众,只是人不自知,以后怕会多惹麻烦,这件东西你就替我送给她吧,也算是结缘一场。” 小侯爷走后,又派人送了份重礼过来,算是答谢童、尚二人的相救之恩。其中有份礼物是专送吴恒的,都是些金饰耳环类的东西。若在以前,吴恒或许会两眼放光,立马拿去拍卖行让古董行鉴定一番,可惜现在身处异世,对这女人用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无。 小侯爷送来的东西,童北川与尚学礼也没有推拒,童北川是江湖豪客,本身不拘小节。而尚学礼却知这些王孙公子的脾性,你若是推拒了他,别人会以为你是瞧不起他,不愿交他这个朋友,如此得不偿失,倒不如来个顺水人性,于是也收了下来。 收拾停当后,吴恒五人便在信阳城口分了手。 此去冀中,路途离信阳虽然不远,却也不近,好在尚学礼大方,为三人都购置了马匹,还送了些银钱,果然有大户弟子的豪爽阔气。李毅、王钟二人一路上都对尚学礼赞不绝口,敬畏有加,只觉他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吴恒则一边在马背上颠荡,一边抚摸着脸上的人皮面具,只感叹着这工匠的巧手慧心。心里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确是不可思议,把个皮制的面具做得细腻精致,摸上去如真人皮一般,除了略感冰凉外,脸上毫无不适之感。 这东西是众人分手时尚学礼送他的,说是带着有好处,免得惊艳世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吴恒想想也对,自己这张脸如今换了样子,换做以前的吴恒见了想必也是会流哈剌子的,更不能保证别人不起歪心思。一时颇有感触,觉得尚学礼对他挺周到的,真的很够哥们。 吴恒现在脸的仍是小姑娘的模样,只是平板无奇,除了那双眸子清澈有神以外,再无其他出众之处,看上去是个土巴巴的乡下小丫头。 李毅、王钟也觉得有些不适应,本以为此去冀中,既可看到风景,又可欣赏美人娇颜,实在是件无比畅快的事情,不料却让一张土不拉叽的假面具给挡住了,不可不说是一个大大的遗憾。 吴恒倒是体会不到李毅、王钟两人的心情,他随着马背颠来荡去,觉得颇为有趣。本来之前还有些心有惴惴,一上马就紧紧抓住了缰绳,没想到颠了几下后,很快便适应了过来,觉得身体柔韧轻盈,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倒像是天生的驭马高手。 那马儿对吴恒也不排斥,不像另两匹马在李毅、王钟靠近之前还嘶叫了一阵,差点踹了王钟一蹶子,只气得王钟破口大骂,费了好半天劲才骑了上去。 两人的马儿欺生,是因为信阳附近邻着一片荒原,生有大群的野马,因此信阳城中的马贩就常常在掳获了荒原上的马匹后,直接贩卖给市场上的买主。吴恒三人的马匹,就是从那里买来的。 吴恒抚摸着身下的马匹,心想自己大概运气好,骑了匹养熟了的马,不像那两个家伙骑的是两匹生马。 李毅、王钟也觉有些奇怪,小玄姑娘骑马的动作十分生涩,一看就知道是个新手。她那马儿也不像是常骑的,买来时极其地骄躁,眼神也不安份,应该是掳来不久的野马。只是没想到了她的手里,却变得温顺听话起来。难道这畜生也喜欢美女?可是小玄姑娘带着面具,如何能辩出美丑来? 由信阳往冀中的下一站是邑城,离此约百里,也是不短的路程,好在沿途多有村舍,倒不怕有露宿的辛苦。三人走了半日,天上突然阴云笼罩,渐渐下起小雨来,弄得到处一片雾蒙蒙的。 几个人一阵好赶,终于看到了一处村庄,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家小店,看来是当地人开的店铺。 “奶奶的,这鬼天气。”王钟第一个飞下了马,大声嚷嚷了起来:“伙计,快弄几盘小菜,干粮要热的,再把大爷的马喂一喂。” “好哩,您稍等。”店里的伙计颠颠地跑了出来,驾轻就熟的接过了王钟手上的缰绳,牵马往一边引去。 村口的小店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除了有两张桌子已经坐着人外,其他都是空着的。吴恒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这家店子的生意不太好,显得有些清冷。大概是雨天的缘故,瞧店里其他的人,面前都只摆着些茶水、花生,想来也是在这里避雨的。 王钟已经是坐在了桌旁,挥了一把额上的雨水,嘴里就叫嚷了起来:“怎么只有一个伙计,掌柜的人呢?快弄些菜上来,再弄壶酒。” “就来了,就来了。”一个有些枯瘦的老头从后面的布帘走了出来,手里已经端着一盘白面馒头,朝桌边走了过来:“客官先吃这个吧,菜要现炒呢,一会就能上。” “也好。”王钟虽然饿得极了,倒没忘记留些风度,先递给了吴恒,便不再管李毅,自己大嚼了起来。李毅见状骂道,“撑死你个饿死鬼。”也抢了个过来,慢慢坐到桌旁,开始吞咽起来。 李毅吃馒头的空儿,倒没忘记打量周围的动静,这家店的生意实在很差,唯一的两张桌子也只是稀稀落落的客人。其中一张桌子坐着的是两个戴着斗笠的年轻人,身形比较瘦削,相貌被斜着的斗笠挡着看不清切。另一张桌子坐着三个黑衣客,都是浓眉糙脸的大汉,身边佩有刀鞘,看来不是这里的村民。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伺杀 李毅着意观察了一会,觉得这几人不会有什么威胁,这才放心吃起桌上的饭菜来。不料刚吃两口,门外突然闹闹哄哄的,转眼进来了一大群人。 “啥子鬼天气,害得老子淋了一路的雨。”进来的一人大声咒骂,操着极重的川南口音。 “这算什么,”另一人说道:“我远巴巴地赶来,却什么也没看到,这才叫人呕气。” “可惜了,本想看场群豪诛魔的好戏,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进来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讲着,转眼将小店剩余的桌子占了个满。 大概是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店里的老掌柜有些慌神,召呼着伙计迎这跑那,将铺面后空放着的两张桌子也搬了出来,小小的店面转眼变得有生气起来。 李毅发现这一群人个个携刀带剑,暗自里警惕了起来,耳朵也比平时激灵了许多,仔细听着这些人的谈话。另一张桌子的三个壮汉显然对这个情况也有些意外,不过也只微微一动,没有太大的反应。其余的两个年轻人仍是倾着身子品茶,对外界的环境似乎不闻不问。 这群人埋怨了一阵,开始叫吃叫喝,待到休息一会,又高谈阔论起来。 “奶奶的,这伍玄姬到底是什么人,惹这么多高手对付她,老子大老远赶来,却连尸首都未曾瞧上一眼。”一个颔下长满黑须的大汉重重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甘。 “听说连佛宗道门都惊动了,江湖中凡是有点名头的门派都有人去了黑日谷。”旁边一个青衣老者抚抚银须,满脸感怀之色。 “说得没错,我听说九宫山、大觉寺、青道观都派了高手参加,不过一战下来,个个带伤,都没讨得好去。” “哪里有这么玄乎,那伍玄姬难道是三头六臂,能对付得了这许多高手?不要说九宫山的纳兰老爷子,就是他门下的七大弟子,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主,难道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女子?”有人不屑道。 “伍玄姬的厉害,你们哪里知道。”先前的青衣老者却持不同意见,肃容道:“当年伍玄姬叱咤江湖之时,九宫山纳兰老爷子、掌神莫古老先生,青道观的朱元道长不过才是初出茅庐的武学新进,即便是大觉寺的慧法禅师,也不一定强得过此人。” “哦?”众人听了半信半疑,慧法禅师是佛宗第一门大觉寺的主持,德高望众不说,一身武学更是神乎其技,若连他都比不过伍玄姬,那这伍玄姬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青衣老者年约五旬,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大,资历也最深广,说起话来颇有份量。见到众人将信将疑,心中暗想:“那伍玄姬一隐三十年,你们又哪里知道她的厉害。” “可惜我等去得晚了,没能看到这场旷世之战。”一人摇头叹息。 “看?”他身边同伴哧笑道:“你以为看大戏呢,九门十派围攻伍玄姬,听说旁观的都死了一半,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不光如此,这次不但死得人多,而且全是高手,据说雁荡山庄的马天寿,马老爷子也战死了。”有人低声说道。 “什么?”有几人同时站了出来,“朋友不是开玩笑吧,马老爷子怎么会死?”这几人同是来自川南的高手,雁荡山庄地处大雍南方,庄主马天寿在川南一带威名远播,可说是当地的泰山北斗,几乎是个不败的神话。若说有人能与他为敌,几个由川南来的武人都不敢相信。 “当初我也不信,”那人叹了口气道:“在下也来自川南,此事是由翻云掌吴明兄那里得知,不由得我不信。” 众人闻言都是愕然,那翻云掌吴明是雁荡山庄的三代弟子,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想来是不会诅咒自己祖师爷的,此事大概是真的了。 这么多高手齐聚黑日谷,还让那伍玄姬杀了不少,这个女子可是真了不得。大家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此绝顶人物,我等却难以缘悭一面,实在是平生憾事。”却是一个年青男子喃喃说道,神情颇为惋惜。 “厉害有鸟用,还不是摔成了肉泥。”黑须大汉嘴里咕哝不清,又撕了一口手里油腻腻的肉块:“听说那老娘们百多岁了,身段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众人见这大汉粗俗不堪,都是暗暗摇头,其实这些人并不相熟,只是听闻武林各大门派要合剿公敌武玄姬,这才闻讯去看个究竟,只可惜去得晚了,都扑了个空。路上遇到不少同道之人,这才结伴而回,不料却有这样的粗鄙之人。 青衣老者也是皱眉,接口道:“朋友莫要乱说,武玄姬人虽身死,门人却有不少,小心祸从口出。”见那大汉不理,不由暗暗摇头,又叹口气道:“这阵子江湖上怕是有得乱了。” 众人闻言诧异,齐声问道:“这是为何?” 青衣老者见到大家都望向了他,不自觉挺了挺身子:“那武玄姬自创玄凤殿,底下门徒何止万千,比之佛宗道门实力也不低。此人有五大弟子,虽然两死一反,可是最厉害的两个弟子却是毫发无伤。尤其是大徒弟李月禾,听说尽得伍玄姬真传,一身武技连九宫山的纳兰前辈也不能奈何。这样的人物,知道师傅被人围攻而死,如何肯善罢甘休,只怕一场腥风血雨是免不了了。”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他们不知道伍玄姬,但对玄凤殿还是有所了解的。江湖各大门派之中,玄凤殿的实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伍玄姬退隐之时,这里许多人才出娘胎不久,并不知道她与玄凤殿之间的关系。 那黑须汉子听到玄凤殿,不由愣了一下,神情已有些畏怯,却仍壮着胆子道:“不就几个骚娘们吗,老子怕个鸟。若真要来了,正好给老子做几房小妾,哈哈哈。” 黑须汉子说完大笑,却是颇为勉强,笑了几声后,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没了动静,只是人依旧站着不动。 旁边之人见他神情有异,忍不住推了一下:“你是怎么了?还不坐下来喝酒。” 不料这一推去,那黑须大汉翻身便倒,顿时骇了众人一跳。待仔细察看,发现他面上发乌,竟已没了气息。 “死了?”大家见状大骇,纷纷站了起来,都向四周看去。 什么人下得手?众人中有几个身手不错的都是吓了一跳,黑须大汉无声无息地被人杀死,他们竟全无察觉,可见此人的手段极为高明。 难道是玄凤殿的人下得手?大家想起黑须大汉之前说的话,都是心泛寒意,有些人已经开始后悔曾与这人多说了几句话。 众人戒备之余,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其余三桌人身上,这个小店容人不多,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只有吴恒这几桌人了。 “何方高人出此辣手,可敢现身一见吗?”众人之中来自淮阴的周大同武功最高,他与同族兄弟周善举被人称作淮阴二虎,在江湖上颇有威望,这时箭在弦上,不得不撑下场面,只好勉强站了出来。 青衣老者也是脸色发白,他本名朱凉秋,是西南白云观的俗家弟子,白云观信仰三清,算是道宗的一个分支。只是大雍道宗分支成千上百,这白云观不过是一个很小的门派,并没有太大的名气。朱凉秋年纪虽大,武功却只是一般,只是阅历要比别人丰富一些。他在江湖上混得久了,深知玄凤殿的厉害,若是牵怒了他们,这里只怕无一人能活。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乱战 周大同喊了几声,见四周一片安静,胆气复又壮了起来,有意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下,声音又大了几分:“如此偷偷摸摸的,可算不得好汉的行径。若被我周大同查了出来,定要替死者讨个公道……” 周大同话未说完,店中突然有人冷冷说道:“这等嚼舌之人,早就该死,我不将他凌迟活剐,已是便宜他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人已缓缓站了起来,众人移目过去,正是那戴斗笠的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只是看此人眉目清秀,声音又清脆冷艳,竟然是个女子。 周大同微微一惊,见那女子神情倔傲,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人虽然嘴碎,却罪不致死,阁下到底何人,非要取他性命?” 却见另一个年轻抬起头来,脸色冷艳如霜,声音也如冰铁一般:“此人冒犯圣主,罪该万死,你们要替他出头,就一起死吧。” 果然是玄凤殿的人,众人都是心头大寒,朱凉秋更是叫苦不迭,心中埋怨周大同:“这人自己求死,要你充什么大头,惹怒了玄凤殿,大家能有活路吗。” 周大同在江湖上微有薄名,也算见过世面,见到对方目中无人,骄横自大,忍不住心有怒意:“好大的口气,周某不才,倒要讨教讨教。” 这里除了朱凉秋,大多数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人拿话一逼,个个气愤填膺,见对方只有两人,又都是女子,觉得有了底气,也是嚷嚷了起来:“你说死就死,有那么容易吗?有本事的就过来。” 女子见到群情激昂,神色夷然不动,冷冷道:“要取尔等性命,那还不易?”话音刚落,只听‘扑扑’几声,有三个人都是神情一僵,缓缓软倒在地,转瞬气绝。 这一下来得全无声息,众人顿时大哗,周大同也是脸上变色,厉声道:“妖女的暗器厉害,大家小心。” 却见那女子诡异一笑,群豪中又传来扑扑几声,三人同时倒毙,竟连怎样死得都不知道。 “好厉害的女子!”周大同已经全神戒备,却还是看不出对方怎样下的手,心中寒气直冒,大声呼叫:“大伙齐上,不给她们发暗器的机会。” 与周大同站在一起的都是他的熟识,身手也都不弱,知道这样下去大家只能被动挨打,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尽,当下叱喝声起,都跟他一起冲向了两个年轻女子。 不料风声忽起,‘扑’得一下,跟在周大同身后的一名高手人在半空,身子却直直落下,很快没了气息。另有两人都是神色大变,刚冲出的步子已收了回来,只是各人臂上都有一个小小的血点。 这两人身手不凡,比周大同也差不了多久,凝神之下,发现空中风声来袭,立时收身闪避,只是胳膊上还是中了一下。细看下去,有一根毛尖也似的银针深入血肉,牢牢扎在里面。 看着同伴神情惊惶,周大同眼神闪烁,突然扑向另一桌的三名大汉,口中喝道:“银针杀人,几位好毒的手段。” “哼,眼力不错,可惜已经晚了。”其中一名大汉拔刀而起,呼得一下劈向周大同。 原来还有敌人,众人这才恍然,纷纷跃起,向那三男二女杀去。 “好快的刀法。”周大同抽刀迎击,心中暗暗后悔,原来这两名女子是故作姿态,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好让同伴暗下毒手。自己一时不察,己方已死了数人,从朋友中针角度来看,定是三个带刀的汉子下手无疑。 “呛~~”周大同与大汉各退一步,都是手心发麻,谁也没能讨得好去。 “这人好强的劲力,”周大同暗暗心惊,余目扫去,发现另两名大汉虽被众人围攻,却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身手好得异乎寻常。再瞧另一面,自己几名好友竟是步步后退,已经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地,而对方才只有一名女子动手。 周大同越打越是心惊,脚步后移,胸中生出远遁之心,不料刚刚起意,店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却见适才笑脸相迎的店伙计双眼冷峻,杀神一般挡在门口,身下一具尸首横死当场,血液泊泊而出。原来有人已先他一步,不料却被格杀当场。 这店伙计也是他们的人?周大同寒意顿生,只觉已落入一个陷阱之中。 却听那坐着的年轻女子说道:“今日既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铛铛”数声,周大同此时已经泄了胆气,那大汉与他武功相若,却将他逼得退了好几步。 那女子瞧着眼前的战事,似是有些不满,身子弹起,轻烟似地飘到先前中了银针的两个高手身旁,手掌轻轻一贴,又向后跃了回去。 受伤的两人同时中掌,竟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哇’得一声,口中血沫四飞,已是往后栽去。 没了这两个高手的夹击,正在激战中的年轻女子压力顿减,一时精神大振,雪白的双掌雪花似的飞舞,虽然好看,却招招夺命。一人抵挡不住,顿时被打得飞了出去,其余人胆气大寒,出手也迟钝了许多,不到片刻又倒下一个。 群豪这才发觉身陷囹圄,一个个心生惧意,都向大门处涌去,三名大汉连连挥刀,虽然趁势砍翻了几个,却阻止不了众人冲向店门。 那站在大门处的伙计神色冷峻,面对群豪毫不畏怯,手中刀光霍霍,硬生生将众人挡住。群豪为那伙计所阻,虽然缓了一缓,但逃命心切,又仗着人多,大家蜂拥而上,很快将他逼退了几步。 玄凤殿其余几人见那伙计势危,却并不着急,只不紧不慢地继续收割对手的性命。那名伙计武功虽然不俗,但却架不住好汉人多,挡了片刻,已然脸色泛红,口中微微喘息,显然有些难以支撑。 群豪见状大喜,正待发力冲击,好杀出一条生路,不料‘扑扑’两声,冲在最前头的几人翻身便倒。众人大骇,却见倒下的几人额骨开裂,鼻窍流出绸绸血液,已然被人重掌击毙。 “好厉害的掌力!”众人又惊又怕,侧目看去,却是先前战战兢兢的瘦掌柜负手而立,两眼煞气毕露,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般。 原来那小店掌柜也是个厉害的高手,周大同远远见了,心中又是一凉,交手的大汉见他神情灰败,破绽大漏,当下毫不留情,斜刺里杀出一刀,将周大同腹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 周大同痛呼一声,拼死挥刀砍去,挡住了大汉挥来的第二刀,却挡不住他泰山压顶般拍来的一掌。惨叫声中,人已向后跌去,恰恰落在吴恒这一桌的边上。 周大同挣扎起身,看到了李毅,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兄台还不出手?这些人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已顾不得去想李毅三人的身份了,只盼这几人能出手救他一命,哪知李毅根本是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哪里还有勇气去搏杀。 到了这时,店中群豪已是死去大半,受伤的也有不少。先前高谈阔论的朱凉秋亦是脸色煞白,他武功不高,能够保住性命已属不易,见到群豪大势已去,只道此次必死,害怕地差点要落下泪来。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青眼鹰 伤周大同的大汉冷冷一笑,脚步挪动,已是到了他身前,手中钢刀挥起,便待劈下。 突听一声大响,店门‘啪’得一下四分五裂,被踢得飞了起来。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交战的双方都是手中一顿,情不自禁侧目看去。 却见一人出现在店门正中,语气森冷:“哼,我说这店子开得如此奇怪,你们守株待兔,专门伏杀各大门派的人,想来是要为伍玄姬复仇了?” 来者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身材高瘦笔直,带着一双金丝手套,眼球两旁白中带青,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正在寻思此人来历,一直坐着的年轻女子却是脸上变色,瞧着那人的双手,冷声道:“金丝手套、青眼鹰目,你是毕邪老贼的弟子青眼鹰何杀?” “不错,”中年人鹰隼四顾,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我白骨教有几个手下神秘消失,想来就是你们做得好事了?” 凤玄殿众人听到此人名号,都是微微色变,只有群豪喜形于色,暗道天无绝人之路。这何杀名头极响,一手碎金指的功夫登峰造极,虽然算不得白骨剑毕邪最得意的弟子,却绝对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此人行事狠毒,在江湖犯下诸多劣迹,一向为武林同道不耻,不过眼下却俨然成了众人的救星。 其中一人连忙讨好:“正是正是,何前辈,这些人躲在这里,已经害了不少性命,白骨教的朋友定是他们杀的,前辈一定要为我等主持公道。” 不料何杀却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喝道:“滚开,再要哆嗦连你一起杀。” 那人一个寒战,连忙滚到了一边,半句话再不敢多讲。 门旁的店伙计这时离何杀最近,虽然慑于此人名头,仍旧夷然不惧,挥刀便砍了过去。何杀听到风声,却是瞧也不瞧,将手一翻,轻易便拿住了那店伙计的手腕。一声惨叫随之响起,那店伙计满面苍白,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整只手掌竟被何杀生生扯下。 “好狠的手段。”在场众人都是心中发寒,门口的瘦掌柜见伙计命在旦夕,也顾不得此人的名头,双掌一拍,呈虎爪向何杀抓去。 “敢来找死?”何杀面无表情,冷哼一声,将两指一并,犹如双剪般绞了过去。 瘦掌柜虎爪未到,便觉手心一紧,劲风扎得生疼,知道若被那何杀绞住,只怕指头根根齐断。当下也不强求,双腕翻起,虎抓成啄,嗖得一下向何杀手腕叼了过去。 “虎鹤双形?”何杀似是有些意外,不过对手这一下他也不放在眼里。只把五指一捏,向上猛捣过去。何杀这一下速度奇快,瘦掌柜想躲也躲不开,只能将手蜷起,握掌硬扛了这一下。 “呯~~”瘦掌柜身子暴退,一张脸变得茄子般涨红,心中暗惊:“这贼子好深的功力。” 这时何杀飞起一脚,将断掌的伙计踢起,横着飞向瘦掌柜。那瘦掌柜料不到何杀有这招,惊怒之余,只能伸臂去救。 不料才一接触那伙计身体,便觉一股大力猛涌过来,劲道强得异乎寻常。瘦掌柜竭尽全力,竟有些抵受不住,胸口好似被大石猛打了一下,噔噔噔连退了几大步,浑身都痛得发麻。 何杀却是诡笑一声,身子冲起,五指并握,兜头便向瘦掌柜打去。瘦掌柜本就不如何杀,这下拼死救人,已经落了下风,被何杀如此一逼,眼看便要毙命。 却听那坐着的年轻女子怒斥一声:“卑鄙!”双袖一扬,几道冷风已齐射而出,比何杀出拳的速度还要快了几分。 何杀武功虽高,也不敢大意,只好放弃追杀瘦掌柜的良机,先将身子晃开。啪啪啪~~,何杀身后尘屑飞舞,墙上已多了几个小洞。 瘦掌柜逃脱一劫,立刻身子后纵,跳到了年轻女子的身旁。 年轻女子紧盯何杀,口中却道:“凌老没事吧?”语气隐有关切之意。 瘦掌柜说道:“不妨,老骨头还挺得住,还好小祥子抢回来了。”随即低眼看去,不料一望之下,发现手抱之人瞳孔无光,已经断气多时了。 “何杀,你好毒的手段。”瘦掌柜目眦欲裂,忍不住怒斥出声。他已知道何杀在出脚之时,就将小祥子的心脉给震断了。 “哼,我想杀的人,没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何杀目光冰冷,显然不屑一顾:“你们几个,今天都要死!” “只怕没那么容易。”年轻女子也是毫不示弱,另外三名大汉与女子已站到她身旁,几人如临大敌,都将目光死盯着何杀。 何杀闻言大笑,突然长身而起,一双手掌在空中金光闪闪,却蕴藏着无限的杀机。群豪见到何杀威风凛凛,仿佛无可匹敌的气势,虽然知道此人素来不善,却也不由生出佩服之意。一些年轻的子弟更是两眼放光,心里幻想着自己也能有这么一天。 “杀!”三名黑衣大汉也是齐声怒吼,三把雪亮的刀锋同时挥出,狂暴的杀气掀起一片刀澜。 “来得好!”何杀目中满含杀气,身子平平落下,大手一伸,已拍向了刀丛之中。旁人见到何杀如此大胆的举动,都是心惊胆战,不料‘锵’得一声,何杀手指微颤,竟将一柄刀锋硬生生握住。 “开!”何杀手指一紧,将那刀锋硬生生断作两截。三人见状心脏急跳,他们以刀功见长,知道自己手底得有多大的力道,却不料竟被何杀空手断了兵刃。 “此人深不可测。”三人虽然心惊,手上却丝豪不慢,刀锋一挥,兵器完好的两人一左一右,已向何杀横着劈来。 “这几人倒是训练有素。”何杀冷眼瞧去,但却并不在意,他的碎金指本就厉害,再加上特制的金丝手套,空手夺白刃的事也是信手拈来。 “啪啪~~”何杀双掌一沉,已是重重打在两柄刀身之上,认位之准,力道之强,只叫众人叹为观止。两名大汉都是觉得手中一沉,仿佛有千钧落下,压得他们不得不松开兵器。 “咣咣!”两把钢刀砸落地面,不等大汉抽身后退,何杀双指一弹,已附骨逼来,两人都是胸口一麻,便再也说不话来。 “大哥,二哥。”那断刀的大汉见状,已是急红眼睛,当下大吼出声,疯虎一般冲向何杀。 何杀见这人已失去理智,只嘿嘿冷笑,两指并戳,毫不犹豫地插向那大汉眉心。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以命相搏 “小姐,这狗贼厉害,我们先挡得住他,你从后门走吧。”见此情形,年纪稍小的女子已是按捺不住,悲声向坐着的女子说道。 “小蝶说得没错,思燕,我去拦住何杀狗贼,你与小蝶快些离开。”凌老见那大汉缓缓倒下,口气无比凝重。 年轻女子神色平静,却是微微摇头:“大敌当前,我如何能自行离开,既是一齐来的,就要一齐走。” 不等她将话说完,凌老已是连连跺脚,“何苦做无畏牺牲,玄凤殿正值用人之际,你可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也别想走。”何杀早已窥清情形,鼻中哼出冷气,双目凶光迸射,合掌猛扑了过来。 凌老脸上变色,将小蝶一推:“快带小姐走。”人已向何杀迎了过去。 “啪啪~~”凌老以命相搏,只想拦住何杀,瞬间已与他硬拼了几掌。 这边年轻女子几经犹豫,终于咬了咬牙,欲与小蝶向后门奔去。何杀见状大急,两双金手发力猛劈,不料凌老不退反进,拼着挨上几掌也要将他拦住。 眼看两个女子就要接近门口,突听‘嗖嗖’两声,几道冷风悄然袭来,正射向二人身前,逼得她们不得不仓促停步。 年轻女子举目一看,发现一人挡在前方,却是此前差点毙命的周大同。却见他双目发红,口中喘息道:“你,你们杀了我朋友,我也要你们一起陪葬。”射向她们的那几根透骨针,正是他由死去的同伴身上取得。 “狗贼受死。”小蝶怒不可遏,料不到这家伙竟有勇气拦住她们,只恨先前没早杀了此人,这时被他一阻,那边凌老老已是吐血翻倒,两肩亦有一个血洞,显然是被何杀碎金指所伤。 “你们走不了。”何杀击飞凌老,已是合身而来,小蝶倏然心惊,顾不得再杀周大同,转身与年轻女子站在一处。 年轻女子见到逃走无望,反而冷静了下来,眼中一片安祥,傲然面对何杀。 何杀见她全无惧怕之色,倒是收住了身子,森然道:“倒是有些胆量,玄凤殿麾下共分九殿,瞧你打扮,应该是青殿的吧。” 那女子正是穿着一身青衣,淡淡道:“小女子秦思燕,正是青殿猎杀组的组长。”秦思燕说话时依旧全无表情,倒看不出她对何杀是恨是惧。 何杀这时才看清秦思燕的面貌,见她二十左右,肤色雪白,生得明眸皓齿,说不出的清丽动人,虽然脸色冷了些,却依旧是美人一个。当下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起了邪意:“瞧你模样生得不错,若就这样死去着实可惜,不如你与我一同回去,大爷开心以后,留你一条小命也说不定。” 何杀虽然起了色心,语气却仍带威胁之意,他做人素来如此,即便看上了想要的女人也不会说几句好话。 小蝶闻言大怒,正待开口喝斥,不料秦思燕却是轻轻说道:“如此说来,何前辈是看上小女子了?”语声略带娇嗔,竟似已经心动。 何杀见秦思燕美目盼兮,一张俏脸冰雪消融,说不出的娇媚动人,与之前俨然判若两人,禁不住心中大痒,连忙点头道:“你若肯跟我去,自然能活得性命。” 小蝶见状大急,忍不住呼道:“小姐,这狗贼不是好人,千万不要信他。” 何杀却是大怒:“小娘皮乱叫什么,等会大爷将你一起收了,让你知道知道大爷的厉害。” 秦思燕却是全不把小蝶的话放在心上,已是款款上前,“既如此,小女就跟前辈一起走吧。” 何杀淫笑几声,正要美人揽在怀中,陡然间警意顿生,身子急闪开去,几枚透骨钉已擦身而过。 “好大胆!”何杀勃然大怒,他见秦思燕袖口寒星闪动,便知道这女子是诱降来袭他。 见何杀及时避开,秦思燕暗呼可惜,她对自己暗器手法十分自信,料想两人距离极近,怎么也能在他身上留下点伤,不料这恶贼警惕性如此之高,却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不拾抬举的东西,都去死吧!”何杀暴怒不堪,举掌便向秦思燕劈来。 秦思燕却是身子一飘,已是险险避过,何杀见她身手矫捷,口中桀桀冷笑,手指如影随形,向秦思燕追击过去。 秦思燕身法翩翩,脚不沾地,何杀却是煞气重重,虎狼一般紧紧相逼。何杀连出几掌,都被秦思燕险之又险的以身法避过,攻得久了,忍不住放声怒吼,手指发出霹雳般的爆响声,唰得一响,指风激扫,犹如快了几倍的速度,电驰般奔向秦思燕后心。 秦思燕倏然心惊,忍不住脸上变色,袖口‘哧哧’响动,几点寒星跳起,向何杀劈头打倒。 何杀见寒光来得极快,只能将身子一缓,先应付了几枚暗器再说。秦思燕借这机会,已经闪身避过, 何杀恼怒不堪,又发足去追,不料刚要撵上,秦思燕又是袖口一甩,寒光跳动,这次是分三路打来,分取何杀脑胸腹。秦思燕这几手暗器使得灵活精准,又迅捷老道,端然是此中高手。何杀不敢大意,以金指击落铁钉,口中怒声连连:“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暗器。” 小蝶见何杀发怒,忍不住为小姐喝起采来,不料何杀眼珠一转,方向疾转,已向小蝶抓去。 小蝶大吃一惊,举剑刺去,只是武功与何杀差得太远,被他轻轻一碰,已将剑身磕得荡向一边。待到反应过来,一双金手已近在咫尺。何杀哈哈大笑,双手已然拍下,这一下若拍得实了,小蝶必定脑裂而亡。 不待何杀金手落下,几道冷风突然响起,何杀早有防备,手指微微弹出,已将暗器击落。跟着另一只手腾空而起,向急赶而至的秦思燕抓去。 蓦然寒风乍起,何杀倏然一惊,却见身前一道青光悄然袭来,正射向胸前。何杀心中警觉,拔身急闪,那道青风由身际掠过,带下一袭衣袂。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美人如剑 却见秦思燕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薄如蝉翼的利刃,剑身青光流传,一看便知是把宝剑。秦思燕见何杀逃开,眼中带着一丝惋惜,知道这何杀此后定会有所防范,错过几次机会,以后再没有杀他的可能了。 何杀则是又惊又怒,适才那一剑差点就躲不过去,这女子武功远比想像要高,先前逃避示弱,不过是麻痹自己,果然差点就吃了大亏。 “你们都去死!”何杀暴怒不已,浑身筋骨暴响,已是动了真气,五指一分,带着惊人的疾风抓向秦思燕。 秦思燕微微皱眉,举剑横挡,一剑一手在空中相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何杀桀桀怪笑,指尖弯曲,想要硬夺剑身。不料秦思燕剑尖挑起,已由何杀手中滑过,犹如金蛇缠丝一般,绕向他的胸前。 何杀见秦思燕剑法飘逸,使得精巧俐落,有些吃惊她的灵活机警,当下右手横挡,剑尖刺在他手心,却只微微一颤,再也递不进去。 “这金丝手套果然有些名堂。”秦思燕这把青鸾剑虽算不得名器,却也锋锐异常。她见一击无果,手腕轻轻一抖,那青鸾剑倏然跳动,剑身竟可弯曲,已然刺向何杀侧腹,竟然是把软剑。 难怪她可将剑藏在身上,何杀眼中凶光闪动,伸手急拍,将剑尖打得一颤,依旧无功而返。秦思燕手臂急震,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几乎要拿捏不住。 “不可与这人较力。”秦思燕目光闪动,剑身飘逸轻灵,复又刺向何杀面门。何杀见这女子剑法飘忽,身手又十分刁钻,已渐渐不奈,当下大吼一声,双臂急挥,刹那间在空中布下无数金光闪闪的指影,兜头向秦思燕罩去。 “这何杀果然不凡。”秦思燕使剑急挥,倾刻间剑身挨了数下,身前顿时空门大开。那何杀有金丝套护手,根本不惧秦思燕青鸾剑的锋锐,一手硬生生将剑身击开,根着双指并戳,点向秦思燕面额。 “休伤我家小姐。”小蝶在一旁看得真切,手中长剑一挥,奋不顾身扑了上来。这一剑是拼命之举,剑势比平时凌厉了许多。何杀虽然不惧,却也不得不避了一下,秦思燕抢得机会,再次逃出生天。她武功虽然不错,却仍旧逊于何杀,对方真气一发,她便感难以自撑。 何杀见迟迟不能收拾二人,忍不住三尸神暴跳。五指呈钩,手套蒙上一层淡淡雾气,使得两只沾满无数鲜血的金手更显恐怖。 店中诸人眼见三人大战,都是看得目不暇接,只觉比之前的打斗还要精彩凶险了许多,只是慑于何杀的凶威,没有人敢发出声来。 “能在碎金血指下活着的人,还从未有过。”何杀一字一顿,寒声说道。 小蝶见何杀面相凶恶,忍不住有些害怕,但见小姐在身边,心中不觉定了许多。 何杀霍然暴起,手指一伸一缩,分向二女抓去。秦思燕见何杀来势汹汹,立即举剑疾刺,不料何杀伸指一弹,已将她的剑尖碰开。小蝶却是眼前一花,已被何杀将剑抓住。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尖已被生生折断。 何杀扔掉断剑,身子急遽冲起,挥掌劈向小蝶面门。小蝶躲闪不及,陡然袖口上扬,哧哧射出几只透骨钉。 何杀冷笑一声,在虚空连拍几下,身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已将暗器尽数击落。另一只手却是毫不懈怠,径直抓向小蝶。 秦思燕见小蝶危险,立即挥剑急冲,向何杀手臂割去。却见何杀身体一缩,蓦得回转身来,口中哈哈大笑,“不怕你不来救人。”双手一拍,已将秦思燕的青鸾剑夹在掌心。 秦思燕脸上变色,眼神微一沉凝,立即弃剑飞退。何杀见秦思燕退得极快,也是心中微咦:“这女子倒是急智,她这若是留恋此剑,只怕就要吃上一掌了。” 何杀手中微微用劲,发现这剑竟是不能折断,诧异之余,将剑重重一扔,已是深入地面的硬石。秦思燕失了青鸾剑,等若失去了能与何杀抗衡的一件利器,何杀哈哈大笑,再无顾忌,掌力排山倒海般地打了过去。 小蝶见小姐为自己失了武器,急得直哭,知道自己若再上去,只能徒添累赘,这时连暗器也已使完,想帮忙都不可能。 何杀与秦思燕斗了片刻,已将这个女子逼得檀口发喘,香汗淋漓。何杀见她狼狈,不由哈哈大笑,想着怎样将她折辱一番,狞笑之余,出手越发凌厉。 秦思燕眼见不支,心中却有一股韧劲支撑,几次拿眼神示意小蝶,叫她趁隙逃走,无奈小蝶连连摇头,就是不肯离开。 秦思燕与何杀一场恶斗,几次凭暗器逃过险情,直到倾囊而尽,终于被何杀在肩上印了一掌。秦思燕胸口一甜,已是吐血飞出,何杀面带阴狠,待要补上一掌,身后风声响起,一个老者已是纵身扑到,口中大叫:“思燕快走。” 何杀微微皱眉,回身将垂死扑来的凌老击毙,紧接着将尸体一甩,砸向正往后门跃去的秦思燕。 秦思燕听到脑后生风,知道逃走无望,无奈将身一偏,躲过了何杀掷来的人形暗器。凌老的遗体越过秦思燕,直向前方冲去,却将守在门帘的周大同砸个正着。 何杀这一掷非同小可,周大同促不及防,登时胸骨尽碎,口中狂喷着鲜血栽了下去。他在这里防人逃脱,却不料时运不济,被死人给撞死。 玄凤殿七人这时已是五死一伤,只有小蝶尚有战斗力,却已是于事无补。 周大同做了冤死鬼,何杀连望也不望,大步跃起,向着秦思燕又是一掌。秦思燕无可奈何,只能举掌相搏,‘砰’得一声,随着小蝶揪心叫声,秦思燕个人倒飞出去,正撞在吴恒三人的那张桌子上。一时间木屑飞舞,吓得李、王二人抱头后窜,生怕惹祸上身。 秦思燕这时面色惨白,身体侧卧地面,口中吐血不止。“小姐!”小蝶一声悲呼,立即扑到她的身前,大声哭泣起来。 何杀森森冷笑,脸上阴狠麻木,全无一丝怜香之情,举步前移,便想将两人性命取去。 不料走了两步,发现有一人仍端坐在仅存的木凳上,正挡住去路。 ~~~~~~~~ 没想到一个小店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吴恒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好,走到哪里都能遇上一场大屠杀。还好打斗的场面经历多了,他也基本适应了,只是动不动就血流成河的场面,令他那幼小脆弱的心灵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从七个人压着一群人打,再从一个人压着七个人打,吴恒看得心惊肉跳,身子发抖,害怕得程度绝对不下于李、王二人。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真的会武功 一直到秦思燕撞飞桌椅,李毅、王钟抱头跳开,吴恒才恍若梦醒般清醒过来。 何杀瞧了瞧拦在前面的人,发现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常,神情呆板的乡下丫头,不由生起一丝厌恶。举手便是一掌,口中喝道:“滚开!” 吴恒也觉得倒在地上的女孩子很可怜,尤其是她吐血的样子,显得既凄凉又无助。他也很想帮她,只是他还闹不清这个女孩子是好人还是坏人,毕竟她也杀了很多人。而且这份全凭冲动而起的同情心还不足以战胜他的胆量。就在他想要效妨李、王二人之时,一个人已大踏步走到了跟前,并且很不客气地喊了一声:“滚。” 毫无征兆的一掌,而且来得很快很猛,吴恒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躲,好在他已经有了很多次躲闪的经验,这次果然也成功地逃了开去。 何杀一掌落空,脸上勃然色变:“还有同党!”心中毫不犹豫,变掌为抓,一股凌厉的劲气发出,向着个子矮小的吴恒扑洒而去。 吴恒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霉运,又遇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心中无奈地喊了一声,脚底抹油,又是很快地躲到了一边。 何杀微微发愣,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轻功高手?当下脚不留步,大手拍出,打得身前空气一阵荡漾,已将吴恒罩在了掌风之中。 不料吴恒身子一滑,间不容发的溜了出去,再次躲过何杀的魔爪。何杀见状大讶,脸上也有些发烫,他今天已是数次被人脱困,而且全是年轻的女子。他就算把这里的人都杀尽灭口,也是丢了老脸。当下大喝一声,脚步急追,双手泛出淡淡金光,发力抓向吴恒。 何杀这一下势若奔雷,双掌更蕴有无穷真力,吴恒身子刚动,便觉一股凌厉无匹的劲力扑面冲来,直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不由心中发慌,脚步趔趄之下,虽然躲过了这一击,肩膀却遭重重轰中。 吴恒肩部一麻,跟着巨痛猛得袭来,疼得他大喝了一声,身体中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刹那间由气海猛冲出来,迅速抚平肩上的伤痛,跟着势如潮涌,令他身不由己的冲向了何杀。 何杀击中吴恒,只等这小丫头倒地痛呼,不料少女脸上虽呈痛楚,却像被激怒了一般,口中大喝大叫,竟向他反扑过来。何杀见状诧异,却并不放少女放在眼里,立即手指微弯,向下狠狠一捞。 何杀这一抓力蕴万钧,即便铁块也要掏出几个洞来,更何况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娘。吴恒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机带动,只觉头脑清晰无比,身体仿佛比以前灵活精神百倍。他瞧着何杀击出的手爪,实在没觉有什么威胁,手指轻轻一晃,绕过了何杀的金丝手,其快无比地在他腕间轻点了一下。 吴恒这一下委实太快,旁人根本难观其究,何杀却是身子一颤,脸上勃然色变:“寂灭指?” 何杀身子狂退,见到手腕一个小小的血点,蓦得寒流扩散,瞬间麻痹了半只胳膊。难道是玄凤殿潜藏的高手?何杀心中掠过一个念头,立即以真力强行压制,跟着身体猛然纵出,另一只手掌排山倒海般打向吴恒。 必须尽快将此人击败,不然寒流发作,自己怕是抵挡不住。何杀深知寂灭指的威力,但觉这少女不过幼龄,功力不见得有多深厚,自己一时大意,这才中了她一招,只要倾尽全力,不怕杀不了她。 吴恒见何杀再次扑来,心情毫不慌张,他这时脑中清醒无比,洞察四周有如在耳际眼底一般,任何事物都看清清切切。何杀这一招虽然凶猛,在他眼里却不过尔尔,当下拿手一划,有如出鞘利刃,轻轻掠过何杀手腕。 何杀陡然色变,跟着惨吼一声,有如雷噬般的退了开去。旁人见他掌势威猛,明明大占上风,却突然惨吼急退,都是不明所以。 却见何杀瞪大双眼,右臂手肘一条细不可察的红线渐渐扩大,跟着血光迸射,一只右手居然齐腕而断。 “啊~~”何杀蓦然一声惨吼,脸上布满汗珠,看向吴恒的表情已是满脸惊惧:“你,你究竟是何人?”大叫声中,身体急速后退,整个人扑向大门,竟已夺路而逃,只留下一路新鲜的血迹。 ~~~~~~~~~~~~~~~~~~~~~~~~~~~~~~~~~ 凝视着何杀逃跑的方向,吴恒心中的震惊也是无以复加,他知道这次击败何杀既不是运气,也不是巧合,完全是一次实实在在,正大光明的击败。吴恒愣愣地看着双手,自己几次击退强敌,完全是靠着本能行事,而这份勇气与力量的来源…… 吴恒闭上双目,体会着身体里异乎寻常的变化,渐渐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是这身体的缘故?吴恒反复思量,觉得大有可能。 吴恒在这里凝眸沉思,站在店中的群豪却是个个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离开。他们几乎已确定了吴恒是来自玄凤殿的隐秘高手,尤其是在毫无悬念地击败了何杀之后,唯一令他们疑惑不解的是这个少女为什么不早些出手,这样玄凤殿另几人也不会轻易被杀了。 眼下这个可怕的高手虽然没太注意他们,众人却是丝毫不敢妄动,虽然性命堪忧,却没一人肯先跨出这一步,能多活一刻是一刻。这少女连何杀都被轻易击败,更遑论他们,只怕人还没到门口脑门就先多了个洞。 这边群豪心里七上八下的,那边躺卧的年轻女子却是目露奇光,“莫非是师门有高手前来?”秦思燕挣扎着便要起身,小蝶却是赶紧拦住,“小姐,你要做什么?” “这位姑娘以手作刀,极像师门武学中的蝉翼刀,或许是哪位师门前辈来了。” “师门前辈?就她那年纪?”小蝶目露怀疑,丝毫没把这个赶跑了何杀的少女当恩人看待。 秦思燕点点小蝶的额头,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一丝笑意:“傻丫头,人皮面具没听说过吗,这东西虽然得来不易,师门中的前辈总还是有的。” 小蝶却是摇摇头:“她若是师门中人,为什么现在才出手,她若早出手,凌老他们就不会死了,她若真是师门前辈,我不感激她,还要骂她呢。” 秦思燕闻言愕然: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枉我素称急智,却还没一个小丫头想得透彻,难道真是伤糊涂了吗。只是她那一招像极了李师伯的蝉翼刀,倒是有些奇怪。 小蝶却是不愿多想,跟着急声道:“小姐,你的伤要紧吗,我这里有一颗治伤的药丸,你快服下。” 李毅、王钟这时的嘴都是张得能塞下鸡蛋,二人由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五体投地。打败赫赫有名的何杀,这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没想到却是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尽管何杀此人得的是个恶名。 “多谢姑娘施手,小女子感激不尽。”秦思燕挣扎起身,一面向吴恒致谢,一面观察这少女的神色。 “啊。”吴恒听到声音,这才由沉思中醒转过来,看到秦思燕向他致谢,不由有些手忙脚乱。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马匪 秦思燕见到吴恒神态,心中顿时有些失望,若她真是门中之人,绝不会是这等态度。她伤势本来极重,这次起身也是强自支撑,确认吴恒的身份后,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小姐。”小蝶忙在一旁扶住,“我们快回门中去,铁神医定能医好你的伤势。” “姑娘施手之德,玄凤殿记住了。”知道吴恒并非本门中人,秦思燕脸色也淡了许多,又回复了往日冰冷的气色。但依旧强提真气,颤巍巍地向吴恒施了一礼,玄凤殿一门,都是恩怨分明之人。 吴恒还是第一次接受女人的道谢,而且还是个相当美貌的年轻女人,尽管这女子半身都染了鲜血,脸色也十分苍白,但却并不有损她的容貌,反而多了一份凄艳之美。吴恒自认对美丽的女人没有太大的免疫力,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养成的处男心态,暂时是改不过来了。 吴恒脸上微微的发红,还好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伤得很重,快去看医生吧。” “医生?”秦思燕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又想:“她大概说得是医神吧,门中只有一个铁神医医术高超,难道此人认识?” “小姐,我们快走吧。”小蝶关心秦思燕伤势,话也不想与吴恒多说,全没把这个救命恩人放在眼里。 吴恒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眼中,这个小蝶傲气了些,不过相貌也着实不错,实在有骄傲的资本。 原来她们并不认识,店中群豪见此情景,都是松了一口气。却无人敢上去找秦思燕二人的麻烦,谁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少女高手会不会帮人帮到底,顺便把他们也给解决了。 秦思燕不再多说,与小蝶搀扶离去,王钟见两人行远,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连人姓名都不问,将来如何报恩?”不料小蝶耳尖,回身哼道:“我玄凤殿想要找人,哪里有找不到的。”说完不理王钟发呆,与秦思燕隐没门帘之后。 两人离去之后,众人又站了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姑娘,不知我等……” 吴恒回头望去,见到说话得正是先前侃侃而谈的老者朱凉秋。众人看清吴恒相貌,觉得这个少女长相太过普通,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那身武功却是惊世骇俗,叫人心生畏惧。 吴恒对这个朱凉秋没什么恶感,只觉这人是个爱神侃的老好先生,当下问道:“老先生,有事吗?” 想不到吴恒如此客气,朱凉秋也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次是硬着头皮出来的,实在是周大同等人都已身亡,这里能撑场面的不多,就他还算有些江湖资历。只是说话间不免牙齿打颤,这少女轻易切断何杀手臂,放在他们眼里就是心狠手辣,难保她不会在自己的脖子上也来那么一下。见吴恒没什么恶意,心中也算定了些,连忙揖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想问问姑娘,可还有事吗?” 吴恒愣了愣,心想我还能有什么事?难道再和你们打上一架不成?想到这里,看了看噤若寒蝉的一群武林豪客,顿时有些恍然。他不是笨人,武侠故事也读过不少,隐隐明白这群人在害怕些什么,不由摇了摇头,心中自嘲:没想到我也有能震住人的一天。 他瞧瞧周围的狼藉,随即说道:“就请众位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让死去的人也有个安身之所。”说到这里,不免有些诧异,来了没几天,自己也会说些江湖口吻了。 朱凉秋闻言却喜,没想到她要求如此简单,当下连忙应声,与众人热火朝天的收拾了起来。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干卖力气还不赚钱的活还这么高兴。 见到吴恒如此威风,李毅、王钟都是面面相觑,心里寻思着这以后上路是自己保护她,还是她保护自己。 吴恒三人出了店门,发现天色已沉,本想在小店一歇,没想横生周折,看来只能在这里落脚了。 李毅与王钟现在对吴恒是又敬又畏,当初还曾想打她主意,这时起来,不禁对那搅局的黑脸大汉童北川感激涕零。心中庆幸之余,语气也尊敬了几分:“小玄姑娘,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附近寻个住处吧,后面有一个小村,正好借宿一晚。” 吴恒当然没什么意见,他对这个世界着实陌生的很,衣食住行全听二人安排,自己也懒得操心,当下点了点头。 王钟赶紧去牵了马,三人就向小路尽头的村庄走去,只是三人进了小村,却越走越是奇怪。这小村四下无声,也无炊烟冒出,清冷偏僻不说,半天也没见个人影。 李毅见这村庄寂静的可怕,心中暗暗发毛,偏头望向吴恒,可惜她脸上覆着人皮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咦,是你们?”一个声音突然发出,骇了李毅、王钟一大跳。三人寻声看去,却是先前搀着秦思燕离去的少女小蝶由一间草房中闪了出来。 “你们也是来寻地方过夜的吧。”小蝶念着吴恒之前的搭救之恩,目光倒也有友善,看李、王二人左顾右盼的样子,开口说道:“不用找了,这里的人早死光了。” 李毅、王钟大吃一惊,脸上变色道:“死,死光了,难道是你们……”两人都想玄凤殿既然在此设下陷阱,定是已将小村的人屠尽,这才不怕有人揭穿。 小蝶柳眉一挑,撅了撅嘴:“胡说什么,这村子曾被马匪洗劫,已经荒废很久了,我们不过稍做布置,让它恢复些模样,不然哪来的蠢人上当。” “哦。”李、王都是松了一口气,却忘了自己似乎也属蠢人之流。两人互视一眼,同时问道:“这里也有马匪?” “当然有,”小蝶正色道:“小姐说过,大雍看来太平盛世,其实却暗潮汹涌,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大乱。这里的几任府守都是污吏之流,已经闹了几次民变,眼下更有马匪流窜,闹得附近十分不太平。”小蝶说这话时脸含讥诮,似乎在嘲讽两人见识浅薄。 李毅、王钟二人果然不懂大道,都是连连摇头:“也只有信阳才会如此吧,这里地势偏远,又靠近边陲,有贼匪也不足为奇,我们冀中那里却不会有。” 小蝶显然不想和两个土豹子雄辩,又鄙视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这里空屋子很多,你们随便找上一间,我要照顾小姐,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吴恒倒不计较这些,想起伤重的秦思燕来,不由自主地问道:“秦姑娘呢?” 小蝶对吴恒倒算尊重,闻言停住脚步,脸上微显忧色:“小姐伤的不轻,暂时不易走动,现在天也晚了,只能在这里歇上一夜。”说完不再言语,返身便进屋了。 小蝶离去后,李毅、王钟倒是有些担心,二人面面相觑:“这里真的有马匪?” 三人寻了两间屋子,见到里面虽然破旧脏乱,但要收拾一下住人不难,正要动手清理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声响。 “这村子也真奇怪,怎得如此安静?” “是啊,怎么一个人也没瞧见?”吴恒向外看去,见到一大群人四处打量,都是满脸的困惑。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流云 走进村子的正是朱凉秋为首的一群武林人,他们人手虽然折损了近一半,却仍有十余人。这时也是看到天色沉了下来,到小村找一落脚之处,那小店虽然可容身,却是血腥极重,没一个肯多呆。 “是间空屋子,似乎没有人住。”有人推开一间草屋,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一片。其余人分头去瞧,个个有些奇怪。 “这村子看来荒废已久,难怪玄凤殿的人选此地设伏。”朱凉秋毕竟老道,很快明白了其中原委,随即说道:“既然如此,大家随便找个住处,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众人先前大斗一场,早就疲惫不堪,听到朱凉秋主意,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当下一哄而散,自寻住处去了。这小村空屋极多,众人各得其所,倒没有找到吴恒这几人栖身的地方来。 今日虽然赶了一天路,又发生不少事情,吴恒的精神却依旧很好,他辗转反复,直到黑夜沉沉之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响动传入耳中,令吴恒突然醒了过来。他寻声望去,发现远处篝火通明,一群人围在火堆之旁,正在有说有笑。 原来那群豪客休息够了,不知从哪里捕来的猎物,就地剥皮取肉,生起火堆灸烤起来。朱凉秋也坐在不远的火旁,微眯着两眼看着众人。他在这里年纪最长,早有人将烤好的肉食递于了他,老人吃得满嘴流油,一扫白日的担惊受怕,这时也开怀了许多。 “原来在搞烧烤晚会。”吴恒远远瞧着,肚子似乎也咕咕了两下。却听脚步声响,对面有两个人影出现,原来李毅、王钟听到动静,也适时钻了出来。 “奶奶的,我道什么这么香,这帮家伙倒会享受。”王钟舔舔嘴唇,情不自禁的咽下口唾沫。 “李兄,不如我们也去弄点吃的,省得看的心痒。”王钟食指大动,忍不住建议道。李毅大概也有些饿了,二人一拍即合,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这两人离去不久,不远处吱呀一声轻响,掩着的木门微微打开,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 吴恒目力极佳,在黑夜中也看得极远,他寻声望去,发现那人竟是受了重伤的秦思燕。 秦思燕侧立门槛,发丝为凉风微微拂动,看上去有了些精神,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子也有些沉重。 原来她也被惊醒了,吴恒心中默默想道。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秦思燕身后闪出一人,正是满怀关心的小蝶,她刚由屋中出来,一眼瞅见火光,脸上微微变色:“呀,这些人在点火?” 秦思燕看上去态度依旧十分冷淡,只微微点了下头。 小蝶皱起眉头,“小姐,要不要阻止他们?” 秦思燕却转过身子,冷冷说道:“这些人自去寻死,与我们何干。” “可是这样会连累我们,若是以前自然不怕,可是小姐如今……” 秦思燕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径直走入屋子,头也不回地说道:“生死由命,只希望他们这次命好,不会遇上吧。” 吴恒现在的目力极好,听力也灵敏得过份,将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里,只是其中的意思却不大明白,心中寻思,难道烧烤也会出事? 篝火熊熊,众武林豪客围坐一堆,一个个撕肉喝酒,口中大声呼喝着好不热闹,大有与天同寝,与地同眠的豪迈洒脱。 “咦,那是什么?”一江湖豪客从同伴那里借来烧酒,正要往嘴里灌去,突然发现前方火光点点,很快由小变大,一团团的飘了过来。 大概看到他神色不对,旁边同伴也随首望去,却见前方火光渐多,紧接着蹄声重重,似乎有什么正在移动。 众人听到动静,转身注视这远处片片火光,脸上都有些茫然,朱凉秋先是老眼微眯,待到看清形势,忍不住神色大变。 “糟了,是马匪。”朱凉秋想到这废弃的村舍,顿有所悟,不由暗暗后悔,竟忘了这点,真是老得糊涂了。 “马匪?”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多来自边南,那里虽有强盗山贼,倒少见有骑马的土匪。 “几个强盗而已,有什么可怕。”几人嗤笑起来,脸上并不以为然,这些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哪里比得过他们练武习艺的武功高手。 “马匪可不比平常山贼,”朱凉秋微微发急:“这些人马上为生,一身骑术精湛骠悍,又都凶猛异常,在荒原之上来去如风,连官军都奈何不了。” “区区小贼而已,有这么厉害?”众人都是不信,他们虽为江湖草莽,对这些打家劫舍的强盗却更加瞧不起。有人更大笑道:“来得好,今日正好为民除害。” 说话之间,远处蹄声已愈来愈响,一片火把四处挥舞,瞧人数大约有百骑之多。吴恒隐隐听到,马嘶声中有人大笑:“哈哈,果然有肥水,兄弟们上啊,男人杀死,女人留下。” 这股马匪虽只百骑,然而队形不散,齐驰之时犹如重鼓轰鸣,带来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 “竟有这般威势?”群豪这才有些心惊,纷纷拔刀以待。 “杀!”马匪转瞬即至,十几束火把从天飞降,落在草屋之上,倾刻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扩大,直烧得这里白昼一般,顿时叫众人无所遁形, “在下白云观朱凉秋,还请教……”朱凉秋正待自报家门,试图化解这场纷争,一枝火把横空飞落,立即把他后半截话砸了回去。 随着一座房屋轰然倒塌,十数骑匪徒飞马而至,当前几人弯刀高举,在烈火之中闪着刺目寒光,唰得劈落下来。 众人见几名匪徒挟马冲来,其力势不可挡,纷纷闪身避让。唯一个年轻人躲避不及,被那弯刀由脖颈掠过,刹那间血光冲天,头颅飞得又高又远。 群豪见众匪如此威势,都是脸上变色,马匪们这排冲击只杀得一人,也是有些诧异,有人大叫道:“兄弟们当心,是些练家子。” 马匪们居高临下,挥刀向众人猛砍,群豪为马蹄所逼,都有些缚手缚脚,只十几名马匪,却将众人逼到了下风。 只是马匪们马术虽精,武功却终究不如这些练了十几年,几十年功夫的江湖高手,众人混战片刻,便有几人瞅准机会砍落马腿,逼匪徒落下马来。如此几次,马匪们渐渐抵挡不住群豪的拳脚功夫,很快有人惨叫被杀。 领头的马匪见势头不妙,立即大叫一声,余下马匪呼喝连连,调马飞奔而去,转眼退出了村庄。 众人见马匪退走,都是脸见喜色,一人哈哈大笑:“什么马匪,不过如此。” 吴恒在黑暗中见马匪退走,也是微微心安,不然闹将下去,不知又会出现什么局面。余光游动,不经意又瞥见了那矗在风中的纤细身影。 “小姐,那些马匪退走了,看来他们也没传闻中那么厉害。”小蝶见到这血腥杀戮,不但不怕,反而颇有兴致。 秦思燕目光轻闪,摇头说道:“那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次掳掠的对象有所不同,这群马匪号称流云,匪首叫许横,人称流云大王,也曾习得武艺。他原是信阳府的一名校官,后来因为杀人犯案,被上司通辑,这才落草当了马匪,几年后被他拉起一支队伍,到处打家劫舍,成为附近荒原上比较厉害的一支势力,是官府腹中之痛。听说许横有些本事,绝不会如此不济,眼下虽然吃了些亏,稍后必定卷土重来。” “哦。”小蝶微微点头,目中兴奋之情更甚。 吴恒听到秦思燕侃侃而谈,知道她已将附近情势摸得一清二楚,不然不会大胆在这里伏击各派高手。这样的女子若放到他那个时代,想必也是个叱咤商、政两界的女强人。 果然不等群豪得意多久,空中突然嗡嗡作响,抬头看去,却见一片利箭如蝗如雨,带着烈火密密麻麻压了下来。 “不好。”群豪见到这片箭雨,只觉无处可躲,心急之下往房舍中钻去,无奈火箭落下,引起熊熊大火,很快被烧了出来。有人躲闪不及,身上连中两箭,倒头扑到草房,转眼烧得火人一般。 “蛮化之徒果然不可理喻。”朱凉秋脸上漆黑一片,身上也是烧得破烂不堪,忍不住心头连声咒骂。 有人抵受不住,口中连呼带叫:“不如冲出村子,各自逃命去吧。” 其余人焦头烂额,闻言纷纷附合,朱凉秋却是暗骂愚蠢:骑兵本就在野外最强,这里村舍林立,还可以勉强支撑。一旦逃出村外,茫茫平原之中举投无路,重蹄之下焉有活命。 第一卷 第三十章 高手的信心 不待众人逃散,那火箭突然停息,群豪也已死伤过半,此时杀声四起,数十骑马匪电驰般冲了进来。 这批冲进的马匪甚为彪悍,当先一人黑睛阔目,脸带疤伤,颔下虬须又粗又硬,样貌十分凶恶。那人一冲进村庄,立时高声大喝:“流云大王在此,识趣地留下财物,乖乖纳命来吧!” 众豪客本已无心恋战,听到前面两句话时心头刚宽,不料后面一句又给打入深渊,只得打起精神咬牙苦撑。 许横瞪起凶目,往场中一扫,鼻中重重出气:“奶奶的,没一个肯听话的,都给我去死吧。”说完纵身前驰,挥手便是一刀。 挨这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脸有苦意的朱凉秋,他见马匪首脑挥刀劈来,只得拔剑痛苦去挡。却听“锵”得一声脆响,朱凉秋腕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 “这匪人好大力气?”朱凉秋心头一惊,知道这此人不是一般马匪。 许横嘎嘎一笑,脸上凶意盎然,突由空中跃起,泰山压顶般飞扑下来。朱凉秋无法躲开,又硬接了一击,却是震得身子飞退,胸中烦闷不堪,几欲呕血。 “朱前辈莫怕,我来助你。”朱凉秋举头望去,却是边南的一名高手,他见许横为马匪首脑,知道擒贼必先擒王,立时飞身而来,向许横举剑杀去。 “找死!”许横见有人杀来,目中满是邪恶杀意,蓦得举起马刀,一刀重重挥去。 许横这一刀势如疾电,又如山崩海啸,力量大得无可匹敌,叫那名高手想避也难。那人料不到许横如此威猛,刀剑一经接触,立即如中雷噬,浑身抖颤个不停。 许横哈哈大笑,刀锋一转,已将那名边南高手的头颅割下。 “马匪之中也有这等人物?”许横表现凶悍,远超秦思燕所知,心中电念飞转:“此人若能加入猎杀组,倒是一大助力。” 许横踢开尸身,目光四转,突然开口大骂:“兀那老头,逃个什么,快来和我一分胜负。” 朱凉秋见许横凶悍,早就吓得心惊胆战,看到他望来,如同见到恶魔一般,脚下跑得只有更快。 许横连声喝骂,几名马匪见到首领发怒,都是大叫大嚷,策马疾追而来。 朱凉秋这时已是身上带伤,眼见要被几名马匪追上,不过他拼命狂奔,却是恰恰跑到了吴恒的檐下。 吴恒见到老头浑身是伤,下意识同情心起,眼前出现了公车病残座上‘老幼妇孺’四个大字,忍不住抽身而起,拦到朱凉秋身前。 几名马匪拍马追到,模糊中看到屋檐下有个身影,立时大声喝道:“这里还有一个,兄弟们杀。”立即有人飞骑而出,向吴恒横刀劈来。 “麻烦终究是来了。”吴恒目中无奈,见那马蹄如飞,心中虽然忐忑,身子却已经拔高而起,右脚扫在了马匪左颊之上。 那马匪一声闷哼,身子直直飞出,往一堆草垛摔去。吴恒终究是心软,这一脚特意克制住力量,只将他踢昏而已。 “硬点子扎手。”其余马匪见同伴一击即倒,纷纷大喝:“大伙并肩上。” 几名马匪同时举刀,都向吴恒劈落,吴恒第一次被如此多的兵器攻击,心中虽慌,却并不害怕,身子高高纵起,足尖虚踢几下。吴恒这一下再简单不过,几名马匪却觉得眼前虚影一晃,一股凌厉的力道呼啸而至,手中只一疼,兵器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这几名马匪手腕疼痛欲裂,惊慌之余,却瞥见了吴恒面貌,惊声道:“是个女的。” 这马匪一声大呼,立即引来不少人关注,这里地边陲荒地,人影都不多见,更何况女子。远处马匪们都是兴奋雀跃,刹那间又有十余骑奔了过来,口中大呼:“哪有女人,哪有女人?” 乱骑飞奔间,又有人发现秦思燕、小蝶二人,登时大呼小叫,向她们涌了过去。 小蝶见状微微色变:“都怪那该死的老头,引了这么多土匪过来。” 一名马匪急冲而至,也没留意周围同伴,立即飞身向吴恒搂去。吴恒见这马匪动作龌龊,忍不住变了颜色,‘啪‘得一掌,直震得那人口喷血沫,惨叫着飞了出去。其余人见状大惊,待发现她相貌普通,资色不过一般,都是齐声大喝,挥刀冲了过来,再也没有怜花惜意之情。 吴恒经历几役,显然对自己的功夫也有了信心,当下拳打脚踢,不带任何华丽技巧,信手拈来的一拳挥去,便有人非常听话地飞了起来。众匪徒眼见马骑施展不开,纷纷翻下身来,围住吴恒猛砍。 吴恒见到马匪势众,心中不忧反喜,一时拳法大兴,正好拿这些人练起功夫来。另一边秦思燕二人也被围住,小蝶虽然年轻,剑法却颇为不俗,几缕剑花下来,已有数人倒在她剑下,众马匪本来见到二人貌美,都一股脑儿的往上扑,这时见到小蝶厉害,便团团围起,双方僵持起来。 吴恒混战片刻,身手越渐熟练,虽然打得众贼鼻子嘴巴处处开花,却只伤人而不取其性命。侥幸未死的朱凉秋躲在远处,心中感激之余,也有些奇怪,只觉这少女对敌处处留情,与昨日断去何杀一臂大不相同。见到她又放过一名悍匪性命,忍不住开口大叫:“这些匪徒凶狠残忍,害死了不少性命,姑娘若再心软,苦得是无辜百姓。” 吴恒听到这话,忍不住心中一震,拳脚不觉慢了下来,旁边一匪瞅到机会,狞笑挥臂,拿刀猛劈过来。吴恒听到风声,立即侧身闪避,转头看到那匪徒穷凶极恶的嘴脸,顿时怒意升腾,一拳重重挥出,直打得匪徒胸骨凹陷,口中鲜血乱喷,仆地死去。 吴恒开了这杀戒,再也收手不住,胸中仿佛有火在烧,两指一戳,已在一名马匪额上留下血点,那马匪神情僵硬,脸色刹那惨白,仿佛被冻僵一般,口鼻已无呼吸。 身旁两匪不知究竟,都是弯刀急劈,只图能在吴恒身上留下一道口子。不料吴恒脚步如风,已由二人身旁踏过,两个马匪都是胸口一麻,刹那间凉透全身,眼前再无光线。 吴恒举手投足,转瞬杀死三人,余人大骇,胆小的立即拔足飞奔,其余人悍不畏死,都拿弯刀围攻。吴恒轻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暴虐气息,拳脚挥洒如风,转瞬之间,在场匪徒已悉数毙命,再无一个活口。 “兀那妞儿,好狠的手段~~”一声大喝响起,震得吴恒脑中嗡嗡作响,身子也随之停顿下来。寒冷的夜风袭来,令他清醒了许多,看到遍地尸体,一时眼前发懵。 自己杀人了?还杀了这么多人?吴恒后悔不迭,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杀这么多人,又再想想,觉得自己并无过错。死了这些,或许活得更多。 将吴恒吼醒得却是流云大王许横,他见一个少女大发神威,杀得手下丢盔弃甲,惊怒诧异之余,直气得哇哇大叫。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百战刀 许横见到手下尸横遍野,一时怒气冲冲,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杀意,口中喝道:“小妞儿,纳命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吴恒看到地上尸首死相,已是百肠纠结,心中十分的不忍,脑中思绪复杂无比。那许横攻来之时,他仍对着尸体发呆,直到耳旁劲风疾响,这才本能去闪。 许横一刀挥去,觉得十拿九稳,他武功刚猛雄浑,刀快更是一绝,纵横荒原少有人敌。不料一刀挥下,身前人影走空,少女已不见了行踪。 许横微微吃惊,蓦然心中大震,胸前一掌已悄然印来。这只手掌白如脂玉,五指有如珍珠嫩藕般圆润精致,但在许横眼里,却有如十殿阎罗的索魂夺命帖,躲都躲不及。 许横翻身急避,耳边劲风扫过,直刮得他脸膛火辣辣疼痛。“好厉害~~”许横须发竖起,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那道寸长的刀疤也在抖动。 “不可轻敌。”许横貌似粗犷,其实略通兵法,不然他的流云马匪也不会响彻荒原,连官兵也没有办法。这时知道遇到了平身劲敌,立即凝神以待,谋策对敌。 吴恒见许横闪过,也有些诧异,他虽然未尽全力,但此前连伤阴十娘、何杀这样的武功高手,却从未失手,不料却被这个土匪头子躲了过去。 许横见吴恒发愣,蓦然口中大喝,手中疾风响起,已是连劈三刀。 眼见寒风拂面,吴恒微微心惊,拿步去闪,却觉心意不从,脚步绊蒜,差点中了一刀。许横三刀逼退吴恒,立即抢占先机,刀光滚滚而去,比刚才还要凌厉几分。 吴恒措手不及,一下子被许横逼得步步后退。他临敌经验本就不够丰富,又是第一次被拿刀的高手相逼,一时不知如何才好,只能死命去躲。他心中隐隐觉得这许横不如何杀,却又不知为何能逼得自己这般狼狈。 “百战刀法?”秦思燕已是远远瞧见,心中微微诧异,怪不得这马匪头子武功如此之高,百战刀法是七十年前一名高手所创,据说是他历经百战,频临生死之际悟出,因而取名百战。那名高手以此刀法轰动天下,纵横江湖,算得上一代刀界宗师。只是这套刀法五十年前便已消失了踪迹,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 百战刀气势雄浑,虽然大开大合,却是迅如疾雷,望者披靡,若不是玄凤殿搜罗极广,对各类武功都有涉猎,只怕她也认不出来。 反观那少女,秦思燕更是诧异,这少女先前一掌逼得许横无以为继,实力远在其上。这时却节节败退,躲得狼狈不堪,若不是气力衰竭,就是临敌经验不足,心理素质太差。 秦思燕微微沉吟,随即大声说道:“姑娘神智已乱,这样心态,只怕对敌不过。” 这一句话飘入吴恒耳中,令他心中机灵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他虽然身处异世,毕竟有着大学高材生的素质,又与身体契合日久,身心神智都在不断圆满之中,很快意识到自己心意羁绊,影响了发挥,不然这许横虽强,却远远不如阴十娘、何杀这等高手。 吴恒思通关健,顿时幡然醒悟,身体一下子精神百倍,手脚轻盈灵动,远胜方才。 吴恒扯去牵绊,再无一丝一毫挂念,拿拳一扫,竟然直接穿过许横的刀风,生生砸向他的手肘。 这一下犹如神龙抢珠,快得匪夷所思,许横避之不及,手腕一沉,疼得抛下了大刀。许横武器遗失,身前刀光立消,吴恒随即抢上,挥掌便打,直杀得许横冷汗直冒,暗叫这小妞怎么突然厉害了许多? 众马匪眼见首领丢失武器,都是大吃一惊,纷纷赶来相助。吴恒见对方势众,屈脚一勾,却是将许横丢下的马刀轻轻挑了起来。 许横趁这空当,脚步急退,将一名靠近的马匪弯刀抢在手中。众马匪呼喝连连,个个凶神恶煞,向前蜂拥而去。这帮马匪在许横手下操练已久,人数虽多,却也攻守有序,进退井然。 吴恒已经是越打越有信心,浑身精力充沛得用不完一般,他这时心意坚定,再不存半刻犹豫,两眼微冒冷气,已经不再将眼前马匪当常人看待。 “杀。”两名马匪同时砍来,霍霍刀风在空中急响,吴恒看也不看,大刀一抡,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那两名马匪同时僵立,手中再也砍不下去,身体分作两半歪倒。 吴恒冲入匪群,刀光血影,手上根本没有一合之将,有得只是肢体乱飞、声嘶惨叫。 片刻之后,倒下的马匪尸首足有二十具之多,众人再看吴恒时,只觉这女子年纪虽小,却如冷面罗刹一般,冷血无情,直叫人心寒胆丧。这些马匪虽然凶狠彪悍,却没哪个愿意白白送死,再丢下几具尸体,已经坚持不住,个个骇得后退。 “哪来的女人,竟然这般扎手?”许横也是冷气直冒,他此生见过不少女人,多数胆小怯懦,少有武功不错的坚贞女侠,也是被他压在身上屈辱悲鸣。但像这样厉害可怕的,却是头一回碰到。 吴恒见众匪退却,目光锁定许横,大刀一挥,一反之前的轻巧灵逸,出刀勇猛洒脱,力道之厚重,连真正的用刀高手也有所不及。 “好厉害~~”许横心中大震,只觉对手这一刀浑如天成,力蕴万均,远远强过了他,心悸之余,只能拿刀去扛。 “轰~~”许横身子急退,双臂犹如颤粟般发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蓦然大叫一声:“走~~~”鼓足余力翻上马匹,夹身就走。 马匪们见首领逃走,个个心慌意乱,有马的骑马,没马得转身就跑,再不敢回头望上一眼。 吴恒看着仓皇奔逃的马匪,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浸满鲜血的马刀轻轻一抛,并没有去追赶。马刀离手,吴恒身上的杀气倾刻收敛起来,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又恢复得平静如初,仿佛从未出过手一般。 四周大火仍在熊熊燃烧,吴恒微微阂目,往日潜伏于气海的绢绢细流散布四肢百骸,滋润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思想、意志都与身体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百十丈内无所不闻,无所不晓,仿佛融于了自然,哪里都有自己,又哪里都不在。 “天人合一?”一直在默默注意吴恒的秦思燕窥见这一幕,目光都几乎凝滞,饶是她冷静异常,这时也不由心跳加剧,这种传闻中才有的境界,江湖中少有人及,除去死去的圣主,师门中也只有大师伯李月禾一个。 “此人究竟是谁?”这个少女带给自己的不光是意外,还有震憾,秦思燕目光挚热,心中只想看看那张平板面孔的背后,究竟是怎生一副模样。 蓦然脚步声响,打破了这一玄妙的境界,吴恒睁开眼睛,见到两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进视线。却是李毅、王钟各提一只野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场景,这两人找猎物找得太远,倒是错过了一场大战。 “嗯?”吴恒突觉动静,立时运目看去,见到一名受伤的马匪,正欲偷偷往村外摸去。吴恒见到这匪徒仍旧手握弯刀,目光微微凝聚。 那马匪被吴恒望住,登时如遭雷殛,整个人动弹不得,手中弯刀不知不觉跌落地面。 “慑神?”秦思燕见此情景,心中微微惊讶,力及双目,以气慑人,这是玄凤殿一门至高绝学,这个少女居然也会?难道她真是师门中哪位隐世高手? 吴恒见那马匪怕得发抖,目光骤然一松,轻轻说道:“你走吧。” 马匪满头大汗,身子这才松懈下来,只是挣扎了半天才拖动脚步,亡命逃向村外。 朱凉秋与幸存的几人都是眼见了吴恒的威风,个个屏息静气,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我叫无痕 经此一役,天色也近拂晓,朱凉秋等人将死去的同伴尸身置入火场,算是替他们找了一处安身之所。至于那些倒毙的马匪,他们只恨不得再插上几刀,自然管也不管了。 虽然见识了吴恒的身手,秦思燕却没有拉拢的心思,她知道这样级别的高手,绝不是她能请得动的。心中只在寻思,或许大师伯李月禾出面,能与此人一交。 一场大火下来,小村几成残垣,四处焦黑一片,瞧着这凄凉情景,众人都是暗暗摇头。这时天光大明,他们也顾不得感慨,收拢四散的马儿,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几位留步。”吴恒三人正待出发,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却是老头朱凉秋。 李毅面带疑惑,戒备道:“老头儿,干什么?” “恩公……”朱凉秋老脸微涨,大概觉得有些不妥,又改口道:“承蒙姑娘数次搭救,在下粉身碎骨也觉无以回报,可恨马匪突然来袭,劳诸位受累半夜,小老儿有一好友住在前方彝阳府,几位若顺路,可否在那里小息几许,也让在下一尽感激之情。” 李毅、王钟看看着这个布衣老头,暗想:我们也没怎么受累,不过能占些便宜,也是好的。一齐开口问道:“你那朋友家大不大?可算富裕?” 朱凉秋微微笑道:“我朋友在当地颇有名声,家境还算富裕。” “哦。”李、王二人目中放光,心中暗暗窃笑,已无拒绝之意。 朱凉秋的目光则是放在吴恒身上,他为人向来小心谨慎,知道这个少女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却是侠义心肠,这才大着胆子前来相邀。他阅历不俗,只吴恒他看不出深浅,但李毅、王钟一看可知是跟班之流,武功不见得比他要强。 “还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受此大恩,小老儿也好铭记在心。”朱凉秋留神少女脸色,小心试探道。 吴恒见老头发问,脑中想起小玄这个名字,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来,心中着意想改变什么,于是说道:“我叫吴恒。”李毅、王钟则是有些诧异,互望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以为这少女是故意隐名埋姓。 “原来是无痕姑娘,踏雪寻梅,落幕无痕。好词,好意境,果然好名字。”朱凉秋啧啧赞叹,仿佛听到了什么千古绝句一般。 吴恒见这老头会错了意,居然吟了这么一句诗来,心中暗暗好笑,也不打算纠正他,这里时代不同,理解的字面也不一样,这个名字也算不错,尤其是在如今的世界里。 “原来她叫无痕,回去以后,当要好好查查此人来历。”秦思燕低头寻思,目光若有若无的留连在无痕身上。 “小姐,我找到了两匹马。”小蝶喜悦而来,马匪大败以后,四周散落不少马匹,给她找到两匹,倒解决了行路的麻烦。 过了一会,小蝶过来道谢,无痕解了马匪的围,等于又救了她们一次,这次小蝶的态度要客气了许多,眼中带着一丝佩服。秦思燕身体不便,只向她微微颔首,以表谢意。 随着马蹄响起,众人纷纷道别,无痕瞧着秦思燕主仆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有些惆怅,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这是第一个女子给她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像。 ~~~~~~~~~~~~~~~~~~~~~~~~~~~~~~~~~ 彝阳府约有户二万余,地域风貌与信阳府相似,街上车水马龙,有不逊信阳的喧嚣热闹。 “哈哈,凉秋,西南一别,已有两年未见了吧。”彝阳葛家庄的庄主葛重听到老友来访,不禁喜出望外。 “老重,我念着你庄上的酒香,今日特地吃白食来啦。”朱凉秋微眯双眼,脸上堆满笑容。 “只要你肯来,这酒管你够。”葛重笑着用手来拉:“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到内堂去坐。” “不慌不慌。”朱凉秋却是没动,笑吟吟地道:“今日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朋友。” 葛重注意到朱凉秋身后几人,笑着相询道:“这几位是?” 朱凉秋忙道:“这位是无痕姑娘,这两位是冀中龙虎堂的李师傅,王师傅。”又向三人道:“这是我多年好友,彝阳葛家庄的大当家。” “在下葛重。”葛重听到三人名字,脸上神情没太大变化,只笑道:“几位既是朱老儿的朋友,那便是在下的朋友,这一路来想必也辛苦了,就请内堂去坐吧,我即刻着人准备酒菜。” 无痕见这葛重与朱凉秋久别重逢,深情厚义表露无遗,正在感怀中,一旁的王钟已抢着道:“既然如此,就请快些上菜,老子一路赶来,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站在葛重身后的年轻人见王钟口吐粗言,举止恶俗,又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不禁微露轻蔑之色,觉得父亲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云飞,怎么见到你朱世伯也不过来见礼?”葛重皱着眉头,向身后之人说道。 那年轻人微微动下身子,老大不情愿地走上前来,向朱凉秋作了一揖:“侄儿云飞,见过世伯。” “两年不见,世侄又长高不少,再过一年,怕是要替葛家开枝散叶了。”朱凉秋见那年轻人走来,不禁拂须笑道。 葛重闻言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大是大了,只是越发不成气侯,到了明年,倒真要找个人来管管他了。” 朱凉秋哈哈大笑:“我看世侄很好,怕是你管得严了,勿要为葛家传宗接代找借口。” 葛重笑骂道:“两年不见,你这嘴不饶人的老毛病还是一点不改。”说罢又向葛云飞道:“云飞,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几位进屋?” 葛云飞忙应了一声,面向无痕三人,嘴里不咸不淡地道:“几位请。” 对这年轻人的态度,无痕心无旁焉,王钟粗枝大叶,只有李毅看在眼里,心中骂道:“妈的,拽什么拽,将来老子做了官发了家,看怎么整你。” 众人一起往内宅走去,有无痕在这里,朱凉秋不敢在前,一直等她过了才走,葛重见了有些奇怪,却也并没说什么。 葛家庄占地面积不小,众人走了三个大院,几处小庭,这才来到内宅。无痕见到四周碧瓦红墙,高宅大院,心想朱凉秋说得不错,这葛家果然有大户人家的气派。 李毅、王钟两人也是环顾四周,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穿行不息的美貌丫鬟,眼中颇有垂涎之色,忍不住大叹这富贵人家的福气。 葛云飞见到三人东张西望,眼中更生鄙视,只是于碍父亲面子,不好发作出来。 “朱伯伯在哪里,玲儿来了。”堂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娇美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见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跳进堂内。 朱凉秋见到少女,立即合不拢嘴:“几年不见,小玲儿也长成大人了。” 葛重却是扳起脸来:“不好好在家呆着,又野到哪里去了?你伯父刚刚还念到你,却是寻你不到。” 少女对葛重的怪责不害怕,嘻嘻一笑:“我也没走远,就在周围转了转,听到爹找我,立即就回来了。”又向朱凉秋拜了拜:“侄女葛玲儿,见过朱伯伯。” 朱凉秋对这个少女很是喜爱,笑着道:“葛兄匆恼,玲儿如此乖巧,我倒要羡慕你的福气了。” “她还乖巧?”葛重似是对这个女儿颇为头痛:“天天舞枪弄棍,刺绣活儿半点不学,整日里到处疯跑,不知道以后谁家会要这样的女儿。” 朱凉秋闻言哈哈大笑,葛玲儿却是有些羞意,也有些气恼,小嘴禁不住撅了起来。 众人见到葛玲儿娇靥发红的模样,都是暗暗好笑,只李毅、王钟两人微微有些猪哥像。这葛玲儿生得明眸皓齿,活泼靓丽,有种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无痕看到也是眼前一亮,旁边的侍女虽然个个容貌清秀,但是比起这个少女,又是大有不如了。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云飞与黑石头 饭桌之上,葛玲儿左顾右盼,无痕三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大概是身为女子的原因,她对无痕兴趣颇多,时不时扫上一眼,就差开口搭话了。 宴席散后,葛重安排仆人为李毅、王钟引路,自己与朱凉秋亲自将无痕送到住处,这才告辞离去。不待无痕关门,一个身影却是冒了出来,正是笑意盈盈地葛玲儿,只听她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是第一次来彝阳吗?” 无痕被这个青春活泼的女孩一凑,立即有吹气如兰的心跳,忙退了两步,说道:“我叫无痕,这次是路过彝阳。” “无痕?”葛玲儿听到这个名字,好奇问道:“姐姐名字好特别,有什么来由吗?” 无痕此生是第一次与美丽清秀的女孩如此近距离接触,二十多年的处男心态颇有些难以自置,只能又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倒没什么特别涵意。” “哦。”葛玲儿微感失望,大眼转动,突然见到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晃过远处院门,立时大声叫道:“哥哥,你到哪里去?” 那个身影闻声立止,回过身来,正是有些冷淡傲慢的葛云飞。葛云飞见到葛玲儿,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先前的轻蔑冷漠,只是皱了皱眉:“小妹?你怎么在这里?”他特意由绕远路出府,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自己的妹妹。 “我来找无痕姐姐玩儿。”葛玲儿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哥哥,你要去哪里,怎么从客房这走?” 葛云飞瞧了瞧站在葛玲儿身边的无痕,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这女子太过普通,实在引不起他的兴趣,于是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无意中走到这里来,打算出去转转。” “是吗?”见到葛玲儿的眼神有些怀疑,葛云飞似是怕她多问,拿起兄长的口腔:“你不要再到处乱跑,免得父亲担心,没事早点回去。”又叮嘱一句,这才向院外走去。 葛玲儿瞧着兄长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让爹担心,天天出去打架,以为我不知道?”她看看身边的无痕,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地说道:“姐姐若无事,不如我带你去瞧个热闹吧。”说完拉起无痕的手,拖着便走,看来是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应。 无痕与葛玲儿细嫩的小手一触,又是有些心跳,暗想这古代也不全是文静淑女,开放活泼的大有人在嘛。心里想着,人已身不由己的被拉着去了。 ~~~~~~~~~~~~~~~~~~~~~~~~~~~~~~~~~ “这女子真有你说得那般不凡?”葛重听了朱凉秋的话,又是吃惊又是震憾。 “不错,如此年轻厉害的女子,我是第一次见到。就连青眼鹰何杀都不是她对手,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是不敢信的。”朱凉秋想起那日情景,心中仍旧难以平静。 “凉秋将她带来,就是为了……?” “不错,”朱凉秋不等葛重说完,点头道:“只盼她能如我想,到时肯出手相救,如此一来,便不用再怕那人了。” “凉秋煞费苦心,只为了葛家这场祸事,愚兄真是……”葛重眼中泪光闪烁,大为感动。 “谁叫我只有你这么一个老友,”朱凉秋却是苦笑道:“这次也是机缘巧合,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却不知人家肯不肯出手帮忙,若是不肯,我只有拿这条老命帮你拼了。” 无痕与葛玲儿出了宅子,沿城中的大路一直向西而去,沿途遇上几个挑筐推车的小商小贩,都是躲得极快,似乎对这位葛家的大小姐极为熟悉。 两人拐过几处街道,来到了一处河畔旁边,前方一片老大的空地,不少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不知在做些什么。 附近几个穿着布衫的年轻人瞧见葛玲,都是有些诧异,其中一个迎上前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玲,玲儿小姐,你怎么来了?” 葛玲儿小子鼻子一翘,哼道:“我到哪里,用得着你管?” 说话得是一个身材干瘦,眉尖眼窄的年轻人,闻言变了脸色:“是是是,玲儿小姐的事,哪里是我们能过问的。” 葛玲儿见他惶恐,略有些得意,问道:“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大哥是不是又要跟人打架了?” 年轻人嘿嘿两声:“还不是乔家老二上次输了不服气,这回又请了帮手来找回场子。” 葛玲儿顿时有些不屑:“又是那块黑石头?他都输了五年了,还没输怕吗?” 年轻人干笑道:“听说他又请了个厉害师傅,立誓要找葛大哥算帐。” “哦?”葛玲儿这才有了兴趣,眼中闪着光芒:“他请了个高手?厉不厉害,跟我大哥比怎么样?” “这,这个小的可不知道。”年轻人陪着笑脸,口气却有些自信:“不过葛大哥这几年打遍彝阳,我还从未见他输过,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大哥可没你说得那么厉害。”葛玲儿哧笑道:“我和这位姐姐瞧瞧去,你后边跟着,不许告诉我大哥。” “是,是。”年轻人头如捣蒜般,跟着一起往人群走去。 “乔石头,上次输的不服气,这次又找帮手来了?” 葛云飞冷眼瞧着对面的人,声音略显傲气。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五官墩实、身材粗短,皮肤黑得发亮,看上去着实像块黑石头。 被唤作乔石头的汉子听了极为恼怒,哼道:“上次被你捡了便宜,这次我请了师傅来,看你能讨得好去。” 葛云飞显得十分不屑,冷笑道:“你与我打了几年,回回都输给我,这次倒是长了本事,知道请个帮手来,却不知是不是和你一样的货色。”葛云飞说话连讥带讽,他身后也有一群人,显然是他的簇拥,闻言一齐哄笑,都说乔石头脸皮无敌,自己打不过就去找帮手,实在丢人之极。 众人一番话直剌得乔石头黑脸也涨出红来,心中更恨得咬牙切齿。他原名叫乔飞虎,与葛云飞名字中都有一个‘飞’字,却是因为人长得秃眉小眼,四肢粗短,又黑得过份,因而被对方讥讽为黑石头,常此以往,就得了个乔石头的称号。 偏偏葛云飞人虽张扬,相貌却颇为俊朗,两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仅此一点,就令乔石头嫉恨不已。加之葛家与乔家本是生意场上的对手,以至于后一辈也敌对起来,这两人都爱习武,几次小摩擦后,便约定在这河畔较量斗气。不料几年下来,乔石头无一胜绩,这几年是吃足了闷气,他知道凭自己资质是胜不过葛云飞了,在一次大败之后,终于花重金请来一位师傅,要替自己一雪前仇。 “师傅,有劳你了,给我狠狠收拾这小子。”乔石头也不争辩,黑着脸对身旁之人说道。 “放心,收了你的钱,自然会为你出头。”站在乔石头身旁的是一个穿着淡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此人窄眉鹰鼻,目光十分阴沉。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较量 葛云飞瞧着走出的中年人,仍旧十分的不屑,乔石头前面的几个师傅他都见过,不过平庸之辈,眼前这人又能好到哪去。 中年人看着葛云飞,冷冷说道:“哪里来的小子,这般无礼,今日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葛云飞顿生恼意,口中不甘示弱:“哼,说那么多干什么,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中年人不怒反笑,喝道:“好!”身子一动,五指已如鹰爪般探出,赫然抓向葛云飞咽喉。 中年人这一下有如鹰隼扑食,身手既快且急,葛云飞倏然一惊,脚步飞退,脖颈堪堪避过,只是肌肤立痛,皮肉已见血丝。 “好阴毒。”葛云飞见到中年人上来便下杀手,不禁又惊又怒,口中大喝一声,双拳横握,向前重重砸去,用得是道宗的开山拳法“力捶山门” 葛云飞这一拳虎虎生风,显得极为有力,中年人却是神色不动,只冷笑道:“想做我的对手,你还嫩了点。”当下肩膀横移,五指微动,已是绕到了葛云飞的手腕之上。 葛云飞只觉一股阴风袭来,自己腕间大穴已被对方手指罩住,知道不好,手腕猛得下沉,躲开了中年人的擒拿。 “倒还有些本事。”中年人看到葛云飞避开,微微有些诧异,脚步一点,已是欺身而上,撞向葛云飞的腰间。 葛云飞避无可避,腰间一震,已被中年人欺入怀中,撞得直飞出去。 他周围一大群跟班见到从未有过败迹的葛云飞竟然被人撞飞,都是大感震惊,却见葛云飞重重跌在地上,似是浑身无力,半天也没爬起来。 乔石头本来心中忐忑,这时见到葛云飞倒地,顿时又惊又喜,犹如出了一大口闷气,顿时叫道:“师傅,狠狠打,别便宜了这小子。” 中年人嗯了一声,急步探出,手中毫不留情,狠狠抓向葛云飞面门,这一下如若抓中,只怕葛云飞不死也要残废。 葛玲儿在人群中瞧见,不由吓得‘啊’了一声,她这个哥哥人虽孤傲,对她却是不差,又是亲生兄妹,这时如何不惊。 乔石头被这一声惊呼吸引,一下瞥见了葛玲儿,不由大震,心道她怎么来了,忙不迭地改口:“师傅且慢。”只可惜他喊声却不如中年人手快,中年人手指如钩,已经探到葛云飞脸皮之上,如无意外,这张脸是保不住了。 “啪~~”随着一声轻响,中年人手指突然一抖,整个人如中雷噬,触电般弹了开去。众人见到中年人突然闪开,都是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什么会放过葛云飞。却见中年人扬眉怒目,脸色比刚才还要阴霾了几分,恶声道:“刚才哪位朋友出手,可敢出来一见吗?” 中年人说这话时,手指微微颤抖,他刚才不知被什么砸中,手背痛得发木,不得已放过了葛云飞。心中震惊之余,更是大为恼火,忍不住便发声喝问。大家见到他神情凶恶,都是吓得退后了一步。 葛玲儿见到葛云飞脱险,顿时松了一口气,已顾不得再藏在人堆,径直跑向葛云飞倒地之处,口中连声呼唤。 “玲……玲儿,你怎么来了?”葛云飞身子虽然又痛又麻,却不是重伤,抬头见到葛玲儿,喘着气问道。 “哥哥,你伤得怎样了?”葛玲儿见到葛云飞表情痛楚,不由十分担心。 “一点小伤,不打紧的。”葛云飞腰间又痛又麻,表情却十分倔傲。 “黑石头,你干得好事。”葛玲儿见兄长伤得不轻,转身对乔石头怒目而视。 乔石头被葛玲儿一喝,顿时吓了一大跳,刚才还意气风发,这时却如老鼠遇见猫,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哼~”中年人见到无人应答,早就又气又怒,余光瞥到葛云飞二人,眼珠转动,冷哼道:“阁下若是不出来,就别怪在下心狠了。”单足一扬,竟向葛玲儿踢去。 “师傅,别伤玲儿~~”乔石头见到中年人踢向葛玲儿,不由大惊。他虽与葛云飞结仇,对葛玲儿却十分心仪,这时见到中年人下此毒手,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中年人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脚尖又急又快,堪堪要踢到葛玲儿身上。葛玲儿没想到中年人会对她下毒手,顿时花容失色,吓得呆在那里。 眼见葛玲儿性命堪忧,突听风声急响,一个身影飞快跃至,伸手急探,将她拉向一边,堪堪躲过了中年人这一脚。 “阁下肯露面了?”中年人冷哼一声,凝神打量,发现站在身前的不过是一个貌不出众的年轻少女,不由微感错愕。 跃出的身影的正是无痕,她见中年人欲伤葛云飞,也没多想,立即以飞石相救。不料那中年人手段阴险,为逼她出来,竟欲再伤葛玲儿,饶是她性格谦和,这时也不禁有了怒意,原本平凡呆板的脸上也仿佛罩上了一层寒气。 中年人见到无痕如此年轻,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未放在心上,冷哼道:“你是谁家娃儿,竟敢管老夫的闲事?” 无痕瞧了瞧中年人,只觉这人神情阴鸷,相貌猥琐,比之大学里的教导主任还要令人生厌,当下也毫不客气:“大叔也一把年纪了,怎么手段如此卑鄙,连小女孩儿也不放过,不怕有失身份吗?” 中年人闻言大怒,喝道:“好无理的丫头,竟敢讥讽老夫,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身子一弓,双腿已是闪电般踢出,径直奔向无痕面门。 中年人这双脚来得极快,暗恨之余,力道又沉又猛,比伤葛云飞那一下还要厉害得多。无痕这几日与高手过招,又在马匪那一战中积累了经验,心中早已有了自信,身子一侧,单掌向下拍了出去。 “啪~~”无痕这一下后发先至,已是重重切在了中年人腿上,那中年人脸色一变,左足触电般缩了回来,再往下落时,已是半身趔趄,竟有些站立不稳。 “你,你……”中年人又惊又诧,他虽然未尽全力,却没料连对方影子都未触到,便被一掌打了回来,那一掌来得实在太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他这时痛彻心肺,感觉左腿的骨头几乎都要断了。 无痕冷眼以待,这中年人武功虽不错,但比阴十娘、何杀还是差了许多,便连那个马匪头子许横也稍有不如。 “原来阁下深藏不露,老夫倒看走眼了。”中年人咬牙说道,一张脸又红又白。他一向自恃甚高,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一个小丫头手上吃亏,他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刚才那一下是大意所致,这少女如此年轻,怎么能够与他浸淫几十年的武学修为相比。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中年人见到无痕面无表情,心中更是愤怒欲狂,等到左足疼痛稍减,立即弹身而上,双手虚伸成爪,已是全力施为,决意要将这个相貌庸俗不堪的少女毁在手上,以挽回刚才失去的老脸。 无痕见中年人扑来,表情不慌不忙,双掌拍击,有如淡淡清风,向中年人抓出的掌影轻轻扫去。中年人立指成爪,在身前布下道道爪影,本待一举成擒,不料刚与无痕扫出的掌风接触,立即遇之即溃,纷纷折落。 中年人手指发涨,根根剧痛,神情又惊又怒。这少女的厉害超出他的想象,自己纵然绝招尽出,却不是她一何之敌。当下眼珠乱转,暗思对策。 这两人招势凶险,却是动手极快,旁人连看也未看清楚。只觉这个中年人攻了又退,攻了又退,也没动几下手,不由都大摇其头,只觉这个中年人声势虽大,却是草包一个,连个年纪轻轻的少女也奈何不了。有几个心向葛家的人已是发出嘘声,纷纷嘲笑起中年人来。 站在远处的乔石头也是大感奇怪,这中年人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他府里教功夫的三个师傅合围也对付不了,却不知为何迟迟收拾不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教训 中年人脸上肌肉抽动几下,表情变了几变,突然强笑道:“姑娘武功高强,在下自愧不如,刚才一场误会,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中年人态度突变,令无痕始料不及,不禁微微有些错愕,周围的人也大感诧异,尤其是乔石头和身后一帮手下,都是大为尴尬,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其余人见到中年人反复无常,禁不住嘘声四起,纷纷投来鄙视的眼神。中年人却是全不理会,又向无痕作了一揖:“在下听信谗言,误伤了姑娘的朋友,还请姑娘见谅。” 无痕见到中年人道歉,顿时杀气尽消,也想要回上一礼,蓦然间心中警钟忽鸣,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啪啪啪~~”十几道寒星闪电般掠过,径直打在她身后不远的石碑之上,瞬间扎满了牛毛一样的细针。幸好她身后无人,不然这一下只怕伤亡惨重。 “卑鄙~~~”无痕瞧见脸色急变的中年人,心中顿时明白,忍不住杀意急升。 中年人料不到从未失手的独门暗器也是师出无功,一时大惊失色,正欲寻思退路,却听无痕怒斥一声,身影一隐一现,紧接着劲风扑面,一股可怕大力急涌而来,‘砰’得击在他双肩之上。 无痕这次动了真怒,出手快到不可思议,根本不给中年人反抗的机会,双掌一拍,已打得中年人倒飞出去。 中年人重重摔在地上,脸色白得如纸,他双肩尽碎,此生再不能用武。无痕虽然痛恨他手段阴毒,却还是没有取他性命。中年男子也是活该倒霉,他不过路过彝阳,中间露了两手,无意中被乔石头瞧见,非要请他做师傅,他贪图乔石头重金,答应帮他做这一件事,便是教训葛云飞一顿。不料却遇上无痕,闹了个终身残废。 “带他走。”无痕看了乔石头等人一眼,冷冷说道。 “是,是。”乔家的人被无痕冷眼一扫,都是心头打颤,哪里再敢多说,架上昏死过去的中年人就走。临走之际,乔石头忍不住瞧了瞧葛玲儿,却见后者神情冷淡,看都不愿看他,不由心中发凉,暗悔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 无痕此时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如初,虽没有绝世美人的国色天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风采。周围之人见状,都是暗暗佩服,口中纷纷叫好,葛玲儿更是表情痴迷,两只漂亮的大眼星星直冒。 由人搀扶的葛云飞也是惊诧不已,表情也十分的复杂,谁能想到这个貌不出众的少女能有如此本事,不但救了他与妹妹,还轻松击退了强敌,实在叫他难以相信。 “无痕姐姐,你好厉害!”瞧着葛玲儿看她的眼神,无痕立即有了被追星的感觉,周围人也是叫好不断,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你,你哥哥受伤了,我们还是先送他回去吧。”无痕赶紧转移视线,这样被人追捧,她实在是有些不太自在。 “啊!对了,哥哥,你怎么样了?”葛玲儿想起身后的人,紧张地一把抓住葛云飞。 “咝~~”葛云飞被妹妹一把抓住伤处,只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五味杂呈:“还,还好,咱们这就回去吧。”他被中年人以暗劲震飞,虽然受了些内伤,走回去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回去的途中,葛云飞默默观察着前面的无痕,这少女的身影这般纤细,又是如此的年轻,可她击飞中年人的那一掌,是自己的师父也比不了的。父亲说得没错,这大千世界,藏龙卧虎之人大而有之,这个叫无痕的少女相貌平凡,武功却如此厉害,自己当初还瞧她不起,当真是有眼无珠了。 葛云飞一路在后面瞧着无痕,越是多看,越觉得这少女与众不同,那个纤细的身影也似乎动人了起来,只觉与她一比,往日那些姹紫嫣红的青楼名妓都不知庸俗肤浅到了那里。 葛云飞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到了葛府大门,却见无痕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着什么。葛云飞微微有些诧异,突然间隐隐传来一声惨叫,他顿时脸色大变,拔步便向府中冲去。不料一个身影突然掠过身际,比他还要快了数倍,转眼消失在院门内。 葛府的内宅这时已是一片惨象,十余具尸体横死在地上,鲜血已将花岗石面染红了大半。 另有七八个家丁,各持武器将一个穿着黑衫的女子围住,满头大汗的朱凉秋护在葛重的身前,气喘吁吁地道:“恶妇,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被围的女子年近中旬,浑身都罩在一片黑色的衣衫之中,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这女子五官皎好,容颜不差,只是额上有道伤疤,又红又艳,显得有些狰狞,再加上手握一柄锋利的长剑,四处沾满血迹,令她看上去有如索命的夜叉一般。 “哈哈哈。”妇人听到朱凉秋的话,昂首大笑,声音凄凉,有如夜唳一般:“我苦等了十几年,就是为了今天,你说我会放过他们吗?”又看了看朱凉秋,恶狠狠地道:“本来想找柳老头算帐的,可惜他已经死了,今日就拿你抵数吧。” 朱凉秋脸色惨白,握剑的手也不觉微微颤抖,他自知不是此女对手,本来想借一人之力对付此女,却没料到这恶妇来得如此之快,那救星偏又不在,今日只能尽力为之,希望多支持一刻是一刻。 妇人瞧着二人,突然皱了皱眉:“葛重,那两个贱种怎么不在?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葛重牢牢盯着妇人,对她手上沾满血迹的长剑视若无睹,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阿秀,我知你恨我,可这与我儿女无关,阿箐已经去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 妇人听到葛重喊自己的乳名,神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冷冷笑道:“那贱妇早就该死,我只恨她死得太早,不能让我砍上十七八刀。” 葛重见此女依旧如往日般心狠,只能摇了摇头,叹道:“阿秀,我愿将性命奉上,你可否放过我的儿女?” 妇人脸上毫无表情,声音更加冰冷:“那对贱种?你放心,等你们归西后,我立刻就送他们来见你。” 葛重见到中年女子心硬如铁,不禁长叹一声,知道与此女再说无益。 “受死吧~~”妇人咬了咬牙,厉喝一声,拔剑便刺,朱凉秋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一剑击去,只‘铛’得一声,便被震退了数步。 周围的家丁也算忠心,倒没有立刻就跑,见到主人遇难,纷纷来救,不料妇人拿剑一撩,立即有两人肚破肠流,气绝身亡。其余人见状大骇,都是吓得倒退。 朱凉秋看在眼里,更是心惊,这女人比十几年前厉害太多,即便师父还在,也不一定强得过她。 说到这女子与葛家的恩怨,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日他与师父柳苍鹤路过彝阳,无意中见到一个黑衫女子追杀二人。由他们对话得知,原来黑衫女子名唤姑苏秀,乃是邪教之人,不料却爱上了书香门弟的青年公子葛重。 那葛重家教甚严,自幼饱读诗书,是持重守礼之人,当然不会喜欢一个毒蝎心肠的邪教女子。偏偏邪派之人敢爱敢恨,姑苏秀见葛重不从,不由大怒,于是将他强行掳走。葛重一个赢弱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拗得过她。见到这姑苏秀竟然强抢,心中更加鄙视,两人走到半路,却是遇上了徐商之女许箐。许箐出身徐州的富商之家,自幼与父亲一样喜爱武艺,因而在五岁时被送到一个颇有名气的白道门派学习武功,这日学成归来,正遇到姑苏秀强抢葛重。 这两人一个是邪教门徒,一个是白道弟子,当然话不投机,几句不合便动起手来。姑苏秀虽然心高气傲,却不是许箐的对手,被她拍了一掌,吐血败走。临走时急恨交加,誓言将来复仇,许箐却是没放在心上,执意护送葛重回家。 葛重见到许箐英姿飒爽,又生得俊秀动人,不觉心有所属。许箐对葛重也是颇有好感,葛重儒雅有礼,生得一表人才,不然也不会被姑苏秀看上,乃至强行掳走。所谓日久生情,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不觉互生情愫,加上家世登对,不久喜结连理,就此比翼双飞。 一年之后,许箐为葛重生下一个公子,又过了几年,许箐正值身孕,全府上下满心欢喜之际,昔日的仇家却找上了门。来得正是姑苏秀,那日被许箐打伤之后,她回去苦练数年,立志要找二人报仇,不料这一路寻来,发现两人已经结为夫妇,不由怒不可遏,立时大打出手,连杀了十余人。许箐身上有孕,哪里是苦练数年的姑苏秀的对手,她咬牙苦撑,护着儿子与葛重一起逃出府来。 可惜他们没逃多远,便被满心愤恨的姑苏秀撵上,姑苏秀看到曾经喜爱的男人与许箐一脸恩爱,曾经的爱意立化仇恨,只想将两人一起杀死。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葛家的仇人 也是葛重一家命不该绝,正巧遇上了由此路过的柳苍鹤师徒。柳苍鹤自创白云观,虽然香火不旺,门徒不多,本人却是道教的高手。他见葛氏夫妇危难,立即出手制止了姑苏秀。无奈姑苏秀状若疯狂,非要取葛氏二人性命不可,他出于无奈,只得出重手伤了姑苏秀。 姑苏秀伤败而退,临走时双眼血红,显是将几人恨到极点,口中恶言怒语,立誓要将几人碎尸万段。柳苍鹤怜悯这女子为情所伤,也不与她计较,放任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女子离去。 由于拼斗大伤元气,许箐终于在诞下女儿后辞世,葛重大哭几场,昏昏沉沉过了数月才算清醒,此后终身未娶。只是姑苏秀临走时那双仇恨的双眼,却叫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知道,这个女子终有一日会找上门来,等到那一天,或许就是他解脱之时。 十几年后,姑苏秀终于杀上门来,身手更加不可同日而语,只可惜柳苍鹤已经西去,再不能如当初般护他们无恙。 姑苏秀武功远比朱凉秋高明,几招过后,朱凉秋已经不敌,手腕被划了一条长长血口,长剑也落在了地上。 姑苏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举剑就刺,朱凉秋自忖无望,正待闭目就戮,却听‘呛’得一声,耳边听到了姑苏秀的怒喝,似乎有人来到了身边。 朱凉秋看清来人,心中顿时大喜,这个突如其来的救星,正是一脸冰冷的无痕。 无痕眉头微蹙,瞧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有股淡淡的怒气。地上死去的都是葛家的家仆,这些人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其中一个还曾为她到客房指路,此刻却已化作了冰冷的尸体。她性格本来善良温和,见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的愤怒,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竟然令得眼前妇人肆意乱杀无辜。 “原来还有帮手?”姑苏秀眼神冰冷,打量了无痕几眼,这少女虽然挡开她一剑,却还不放在她眼里。为了这一日,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容不得任何人阻止。 “葛家人与你有何仇怨,为何下这样的毒手?”无痕看着这个有如蛇蝎的女子,蹙眉问道。 “挡我者,杀~~”,姑苏秀却是毫不理会,只冷冷吐出这一句,随即长剑绞动,犹如毒蛇一般刺出。当年败在柳苍鹤手里,令她知道两人武功差距极大,这才苦练了十几年,直到有了十足信心才来复仇。如今的姑苏秀已比当年强了太多,相信即便是柳苍鹤复生,她也有把握击败。 无痕见到这个中年妇人如此不可理喻,也是暗生怒气,双足一点,向姑苏秀迎了过去。 姑苏秀剑光撩动,散发出极强的杀气,无痕这几日连败高手,仍就感受到了一丝威胁。“这个姑苏秀,武功不比阴十娘差。”无痕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着身体契合度愈强,她的眼力和感觉也越发敏锐起来。 “唰~~”无痕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刺来的剑锋,脚步一旋,手掌已轻轻拍了出来。 姑苏秀却是眼前一花,刺出的剑锋已然走空,正在吃惊之际,一只白嫩手掌一闪即隐,转瞬已到。 “好快!”姑苏秀自恃武功,这时也是寒气直冒,剑锋急转,向身前五寸掠去,也是快得不可思议。 无痕对姑苏秀的反应之快也是有些诧异,眼见这一掌拍不下去了,只能收了回来,两指一并,点向了她的手腕,想逼她弃剑。 无痕这一收一出,飘忽不定,灵动之极,叫姑苏秀吃惊不小,心中再不敢大意。她将剑身一抖,避开无痕这一指,丹田发劲,玄气上冲,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劲气,显然是动了真功夫。 “唰唰唰~~~”姑苏秀手腕闪动,剑气更是凌厉无匹,分刺无痕上中下路。无痕眼尖,清晰看到姑苏秀这一瞬间刺出了一十七剑,这十七剑分刺无痕各处要害,当真如暴雨倾泻一般,想要将她逼入死地。 换了别人,想必要在姑苏秀剑下变成戳烂的漏勺,无痕这时虽然略显紧张,脑中却清明异常,竟然依样划瓢,一连弹出一十七指。 “锵锵锵~~”姑苏秀只感手腕急震,一支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去,引以为傲的辟邪剑诀竟然被人轻松破去。 “寂灭指?”姑苏秀脸色大变,天下指功无数,却数玄凤殿的寂灭指最为神奇霸道。姑苏秀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小辈,自然能认出这闻名天下的绝技。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姑苏秀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少女如此年轻,武功却已高到了这样的地步,即使是教她武功的人,也不敢空手面对她全力发出的辟邪剑法。 “寂灭指?”无痕也是有些奇怪,她随意挥出的几指却被人说出名字来,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姑苏秀脸色连变了几下,仍旧咬牙道:“不管是谁,今日都别想阻止我。”当年柳苍鹤的武功比她高出不知多少,她也从未退步,今日也不会例外,更何况她还有杀手未出。 姑苏秀厉斥一声,挥剑扑上,已经状若疯虎。无痕被她气势所慑,心中微微有些慌乱,这时临阵对敌,半分也马虎不得,只是无痕被姑苏秀一逼,气息稍稍有些紊乱,竟被她逼退了几步。 姑苏秀意外占到上风,心中不禁微喜,知道这其貌不扬的少女武功虽高,临敌经验却嫌不足,眼中凶光登时大盛,剑光舞得越发狠急起来,招招夺向无痕的要害。 无痕一连退了十几步,直看得周围之人目中大急,无痕若是被这恶妇击败,只怕葛家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只是他们武功低微,无法帮得上忙,只有在旁大声提醒。 姑苏秀已经用了全力,手中剑光犹如狂风骤雨,只恨不得把眼前的少女劈成碎片,好腾身去杀葛家泄愤。只可惜她剑锋虽利,却始终挨不到无痕毫厘。 无痕在一片剑幕中渐渐平稳心情,几番闪躲之后终于站稳了脚步。 “啪~~”无痕瞅准来势,双掌一合,硬生生将姑苏秀的剑锋拍在中间,微一用力,已将姑苏秀的长剑夺了过来。 姑苏秀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竟然无法抵挡,手指一松,长剑已被夺走,整只手更是火辣辣的刺痛。 无痕得势不饶人,撇下长剑,双掌一翻,快得有如鬼影,已是印上了姑苏秀胸膛。姑苏秀想避已经不及,只感身前一震,喉咙甜得难受,一口浓浓的鲜血喷了出来。 “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姑苏秀口喷鲜血,目中透着难以置信,在她一生当中,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高手,在此人面前,自己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无。 姑苏秀双手抚胸,口鼻都溢出鲜血,样子更是凄厉难言,只是神情照样阴冷狠毒,没有半分屈服。 “怎么,还要打?”无痕见到姑苏秀抚胸移步,不禁皱了皱眉。她虽然气愤此女所为,终究下不了手,只是打伤了她,却不致死。 “哈哈哈,”姑苏秀渐渐走近,口中流着血沫,却是厉声大笑,恶狠狠地道:“你以为武功高就可以救得了他们吗?你既然多管闲事,就一起陪葬吧~~”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紫螟氤氲 无痕瞧着姑苏秀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突然掠过一丝阴影,不等她有所反应。姑苏秀突然将手一扬,一团紫色的雾体猛得倾泻出来,瞬间弥漫在院子中间。 无痕首当其冲,口鼻之间立即被一股甜甜的气体充斥,身子既而麻痹起来。这气体的毒性极为猛烈,以无痕的身体也是抵抗不了,转眼便头重脚轻,一下子栽倒在地。继她之后,朱凉秋、葛重也是纷纷倒地,个个麻木不堪,头脑虽然清醒,身子却是动弹不得。 “哈哈哈~~~”姑苏秀见到众人倒地,顿时得意大笑,额上那道伤疤更加狰狞可怖:“竟然逼我使用了紫螟氤氲,你们该荣幸才是,这东西我花费了十年心血才得到,却用在了你们身上。” “爹,朱叔叔。”葛玲儿,葛云飞见到众人摔倒,都是大惊,他们早已来到内宅,只是站在院门口,倒没有被紫雾洒到。 “不,不要过来……”葛重见到两个子女欲向他跑来,立即发声制止,这紫雾麻痹身体,却不妨碍说话。 “快,快跑~~”朱凉秋见到无痕也被毒倒,顿时心中绝望,只能向葛玲儿与葛云飞大吼。 “想走?”姑苏秀阴森森地望向葛家兄妹,“也好,葛重,我今天就在你面前先杀了两个贱种,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哈哈哈!”她对紫螟氤氲极为自信,已经将几人当作了毡板之肉,再也不瞧上一眼,挪身便向葛玲儿走去,她虽然受了重伤,对付两个年轻后辈却是不成问题。 “有种的,先杀了我。”见到姑苏秀走近,葛云飞却是出奇地平静,冷冷发出声音。 姑苏秀却是望了葛云飞一眼,森然说道:“放心,早晚都是一死,你不用那么心急。”依然走向葛玲儿。 葛玲儿见姑苏秀朝她走来,脸色虽然惨白,却是夷然不惧,只恶狠狠地盯着她,满眼都是愤怒。 “倒还有点骨气。”姑苏秀见葛玲儿并未逃走,倒是有些意外,但却依然未能减轻她的杀意。 “我知父亲当年为什么瞧不上你。”葛云飞突然说道:“你就凭你这副丑模样,如何能和我娘亲相比。” 姑苏秀微微一顿,闻言顿时阴沉得可怕,额上那道疤痕似乎抽搐起来。她转过身子,眼中的愤怒喷薄欲出:“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别人了。”脚步挪动,犹如死神一般朝葛云飞迈去。 葛云飞瞅着姑苏秀一步步逼近,眼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将双拳紧握,表情异常地冷肃。 “傻孩子,快跑啊!”葛重见葛云飞欲与姑苏秀拼命,只急得双眼通红。无痕见状也是无奈,她这段日子连战连捷,从未吃过败仗,心中也是越发自信,不免有些骄躁情绪。却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初涉江湖的菜鸟,还没打过几次真正的硬仗,一不小心便着了道,这下怕是连自己性命也要丢了。 无痕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后悔,蓦然间体内一动,身上的气息突然活跃起来,竟有聚拢的迹象,似乎在自发的排斥那种麻痹的感觉。无痕心中一动,立即摧动气息,开始驱逐侵入体内的毒雾。那雾毒在无痕的逼压之下,虽然开始散溢,却好像活得物事一般,仍然负于顽抗,只是范围逐步缩小,被一点点清除出体外。 无痕见到有效,不禁精神大振,立即加以摧逼,以便早一点恢复自由。她并不知道姑苏秀洒出的紫螟氤氲号称三大奇毒之一,江湖中人人闻尔色变。这片紫雾本身没毒,毒的是其中所含的无数紫螟,紫螟是一种南疆异虫,肉眼难见。进入人体之中,会吐出一种毒液,不但让人麻痹无力,还可破天下气功。最可怕的是,这紫雾若无解药,三天后身体便会一点点腐败,让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烂透骨头而死。也是无痕身体怪异,可以抵抗这可怕的毒气,若换做其他人,只怕宁可闭气而亡,也不愿受这烂体之苦。 “哼,垂死挣扎。”姑苏秀见到葛云飞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心中不禁冷笑。她缓缓逼近葛云飞,等到离他不过五步的距离,单掌一挥,正要结果了这可恨的年轻人时,突然间脚下一凉,立即感到一阵刺痛。 “什么东西?”姑苏秀顿时大惊,与此同时,一种麻痹之意也是由脚心传来。她立即往脚上探去,却发现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穿过靴底,直陷肉中。 “这银针有毒?”姑苏秀脚上的麻痛感越来越强,蓦然间眼前发黑,身体竟然不受控制,渐渐软倒在地。 葛云飞见姑苏秀倒地,神情微微放松,往前走了几步,俯身往地上探去,在他脚步之前,还有几根银针依稀在目,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插在地上的。那几枚银针瞧来眼熟,正是之前中年人用来偷袭无痕之物,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葛云飞偷偷取得,这时竟派上了用场。只是那刚针上竟然有毒,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葛云飞瞧着倒地不起的姑苏秀,眼中露出讥诮的神色,缓缓将银针一一拔除。 姑苏秀瞧在眼里,只气得七窃生烟,心中又悔又恨,她闯荡江湖数十载,也算得上狠毒老辣,没想一时大意,竟会在阴沟里翻船,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摆了一道。 葛云飞虽然冷漠傲慢,却是一点不傻,知道与姑苏秀不能力敌。于是偷偷将银针布在地面,再拿话激怒姑苏秀,将她引了过来。 这一下形势急转,叫朱凉秋也是始料未及,不由喜上心头,大赞道:“好贤侄,做得好。” 葛云飞冷冷瞧着姑苏秀,目中闪过一丝仇恨。母亲身亡之时,他的年纪虽小,脑中却依稀有些记忆,加上进门时听到父亲所讲,已经知道这女人便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大仇人。 “恶妇,受死吧!”葛云飞咬牙痛喝,既有一丝怨愤,亦有一丝快意,手中拿着拾起的钢刀,劈头向姑苏秀砍去, 姑苏秀命在旦夕,却是神情不变,只听她低吼一声,脸上蓦然发黑,身子竟然暴起纵跃,向着葛云飞劈出一掌。 葛云飞没想到姑苏秀还有反击之力,他虽然冷静,毕竟见识尚浅,眼见仇人束手就戮,心中既激动又快意,早就放松了警惕,这下陡然生变,不禁骇得脸色发白。 “卟~~”葛云飞闭目等死,不料半晌之后,身上却无一处发痛,愕然睁开之后,却发现姑苏秀头颅向后,直勾勾地盯着一人。 在她的身后,葛玲儿双臂僵直,两手之间紧握着一把钢刀,那钢刀直没入柄,从姑苏秀背后插到胸前,鲜血已浸透了刀尖。 “你,你~~~”姑苏秀死死盯着葛玲儿,再也吐不出后面的话来,头颅微微一点,终于含恨气绝。这个被情仇纠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终于还是死在她所痛恨的情敌的一对儿女手上,死时仍是满脸痛恨恼悔之色,一双眼迟迟不肯闭上。 “我,我杀人了?”葛玲儿缓缓松开双手,神情一片惊惶。 “是的,妹妹。”葛云飞松了一口气,轻轻说道:“你杀了我们的大仇人,也救了哥哥的命。” 葛玲儿仍是一副惊惶未定的样子,直到此刻,她还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也不知道死在自己手里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她只知道这个女人要杀自己的父亲,要杀自己的兄长,于是她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刀,用劲刺了过去。 没想到却是如此结局,连朱凉秋在内,先是大喜,紧接着大惊,再是愕然。 “云飞,快瞧瞧那她身上有无解毒之物,先为你朱叔叔解毒。”眼见一家人保住了性命,葛重虽然松了口气,却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只默默看了姑苏秀的尸首一眼,转尔向儿子说道。 葛云飞嗯了一声,向姑苏秀身上探去,还没等他触及尸身,突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好大胆子,竟敢杀了我的徒儿……” 这声音有如寒冰,叫众人心中一凛,身不由己的抬头看去。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毒王 只见一人缓缓跨入院门,身上的白袍微微拂动。此人形貌清瘦,身子高长,头发如银丝一般直泻下来,左边尤其深长,几乎遮住了半边面颊。 “你,你是……”朱凉秋见到此人形像,蓦得想起一人,不由脸色大变。 “哦,你识得我?”那人相貌清奇,肤色异常红润,一时难分年龄,见到朱凉秋脸色怪异,不由脸上解冻,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你是毒王肖子胥……”朱凉秋听到此人唤姑苏秀徒弟,知道是敌非友,于是不再顾忌,直言说出。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银发人听到,似是有些高兴,又有些得意,只是他看了看姑苏秀的尸体,微微摇了摇头:“你们能认出我来,证明很是瞻仰我老人家,本该大大奖励的,可惜啊,可惜你们杀死了秀儿,却是大大的死罪。” 朱凉秋听到那人并不否认,心中已凉了半截,原来如苏秀是拜了这人做师父,难怪武功如此之高,还有紫螟氤氲这样的毒物。毒王肖子胥成名早在五十年前,提起他的名头,武林中人可谓人人色变,此人武功极高,用毒手法更是骇人听闻,曾在江湖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以致于道宗佛门在二十年前联合九宗十派一起缉拿,不料被他毒毙数十高手后,仍然逃出生天。之后此人消声陨迹,再也没了踪迹,不想竟会在今日出现。 怪不得姑苏秀脸上会有一条疤痕,朱凉秋望了远处尸首一眼,听闻肖子胥毒功虽高,却是喜好色相,性情也颇为阴郁怪僻,年轻时曾被人在脸上划过一刀,因此痛恨貌好之人,凡与他亲热女子,都会在事后被划上一道刀痕。姑苏秀为了报复,定是委以身体,这才成了他的徒弟,只是也免不了毁容之苦。 肖子胥此时已说道:“你们杀了她,我只好杀你们来陪葬了。”语气平淡漠然,好像杀人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朱凉秋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肖子胥杀人无痕无迹,据说从未失过手,即便无痕没有身中毒雾,他也没有了多大的信心。 肖子胥眼神一扫,刚才还挂着谦谦笑容的脸突然间阴沉了许多,袖袍一拂,将要作势出手,不防一个声音霍然响起:“今日再不会死一个人了。” 肖子胥微微错愕,举目朝前看去,见到一个相貌平庸的少女缓缓站起,看身体还有些站立不稳,不觉诧异道:“你说什么?” 无痕的动作稍稍有些迟滞,她的余毒还没有清尽,身体并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声音却是异常地冷静响亮:“我说有我在这里,今日再不会死一个人。” “哦?”肖子胥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无痕,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就凭你?”话音刚落,眼神蓦然沉凝起来,目光有如刀锋一样的锐利,冷冷逼视着无痕:“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大话。” 在肖子胥瞳光大亮的瞬间,无痕的身体一下子被冷冷的寒意笼罩,头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无痕意识到,眼前这人,无疑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仅见的大高手。 冷冷瞧着无痕的神态,肖子胥微微诧异,功夫练到他这样的深度,仅凭目慑便能将一般的高手惊得胆战心寒,从而轻松杀之。眼前这小姑娘却不为所动,并没有出现如想像般的惊惶失措。 只肖子胥却不在意,瞧这小姑娘年纪,定力再强,武功又能强到哪里去?他肖子胥是连九宗十派也不怕的人物,怎么会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当下冷哼一声:“说大话是要拿命来赔的,今日就先拿你开刀吧。”肖子胥纵横江湖这许多年,早就视人命蝼蚁一般,见到震慑不成,袖袍一挥,人如鹰隼般扑了过去,欲将无痕一掌拍死。 无痕看清肖子胥动作,身子微微频转,竟然比肖子胥还要快了许多,手如啄食般向他腕上叼去。肖子胥轻咦一声,手腕轻轻拂动,已经搭在了无痕扑来的方向,双方硬擂了一下。 “噗噗~~”两人这次相击倒是没有引出多大的动静,气流一迸即散,肖子胥身子一震,已经退了两步,眼神既是惊讶又是阴沉。 无痕也不好受,她毒气未清,身体机能没有调到最佳,这一碰之下气血翻涌,头一次在正面交手的情况下吃到苦头。 这女子竟然能与自己沉淀多年的功力硬碰?肖子胥吃惊不小,虽然没有吃什么大亏,却是身体剧震,真气都有些提不上来。不由得下意识往前望去,脑中已经想到:这女子绝不简单,莫非是戴了人皮面具,在这里扮猪吃老虎,想引他上当? 难怪姑苏秀会死在这里,原来藏着这样的高手,本来认为姑苏秀血洗葛家庄不过轻而易举,所以只在附近喝酒小怠,却没想到下在她身上的命蛊突然死亡,这才赶来看个究竟。 “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肖子胥舔血江湖多年,性情阴沉老辣,倒不会就此退却,大袖一卷,双掌变得有如惊雷一般,爆发出强大无比的力量,向着无痕跃扑过去。 无痕眼皮猛跳,心气一下提得老高,这个银发老头气势凶猛,远胜其他高手。打来的气劲更是触体生痛,一时为气势所慑,脚步挪动,避开了肖子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竟然这样快?肖子胥一掌落空,既讶异对手的不战而退,也吃惊对方其快无比的速度。无痕虽然躲过,却也不会一昧退让,左脚提起,压着蠢蠢欲动的紫螟毒气,翻起便是一击。 肖子胥当然不会轻易被踢中,手掌一探,便要向无痕的腿膝捏去,这老怪物力道沉猛,若是被他捏中,只怕无痕的腿骨立刻要断。 无痕腿部肌肉微跳,神经反射似的向下飞踹,不但避开了肖子胥这一抓,更是踢向肖子胥下腹,无痕这一下力量奇大,若是被她击中,肖子胥丹田必然爆裂。 “反应倒快。”肖子胥一声冷哼,额际雪发飞舞,身子向前倾,五指捏握成拳,往无痕腰际打去。 两人交手都是极快,旁人想看清都是不能,无痕体质虽然特殊,临战经验却是远远不如肖子胥,这一下闪避不及,已经被扫中腰际,登时觉得身子剧颤,一股疼痛急袭过来,直入中梳神经,只痛得她差点落下泪来。 肖子胥一击得手,更加得势不饶人,嘴角冷意盎然,不知不觉带上一抹蔑笑。这女子武功不弱,决不能给她翻身机会,深谙此理的肖子胥五指急探,直接抓向无痕面部。 无痕腰部又痛又酸,再也躲不过肖子胥伸指来抓,只能勉强甩头,凭着仅存的力气飞指刺去。无痕这一下也是奇快,肖子胥只觉胸前一凉,冰冷的寒意也是浸透胸肌,吃惊之余抓势也慢了许多。 “嘶拉~~”无痕这一指没能刺中肖子胥,肖子胥也是没能抓中无痕,只是指力撕过,却是将无痕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 无痕的脸上顿感清凉,一张惊慌而又清丽难言的小脸也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庐山真面目 果然戴着人皮面具!肖子胥正要得意,不料瞧到无痕的真面目,微微有些错愕。 周围的人看到无痕的面貌,也是有些吃惊,朱凉秋更是看傻了眼,这个美丽清秀的女孩就是那个力敌上百马匪的冷漠少女? “原来她这么美!”初时对无痕不屑一顾的葛云飞双目发亮,大敌在前,心思却仍旧忍不住地跳动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一个美人儿。”肖子胥目不转睛地盯着无痕,好色之心立即大动,此女水灵如玉,肌肤白嫩若雪,堪称绝代尤物,若能将她收作禁脔,那可要胜过失去姑苏秀这个徒儿千倍百倍。 无痕得到这片刻喘息的机会,力气立即恢复了许多,只是残存的紫螟毒气有如附骨之蛆,在体内作祟不休。 “小姑娘生得不错,若肯顺从了我,今日之事可暨往不究,留你一条小命如何?”肖子胥双目发光,看似道貌岸然的清瘦脸庞淫意荡漾。 无痕当然明白肖子胥话中的意思,恶寒之余,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你……休……想。”无痕一字一顿的说道,字字都是咬出来的。 “哈哈哈,小姑娘倒是有骨气,这性格我喜欢。”肖子胥昂首大笑,眯着眼道:“只可惜你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的,还是乖乖从了吧。” 无痕大汗:这些色魔的台词怎么都跟书里说得一样,连神态表情都这么熟悉。 肖子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悸动,大手一抓,往无痕扑去,却是多了几分迅猛,少了几分凶厉。 无痕哪里肯被他抓到,身形一动,腾空避让,既轻逸又灵动,加上一张空灵轻雨般的俏颜,整个人翩翩若仙,让肖子胥更是心痒难忍。 肖子胥几番扑击,却是拾掇不下,知道不尽全力施为,是拿不下这个武功极高的少女了。当下不再犹豫,眼中凶光暴射,身上白袍激荡鼓动,双掌风雷涌动,呼得罩向身前少女。他这时拿定主意,即便是伤了这此女,也要把她抓来肆意蹂躏,对待女人,他还从未心软过。 无痕被这一股威势压迫,心中危机大涨,整个人如蝶飞舞,速度更快了几分。肖子胥虽然占了上风,却迟迟不能沾及她的身上。忍不住口中沉喝,出掌如电,拿出十成十的功夫,啪啪啪,打得空气中劲气急荡,将少女退路尽皆封死。 无痕只觉这老家伙武功猛得又高了一筹,竟然让她退不能退,避不能避,当下口中轻啸,纤掌纷飞,去势如电,攻向肖子胥双臂筋络。 肖子胥心中凛然,暗道还是不能小瞧了这个小美女,腾身挪步,形如鬼魅,一踏步到了无痕身侧,指尖突伸,猛得抓向肋下。 无痕心头大跳,身体凌空飞旋,毫厘间避开这一爪,落在半丈之外。却闻肖子胥低声呼喝,握掌成拳,又凶霸霸猛扑过来。 无痕才避过一着险招,这时额角冒汗,脚步也有些飘浮,对肖子胥这一扑也不知挡不挡得过。情急之间,听到有人轻声低呼:“接着……”便见一物由身边闪过,当下来不及思索,脱手接住,却是一根锃锃闪亮的银针。 肖子胥凶焰大盛,气势将眼前的小美女稳稳罩住,一想到这娇俏佳人将在身下婉转娇吟,自己更可划破她那为天所妒的美丽红颜,他就忍不住兴奋难抑,身体激颤。 无痕见到肖子胥扑来,口中也是轻叱一声,臂肘轻挥,手掌浮云掠动,向肖子胥迎面打去。肖子胥见到无痕反击,却是呵呵冷笑,手中加力,拳风如洪急涌。 “砰~~”无痕这一击果然不敌肖子胥,神色间痛楚微显,手臂也似麻颤颤地挥动无力。肖子胥见状大喜,身子腾挪发动,正要将这少女击伤擒下,猛然间肋下生寒,骇然窥到一点银光正无声袭来,大惊之余,筋骨蓦然发力,腰肋突然紧缩,身体仿佛蹋陷了一块,恰恰避过了一刺,正是柔体的功夫练到了极致的表现。 “可惜~~~”无痕见到肖子胥竟然避开,不由大感婉惜,她已经知道那根银针正是葛云飞抛来,不料还是被肖子胥躲了过去。 肖子胥避过这次突袭,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怒之余,再也没有惜花之意,手掌猛得迫出,竟然喷洒出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气势更加凶猛狂暴。 无痕受到这频死威胁,一直沉甸甸地身体霍然剧震,蛰伏许久的体力突得激荡起来,仿佛被激怒一般爆发出来,竟然瞬间将那些残余紫螟清除了个干净。 肖子胥却是不知无痕身体的变化,掌风挥霍,隐隐吃定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美丽女子。 无痕只觉全身的劲气活泼泼地流动,那种久违的洒脱快意重又回到了身上,她这时力量恢复,信心立刻高涨,面对肖子胥地扑击再不避让,腾步而出,双掌流水一般地挥洒出去。 “砰砰砰~~”撞击声接连响起,肖子胥与无痕连接对击了十几掌,不料却是连连后退,几乎对方每挥一掌,他便要退上一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肖子胥神色惊疑不定,不过眨眼功夫,这少女武功就像突然高了几倍,竟然是将他迫得步步后退,稳稳压住了他。 “我竟然连一个少女也收掇不下?”肖子胥有些难以置信,情急间指掌齐飞,已经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这两人武功都是奇高,出招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转眼已是互攻了百十下,外人根本难以看清。 只是任凭肖子胥如何猛攻,都是被无痕化解得轻轻松松,肖子胥又惊又怒,却是无可奈何,一颗心越来越是没有把握。 “哪里来的年轻高手,竟然厉害至此?先前是故意示弱吗?”肖子胥犹疑不定,猛一咬牙,突然间双指呈钩,向无痕膻下急掠而去。 他这一下阴毒至极,对女性是大大的侮辱,若是寻常女子,定会被这无耻卑鄙的一招激怒,只是无痕却没有这份自知,仍然是神情平淡,见招拆招,只觉这一战是平生以来最长久,也是最畅快淋漓的一仗。不知不觉中,她对身体那莫名的力量掌握得更加纯熟贯通,战斗技巧也是不断地提升。她知道自己已经是稳胜肖子胥,只是却不愿这么快放走了这个难得的高手,纯当是一次练招的机会。 肖子胥出招下流,无痕却是不为所动,肖子胥更觉她有些难以揣测。原来这少女心境已经到了静若止水的程度,连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也找不到。 “再这样下去,只怕对我不妙。”肖子胥心念飞转,蓦然连攻数招,将无痕迫得微微一缓,身体白袍突然急颤,一股紫雾猛得挥洒而出。 这人号称毒王,当然不会技止于此。无痕吃了一次大亏,早有了防范,心中只微微一动,身体自然反应,有一股无形劲气层层波动,将那团紫雾隔绝在三寸之外,再不能侵入身体分毫。 肖子胥见到紫螟氤氲竟然无用,不由大惊失色,他并不知道姑苏秀已用过这霸绝天下的毒物,只以为是这少女太过厉害,姑苏秀来不及使用便被击毙。若说有人中了紫螟氤氲还能无恙,他在以前是绝不会相信的。紫螟氤氲厉害之处便在于紫螟是异虫活物,能破天下气功,因此才借紫螟氤氲来对付这少女,但见无痕无事,怎不叫他震惊莫名。 这时已容不得他多想,无痕冲破毒雾,一支洁白的比雪犹清的小手呼得拍至,看来已经打算结束这场酣战已久的战斗。 无痕这一下来得太快,几乎超逾之前数倍,饶是肖子胥老辣深沉,也不由得悚然动容,好歹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肖子胥危殆之机,身子猛沉,腰肌有如突然折断一般,竟然唰得一下沉下半个身位,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 “这老家伙功夫真是不错。”无痕看到肖子胥故技重施,仍旧免不了赞叹,不想肖子胥往下一矮,手中绿影跳动,往她面上弹来。 无痕吃过姑苏秀的亏,再不敢大意,立时凝身弹指,几缕劲风发出,朝那条绿影打去。不料那绿影突然一闪,竟然一化作二,分两侧电射而至。 无痕心头诧异,指掌作刀,闪电般切去。那两条绿影显然快不过她的动作,被利风一扫,发出‘锵’地的响声,啪得跌落地面。不等无痕细观,那两条绿影突然一动,身体扭曲急伸,竟像两条活动的利箭般向她噬来。 第一卷 第四十章 迟来的高手 无痕没料绿影的身体如此坚硬,竟然中她掌风不折,讶异之间,手臂淡淡挥舞,袖袍间一道青光轻吐而出,闪动之间,两条绿影立刻断作两截,直直落下,掉在地上不停伸缩。再看肖子胥,已经弹身而起,窜到了院落大门,头也不回地遁走了。无痕想到肖子胥毒王的外号,犹豫了一下,也就没有追赶,扭身去看那掉落地上的物事。 却见地上几截细长尸身不停翻动,原来是两条青纹密布的绿色小蛇。 “这是南疆赫青蛇,也是罕见的异虫,不但毒性剧烈无比,皮骨更是硬如金铁,一流的高手遇到都是难以对付。”朱凉秋已经被葛云飞扶起,有些苦笑着说道,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少女的本事了。 经此一役,无痕全身气劲如水般流动,似乎成为了一个整体,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洒自如。她感觉自己的本事又进了一层,尽管如此,她却觉得总不能尽意,似乎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葛云飞这时已由姑苏秀身上搜出几粒散发着麝香的小丸,拿来给朱凉秋过目,料想是紫螟氤氲的解药,用水化了给大家一服,果然解了众人之毒。 “姑娘先救愚友,再救我葛家上下,如此大恩大德,老朽纵是粉身碎骨也是难以报答。”葛重在葛玲儿的搀扶下缓缓踱来,嘴唇都有些颤抖,满腹的感激难以储述。“姑蒙不弃,这葛家庄就为姑娘所属,老朽全家上下,以后听凭姑娘所遣。” “把这庄子送给我?”无痕没想到这个葛重如此大方,不由愣了愣,周围一群幸存的葛家人都是满脸的感激尊敬,就连葛玲儿与葛云飞都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提出反对的声音。 “这庄子倒是挺漂亮,又大气,仆人也多,还有美女……”一生从未见过什么大钱的无痕不禁有些怦然心动,她瞧了瞧脸色苍白,却恢复了些神气的葛玲儿,暗暗心酸:“可惜,美女对我是没什么用啦。”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泄气,她瞧了瞧满脸殷切,又认真诚恳的葛重,暗暗叹气:自己当了二十几年穷学生,没想来了这个世界倒有了做富豪的机会,只可惜自己生来就不是做财主的命,也不是那种施恩就图回报的人。于是淡淡一笑:“庄主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不料葛重人虽老迈,却是主意坚定之人,摇头说道:“此等大恩,如同再生父母,姑娘若不接受,老朽如何能够心安。” “是啊,无痕姐姐,大伙儿的命都是你救的,不要说一个葛家庄,就是金山银山玲儿也愿送给姐姐,姐姐你就答应了吧。”葛玲儿也是一脸的感激与敬佩。 无痕却是微笑摇头,正僵持间,两个身影突然摸摸索索地探了进来,其中一个左右顾盼,发现没什么危险后,这才站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道:“这,这是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血流成河了?” 无痕看清那人正是李毅,还不等她开口,旁边葛重感慨说道:“老朽家中遭遇旧仇,有不少家仆遇难,幸亏无痕姑娘赶来,葛家上下才得以保全平安。” “哦,原来是这样。”李毅微微点头,不等他有所表示,身后突然站出一个巍峨高大的身影,一脸的义愤填膺:“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定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说话地正是王钟,李毅在一边瞧着他慷慨激昂地样子,心中暗暗咬牙:“又被这小子抢先了。” 无痕瞧着二人神气,心里暗暗好笑,这两人定是见到危险,立刻跑到什么地方躲了起来,等到风平浪静了才敢出来,相处这些日子,她已大抵知道这两人的习性了。 王钟唾沫星子大溅一通,末了向葛重问道:“那凶徒是谁,可曾逃走?” 葛重被王钟一番豪言壮语震得有些发蒙,闻言迷迷糊糊地道:“凶手已……已经伏首了。” “哦……”王钟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嘴上却是不依不饶:“算这小子命好,不然落到我的手里,包叫他想死都难。” 葛云飞在一旁瞧王钟表演了半天,目中却是暗暗鄙夷,等到王钟口水方歇,突然不冷不淡地道:“那人还有个师傅,可惜却逃了。” “还有个师傅?”王钟没想到还有漏网的,心中微微跳了一下:“她师傅是谁?” “听说是叫什么毒王肖子胥的。” “毒,毒王肖子胥?”王钟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旁边的李毅也是神情大变。 “不错,王师傅可是要将这人捉回?”葛云飞鄙夷地瞧着两人脸色,淡然问道。 “那,那有何难。”王钟牙齿上下打颤,艰难地说道。 无痕瞧见王钟模样,正觉好笑间,院外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跟着一大群官兵模样的人蜂拥而入,当前一人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大喝道:“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行凶?还不乖乖束手就缚~~” 葛重看见那人,刚才还有些悲苦的气色一扫而空,忙走上前去,含笑道:“原来是邵府尉……” 来人武官服饰,生得方脸宽额,身体有些微胖,却显得孔武有力,皮肤黎黑,一看便知是军中之人。他一见到葛重,也是换上了笑脸:“葛庄主,邵某听人报案,说有凶徒袭扰贵府,这才带人前来,却不是凶手在哪里,我即刻将他拿下,还庄主一个公道。” 葛重揖手道:“有劳府尉大人费心,小老儿感激不尽。” 邵府尉却是摆了摆手,正义凛然道:“庄主说哪里话,我身为彝阳府都尉,司职府城司法,自然要保各方平安。葛庄主是府县栋梁,更应护卫周全才是。” 他瞧瞧满地血污,以及倒地的十余具尸首,皱了皱眉:“这些凶徒白日作案,实在胆大之极,庄主可知其踪迹?我一定多派人手,定要将此贼捉拿严办。” 葛重却是苦笑:“多谢府尉大人体恤,不过那凶徒已经授首,虽有一个帮凶,不过人已跑远,这会儿估计追不上了。” 邵府尉“哦”了一声,又说道:“还请庄主将事情经过说一声,我也好回府备案,将案情呈于府丞大人听。” 二人一阵交耳,或许说到重点,邵府尉诧异地朝离此不远的无痕瞧来,看清她面貌时,明显呆了一呆,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好在他自持力尚好,目光只在无痕脸上停留片段,随即转头去瞧死去姑苏秀的尸首。语毕之后,便挥手叫官兵们将其余的尸体一一裹布搬走。幸存的家仆们也前来帮忙,众人好一阵忙碌,才将现场清理干净。 末了葛重拉住邵府尉好一阵吁叹,又唤来管家塞给他一个重重的锦袋,后者也不推拒,笑得眉开眼合,言谈之间亲热了许多。 无痕瞧着来来去去的兵士,心中只是想道,这些官府的兵倒与现世的警察一样,永远都是姗姗来迟,总在最后一个达到案发现场。瞧那府尉的态度,只怕也不会有多热心,即便他肯立案,但要抓毒王肖子胥那样的人,想必难于登天。 “无痕姐姐,谢谢你。”蓦然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痕转头一看,却是清秀可怜,犹带泪痕的葛玲儿。 葛玲儿突逢大难,又死里逃生,原本一个活泼可爱的调皮少女,这时却显得惊魂未定,楚楚可怜。 无痕看着这个清秀单纯的少女,心中涌起些许怜爱,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在她发梢轻轻一抹:“不要怕,有我呢。” 葛玲儿听了无痕的话,身子微微一抖,仿佛又有了勇气,明亮的眸子充满感激:“谢谢姐姐,有姐姐在,玲儿便不怕了。” 听了少女单纯而又充满信赖的话,无痕微微一笑,俏脸白玉生辉,犹如清荷幽兰般绽开,说不出的明媚秀丽。葛玲儿看得一呆,明亮的眸子轻轻闪动,又恢复了往日的顽皮,脱口而出道:“无痕姐姐,你好漂亮啊……” 无痕没料到葛玲儿会来这一句,禁不住脸上一红,抚着葛玲儿发丝的手赶紧收了回来。 无痕这毫无意识的一举一动,都被葛云飞瞧在了眼里,只觉得这少女纯净秀丽、恬淡幽远,举手投足都有种难言的清雅脱俗,禁不住怦然心动。 邵府尉临走之时,许诺多派官兵来葛府守卫,众人虽觉得这些官兵用场不大,不过防患于未然,也就没有拒绝。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府丞家的书呆子 翌日。 有三男两女共五人出现在彝阳街头,其中一个少女身材娇小,穿着一身黄衫素裙,生得甜美动人,俏丽可爱,另一个清秀绝俗,身著一袭雪白的亚麻长裙,宛如一朵美丽又高雅的白兰,散发出脱俗的灵气,有种让人既想占为己有又不敢轻易亵渎的超然于尘世的美态。二女一出现在县府街道,立即引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跟在她们身后的三个男子有一个身材欣长,浓眉星目,相貌颇为不俗。另两个却是瘦削猥琐,粗犷脸黑,档次上要差了许多。这极不搭配的一队组合正是无痕、葛玲儿与葛云飞、李毅、王钟五人。 葛玲儿为表感激之情,第二日一大早便拉她来到彝阳大街,好好体会下当地风情。在她理解当中,凡是女孩儿就当对逛街游市,采买购物最感兴趣。而李毅、王钟早就在葛府中憋得烦了,也一起跟了出来。至于葛云飞为何不声不响地跟着同行,众人都是不解,只是瞧他脸色平淡如故,话也不多,便全当他不存在了,倒也没有扰了兴致。 早起的露市颇为丰富,尤其在彝阳的大东门一带,这里售卖丰富,茶瓷器皿,衣食饰物应有尽有,算是府县最热闹的市场。当地人的衣着穿戴都十分简仆,青麻布衣比比皆是,这也是位于边陲城市一个鲜明的特点。 由于这个时代的大国都处于封建保守的阶段,更加注重国泰民安,偏向于大陆内部的经济发展,与邻邦国家的贸易只开放几条固定的港口和路线,有的甚至闭关锁国,杜绝与外部的一切联系,因而位于国家边缘的城市多数生产能力落后,百姓普遍不富裕。 无痕与葛玲儿一路行走,看着小姑娘挑东选西,与小贩大讲价钱,争得眉飞色舞,自己却是一点兴趣都无。 李毅、王钟的兴趣则在四周身姿动人,盈盈款摆的漂亮女子身上,看到好的售卖兵器也会瞄上一两眼,只是谈到价钱,都是脸带鄙夷,摇头作罢。 “云飞兄?”五人正行走间,前面突然传来呼声,众人抬首望去,见到一个穿着青褐儒衫,面带喜悦的年青男子由人丛中走出。 葛云飞瞥见那男子,脸色只动了一动,淡淡说道:“原来是周公子,幸会了。” 年青男子长相极为普通,皮肤黎黑,只是眉色中有一股儒雅之气,看到葛云飞显得极为高兴:“云飞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难得如此有缘,一起聚聚如何?” 葛云飞见到年青男子如此热情,言语中也不好过于冷淡,于是向众人说道:“这是周复儒周兄,本地府丞的公子。” 李毅、王钟听到这青年竟是当地大官的儿子,勉强将目光由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身上拉了回来,注意看了他两眼。 年青男子这时才瞥见葛玲儿,当时愣了一下,黎黑的脸庞隐隐显出一丝红色,结巴道:“原,原来葛小姐也在这里,周复儒一时未察,还请小姐恕罪。”说完居然揖了一礼。 葛玲儿却是嘻嘻哈哈地全不在意:“周大哥礼可真多,这些日子老不见你,又到哪里修学问去啦?” 周复儒又是脸上一红:“哪里,哪里,只是最近表兄临亲,我奉父亲之命到亭安府答礼去了。” 葛玲儿却是笑道:“表兄临亲?怕是周大哥自己去相亲吧,听说你有个极美的表妹在亭安府,这次就是去见她吧?” 周复儒闻言大急,脸色变得更红,声音还有些急促:“哪有,哪有此事,小姐从何听来,小生往亭安府一行,确,确是去答礼的,绝没有相亲之事。” 葛云飞也是喝道:“玲儿,怎得如此无礼,这话也是女孩家能说得的吗?” 葛玲儿将小嘴一嘟:“人家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说完将无痕一拉,又调笑道:“周大哥,给你介绍我新认的姐姐,她可是个大美人哦,保证比你的表妹漂亮。” 无痕见到葛玲儿拿自己开玩笑,颇有些不太自在,不过知道她的孩子心性,也就微笑不语。 周复儒脸色却是一红,目光巡逡间注意到无痕,果然呆了一呆,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眸中清澈如常,口中赞道: 一翦秋水神魅魂,半曲清歌影若飘。 水袖击破霜里月,罗裙扫碎暗香疏。 曼珠彼岸引三生,菩提非树惹凡尘。 似叶如风难吹雪,最是无情也动人。 周复儒一段话朗朗念来,李毅、王钟听得大为皱眉,暗道:这书呆子发的什么疯?怎么说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疯话?葛玲儿却是甜笑嫣然,十分高兴:“周大哥的诗真不错,形容我姐姐再合适不过,难得见周大哥这般殷勤,是否对我姐姐也有好感?” 周复儒连连摆手:“玲儿小姐莫开玩笑,周复儒是有感而发,这位小姐幽兰之芳,天人之姿,实可远观而不可亵渎,复儒岂敢有非份之想。” 葛玲儿见到周复儒慌忙解释,黎黑的脸庞也急得泛红,不由嘻嘻一笑,也就不再逗他。倒是葛云飞眉毛轻挑,脸色微沉,显得有些不大自然。 无痕见到书生目光清澈,看对自己虽是由衷赞叹,但视线却不离葛玲儿左右,偶尔与她对话更是脸红心跳,读书人的持重倾刻失守。心中不由好笑,没想到这个小玲儿倒是魅力无限,走到哪里都有人爱慕。 周复儒神采飞扬,面向葛云飞,余光却是放在葛玲儿身上:“今日难得一聚,不如就由小弟做东,请几位去醉意轩小酌如何?” 不料葛玲儿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摇了摇头:“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才出来不久,这露市还没逛呢。” 本来李毅、王钟听到有酒喝,都有些神情雀跃,不过听到葛玲儿的话,立马就偃旗息鼓下去,神情十分的无奈。这游街逛市,相物还价,实在不是他们大老爷们爱做的事,若是去喝喝花酒,逛逛妓楼,那倒是十分的乐意。 周复儒也愣了愣,喏喏道:“那,那就先逛逛吧,若是小姐累了,我们再去歇歇。” 葛玲儿十分满意,拉着无痕继续前行,瞅空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个书呆子是彝阳府的独子,虽然出身官宦,为人却是知书答礼,毫无纨绔之风。就是为人过于呆板,有些死脑筋。有一次被遇匪打劫,此子竟然引经据典,欲以伦理说服对方。别人不知他是府丞公子,抢了钱财不说,更施以一顿老拳,将他打个半死,幸亏她哥哥葛云飞路过,有些看不过去,出手将他救了出来。书呆子为此感激涕零,将葛云飞视作了救命恩人,两人也因此结识。” 无痕闻之好笑,这种人以前只在书中见过,不料这里却有个现形,着意多看了他两眼,哪知此公目不斜视,只偶尔往葛玲儿瞄上两眼,对她的注意丝毫没有察觉。 众人民一路行进,不知不觉来到大东门的西市。葛玲儿正在一家店面挑选饰品之际,无痕突然觉得裙边微微抖动,回首看去,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穿着脏淆淆的女孩儿正望着她。 女孩儿约摸六、七岁,脸上满是污垢,小手还拉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儿,正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她:“姐姐,能给口水喝吗?我和弟弟好久没有吃东西了。”站在她身旁的男孩儿同样肮脏,瘦得小脸像猫儿一样尖,目大而无神。 无痕一阵恻隐,大街上乞讨要饭的孩子在她那个时代不是没有看过,只是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的情景倒是头一桩。 无痕正要答话,身旁蓦然传出一声大吼,一个肥胖壮硕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嫌恶地向两个孩子大叫:“快滚开,小畜生,这也是你们来的地方?没得脏了我的店子!” 这男子声音巨大,只吓得两个孩子身子一抖,瑟缩着退到了门外,再不敢出声。男子见他们没有立即离去,不由破口大骂,想要动手又嫌他们肮脏,只能一脸谄媚的对众人说道:“客人勿怪,近日来城中来了不少流浪乞儿,赶也赶不完,几位稍待,我叫伙计来撵他们走。” 无痕闻言眉头微蹙,她本以为这些孩子也是像她所在的时代一样,是被幕后黑手诱拐着骗人钱财,才惹得店老板如此生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孩子从哪里来的?你可知道吗?” 无痕适才刚一进门,这店老就被她容色所摄,这才表现得如此积极,闻言立马颠着头道:“听说南边淮河发了大水,淹了两岸不少地方,近日来彝阳涌入不少灾民,这些小畜生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无痕回头望去,看到除了那对姐弟外,附近果然还有不少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难民,这些人正沿街乞讨,但大多数都被人拒绝,露出一副仓惶无助的神情。 无痕恍然明了,脸色倏然冰冷下来,看着店老板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嫌恶,转身向两个孩子走去。那老板看了发急:“小姐别过去,这些乞儿污浊不堪,还不知带着什么病呢,别脏了您的身子。” 无痕却不止步,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既冰又冷,只刺得店老板一个激灵,登时喏然不敢再语。葛玲儿也瞪了那老板一眼,跟着无痕身一起往店外走去。其余人似对这种事情见多不怪,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看到无痕不悦,也都狠狠盯了老板一眼,其中犹以王钟目光最为盛,诺大的铜玲眼呼之欲出,有如钟馗噬目捉妖,只吓得老板如中恶咒,估计这几夜是睡不好觉了。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淮水孤儿 见到无痕走近两个脏淆淆的乞儿,李毅也跟了上去,将一包东西递到她的手上。李毅跟在无痕身边这些时间,已经大约知道她的性格,这时察颜观色,也不用她多说,已经买好了食物和水。 两个孩子盯着无痕手中香脆的大饼,口中狂咽唾沫,却不敢伸手讨要。 无痕知道这些孩子被人打得多了,饿了也只敢讨碗水喝,不由微感心酸,将食物递了过去,轻声说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女孩儿看着面前香喷喷的大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次伸手又缩了回去。无痕微微叹了口气,将饼硬塞在他们手中。 女孩儿这才相信了眼前这个好心的大姐姐的诚意,小心而又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姐姐,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出乎无痕的意料,小姑娘并没有如想像中那样拿到了饼便大咽大嚼,而是将两块大饼分给了弟弟一块,自己将另一块大饼撕下一小片,其余大半都塞进了破烂不堪的衣服里。 无痕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动作,忍不住问道:““小妹妹,你们的父母呢?” 小女孩抬头望着无痕,看样子有些迷茫:“父母?” “就是,就是你们的爹娘?” 女孩儿低下头去,将饼塞进嘴里,如获至宝的嚼着,声音有若蚊吟:“爹爹死了,娘亲被坏人抓住,关到对面的大屋里去了。” “对面的大屋?”无痕回身望去,见到远处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有不少人络绎进出,看上去倒像是个生意卖场。 “嗯……”女孩儿小声说道:“大水把屋子淹了,村里好多人都死了,妈妈带了我们逃命,一直跑了好远。妈想带我们到姥爷那里避难,可是那里也被水淹了,到处都是死人。 女孩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恐惧的颜色:“一路上都是逃难的人,有的人找不到吃的,就吃死人,我们很害怕,就往小道跑,娘亲帮我们去找吃的,没想到遇到了坏人,被他们捉走了。那些坏人捉了娘亲后,还要来捉我们,我和弟弟就跑,总算没有被他们捉住。后来我们趁坏人不注意,就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远远的看着她。” 小女孩的声音渐渐变小,神情既柔弱又坚毅,仿佛又回忆起了那段悲惨的日子:“我们饿了就喝口水,有时侯碰到姐姐这样的好心人,就给我们点吃的,走了好久好远久,总算没有把娘亲跟丢。”小女孩说完,露齿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欣慰。 无痕听到这里,不由心中大恸,据闻淮河离此地极远,由灾区一路而来,至少也有几百里路。这两个孩子寻母至此,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险,这在常人简直难以想象。难怪女孩儿如此早熟,知道人饿极了不能吃得太饱,还要积蓄些粮食,才不至于饿死。 无痕心生怜意,缓缓站起身来,忽然听到身旁隐隐传来哽咽之声,回头一望,发现葛玲儿轻掩小嘴,目中噙满泪珠,脸上已经满是水痕。葛玲儿出身大富之家,生来绫罗绸缎,饭来张口,又有父兄疼爱,不要说见过这样悲惨的事情,便是听都没听过。 她感情本就极为丰富,这时听到小姐弟的悲惨遭遇,再也抑制不住,莺莺哭出声来。反观其他人,都是表情沉重,就连王钟这样神经大条的人,脸上也有不忍之色,他们虽然常见到乞儿流浪,却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也从没有去问过一回,哪里知道这些乞儿的辛酸苦难。 葛玲儿看小男孩吃得直翻白眼,赶紧抢过李毅手中的水囊,向他递了过去。 周复儒也是看着女孩儿,眉头大皱:“没想到淮河灾情这么严重,朝廷不是有赈灾款吗?怎么还会有百姓流离失所?” 无痕闻言叹了口气:“这赈灾款拨付下来,又能有几个到了百姓手中。”她想现代社会贪污尚且如此严重,更何况在封建时代一手遮天的地方官员? 周复儒却正色道:“姑娘此言差矣,各方府县,都是朝廷钦命,地方贤才,遇到灾情当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这小姑娘家人只怕是看到大水到来,心中过于害怕,逃得早了些,若能在原地等候,得到官府救济,也不至于母离子散。” 无痕听到此子迂腐不堪,竟然说出这样的谬论,不觉心中有气,反驳道:“照你的说法,这救济一日不来,他们便一日不能走,永远饿着肚子等下去?由小妹妹可知,淮河距此甚远,路途何止百里,这小妹妹眼中却尽是死人,朝廷既拨付了灾款,官府救济来得再晚,也不至于沿路尽是死骨。若是官员有心救灾,百姓至于流离失所?这对姐弟至于在这里挨冻受饿吗?却不知你说的地方父母,朝廷贤才都在哪里?” 周复儒被无痕一段话呛得哑口无言,张了半天嘴,却只发出:“这,这……” 葛玲儿也是没有好气,向周复儒说道:“周大哥,刚才那老板说彝阳涌入许多难民,你父亲是彝阳丞府,应当全力救助才是,怎能让这许多人流浪街头?” 周复儒一时没有话说,心中暗暗揣思,看这附近聚集的难民,淮水泛滥一事看来是真的,却不知父亲为何没有提起过? 无痕眉头微蹙,看了看小姑娘所指的大屋,微一踌躇,便欲向那处宅院走去。周复儒见状急道:“姑娘且住。” 无痕看了看他,神色间有些诧异,却见周复儒脸色泛红,显得有些不大自然:“此处名为富春院,实在不是女子可去的地方。” 葛玲儿在一旁奇道:“为什么不能去?这姐弟的母亲就在里面,我们该把她救出来才是。” 周复儒面有难色,嗫嗫道:“这个,这个……” 小姑娘看看几个争论不休的大人,蓦然间懂得了什么,突然将弟弟一拉,直直跪在了众人面前,脸上满是泪水:“几位好心的姐姐大爷,求求你们将我娘亲救出来吧,小竹儿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们的大恩。”说完跪下磕头,小脑袋儿将地面撞得砰砰直响。 葛玲儿见状大恸,连忙上前阻止,含泪托着小姑娘的手道:“你叫小竹儿?” 小姑娘满面灰土,轻轻点了点头:“我弟弟叫小桂儿,比我小两岁,还有两个姐姐饿死了,只剩下我们。” 葛玲儿终于按捺不住,冷眼看了看周复儒,哼了一声:“你不去我去,无痕姐姐,我们走。”说罢拉住牵两个孩子的手,不再理这书呆,转身便走。 周复儒见到葛玲儿对官府不满,显然将他也囊括其中,一时心中大急,却又不敢与葛玲儿搭话,只能跟着众人一起往富春院走去。 周复儒口中的富春院占地极大,屋外以红墙圈围,也不知有多少面积,两个看门大汉守在院外,见到无痕一行人衣冠楚楚,气质高贵,也不敢阻拦,目送他们进了院门。 众人进了院门,发现这人来人往,人数还真不少,且个个穿着不俗,有些人还有家丁在旁簇拥,看上去非富则贵。 不等几人细看,已经有一个矮胖的男子迎了上来,看模样是这里的迎宾,他瞧瞧葛云飞、周复儒的穿着打扮,立刻挂上了笑脸:“几位爷瞧着面生,是头回来吧?” 李毅、王钟对这种场面倒是豪不陌生,大咧咧地道:“听说你这生意不错,本大爷特来瞅瞅,都有些什么好玩意儿,说来听听。” 胖子闻言有些得意:“那是,要说彝阳知名的好去处,咱家可是头一号,几位大爷来得正是地方。”说话间目光移到无痕二人脸上,倏得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寻思:这几位爷怎么把女眷也带了来,莫非是要寻几个丫鬟不成?话说回来,这两个女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特别是其中一个,绮红院的头牌跟她一比,那就是屎! 王钟喝道:“别他妈吹牛,好与不好,那要看看才知道。” “是,是,大爷说得没错!”胖子点头哈腰,眼角不小心瞟到小竹儿姐弟身上,微微有些诧异,忙陪着笑脸:“小店规矩,乞儿是不能入院子的,几位是不是能……” 王钟变了颜色,随手抛出一粒银锭,喝道:“废话少说,前面带路。” 胖子接了银子,脸色立刻又化作了春风,忙不迭地点头:“几位快请,小的在前面引路,这卖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卖场?”众人互视一眼,都有些奇怪,只葛云飞与周复儒一语不发,跟着那胖子往里走去。其余人见状,也不再多问,都跟在了两人身后,大约过了半刻,胖子领众人走得一处极广的宅院,笑意盈盈地将大家引进了厅中。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奴隶卖场 这厅院占地颇大,四周已有不少人就座,目光都聚集在大厅中央一个以红毯铺就的巨大花台。台边周围花团锦簇,叶茂枝盛,几个打扮光鲜的守在一旁,显得十分华丽气派。 无痕这一群人进来,立刻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看到他们身旁还跟随着两个乞儿似的肮脏小童,都是有些吃惊诧异。几个商人打扮的富态男子,更是以袖掩鼻,露出厌恶的表情。 等到无痕由众人身后走出,这几个家伙立即睁大了眼睛,口涎不自觉地滴淌下来,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无痕面色如水,只淡淡地打量了这大厅一眼,发现除了端茶倒水的侍女外,在座的皆为男子,连一个女宾也未看到,显得她与葛玲儿颇为突兀。 “女人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几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低声私语,眼睛不停地在无痕与葛玲儿身上打转。 “周公子?”其中一个公子哥认出了站于众人身后的周复儒,立即有如发现新大陆般走了过来,惊奇地招呼道:“复儒兄,你怎么也有兴致来这烟花之地?” 周复儒看到青年男子,顿时吃了一惊:“啊,黄……黄公子?” 被称做黄公子的年青人走近前来,语气透着暖昧:“复儒不是一向对此类场所深恶痛绝吗,怎么突然开了心窃,也迷恋起姻脂香粉来了?” 这黄公子大约二十来岁,与周复儒身材相仿,相貌还算端正,只是白生生的有如涂了粉一般,脸上一双桃花眼若有若无的流连在无痕二女身上,举手投足有种靡靡之气。 周复儒脸上满是尴尬,忙摆着手道:“哪里,哪里,在下适逢其会,陪朋友来罢了。” “哦……”黄公子青年男子故作恍然,趁隙偷瞄了无痕一眼,只觉香凝玉肤肌,近观犹醉人,一时痴迷陶醉不已,半步都不想离开。 周复儒不想与这黄公子再叙交情,匆匆抬了抬手,客气了一声,跟在众人身后离去。 黄公子见周复儒态度冷淡,不由眉间一挑,但想到对方是府丞之子,终于还是没有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回到座位,口中发出冷笑:“人都来了,还装什么清高?我看这周复儒也不过如此。”周围几人闻声附合,都对这周复儒充满了鄙夷。 一个侍女将众人引到一处空座,无痕不理四面八方炽热惊艳的目光,静静坐了下来,葛玲儿却是扭着小脑袋左顾右盼,好奇地停不下来。 “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一个略带嘶哑的嗓门乍然响起,连叫了四五遍,终于令喧哗的大厅稍稍安静了一些。只见一个略显富态的花甲老者站于台上,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小老儿花春荣给各位大老爷请安了,还请诸位稍安毋燥,今天的新货马上就到了。” “少废话,老子要看的是姑娘,谁来听你这个老王八聒噪,还不快滚了下去。”一个满脸肥肉,身子有若暴发户般发福的客人粗声呼喝,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是,是,小老儿立马就下去,请各位大爷们赏花!”那花春荣也不在意,堆着笑脸弯腰下台,对这种场合似已见多不怪。 不到半晌,高大的花台后走出两名大汉,身后一排女子鱼串而出,双手都有细绳捆绑,有的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迹,显然是被虐打的伤痕。 只听那花春荣大声叫道:“各位,这是富春院新到的一批货,还请各位老爷看货出价。” 这排女子一出来,在场众人立即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猛往上凑。几个刚刚还在摇头晃脑的公子哥儿,这时也是斯文不见,眼中露得只是豺狼般的贪婪之色。 原来是个贩卖人口的黑店!无痕看着眼睛的情景,顿时恍然大悟,一腔怒火顿时升腾了起来。看到这幕情景,葛云飞眉头紧皱,周复儒脸色尴尬,李毅与王钟却是不以为意,反而看得饶有兴趣。 只有葛玲儿却是仍有些茫茫然,睁着明亮乌黑的眼睛向周复儒问道:“周大哥,他们在干什么?” “啊?这,这个……”周复儒听到葛玲儿发问,微微有些困窘,吱唔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要把这些可怜的女子卖与那些男人。”无痕见周复儒难以启齿,忍不住冷冷说道。 “什么?卖人?”葛玲儿大吃一惊,仿佛听到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紧接着桃花儿般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气愤的颜色。 “娘亲,娘亲!”一直未曾出声的小竹子突然轻声叫了起来,神色满是激动兴奋。众人随她所指看去,见到一个妇人反绑双手,静静地站在花台的一角。这妇人容色黯淡,两颊颇为清瘦,只是长相十分端庄,虽然身上收拾得十分整洁,却掩饰不了眉目间绝望与凄婉的神色。 “这就是你娘亲?”葛玲儿轻声问道,小竹子两眼含泪,重重嗯了一声,她身旁的小弟桂儿见到自己娘亲,却是“啊……啊”了两声,小嘴一瘪,当场哭了出来。 花台上的老头这时正拉出了一个女子喊价,大厅中一时满是出价叫价的声音,异常的嘈杂喧闹,并没有人注意到小男孩的哭声。 站在角落的年轻妇人却是身子猛得一颤,仿佛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当她看到离花台不远的小竹儿姐弟时,原本迷离无神的眼中猛得射出惊喜的光芒,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娘亲,娘亲~~”小竹儿看到母亲发现了自己,抑制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若不是李毅担心会出什么事,在后面紧紧拉住了她,只怕她早已控制不住,冲上了那罪恶肮脏的花台。 “他们,他们怎么能够卖人呢?”葛玲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冲周复儒道:“周大哥,你父亲不是彝阳的府丞吗,这些歹人太可恶了,你快请你父亲把他们抓起来啊!” 久未出声的葛云飞也正色道:“大雍律法严禁私下买卖人口,周大人既身为彝阳府丞,当把这些不法之徒捉拿严惩才是。” 周复儒闻言脸上一红,却依旧呐然不语。这富春院他虽然从未来过,但是身为官宦子弟,多多少少也听到过有关这里的污秽劣迹。富春院表面以茶楼旅铺为名,其实却是藏污纳垢,奴役人口的黑市卖场。这里每日卖出的女子,来源渠道各不相同,既有小竹儿母亲这样被劫匪看中掳掠而来良家妇女,也有被羁押出卖的犯官家眷,还有些是由边境之外拐骗而来的无知少女。这些女子被富商、官宦看中后买走,多是成为一身出不得牢笼的可怜女奴,命好的也不过是作个小妾渡过余生。 与各地卖场不同的是,富春院只出卖年轻漂亮的女子,不像其他的卖场还有男奴出卖,因此这里的卖家绝大多数都为男子。 身为熟读礼教的圣人门徒,周复儒也曾多次向父亲进言,要求严办此类非法场所。无奈每次提起,都是被父亲一阵好训,最后不了了之。 周复儒为此抑郁好久,后经朋友提点,知道大雍虽然严禁贩卖私奴,无奈这股邪气已是喟然成风,不但商人富户乐此不疲,朝中大员王亲贵胄也是多有蓄之,朝廷屡禁不止,又不能重罚诸多官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堂堂大雍朝廷尚且如此,这小小彝阳县府,又如何能够独善其中,周复儒虽然出身身礼教圣门,却不是没有头脑之人,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难处。只是担心被葛玲儿轻看,因而出言劝阻,实是不想来这烟花是非之地。 无痕脸色微沉,看着台上一个个任人挑选,绝望怯弱的女子,心中潮起彼伏;她有心救这些女奴脱离苦海,却知道这社会已不是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她武功再高,仅凭一己之力,又能够救得了多少苦难之人。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梦中迷影 随着大厅中叫价声不断响起,台上的女奴越来越少,大部分都被买走。无痕看着花春荣眼中放光,脸上得意洋洋的,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老脸上,叫这老头儿下半辈子再也不能用嘴来说话。 花台上的女子虽然已被买走了一大半,大厅中的人却并不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不少身后已经跟了几名女奴的富豪仍在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期冀的目光。这富春院的气氛反而是越来越热闹。 葛玲儿对这些参与竞买的男子已是鄙夷入骨,忍不住哼道:“这些人怎么还不走?这种地方难道很好玩吗?” 旁边的王钟却是嘿嘿笑了一声:“葛小姐你不知道,这不过是开胃菜,正活儿还没出来呢,等会还有真正的大场面。” 见到众人都瞧向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颇为得意地说道:“像这种卖场,头一批出卖的女奴不过是走走过场,给这里调剂下气氛,长相大多比较普通。等到客人的兴致差不多调动起来,这才会把卖场真正的主角,姿色身材都臻上等的女奴领上来,这等档次的女奴大多都相貌出众,身材一流,有个别的还会一两手琴艺,因而卖价要高上十倍,百倍。” 王钟说得起劲,却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怪,只是丝毫也没有惊叹佩服的意思,反而隐隐有着一种近乎于轻蔑的味道,不由张着大嘴,再也说不下去。 只有葛玲儿有些诧异:“王大叔,你也来过这种地方?” 王钟看到葛玲儿一双明亮无害的大眼,一向皮坚肉厚的老脸上竟有些微微出汗,讪讪道:“曾经,曾经在冀中见过一两回。” 葛玲儿闻言皱了皱小鼻子,又瞄了周复儒一眼:“哼,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 周复儒被她这一眼盯得有些无奈,却又没法子澄清自己,只能皱着眉头,将苦脸扭向别处,不料这一扭之下,登时有些目瞪口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却见厅门之处有二人在一群仆从簇拥之中款款而入,先前为他们引路的胖迎宾走在前面,一副点头哈腰,卑颜屈膝的奴才样。这进来的两人头前一个年纪极轻,相貌也算顺眼,身上锦衣绸缎,一副翩翩公子的世家子弟作派。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人年纪略老,生得方首大耳,身材有些发福,小腹也是微微凸起,显得极为富态。本来论个头要比身前之人略高,只是他弯腰垂首,寸步不离地跟在那公子身侧,倒显得矮了一些。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这彝阳府的父母官,周复儒之父周公府丞大人。 见到周府丞出现,不要说周复儒,便是富春院其他的客人瞧见,都是大大吃了一惊,心道这周府丞轻易不涉足风月之地,今日怎会跑到这里来?走在他身前的年轻人又是谁,看样子比周大人的来头还要大? 周复儒没想到自己的老子也会出现在富春院,惊诧之余,脸上颇有些尴尬与难堪。 周府丞倒不知道自己儿子也在富春院,只跟在那年轻人身后轻声低语,时不时说些什么,似在介绍此地的风土人情。他身为彝阳丞府,虽然脱下了一身的堂服,却仍有官气在身,只不过在那年轻公子的面前,却如下属见了上司一般谦恭有礼,叫周围人不得不猜测起那年轻公子的身份来。 锦袍公子似乎对此处很有兴趣,饶有意味地听了半晌,大踏步地坐上了偏厅高处的一个雅座,除了周府丞小心陪坐在一旁外,其余十几号人都是呼啦啦地将周围护个严实,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颇为警戒。看样子此子身份地位极高,不然不会有如此拉风的行头。 无痕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行人,只觉那个锦袍公子形象骄奢,举止傲慢,比小侯爷萧乾的派头还要大。 锦袍公子这一行颇为引人注目,不免也落在无痕身边的人眼中。 葛玲儿也看了那群人几眼,瞧见中间一个老者有些面熟,不由啊了一声:“咦,那个人好像周大人啊?” 周复儒一听此话,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皮肤也涨红了起来,连瞧葛玲儿一眼也是不敢。 葛云飞看了看周复儒,倒是一反往日的冷漠傲慢,拍了拍他肩头,低声道:“周公子不必介怀,看那锦衣青年似非常人,令尊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周复儒闻听此言神色稍慰,不觉感激地说道:“多谢葛兄!” 葛玲儿并没听到两人间的对话,她只是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立即便把目光移回到小竹子的母亲身上。因为那花春荣出来喊价,已经叫到了那可怜妇人的身上。 以葛玲儿兄妹的身家,要买下小竹子的母亲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无痕与葛玲儿身为女子,不便亲自出马。这出风头的差事便落在了李毅、王钟两人身上,两人意兴满满地喊出了价钱,正等着周围七嘴八舌的竞标声,不料却是静悄悄地连个出气的都没有,不觉大感诧异。 原来众人早瞧见周复儒跟在这群人中间,再加上府丞大人正在座上瞧着呢,这时出价,不是明摆着民与官斗吗?因此不要说竞买,便是连个出价的都没有。 花春荣见状颇为失望,本来将这个颇有些姿色的女子特意留在后面,就是为了多捞几个,不料竟连一个竞价的都没有,待到看清出价的那一帮人中还夹着个周复儒,心道原来如此,只得暗叹倒霉,咬牙宣布台上最后一个女子的归属。 哪想到他刚要出声,一个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响了起来:“三百吊~~” 花春荣闻言大喜,是哪个这么有胆子敢跟府县的太子爷争美?三百吊制子钱,这本总算是回来了,他有钱可挣,哪管他们官富之家的狗咬狗,意外之余,伸长了脚子往发声之处看了过去。 哪知花春荣这一看之下,不由得面露诧异,原来那发声之人,正是坐在雅座上锦袍公子下首的一个仆从,显然是在他授意之下所为。花春荣瞧着坐在锦袍公子身旁的周府丞,不由暗暗纳闷,这是怎么回事?这两帮人不是相识的吗?怎么自己争了起来? 葛玲儿也是大感生气,本来小竹子的母亲就要解救出来,不料中间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害得满面期盼的小竹子姐弟眼泪汪汪,几乎便要哭了出来。 好在葛小姐宅心仁厚,不屑与喊价之人计较,只微微示意了下王钟,后者心领神会,立即踌躇满志,底气十足地大喊道:“四百吊~~” 花春荣愣了下,紧接着脸色大喜,三百吊已经不少,不料一下子就提高了一百,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四百吊,”花春荣喜孜孜地大叫道:“这位爷出到了四百,还有哪位要出价的吗……” 听到王钟的出价,厅里的人都有些意外,制子钱一吊可买上成的米粮半石,一百吊就可推回一斗车的大米,在如今的大雍可谓是硬通货,有时比成锭的碎银还要好使。之前卖价最高的女奴也不过是两百六十吊成交,眼前这个一下子叫到四百吊,已经是难得的高价了。 那锦饱公子听到有人提高价钱,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眼带笑意,流露出一副玩味有趣的神情。却听那锦袍公子小声说了一句,他身边一个大汉果然大声喊话出来,却是已经将价钱加到了五百吊。 这一下厅中众人尽皆哗然,哪里有这样加价的?彝阳比不得内陆的大城市,即便是此地富人,在竞买奴役时也只是几吊或十吊的加价,像这样以百递增的喊价,那真的是不把钱当钱使了。 无痕不懂这里的物价,倒不觉得有什么,葛玲儿却已经气得小脸涨红了,她看到小竹子姐弟身世凄惨,母子不能相聚,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救她们脱离苦海,不料却被人几番阻扰,气愤之下,不由狠狠瞪了那锦袍公子一眼,顾不得再示意王钟,自己大声叫了出来:“我出十镒金子!” 葛玲儿轻轻脆脆的声音喊了出来,虽然不大,却已叫在场众人足足吃了一惊:十镒是大雍纯金的计量单位,换算过来,也就是官银四十两,相当于碎银五十两,制子钱五千吊。 这价钱足足可以买一个上等的女奴了,而且是比较出色的那种,大厅内的人既吃惊于这个娇娇脆脆的女孩声音,也惊呼于这少女的财大气粗。 花十镒金买个普通女奴?这葛家的小姐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认出葛玲儿的客人们都在微微摇头,暗道这小妞儿实足是个败家女,其余不识葛玲儿身份的则是满脸惋惜,大有肉痛之色,似乎那钱是花得是他们的一般。 葛云飞也是悄悄地拉了葛玲儿,小声说道:“小妹,咱们没带那么多钱出来。”哪料到葛玲儿正在气头上,丝毫也没有搭理他。葛云飞无奈,又瞄了瞄无痕,见到她正睁着美目看了过来,不由心中一弹,突突跳了起来,义不容辞地道:“我回去拿钱。”说完飞奔而去,转眼没了身影。 那锦袍公子虽然有些诧异,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下意识地往葛玲儿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嘴角仍有一丝不羁的笑意。 不料锦袍公子看了葛玲儿一眼,并没有被停留多长时间,而是轻轻一扫,定在了无痕所处的方向。锦袍公子乍见无痕,目光微微一滞,很快神色渐喜,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采。 周府丞见到锦袍公子的表情,一时有些诧异,于是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不料微微一愣,脸上随即升起一股怒意。 与周府丞一样,周复儒也是瞧见了自己的老爹,双方目光一碰,其中一方立即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既然被老子发现了,周复儒自然再也躲不下去,期期艾艾地蹭了过去,眉垂眼低地喊了声:“孩儿见过父亲。” 周府丞见到果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时气得发抖,指着周复儒登上骂道:“你,你个小畜生怎么也来了?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他不知周复儒是被葛玲儿拉来的,只以为儿子贪花恋草,瞒着自己偷偷跑来了这里,一时不由大为生气,却忘了自己也是身置此地,并不比儿子清高多少。 锦袍公子听到动静,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了回来,瞧见这对父子表情,不由有些诧异:“周府丞,这是贵公子?” 周府丞听到锦袍公子发问,连忙红着老脸,陪笑道:“回查公子话,正是不孝犬子。” 锦袍公子饶有兴趣地看了周复儒两眼,发现他正是那位美丽少女的同伴中的一个,心中微动,于是放下了架子,轻轻笑道:“原来贵公子也有爱美之意,倒与查某脾气相投,来人,看座。” 周府丞本来有些坎坷不安,这时听到锦袍公子的话,顿时放下了心,也不好再责怪周复儒,忙起身道谢,又回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若不是查公子发话,看我不揭掉你一层皮,还不快过来谢过查公子?” 周复儒本以为大祸临头,至少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不料这穿锦袍的年轻人一句话,便熄了父亲大人雷霆之怒,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见锦袍公子眉眼轻睨,又往那台前看去,并未将父子二人之事放在心上。 周复儒心中揣测着这年轻人的身份,嘴中却并不怠慢:“谢公子赐座。”说完有些无奈地往葛玲儿那里望了一眼,屈膝后靠,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身旁下人递来的一张椅子上。 这次锦袍公子出乎意料地没有再抬价,葛云飞也及时拿了赎金过来,小竹子母子三人终于得以团聚,瞧见这家人抱头痛哭,向着众人磕头感恩的样子,无痕心酸之余,蛾眉也蹙得紧紧的。今日之事,不过是当今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比这更加凄凉,更加惨绝人寰的事情还不知有多少。自己在大学之时,也是一个年少轻狂,充满无限抱负的朝气青年,如今到了这个世界,却显得有些缩手缩脚,畏首畏尾,只求自保便好,没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难道自己身体变做女人的模样,连心性也会变了吗? 无痕瞧了瞧周围一张张色眼迷离,醉意朦胧的轻浮嘴脸,心中突然生起一丝厌恶,一丝莫名而来的厌恶。这种感觉来得古怪,却又挥之不去,随着耳边淫声秽语越来越大,这丝厌恶之意也在渐渐加深。当这感觉愈来愈烈,几乎就要暴发之际,无痕脑中微微一震,一种奇怪的感觉刹那间占据了心灵。 无痕双眼之间,突然幻化出一个白衫宫裳的身影,这身影曼妙修长,却又冷艳之极,犹如一道冰冷的明月,冷冷射在了无痕的心间。 玄姬争世,功戴千秋;漠绝苍生,诸如蝼蚁。 随着一段凄绝冷艳,却又霸气十足的话语响彻耳际,那道身影突化利剑,直冲上天,一道目光射将下来,深深印在了无痕心头。 无痕倏然一震,蓦然惊醒过来,她看看周围,发觉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同,众人神态仍如她产生幻觉前一般无二,似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产生幻觉?无痕不解地摸了摸额头,一缕发丝柔顺地披洒下来,遮住了她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这笑意桀骜不羁,隐有一股肃杀之意,让人看了心中发悸。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又见故人 周府丞多次示意儿子,要他多跟锦袍青年亲近亲近,哪晓得这不孝子就只知道往葛重的那个宝贝千金身上瞅,对他的暗示是半点也没有看到,只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心中不停地大骂:“没长进的东西,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锦袍青年虽然轻佻傲慢,还有点目中无人的骄狂,但在他的眼中,却是再正常不过了。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雍朝右坤宫大将军查广良的大公子查善方。查广良官拜右坤宫大将军,与左乾宫大将军闵文都分掌京城铁甲禁卫二十万,在兵部有着难以想像的地位与影响力,正是周府丞这类芝麻绿豆类的小官上赶着巴结的人物。 查大将军虽然位高权重,却是出身彝阳府新水镇人,这人官做得大了,倒没忘记自己的祖宗,过个几年都会派回子嗣到家乡宗祠省亲扫墓。 查大公子在府中虽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但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终究有些腻歪。听到老爷子要派自己到南方省亲,不禁大喜过望,带上一众家奴家仆,路上游山玩水,兴致昂扬地直奔彝阳府而来。 周府丞接到这个消息,自是不敢怠慢,立即赶去迎接,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到了彝阳府。只可惜彝阳府不过一个偏僻小县,远没大城市的喧哗热闹,查大公子初来还有些新鲜,过了几日便觉有些不耐。只是离这祭拜之日还有几天,查大公子没法子提前开溜,于是召来周府丞询问,打听附近有什么游玩的好去处。 周府丞生怕招待这位太子爷不周,给自己前程落下个不良纪录,一时大为苦恼。幸而手下有人献计,说道这些纨绔子弟多爱美女,不如带他到富春院一观,或许能让这位大少爷满意。 周府丞听了大喜,也顾不得老脸,当即向查大公子进言,查大公子听到彝阳还有这样的去处,不觉大感兴趣,他在京城时也听到过类似的场所,只是府中老爷子看得紧,又有几个酸醋横飞的小妾钳制,他还不敢肆意妄为。 这次远赴南乡,终于得脱自由,如此机会当然不肯错过,当下喜上眉梢,由周府丞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奔往富春院。 眼下这正场儿还没开始,查大公子却已发现了个极品似的美人儿,赞叹之余,心中不禁颇为感触:果然还是出来走一走的好,不然呆在将军府里坐井观天,还真以为天底下的美人尽在京城了。与这个天仙也似的白衣美人儿一比,那些个什么红楼佳粉,闺秀千金,郡主王女,统统都闪一边去。 “嘿嘿嘿,本公子运气还真是好,竟然在鸟不拉屎的小山沟里发现如此妙人儿。唔,看那周府丞的儿子似乎与此女相熟,到时问问她的来历,看看想个什么方儿把此女弄进将军府去。”想到这里,查大公子心情大好,看向无痕的眼神已经是多了几分暖昧,几分迷恋 花春荣的心情也很不错,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奴竟然卖了十镒金子,饶是他在梦中,只怕也要笑醒了。 “各位爷儿稍候,下面我富春院的正场儿就要开始了,不是我花春荣吹牛,这次的姑娘可是难得的极品。”花春荣提高了嗓门,大声叫着:“各位爷可看清楚喽,瞅好了出价,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啰~~” 随着花春荣声音落下,花台之上彩带飞舞,两名盛装女子身婷娉娉,被几名锦衣大汉带了出来,台下众人群情涌动,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起往台上瞅去。 无痕见到小竹子一家人终于团聚,正欲带他们一起离去,无意间听到花台之上突然变得寂静,不觉轻睨了一眼。 哪知这一瞥之下,无痕身子微微一震,神情刹时变得有古怪,目光看着台上一动不动。 花台上一个少女杏眼粉颊,柳眉轻挑,一脸的愤怒颜色,这少女虽然双手背缚,却是银牙紧咬,目光中充满不屈的骄傲与不屑。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多日前与无痕曾有一面之识的秦思燕身旁侍女小蝶。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绑作了女奴送到富春院出卖?”无痕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众人见她留下,也都停住了脚步,葛玲儿看她脸色有异,不由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无痕姐姐?” 无痕却是不语,看着台上的小蝶,眉梢儿蹙得紧紧的。 小蝶缓缓走到台上,表情毫不示弱,环视四周垂涎欲滴的目光,眼神中有着一丝难喻的鄙夷。看她行走时脚步迟滞,眉目间隐隐有一丝痛楚闪现,想来也受了不少折磨。 葛玲儿看无痕紧盯台上,心中暗想:莫非无痕姐姐又动了恻隐之心吗?若真是如此,我就把台上两人都买了下来,反正家里仆人一大堆,也不在乎再多几个。 坐在高处的查大公子也是眼中一亮,等到这时,终于看到两个过得去的女子了,虽然比白衣美人儿差了许多,但在这偏芜之地,也算是难得了。尤其是那个身材娇小的,眉色间颇有些傲气,似乎还是个泼辣的角儿。这样的妞儿,倒正合男人的口味,查大公子心猿意马,忍不住打个眼色,手下人心领神会,不等那花春荣开口,已经喊道:“左首靠前那女子,我家公子出十镒金~~” 今日里再次出现这个数字,叫台下众人顿感愕然,纷纷抬头往高处看来。查大公子众目睽睽,不但不恼,反而颇为得意,纨绔子弟的作派表露无遗。 葛玲儿见到无痕不语,不由微微有些发急,脱口叫道:“十五金~~” 无痕听见声音,有些意外的看了葛玲儿一眼,她只是诧异小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倒并没有要救人的意思。转念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心肠何时变得这般硬了?小蝶与自己既有一面之缘,理当出手相助才是。 查大公子听到有人喊价,不觉来了精神,待发现是无痕这边的人时,嘴角露出一丝戏谑之意,稍作示意,身边的下人随即喊道:“我家公子出二十金。” “二十五金~~” “三十……” 价钱一路飙升到五十镒金,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几个先前还有些意动的土财主也断了心思,心中骂道:“娘的,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却又被这两个败家玩意把价钱抬得这样高,真他妈的倒霉……” 葛玲儿还待再喊,旁边却伸出一手,将她有些激动的肩膀按了回去,转头一看,见到自己的哥哥葛云飞微微摇头:“小妹,收手吧,这人由周府丞一路陪来,想必来头不小,我们葛家虽不在乎这几个金子,却也没必要得罪官场中人。” 葛玲儿虽然不大服气,却也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再见无痕漠然不语,于是也泄了气,狠狠盯了那高处的锦袍公子哥一眼,悻悻作罢。 查大公子见到无痕这边不再出价,不由有些意兴索然,转念一想,却又呵呵笑了起来。这笑声来得突兀,倒把身旁的周府丞吓了一跳,在旁揣摩了半天,也是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 小蝶已经不识得现在的无痕,只是这两帮人叫价,她倒宁愿被那个小姑娘买走。那穿着锦袍的青年两眼色眯眯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这公子哥若敢碰自己,定要叫他身上掉下一块肉来。 小蝶姑娘心中发着狠,那边花春荣已经乐开了花,五十镒金,这可是富春院从未有过的高价。眉开眼笑之下,赶紧叫人押着小姑娘,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查大公子的手下。 见到小蝶被查大公子的人带走,无痕的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只看了看这位意兴风发的大少爷一眼,嘴角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众人出了富春院,无痕看到紧挽着小竹子姐弟的妇人一张怯懦彷徨的脸,心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微微一笑,柔声道:“以后你和小竹子就跟着我们吧……” 妇人听到这话,泪水忍不住喷涌而出,跪下就是两个响头:“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们一家子的性命都是您的,今生后世,永伺小姐为主。” 她能与小竹子姐弟团聚,已经如在梦中,这时听到无痕的话,知道再也没了日后生计的忧愁,一时悲喜交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站在旁边的小姐弟见到母亲哭泣,小嘴一扁,也是大哭了起来。小竹子毕竟懂事些,见到母亲叩头,于是止住了哭声,也跟着跪下,重重叩了几个头。 无痕也是有些感动,赶紧将母女俩扶了起来,往葛玲儿一指:“你们快别拜我,是这位小姐救你们出来的,日后你们要去的地方,也是这位小姐的家。”她看着已经有些泪眼朦胧的葛玲儿,心想我救了你们一家人的性命,收留这母子三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母女俩刚刚站起身子,听无痕一说,赶紧又跪了下去,葛玲儿头次被人当作菩萨一样来拜,不由慌了手脚,连忙一抹眼泪,好声安慰着将两人扶了起来。 待到泣声方歇,天下也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也没了游逛的心思,一路往回葛家的方向而去。 哪料到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呼喊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见到一个青衣打扮的小厮急步而来,揖首深深一躬:“我家公子请几位留步。” 李毅等人不觉诧异,突见远处人影踵踵,为首一人闲庭信步,在十几个大汉簇拥下缓缓而来,正是锦衣玉袍,满面春风的查大公子。 周府丞与周复儒也是陪同在身边,那周府丞见到葛玲儿与葛云飞,神情微微有些诧异,他在这里为官已久,与葛重也算相熟,这两个子女也是见过的。他早知道自己儿子喜欢上了葛重的女儿,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只是葛玲儿生性活泼,还喜欢舞刀弄棍,实在不像个大家闺秀,因此一直有些犹豫。 刚才见到她与儿子同时出现在富春院,心中更是愠怒,已经决意要断了儿了的念头,没想到查大公子想要留住的便是这一群人,莫非他也看上了葛重那个调皮女儿? 周府丞心里琢磨着,眼角扫到注意到自己儿子正盯着那丫头,不由气上心头,轻轻哼了一声。 查大公子见到无痕一群人要走,已顾不得向周府丞儿子打听他们的来历,他这人性子颇急,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立即带人撵了过来。周府丞不明所以,只知道他要追什么人,于是跟着一起跑了出来,却没想到他留住的正是葛玲儿这一群人。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意外的礼物 周复儒看到葛玲儿雪梨般的俏脸,心里本来有些高兴,待到发觉查大公子目光灼灼的眼神,不由心中一突。 “糟,难道这纨绔子弟也喜欢上了玲儿?”他虽不知查大公子的来历,但见父亲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知道此人来历必然不凡,假若这人也喜欢上了玲儿,凭他家世权势,自己只怕有些不妙,一时心中发愁,脸上渐渐不安。 查大公子却是不知周复儒这书呆子的心思,两眼只望着无痕,越看越是喜欢,越瞧觉得越美。 一个家奴走了过来,却没有刚才那小厮客气,斜眼看了看众人,大声道:“你们几个过来,我们公子要见你们。”这些豪奴出身官家,架子往往比一般人要大,再加上自己主子是当今大雍一品大将军,说起话来也是趾高气扬。 见到这家奴盛气凌人,众人不禁眉头微皱,葛云飞素来矜傲,也是从来没受过气的角,闻言不冷不淡地道:“你们公子是谁?不会自己走过来吗?” 那家奴脸色一变,正要出声喝斥,不料查大公子已经走上前来,轻斥了一声:“笨东西,还不滚开。” 家奴见到主子发怒,只吓得一个机灵,赶紧退到了一边。 查大公子分开左右,纶巾微摇,自觉风度翩翩,向无痕径直说道:“小可查善方,今日缘悭小姐一面,实是三生有幸,冒昧相留,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这家伙总算有些文墨,没有太丢了京城贵胄的脸,知道要说上一两句鸟语来讨佳人的芳心,比之那些上来便喊打喊抢的土太岁要强得太多了。 只是无痕对这大献殷勤的公子哥却是一丝兴趣也无,淡淡看了他两眼,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查大公子浑不在意,又上前了一步:“今日唐突佳人,是小可的不是,不知可否赐告芳名,在下也好登门谢罪。”他原意是想直接将这小姐请去赴宴,席间将自己身世家底透露那么一丁点,必可迷住了美人儿,从而芳心暗许,抱得美人归。 不过他自诩身份,也不想显得太过猴急,免得叫这美人儿轻看了自己。再加上这彝阳的官儿也在此地,万一日后透露了出去,被父亲知晓,他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退了一步,打算先博得了佳人的好感,日后再想办法不迟。 无痕瞧见此子举动,知道他是有心纠缠自己,诸般因缘之下,对这公子是一点好感都无,不由秀眉微蹙,脸色更加冷淡。 查大公子是第一次与无痕站得如此之近,淡淡的馨香沁人肺腑之间,忍不住细细打量过去。 却见眼前的可人儿一身清纯素雅的打扮,简洁的白袍全无装饰,只外罩着一袭尖领的素色缦衫,头上以白色的丝巾裹住了秀发,秀气白晰地脖颈光洁诱人,小小的瓜子脸蛋儿,细腻如瓷,精致之极。 这女子竟美得如此脱俗,查大公子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眼前如此美景。站在一旁的葛云飞见到查大公子双目呆呆盯着无痕,忍不住脸上变色,重重哼了一声。正有些发愁的周复儒见查大公子一副痴相,知他属意的是无痕,却是胸中一宽,顿时放下心来。 可惜无痕对这份断背之好实在无爱,她见查大公子一脸色与魂授的表情,竟是向自己而发,不由心中更是郁闷,渐生厌恶之感。 查大公子虽然花痴,人却不傻,已经察觉到美人儿神情不善,已有生气的迹象,只是这少女脸色愈冷,反而别有一番动人韵味,让人心中更是一荡。 他有心结识这位气质如仙的美人儿,如何肯落空回去,眼见佳人不喜,忙补充道:“小姐勿恼,在下有礼物奉上,还请小姐笑纳。”说完将手一摆,身后众家奴立即让出了一条道,将两个纤细的人影带了过来。 无痕拿眼看去,见到其中一人俏脸如雪,面带怒气,正是前不久被查大公子重金购去的丫环小蝶。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子五官俏丽,柔弱可怜,不用说定是与小蝶同台被卖的那名女子,没想到被查大公子一起买了去。 小蝶这时已不认得除去面具的无痕,她被几个家奴推推攘攘,正是满腹怒气,突然见到眼前出现个容貌绝佳的女子,不由微感错愕;紧接着柳眉微皱,默默打量了无痕几眼,似乎在比较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女比哪个更出色些,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觉稍稍泄气,眼角里暗自瞪了无痕一眼。 无痕没想到查大公子会将小蝶与另一个女子一起送给自己,正在诧异间,无意间瞥见小蝶的表情,这才想起她已认不得自己了,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心道若不是毒王肖子胥划破了那张人皮面具,倒不会引来这么多的麻烦。 想到这里,无痕心中暗暗有些惋惜,只可惜人皮面具这东西并非凡品,制作工序也极其精巧复杂,只有一些技艺异常高超的工匠为了某种需要才肯花心思制作,在江湖中并不多见。葛家即使在彝阳富甲一方,这类东西也是没有,无痕求之不得,索性以真容现世。 查大公子之前与葛玲儿争夺小蝶,本意就是要引起无痕注意,然后再将之转赠,以博取美人儿的好感。只是他不知众人是只打算买下一个女奴,还是两个都要,索性将之一起买断,统统送到了无痕的面前。 查大公子见到无痕秀眉微展,以为她已意动,不由心下欢喜,他在胭脂红粉中混迹多年,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于是哈哈一笑,颇有些风流倜傥,一掷千金的豪迈:“小姐若是喜欢,这两个小婢就请收下,小可就此告辞,日后再登门拜望。” 查大公子自觉这一手玩的颇为潇洒,名仕风流,年少多金,又是如此的恭谦有礼,哪怕是京城的贵妇名媛也要为之倾倒,何况这彝阳县城的一个小小民女?他也不急于打听无痕的名姓,反正彝阳的父母官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倒是他身边一群奴才见到主子如此翩翩有礼,都是有些惊讶发愣,在他们记忆中,除了那些同样身崇位尊的京城贵胄外,这位大公子还从未待人如此客气过。这些家奴多是浑人,只知这少女是个美人儿,却看不出她与京里那些同样娇媚艳丽的红粉佳人究竟有何不同。 其实倒不是查大公子有心如此,只是他与无痕接触越久,就越觉这少女与众不同,此女貌似温婉恬静,身上却有种锋锐暗藏的的独特气质,竟隐隐压住了他,叫他大将军公子的威风也发不出来。只不过越是如此,越是激发了他征服的欲望,因此对这名女子费尽心思,百般谦让。 无痕见到查大公子买下了小蝶,本意是想叫葛玲儿向周复儒打听了此人的住处,然后来个黑衣蒙面,作一回那夜探豪宅的大侠,将小丫环救了出来。这时见到查大公子主动将人送上了门,也就顺水推舟,轻启红唇,难得的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谢谢查公子了。” 无痕自始自终都未曾开口,这时巧笑嫣然,柔质的声音从齿颊间汩汩流出,登时叫查大公子心弦触动,差点醉倒在这动人的天籁之音中。 小蝶见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这阔少转手给别人,虽然有些意外,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见到查大公子一副花痴的猪哥样,不免有些鄙夷。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仍旧是一脸彷徨无助的表情,看人也是怯生生的。 葛云飞见此场景,一张脸却是越来越黑,冷得跟冰一般,终于忍不住拉了葛玲儿一下,闷声说道:“小妹,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吧。” 葛玲儿看看哥哥的表情,眼珠儿飞快一转,似乎是悟到了什么,禁不住心中窍笑,嘴中却是一本正经:“是啊,姐姐,天色很晚了,再不回去,父亲该着急了。” 无痕闻言点了点头:“好吧,我们这就回去。” 小蝶这时正在暗自打量无痕几人,她看出葛云飞几人稍具武功,只是与查大公子那一群如虎似狼的手下比较,威胁明显小了许多。查大公子既身为大将军之子,手底下自然会有几个能人保护他的安全,这时虽然扮作了衣着寻常的普通家奴混在了人堆里,但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威压重重的高手气势却是瞒不了小蝶这样的细心人的。她武功被封,想要逃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时被转赠无痕一方,脱身的机会却是大大增加,想到这里,心下暗暗欣喜,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无痕转过头去,恰巧瞥到这一幕,不由暗暗好笑,这个傲气的小丫环,当了俘虏还不安份。她瞧瞧两人,开口说道:“你们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蝶瞧了瞧无痕,心中却是把她当作了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子,不觉给了她一个冷眼,轻轻哼了一声,将头撇了过去。 查大公子急于讨佳人欢心,见状不禁大怒,喝道:“小贱婢,这位小姐以后就是你的主子,日后好好伺候着,如若不然,仔细我打断你的腿。”他平日里对家中的奴才呼喝打骂惯了,这时见到小蝶不从,一时习性使然,世家子弟的跋扈暴躁便暴露了出来。若不是他已经将小蝶送给了无痕,早就两脚踹了上去。 小蝶听到查大公子喝骂,眼中煞气一闪,却是毫不示弱,执拗的冷着小脸,满脸的不屑与蔑视。无痕见到小蝶如此模样,不由暗暗好笑,悄悄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是我……” “嗯?”小蝶见到无痕如此表情,微微一愣,又听无痕轻声说道:“秦思燕,无名小店,马匪。” 小蝶听清无痕的声音,目中疑惑一闪,紧接着眼中大亮,忍不住“啊”了一声。 PS:出差中,这篇是在网吧里写的,环境有点吵,写得不好大家多原谅。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设局 小蝶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失声道:“你,你是……”无痕见到小蝶眸中仍有疑惑,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蝶终于认出了无痕,一时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痕的脸,有些惊奇地道:“原来,原来你这般好看……” 无痕闻言哑然,没想到这妮子认出她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众人见到无痕竟与这少女相识,都是有些诧异,但见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就不便多问。 “无痕姐姐,我们回去吧。”葛玲儿看查大公子似是有些不顺眼,不再理睬此人,拉起无痕的手便欲回转。 查大公子见到芳踪将行,不觉有些遗憾,等到众人前行几步,他眼中却是一亮,快步赶了上来,脸上满是喜意:“原来小姐也是走得这条路,不如大家同行,让在下小送一程如何?” 葛玲儿见这人纠缠不休,不觉柳眉一挑,目中有了些恼意,站在一旁的葛云飞也是脸色不悦,踏前一步,闷声闷气地说道:“查公子身骄体贵,不敢劳阁下大架。” 他心中对无痕已有了莫名情意,这时血气上涌,再也顾不得忌惮对方的身份,当即出言婉拒。 查大公子闻言稍愕,倒也没有立即发怒,只奇怪地看了葛云飞一眼,皱眉道:“你是谁?” 葛云飞还未作答,葛玲儿却是大声说道:“他是我哥哥。” 查大公子看了看葛玲儿红仆仆的小脸,心中微动:初时还未发现,原来这个小妮生得也是如此标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哥哥计较,等到美人儿当手之后,再拿你来调剂调剂。 查大公子想到这里,不觉心猿意马,脸色缓和了不少,哈哈笑道:“原来是小姐家兄,怠慢怠慢,在下确实是要往这条路回府,不如大家结伴同行,图个热闹也好。” 周府丞这时也上来打圆场:“是啊,是啊,本府走得也是这条路,几位世侄女若是不嫌弃,咱们一起结伴回去可好?”他见众人语气不善,这查公子却是不能得罪,只能拉下老脸,硬着头皮与几个小辈打招呼。 周府丞是众人长辈,又是这里的父母官,葛云飞兄妹见他既发了话,也就不好再反对,只能默默瞪了查善方一眼,躬身答应。 查大公子见到目的得逞,不觉颇为兴奋,一路吟诗讼词,将肚里所留不多的存货尽数倾泻出来,向无痕大献殷勤。 可惜无痕对查大公子的聒噪却是充耳不闻,心里只想着小蝶为何会落在人贩子手里,秦思燕现在又在何处?等到回了葛府,当向小蝶好好询问一番。 众人在富春院耽搁子太多的时间,出来时暮色便已将沉,这时夕阳渐尽,天边已经有些发黑了。 等到众人拐过街角,抄近路走进一条甬长的深巷时,无痕突然没来由得心中一动,紧接着耳翼微颤,仿佛有无数个小雨点扑扑地打在了周围。 过了片刻,查大公子手下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亦是有所查觉,蓦然间停住脚步,神情似有不安。 众人见到他驻立不动,都是有些诧异,纷纷停了下来。 中年人巡梭四周,突然开口说道:“何方朋友,为何不现身一见?” 大家听了他的话,神色微惊,知道必有不妥,果然前方一暗,巷角之间身影乍现,有五人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这五人一字排开,全身皆黑,连头部都蒙蔽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看似毫无生气的眼睛。 中年人看来颇为老辣,他虽作仆人打扮,实是查大将军派来保护公子的军中高手,因此一开始便走在了众人之前,为其警戒路线。这时挺身面对一群来者不善的黑衣人,神情并不慌张,目光雄锐机警,颇有武官之风。 “这些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我们的去路?”众人见到有人拦路,都是有些惊讶。只有小蝶见到这些黑衣人出现,小脸登时变得煞白,目中露出惊惶之意。 查大公子手下有几个家奴是他亲随,平日在京城都是跋扈惯了的,刚才有查大公子约束,还不敢过份嚣张。这时见到有人竟敢不声不响地拦住了去路,登时气往上冲,一个小奴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二话不说,立即冲上前去,指着一个黑衣人鼻子便骂:“呸,哪里来的野民,也敢挡你爷爷的去路?” 中年人见那小奴不知深浅,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出声提醒,蓦然间为首的黑衣人寒眸一闪,风声惊起,已是一脚踹出。 黑衣人脚出如电,那小奴如何避得开,当即惨叫一声,身子重重飞了出去,摔得筋断骨折,转眼没了气息。 对方暴起杀人,众人都是大惊,中年人亦是脸色大变,怒喝道:“好大胆,竟敢当街杀人,还有王法吗?” 刹那间小巷内气温陡降,杀意重重,却见为首黑衣人跨出一步,冷冰冰地说道:“玄凤殿门人,杀~~~” 此人话音一落,他身后黑衣人骤然暴起,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手中剑光生寒,已是如隼扑击。 “什么玄凤殿门人?为什么要杀?”众人一头雾水,傻傻地看黑衣人冲来,目中尽是茫然。中年人也是不得其解,只是对方既已动手,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当下往查大公子所在方向微微点头,站在查善方身后的家奴立即身动,除有人继续在他身畔警戒护卫外,另有五人飞身而起,手中寒光闪动,变戏法般生出几把亮晃晃的单刀,往黑衣人迎去。 查大公子是头次遇到这类劫杀事件,一时脸色煞白,颇有惊惶之意,但见身旁护卫云云,除几个内宅亲随外,都是府中隽养的好手,这才稍稍安下了心。他身旁周府丞更是不如,他不过一介文官,如何禁得这冷血杀人的场面,若不是周围人众,早就吓得瘫倒在地。倒是周复儒十分冷静,虽然脸带惊色,却是稳稳的伫足不动,比他老子强的多了。 无痕见到这几名杀手,心中已经明白,先前那扑扑的拍打声音,必是这几人脚步起落的击足声。只是这些人口呼玄凤殿,莫非是为了小蝶而来? 两方都是扑势极凶,空中只见寒光一闪,十人已是交错而过。五名查府护卫落下地来,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目光一黯,胸中血箭喷涌,身体缓缓倒地。 竟在一息间身死?中年人神色大变,这些护卫在查府虽算不得一流好手,却是个个身经百战,由他自军中精选而出,不料却不是这些黑衣人一合之敌。 这中年人名叫班晋,是大将军左营御府尉,只因武功极其突出,才会被查广良派来保护自己的大儿子。他见黑衣人击毙护卫,转而扑向众人,已然来不及多想,手腕一动,已将一把尖如利刺的铁棘椎抓在手上。 班晋武器在手,口中低喝一声,椎如急刺,径直射向众黑衣人身后。 为首的黑衣人似是知道班晋会动手,身子一沉,倏然落下地来,剑尖往后一指,电光如蛇,向班晋腹部撩去。 班晋心系大公子安危,这一椎霸气十足,见对方刺来,也不相避,运劲一冲。 “锵~~”刹那间电光攒射,寒星四溅,班晋去势一缓,硬生生止住脚步。那黑衣人目中含煞,长剑斜指地面,却是屹立不动。 班晋心中骇然,他一向自恃力大,这次足用了八分力气,想不到却不能迫这黑衣人退后一步,此人武功不在他之下。 “大胆狂徒,可知我等是查大将军府中的人?”班晋眼见不能胜过这黑衣人,只能祭出大将军头衔,或可震慑这帮杀手。 果然黑衣人目光微微一动,却只踌躇片段,随即斜睨班晋一眼,声如寒冰:“留下女人,其余的,杀~~” 这声“杀”字一出,众黑衣人身形暴起,再无犹豫,剑光直指众人。查府护卫无奈,他们重责在身,当然不能让查大公子受到伤害,有几人当即跃出,持刀拦住四名杀手。 这几名护卫显然要比前一批护卫身手略高,与黑衣人交手几招,并没有立即被屠戮,只是节节后退,将要不敌。 班晋这时已与黑衣人首领交上了手,见状怒喝:“还不快带大公子走?” 查府护卫这才惊觉,立即分出人手挟查大公子往后便走,几个亲随见势不妙,平日里横行乡市的威风早已没了,连自己主子也顾不上,惶惶往后巷奔去,不料才走得几步,几个黑影乍然出现,唰唰几剑,跑在前面的两人翻身便倒,喉间血水直冒,只扑腾了几下便没了气。 竟然又是四名黑衣杀手,余者见状亡魂皆冒,只吓得纷纷后退。 班晋心中一凉,知道这些黑衣人暗设伏手,已经断了他们的去路。 查大公子也是意识到了身前的危机,不算太瘦的小脸顿时煞白煞白的,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竟惹来了这么一帮要命的杀手。众人中以他身份为尊,这些杀手自然是冲着他来的,难不成是老爹惹上了什么仇家,害他遭了鱼池之殃。早知有这倒霉事,打死他也不来彝阳了。 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这小小弹丸之地何时有了这么厉害的杀手?班晋与黑衣人交手数招,越打越是心寒。这黑衣人身法极快,出剑沉稳凌厉,实在是平生罕见敌手。他从伍前也是一名绿林好手,曾在江湖闯荡多年,自认阅历已算不浅,不料却是瞧不清这些人的来路。 那四名黑衣人这时已解决了面前的对手,齐齐跨上一步,直冲查大公子等人而去。 班晋见状大惊,顾不得再与对手纠缠,蓦然间椎尖急指,寒风狂扫,将黑衣人首领迫开一步,脚步跟着飞纵,身子猛然冲出。 班晋身形刚到,手中铁椎已是横扫而出,劲风凌厉,竟将几名黑衣人硬生生迫退一步。 查大公子正在惊惶,见班晋来到身边,这才稍稍安心,他虽然轻佻骄躁,却也知道这个中年人本领不凡,不然父亲也不会派他来保护自己。 四名黑衣虽退了一步,却并没有被班晋声势所慑,略一裹足,齐步上前,剑寒如冰,出手如电,一下子便将班晋罩在了剑幕之中。 班晋见到几名黑衣杀手配合默契,同气连声,遇敌联手夹击,如出一人,威力骤增几倍,不由心下暗惊,手臂急振,铁椎挥得如同泼雨一般,这才堪堪守住阵势。 这几名杀手剑光一散,立即沉腰发力,弹身而攻,剑光又急又快,又是一个四人围攻之势。班晋被四人一逼,只觉压力之大,出道以来从未有过。 当下吐气开声,劲气疾走全身,铁椎从未运用得如此灵活,生生克住四人。黑衣杀手亦是不俗,他们武功不如班晋,却是冷厉狠辣,煞气冲天,彼此间交相呼应,配合得天衣无缝,显是久练合击之术。 班晋被这几人合围,一时竟不能脱身,再加上还有几名黑衣人虎视眈眈,不由暗自焦急。 就在班晋凝神应敌之际,蓦然间寒光闪动,他身后剑尖乍现,有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的刺了过来。 班晋这时倾力而为,想避亦是不能。那剑尖来得极快,眼看便要刺入肉中,突然间劲风骤响,一只如兰玉指平空生出,轻轻弹在了剑缘之上。 黑衣首领有如夜中鹰隼,击出了这蓄势已久的一击,料到对方必死,不料剑身猛得一震,千锤百炼的利刃竟然‘嗡’得一声,从中折断,不由惊异地望向了对面。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锋芒 对面一人白衣飘飘,秀发如云如丝,余波袅袅,五官更是生得清丽灵秀,宝石般的明眸透着淡淡的睥睨冷傲。 “竟是一个妙龄女子?”黑衣首领心中骇然,瞬息退了七八步,手腕一翻,掌中又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刃。 班晋险死还生,不由感激的望了无痕一眼,只是还来不及开口致谢,几名黑衣人一攻,便又陷入苦斗。 其实无痕倒不是有心救他,只是这些黑衣人甫一出现,便让她陷入一种异样的氛围之中。这些杀手出手果断,冷血无情,视生命于草芥,这样残忍血腥的屠杀,非但没有激起她的反感,反而令她有种莫名的触动。 冰冷的长剑,雪亮的长刀,凌厉的杀气,这一切竟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受这气息吸引,无痕的血液渐渐灼热起来,在心中燥动不安;仿佛那粘稠的血液,无情的杀戮,对她有种异样的魅惑,浓浓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无痕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在那如湖水般清澈的眸中,荡漾着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与邪魅。 黑衣首领武功高绝,暗杀技巧更趋一流,无痕受他戾气一激,体内血气喷薄欲出,再也抑制不住,出手一击,生生格断那首领兵刃,却是救了班晋一命。 黑衣首领被无痕一击而退,眼中杀气却是丝毫也未减弱,口中低吼一声,有如野兽嘶哞,利刃一闪,星驰电掣般刺向无痕。 这一剑去势如风,凌厉无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虚影,比刚才偷袭班晋之时还快上几分。无痕双眸微凝,嘴角绽出一丝晒笑,单掌一拍,空气中立即传来一片清啸,竟被她打得破空而响,劲气直透剑影。 黑衣首领只觉身前犹如响起一个闷雷,只炸得他两耳震颤,五官刺痛。 “劈空掌?”黑衣首领一个颤栗,刹那间心头狂跳,撤剑急退,瞬间已弹出数丈开外。等到他站定之时,胸口衣襟已是片片飞散,在空中粉末般泻落。 “哇~~”,首领脸色一白,口中血水喷出,满眼都是骇然,能打出这一掌的人,绝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杀~~”黑衣首领神情急变,放声大喝,拦住后路的四名黑衣人见到首领危急,齐齐跃起,剑如蛇信,突袭无痕身后。 无痕睥睨一眼,身形轻旋,白衣飞起,‘铛铛铛‘连飞七指,这七指犹如流星,在空中稍纵即逝,无影无迹。四名黑衣人只是眼前一黯,身子便如坠寒窖,手中长剑无力跌落。 班晋正将一名黑衣人击退,另三个挟尾而击的黑衣人突然脸色一变,额上血花迸溅,带着一脸恐惧茫然的表情倒了下去。 “大般若落叶散指?”黑衣首领瞳孔紧缩,几乎要惊出声来,这是佛宗至高绝学,在大觉寺乃是至宝,这个女子竟然也会?这人运指如风,瞬息连杀七人,只怕是首创此指的方定蝉师也不见得比她使得要好。 “哪里来的年轻高手,竟如此可怕?”黑衣首领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滞,只是他的心脏快要停滞,无痕却是不停。 瞬间连杀七人,无痕犹如未睹,目光淡漠如故,皓腕一伸,指尖犹如蒂射兰花,已经搭在了一人手上。 “你也是他们的人?”无痕目生寒意,双指紧扣,抓住了一只纤纤玉手,这只玉手五指突出,指甲又长又尖,竟如鹰爪般锋锐异常。 被无痕抓住的正是与小蝶一同拍卖的红衣女奴,却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无痕的身后。她这时一反先前畏缩之态,利指成爪,面上满是杀机,只是眼中却有一丝惊诧之意。她暗藏身份,蓄势已久,趁无痕对敌之际暴起突施,意欲一击致敌,不料竟然一招被擒。 众人没想到这个瞧上去楚楚可怜的红衣女竟是一个杀手,都是吃惊不小,尤其是葛玲儿,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这女子形状堪怜,扮作一个胆小柔弱的女奴,倒是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只有无痕见那黑衣首领遇强不退,料他必有所恃,这才加意留神,果然捉到了红衣女子的蛛丝马迹。 女子一击不中,立即运气回夺,不料无痕五指有如铁扣,红衣女子腕间虬筋乍现,却是纹丝不动。 “唰~~”红衣女微一咬牙,长甲暴闪,身前血光迸射,竟然将自己左手齐腕斩断。 “退~~”红衣女强忍痛楚,发出一声惨呼,整个人高高纵起,往巷道墙头落去。 无痕料不到红衣女子如此果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嘴角却是漠然冷笑,蓦得出拳一抓,将几滴血水吸入掌中,“啪”得一下,脱手打出。 那女子正在庆幸脱身及时,不料胸口一痛,突然遍体生凉,整个天地都仿佛旋转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身子,自墙头颓然落下。 无痕出掌吸抓,竟将血液结成水珠,凝气打出,生生将那女子穿了几个洞,让她就此香消命殒。 “好强的武功,好辣的手段!”班晋在一旁瞠目结舌,眼珠都差点掉了下来。自这少女出手救自己那一刻,他便知道此女不凡,劈空掌虽然并不是什么高深奇技,但似这少女般凝气如雷,劈空伤人,武林中实在不多,更不用说那神乎其技的“大般若落叶散指”了。自己跟她一比,简直就像出生的婴儿一般脆弱无力。 众人眼见无痕波澜不惊,一举击毙八名杀手,敬佩之余,却又禁若寒蝉,个个心生凉意。葛玲儿瞧着无痕那皎洁如月,轻靥浅笑的容颜,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觉得这个姐姐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查大公子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多死人的场面,早已是脸如土色,冷汗渗渗,尤其大多数人还是被他迷恋倾慕的小美人儿所杀。一时间腿脚发软,觉得孰不可思议,恍如梦中。 见到红衣女子身死,黑衣首领自知没有脱身可能,只冷漠的看了地上尸首一眼,手臂蓦得一扬。 众人见他动作,顿时微微躁动,警惕他临死反击,不料黑衣身领手指一转,寒星飞闪,却是射向了另一名幸存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料不到首领会对他下手,根本来不及闪避,已是惨哼一声,被那寒星射入心脏,倾刻气绝。 黑衣首领见到手下身死,微微舒了口气,看向众人,伸手一捞,竟将自己黑巾撕了下来。这黑衣首领四十多岁,眉眶深陷,唇边流着青须,面上一股冷厉之色,显然多年杀手生涯形成。 黑衣人扫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回无痕身上,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深深呼了口气:“我一生杀人无数,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无痕终于望向黑衣人,眼眸静谧如故,淡淡说道:“你料定必死吗?你若说出身份来意,我或可放了你。” 黑衣人脸色一动,却又抽搐了几下,随即黯然下来,摇头哈哈大笑:“就算你肯放我,我又焉能活命?” 无痕浅笑嫣然,却是凝眸不语。 那黑衣人大笑两声,笑罢深深看了无痕一眼:“在我临死之前,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无痕微微一愣,秀眉微蹙,随即眺望远处,眸如星辰,有如深邃的夜空般不可捉摸。 无痕移回目光,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我叫无痕……” “无痕……无痕……”黑衣人皱了皱眉,似在搜索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半晌惨然笑道:“是我们失算了,这次行动之前,竟算漏了你。只是下一次,你们只怕没这么好运了。” 无痕神色不变,漠然道:“他们若有这个本事,尽可来杀我。”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果然有勇气,临死之前,能够见到你这样的女子,倒是一件幸事。”黑衣人声音渐大,竟然笑声不绝,只是每笑一声,脸色便灰一分,待到后来,头颅渐垂,再也没了气息。 这黑衣人早存死念,临死前怕留下活口,于是出手杀了下属,这才放心自绝。 无痕看了他伫立的尸首一言,轻轻叹了口气:“这人意志绝然,倒是十分难得,只可惜做了杀手。” 班晋在旁呆立半晌,见到黑衣人自尽身亡,却是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不拿下此人,逼他说出身份目的?” 无痕微笑不答,却是转身向小蝶问道:“小蝶,你是怎么落入这些人手中的?” 听到无痕发问,小蝶这才由短暂的震惊中醒觉,懵然答道:“与你分手之后,我和小姐走了不远,这些黑衣人就出现了。他们武功十分厉害,小姐又负了伤,我们抵挡不住,很快被他们打伤擒住。他们将小姐带走之后,却是将我打晕,醒来便到了这里。” 无痕微微点头,这帮黑衣人甫一出现,她便发觉小蝶神情不对。这时拿话一问,果然与自己所料不差。 黑衣人劫袭主仆二人,当是玄凤殿的对头无疑,他们以小蝶作饵,无疑是想将玄凤殿的人一一引出,从而各个击破。这时见到自己与小蝶熟识,自然不肯放过,只是没想到查大将军的公子也在其中,这才出现片刻的犹豫。他们虽然布下了红衣女这步杀招,却还是没料到自己的实力,以至全军覆没。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毒仙 无痕凝气如珠,弹指杀人,全凭心意而为,但在别人眼中,却全是惊世骇俗的神技。 班晋面带敬意,走快两步,向无痕深深一躬:“查府家将班晋,谢小姐救命之恩。”这一躬不但代表了他自己,也代表了整个将军府。查大公子若是有个闪失,即便他能侥幸存活,也是逃不过大将军的严惩。 查大公子却是惊魂未定,脸色仍旧有些煞白,他身边的周府丞也是好不到哪去,这老头儿早就吓软了腿,若不是有自己儿子扶着,这会已经瘫在了地上。更重要的是,这帮强盗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说,就连当朝大将军查广良的大公子也差点没命,这事若是被大将军知道了,只怕会降下雷霆之怒,朝廷也会怪罪自己治理无方,导致地方盗匪横流,若真是如此,自己项上的乌纱便要保不住了。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几十年,好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一生心血即将付诸东流,忍不住悲从中来,老泪差点要滴了下来。 周复儒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子的一副苦脸,他这时目光全在无痕身上,眼中既有惊奇也有震憾,哪里料到这个气质若仙,美丽无双的女子竟如此厉害,一身本事不让须眉,实在有巾帼之雄的威风霸气。 李毅、王钟是早就见多这样的场面,因此并不觉得有多惊奇,只是脸上颇有些洋洋自得,深为能够与无痕为伍而豪。 无痕凝眸微思,蛾眉明珠,容颜虽是美极,却是淡若止水,气质如冰,没有一丝波澜,让人生出一种以逾近的压力。班晋见她不语,虽有些愕然,却是与在场众人一样,不敢轻易打扰这个似乎正浸入思索中的女子。 只有葛玲儿靠近两步,怯怯地望了无痕一眼,大着胆子轻声道:“姐姐……” 无痕被这有些娇柔亲轻的声音一唤,身子微微轻震,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陡然间杀意散尽,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净。 葛玲儿立时觉得心头一松,身上的压力仿佛消除弥净,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再看无痕,似乎又是自己那个和蔼可亲,浅笑嫣然的神仙姐姐。 尸横满地,血色刺目,无痕看着眼前情景,心头忍不住的震憾,只觉一切恍如梦中。杀绝果断,冷酷无情,这还是自己吗?她并没有失去记忆,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杀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叫她既感彷徨又有些困惑。自己虽曾杀过人,却没有像今天这般冰冷无情,视人命犹如蝼蚁。 这一场搏斗血腥渗人,众人瞠目之余,却是不忘将小竹子母子三人紧紧挡住,除了要护住她们安全,也是不愿两个孩子见到这副场景,以至心灵间留下难以挥去的阴影。 查大公子终于是缓过了劲来,再看向无痕的眼神,除了有些惊奇,更多了一分异样的灼热。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很快打乱了这里的沉静,一大群兵士乱洪洪地涌进了本就不算开阔的长巷,一个小校耀武扬威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大声嚷嚷着:“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械斗,还不快束束就缚,随本官回衙问罪!” 这小校是军营采办,本来带了兵士在附近购买物资,听到有人报官说这里有打斗发生,料想是一帮混混在此胡闹,登时起了捞一笔外快的心思,于是带了手下兴冲冲地赶了来。 周府丞看清那带头的小校样貌,赶紧扶着儿子肩膀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叫道:“苟大发!” 小校正忙着大耍威风,闻言将头一甩,随口骂道:“他娘的,本官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看清是唤他的人正是周府丞,不由一愣,顿时有些张口结舌:“周,周大人?” 周府丞倒是顾不得训斥这小校的无礼,有校营的官兵到来,令他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刚才那一幕情景着实叫人害怕,只怕日后几夜都睡不安稳了。他是个文官,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杀戮,当下连忙招唤小校道:“苟大发,速,速速保护查公子回府。”他虽然心中惴惴,倒是没忘了查大公子的重要性,如今只有好好巴结巴结这位大公子,才能保住头顶这面摇摇欲坠的乌纱。 那小校胀得脸通红,正傻站着等着挨训,见到府丞大人竟然没有生气,庆幸之余,连忙‘唉’了一声,赶紧窜了过去。不料才走几步,一片鲜血淋漓的场景映入眼中,顿时大吃一惊。 小校名叫苟大发,绰号(大狗),而且人如其名,长得又胖又矮,一张脸圆圆滚滚,斜眉小眼,两耳如扇,很有点京八的神韵。 苟大发一面带人收拾地上的残尸断肢,一面偷偷打量众人,心里直嘀咕:“乖乖,好大的场面,彝阳十几年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位凶爷下的手,一气杀了这么多人。” 这苟大发胖脸痴相,人却不傻,在军中干了采买多年,也算有些眼力,见到地上的黑衣人死相大抵一致,料到是同一人所为。他转眼看了红衣女子的尸身一眼,心里暗暗遗憾,这个小娘皮生得恁漂亮,死得太也可惜了,若是娶来做一房媳妇多好,这些黑皮狗太可恶,连个妞儿也不放过。 苟大发咂咂嘴,暗暗踢了面前的黑衣人尸首一脚,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他以为这红衣女子哪位大爷的奴婢,被这场祸事殃及进来,惨被黑衣人所杀。却不知这个相貌秀美的红衣女子,其实也是个染血无数的红颜煞星。 很快有更多的士兵赶了来,为首的正是众人有过一面之识的邵府尉,此人向周府丞见礼之后,立马将正在吆五喝六指挥手下的苟大发赶到了一边去,自己做起了现场总指挥。 后者失去了表现机会,心中虽然不满,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闪到了一旁,乖乖地做回了自己的小校。 班晋见到有大批士兵到来,觉得安全已将有了保障,向无痕再三道谢之后,劝诫查大公子与周府丞一同离开了此处。查大公子临走之前,向无痕连连回望,一副又爱又怕的神气,终于还是没有敢再向她搭话,很快被簇拥着渐渐远去。 ~~~~~~~~~~~~~~~~~~~~~~~~~~~~~~~~~ 葛府…… 小蝶虽然知道无痕不凡,却没想到厉害至厮,这次见到无痕的出手,着着实实被震撼了一下,加上担忧小姐的安危,一扫往日轻蔑骄傲的姿态,竟然向无痕下跪恳求,请她帮忙出手救回秦思燕。 无痕料不到小蝶有此一招,微微有些慌乱,旁边人见了都觉纳闷:此女适才睥睨杀人,谈笑间诛尽群魔,何等的威风霸气,这时怎么既羞又怯,前后仿佛判若两人? 无痕在这世间已经历了不少事情,再不是当初那个手足无措的大学生,只略略舒口气,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缓缓坐下,又细细问了小蝶与秦思燕被掳的情景,眸光闪动几下,继续问道:“你说除了今日的几人外,还有其他人?” 小蝶点点头道:“不错,当日共有十几名黑衣人出现,其中一人看似首脑,却是断了右手,其他人都是听他指令。” “断了右手?” “是啊,”小蝶睫毛连眨几下,努力回忆道:“我被敲晕之前,依稀听到他们说要将小姐送往通州,那首脑声音听来极熟,像是,像是……” “何杀?”无痕神色微微一动,接口道。 “对,对,就是何杀。”小蝶闻言大喜,她本来就有些怀疑,这时被无痕一提,心中立即肯定。 “这么说来,对付你们的人应当是青眼鹰的人了?”朱凉秋已经在旁听了半天,这时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岂止何杀。”小蝶恨声道:“何杀是毕邪老贼的徒弟,毕邪老贼自创三煞门,底下有天煞、人煞、地煞三堂,专与我玄凤殿作对。这些黑衣人,定是出自地煞堂的精英杀手。” “那地煞堂的老巢正是在通州,由毕邪老贼的狗徒弟邬离真掌控,这人在毕邪老贼的狗徒弟中排行第三,习得一身邪魔外道的武功,从来便是我玄凤殿的大敌。” 小蝶一口一个狗贼,只把毕邪师徒恨了个真心实意,无痕没见过毕邪,不知道有没有小蝶说得那样可恶,不觉有些菀尔。 小蝶说到这里,忍不住急声道:“通州离我玄凤殿势力甚远,又有大敌把守,我玄凤殿在信阳、彝阳附近虽有人手,却是远非其敌。若要往总殿求助,只怕路途遥远,来回耽搁了时间,无痕小姐武功高强,若肯救我家小姐回来,玄凤殿一定不忘小姐大恩,将来定当厚报。” 小蝶说完,立刻急切的望向无痕,只盼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知无痕深不可测,自己这一生见过的人,以她武功最高,若是肯出手相助,小姐得救的希望大增。 无痕看着少女迫切的目光,却是秀眉一动,问道:“你说玄凤殿在附近还有人手?” 小蝶点了点头:“不错,只可惜找不出邬离真那样的高手。” 无痕颇有深意地望了女孩儿一眼:“你可知毒王肖子胥?” “毒王肖子胥?”小蝶微微一愣,瞬间脸色转为轻蔑:“就是那个惯使毒的老头?” “你知道他?”无痕大感意外,她也就是试探一提,没想到小蝶的表情如此不屑。 小蝶哼了一声:“这老头儿曾经败在我们二宫主手下,我当然知道。” “哦?”无痕顿时大感兴趣,这毒王肖子胥武功不凡,自己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没想到却是玄凤殿宫主的手下败将,听小蝶说来,似乎还败得极惨。 小蝶的表情颇为得意,轻笑道:“我们二宫主一身武功出神入化,盛名冠绝武林,圣主以下,玄凤殿都是以她与大宫主为尊。”说到这里突然有些颓丧:“可惜我却是没有见过她老人家。” 众人料不到她如此坦承,都是忍悛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小蝶顿了一顿,突尔又有些骄傲起来:“二宫主不但武功厉害,用毒的本事也是一绝,被人奉以毒仙的称号。那肖子胥号称毒王,想来是不大服气,于是向二宫主发出挑衅,要落实这用毒天下第一的称号。” 小蝶瞳子发亮,神情也有些雀跃:“二宫主却是不屑理他,本来是打算不见,不料那老头出口伤人,在二宫主居住的鹊屋山耍起了无赖。”说到这里,小妞儿脸蛋微胀,耳根也有些发红,大概是肖子胥当日之话过于下流,令她想来都有些龌龊。 小蝶接着说道:“二宫主听这厮脏话不绝,终于决定出手教训教训这老头儿。二宫主决定出手之后,却是没有直接以毒伤人,而是问那肖子胥敢不敢以“闻药”相斗。”似是怕众人不懂,又解释道:“所谓闻药,便是两人各自口服对方配制的一剂毒药,以先倒者为败。” “肖子胥当即应允,二宫主不屑先后,取了肖子胥手中之药当场服下。那肖子胥本来自信满满,不料半刻钟后,二宫主却是安然无恙,这才变了颜色。只是双方既做了闻药之斗,便轻易反悔不得,肖子胥也不肯轻易服输,也取了二宫主配制的药服下,不料只过了半息,便即全身发抖,倒在地上大哭不止,接连三个小时都不间断。” “肖子胥痛苦不堪,只得出口讨饶,二宫主本来不欲取他性命,于是小惩薄戒,逼他立誓终身不得再进中原一步,更不得伤害玄凤殿弟子分毫,否则就叫他体内毒发,大哭三天而死。” “肖子胥无奈,只求二宫主不要将此事公诸于众,二宫主倒是无谓,于是应允了他,并且严令在场弟子不得说出此事。” 小蝶摇着小脑袋,不无得意的道:“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我家小姐却是一位,她只将此事告诉了我,旁人却是不说。”说到此处突然一愣,失声捂唇:“哎呀,我怎么全说出来了!”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却见小蝶拿眼斜睨下无痕,轻轻拍了下胸口,似是自我安慰:“无痕小姐是我恩人,既然是她相问,说来也是无碍。“却又看了看众人,又是瞪眼又是威胁:“你们可别说出去!” 众人:………… 第一卷 第五十章 雁归山 “后来怎样?”葛玲儿听得入神,忍不住发声催促。 小蝶精神一振,继续道:“二宫主替肖子胥解了体内之毒,放他离去,二十年来果然再无人在中原遇见过他,听闻他在远疆作恶多端,却是不敢碰玄凤殿的弟子分毫,想来是害怕体内之毒的缘故,见到我玄门弟子便躲得远远的。” 众人闻言都是大奇:早就听说伍玄姬此人冷酷无情,手底下不知染了多少鲜血,没想到收个徒弟却是宅心仁厚,倒也是个异数。 小蝶说到此处,又是得意又是开心,竟而哈哈大笑起来,这银玲般的声音虽然悦耳,但是若让肖子胥听到,只怕会气得一头撞死。 葛玲儿本是天性活泼,无奈最近连遭恶事,心情一直有些阴晦,这时见到小蝶说得好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两个银蔻般的少女一起大笑,却让旁边之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都是有些古怪。 小蝶笑了一会儿,突然呆了一呆,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才转头望向无痕:“无痕小姐,你提这老头做什么?” 无痕看着这个活宝,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愕然道:“是啊,我提他做什么?” 小蝶:…………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终于一齐大笑起来,小蝶见到众人发笑,一脸的莫名其妙,瞪眼道:“你们笑什么?” 大家见她嗔怒的怪模样,笑得更是欢快,只有朱凉秋沉默不语,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他原本对无痕救下小蝶十分忧心,只因三煞门势力庞大,在武林之中素有恶名,葛家庄夹在他们与玄凤殿之间,只怕难以幸免。 只不过眼前的真正大患却是那毒王肖子胥,听闻此人睚眦必报,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无痕不是葛家人,不能永远护着他们,若是她一走,那肖子胥定会寻上门来。这人号称毒王,手段之凶残自不必说,落在他手上怕是要比落在三煞门手上还要可怕。这无痕姑娘数次提起肖子胥,定是有她的用意,想到这里,心中已渐渐明白,不禁又是欣喜,又是感激。 小蝶不理众人笑声,却是想起了小姐的处境,脸色顿时哀苦起来,戚声道:“无痕小姐,请你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无痕看着小蝶既急又忧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软,暗道:那肖子胥若不除去,只怕玲儿一家会有危险,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不能永远护着他们。也罢,就随她去一趟吧,如能救出秦思雨,也算是一举两得。于是轻轻说道:“救你家小姐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蝶目光一亮,急声道:“什么条件?只要能救小姐,小蝶什么都可答应,便是把小蝶卖了都行。”话一出口,突然想起自己便是被人买了来送给无痕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红。 无痕微微笑道:“这事倒也不难,只要玄凤殿的人在此多守几日,再告诉那毒王肖子胥,不许伤害葛家的人即可。” 小蝶闻言大喜,忙点头道:“这个简单,我立刻去寻门里人,叫他们保护庄子的安全,那肖子胥必不敢来。” 众人听了二人对话,这才明白无痕用意,在场的葛家人恍然大悟,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更是感激不已。 ~~~~~~~~~~~~~~~~~~~~~~~~~~~~~~~~~~~~ 无痕终于还是辞别了葛家,葛重为谢她的大恩,执意以身家相托,却是被她婉言相拒。在无痕看来,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钱财对她来说实在并不重要。眼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是梦便会醒来,即使这场梦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迷失在其中了。 今夜便是她在彝阳的最后一夜,遥望天空,一片片夜幕中的璀灿星辰,就如梦一般闪烁不定,而他,也是她,就站在这梦一般的星空之下,感受着不同凡响的另类人生。 “无痕姐姐,你真的要走吗?”轻脆甜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无痕睁开眼睛,映入目光的是一张青春而又美丽的脸庞。 短短的几天,葛玲儿对她就有了深厚的感情,先是友情,再是恩情,现在更是一种眷念与敬慕之情。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还从未有人让她感到有如此的依托之感,即便是她的父亲,兄长,也从未给她如此安全的感觉。无痕那非凡的美丽,不可思议的武功,沉着的淡定,都有一种神奇的魅力,无一不深深地吸引着她。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小丫头天真的眼睛一闪闪的,隐隐有玻璃花儿出现,瞧这一副大眼含泪,楚楚动人的模样。无痕叹了口气,她虽是女人的身体,却是男人的思想,对这样的美少女如何能不动心。 可惜的是,自己已非昔日的阿蒙了。她轻轻牵住葛玲儿的手,体肤间传来一阵温润滑嫩的感觉,不禁微微有些动情:“好好保护自己,我会回来的。” “真的吗,姐姐,我等你。”葛玲儿雀跃般地笑了起来,这一笑,笑出了她这个年纪的青春与可爱,笑出了天性中的纯真与活力。 “嗯,一定。”无痕坚定地点了点头,做出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承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承诺。 无声的星光下,黑色的夜中,还有一个人在远处漠漠地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她还会回来吗?若是不回来,我该去找她吗?若是找到了她,我又当如何?她那么出色,而我……” 人影伫立良久,缓缓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默默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 雁归山,绵延百里,将冀中、通州与大雍岭南从中隔断,是三境必经之路,只因山高林密,又有盗匪出没,路人多半另辟蹊径,绕远路而行。只有大胆商旅,或奉上买路之财,或雇以重镖护卫,才敢由此路通行。 这一日天色灰暗,乌云沉沉,有四个骑马之人随骑颠簸,缓缓进入了茫茫大山之中。 “听说这条路常有山贼出现,不知是不是真的?”王钟见到四周山岭重重,怪石嶙峋,脸上微显惧色。 “是又如何?这条路是往通州的捷径,行程比其他的路要快了几倍,”小蝶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有谁这么大胆敢来劫本姑娘,闲命长了吗?” 李毅看着小蝶一副骄傲轻蔑的模样,想到那日她被富春院拍卖的情景,心中不禁暗暗好笑,只不过嘴上却是说道:“是啊,王钟,有小玄姑娘在这里,你怕什么?” “那是,那是。”王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这几日无痕大展神威,都被二人看在眼中,佩服之下,心中顿时大定。 无痕听到几人交谈,却是不以为意,李毅和王钟一直以为“无痕”这个名字不过是她临时杜撰,因而仍旧以小玄相称。 约过了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发颠簸,崎岖小径也多了起来,四人已渐渐走入雁归山的腹地。 “戚三,你没骗我吧?让老子亲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要是没你说的好事,小心你两条狗腿!”离此不远地山头,一个又黑又胖地大汉扭动着粗短的脖子,吃力地向下探去。 “伍老大,我戚三哪里敢骗您老人家,要不是念着您的好,这好事就是刘麻子他们的了。”胖子身旁一人身材微瘦,生得又黄又干,一脸的讨好之色。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身体魁梧,手提砍刀的汉子。 胖子闻言稍雯,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人叫伍大炮,是雁归山卧虎寨的一个小头目,平日里管着十几号手下,负责把守这一带的山路。最近来往的生意少了些,他也乐得无事,天天在寨子赌博睡大觉。平日里寨头有商队的孝敬,他们马马虎虎也能渡日,昨晚与另几个小头目赌了一夜,今天本来想养养精神,没想被手下戚三喊了来,说是有好事献与他。伍大炮虽有些不耐,还是忍不住跑来探探究竟。 “来了,来了。”一个手脚麻利,灵瘦如猴的麻衣汉子突然由半山腰探出身体,往上方轻喊,显见是探风之人。 众人屏气凝神,一起往下看去,果然听到山下蹄声响起,一行四人四马由几块岩石后走了出来。 “哈哈,果然有山货,小的们,跟爷一起冲下去,瞧瞧成色如何!”伍大炮见到对方廖廖数人,顿时精神大振,这些日子以来秋风打得少了,倦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了。这时瞧见有生意可做,顿时心痒难忍,敲了戚三一个重重的暴栗:“好样的,货色要好,给你记个头功。” 众山贼见到头儿起身,都是大呼小叫,个个露出凶相,风一般拥去,转眼便冲到了山下。 伍大炮跳到山路,将手中挎刀一摆,趾高气扬地呼喝道:“呔,你们几个,快快停步!” 被伍大炮拦住的正是无痕一行四人,王钟见到有人拦路,忍不住脸上变色,赶紧勒住缰绳,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打劫,难道是问路的不成?”伍大炮凶霸霸地喝道,拿眼去看那问话的蠢人。谁知这一望之下,登时呆若木鸡,三魄七魄有二魄六魄不知去了哪里。 却见前方正立着两个清巧秀丽的美人儿,其中一个蹙眉冷眸,俏脸小嘴,虽然长相极美,却远比不上另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这名白衣女子明眸皓齿,雪肤朱唇,弯弯的眉儿有如新月般秀气,生得仙子一般。在身旁两个相貌猥琐的汉子衬托之下,更显得超然于尘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天生灵气。 众山贼平日以打劫为生,见得最多的是五大三粗的商队保镖和附近的粗农,有的半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大山,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一时间目呆眼直,连口涎都差点淌了下来。 伍大炮也是发了好一回呆,等到醒会过来,见到众人一脸猪哥像,不禁大怒:“都他妈的给我精神点,见个女的就这样,还有没有出息劲了?” 众贼被伍大炮一骂,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尽管有些失魂落魄,总算是拿稳了刀子。伍大炮将挎刀一指,使劲咽了口唾沫:“兄弟们,把这两小妞儿给我带回去,那两个男的么,杀了!”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卧虎寨 李毅、王钟闻言大怒,他们好歹也是闯江湖的人,岂容这几个小小的山贼在面前猖狂。当下大喝一声,飞身下马,两柄长剑脱鞘而出,与众贼恶斗起来。 众匪人虽然凶恶,却不过是粗浅把式,对付对付过路的商户或平头百姓还行,遇到真正的练武之人那就力有不逮了。 李毅、王钟也是难得找到发威的机会,手下毫不留情,很快将两个山贼砍翻在地,一时间鲜血迸溅,惨叫连天。众山匪拦路抢劫,凭得是股锐气,这时看到有同伴受伤,顿时慌了手脚,没两下又倒下三个。 伍大炮没想对方竟是两个狠角色,一时有些后悔不该头脑发热,没探明究竟就冲了下来。他好歹是众人头目,这时当然不能后退,眼见众贼不敌,口中厉喝一声,挥刀便向前冲。 伍大炮冲到离他最近的李毅身前,唰得一声便砍了过去,他身体肥胖粗短,手底却很是硬朗,这一刀挥去势沉力猛,又狠又快,远比其他贼匪要强了许多。 李毅听到身后风响,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撤身避过,那刀贴着他头发掠过,差点连头皮都削下一块。李毅顿时大怒,立即弃了几个面如土色的山贼,挥剑往伍大炮猛刺。 伍大炮见到李毅发飙,心中也有些发虚,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扛。他身手虽然还算麻利,凭得却是一口悍气,等到蛮力用尽,没两下就被李毅磕飞了挎刀,肩膀上还挨了一下,登时鲜血长流,痛得吡牙裂嘴。 伍大炮失了长刀,再也顾不得面子,口中呼哨一声,撒腿就跑。众匪见状,也是如蒙大赦,纷纷向山上撤去。李毅、王钟见到众匪逃窜,却是不依,这几日过得实在鳖屈,眼下遇到这等蹂躏他人的机会,如何能够错过,当即拔腿飞追,立誓要打得这几个胆敢太岁头上动土的小贼连他们的妈都不认得才好。 无痕见到众人大呼小叫,都是一起往山上跑去,不由微微发愣,心中也有些好笑。对付这样的小贼轮不到她出手,倒是难得清闲了一次。 小蝶看到有人行劫,本来有些兴奋,不料众贼却是不堪一击,不由大失所望。见到李毅二人提刀追去,便也跳下了马,嘴里嚷嚷着:“无痕小姐,我们也看看去。” 无痕看李毅二人远去,心中隐隐不安,又怕马匹走失,于是摇了摇头:“小蝶,你留在这里,我去追他们。” 小蝶这时把无痕当作救命菩萨,闻言不敢再动,焉焉地答应一声,老老实实地守在了马旁。 无痕见她如此听话,不觉有些意外,心中转念一想,随即释然,于是微微一笑,自己下马往山上行去。 众山贼虽然身手、体力远不如李毅和王钟,但因久居此山,远比两人要熟悉地形,这样跑了一会,竟然没被二人追上, 倒是伍大炮见到两人穷追不舍,不由心中发慌,他人本就生得粗短,不防脚下一个趔趄,立马摔了个嘴啃泥。好在跟在身后的戚三仗义,没弃了他先跑,见到老大倒下,立即伸手一抓,硬把伍大炮搀了起来。只是他这一手刚好抓在伍大炮伤处,只痛得后者涕泪交流,就差没张嘴叫妈了。 戚三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只不迭地说:“老大快跑,要让后面两个煞星追了上来,可不得了。” 伍大炮心中暗骂:“妈的,这祸事还不是你招来的!”只是现在不是训斥戚三的时候,伍大炮睨到后面两个身影追近,赶紧迈开大步,拔足飞奔。戚三自是不敢多留,跟在后面亡命逃去。 李毅、王钟见到对手逃得狼狈,不由意气风发,口中连呼带骂,追得更加起劲了。 ~~~~~~~~~~~~~~~~~~~~~~~~~~~~~~~~~~~~ 罗四虎有些不耐地将身旁纠缠不休地女人推了开去,额间的浓眉皱得紧紧地,这段日子生意着实清淡,寨中的米粮眼看就要告罄,所剩的钱财也已不多,若是再没有买卖可做,自己怕是要断炊了。 罗四虎大口喝了碗酒,琢磨着要不要带人到附近的城镇劫掠一番,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个喽罗,见着他就喊:“大当家的,不,不好了!” 罗四虎见到鲁鲁莽莽的手下,表情更加恼火:“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下次再这么冒失,看老子不踢暴你的**!” 喽罗被骂得一愣,赶紧放低了声音:“大,大当家,伍当家的出事了。” “哦?”赵天章斜眼看了看手下,微微有些诧异:“说,怎么回事?” 罗四虎居高临下的站在寨门头,远远地看到伍大炮和一群山贼跌跌撞撞地往回狂奔,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形状狼狈不堪,不由大为恼火:“一群废物,连三个人都收拾不了,真给老子丢人。” 又看了看后面紧紧追赶的两个身影,呸道:“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欺到老子头上来了!” 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人,个个身魁力壮,穿戴的也比周围的喽罗好了一点,显然是山寨中的头目。其中一个满脸长着麻点的高个汉子恶狠狠地说道:“大哥,你别生气,我去接应老伍,顺便送那两小子归西。” 罗四虎却是挥了挥手,冷哼道:“老子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都跟我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连我卧虎寨也不放在眼里。” 李毅、王钟两人正追得兴起,突然听到前面几个正逃的山贼发出欢呼声,正在诧异间,蓦然看到一群劲装大汉在山头出现,人数足有百人之多,正向山下涌了过来。 伍大炮看到寨主亲自来援,不由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连忙赶上去哭诉。哪知罗四虎连看都不看他一样,只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冷着脸便跨了过去,素来与他不合的张麻子倒是望了望他,目中尽是讥诮之色。 伍大炮恨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哭丧着脸跟在众人身后。 李毅、王钟见了这阵势,早就颜色大变,一时英雄气概全无,返身便跑。不料刚迈了半步,前方呼啦啦涌上一片身影,竟有山贼抄了他们后路。 罗四虎见状连连冷笑:“怎么?有胆量闯到我卧虎寨来,却不敢与我会上一会吗?” 李毅、王钟心知不好,悔恨不该逞一时之气,竟然闯进了土匪窝子。 罗四虎见到对手仅有两人,且神色惊惶,脸有惧意,不过是平常角色,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伍大炮一眼,嘴里骂道:“废物。” 伍大炮被罗四虎一瞪,赶紧低下了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罗四虎看看二人,冷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兄弟,识相的自己丢了兵器,留你们个全尸。” 李、王二人见到山贼势众,又都个个凶神恶煞,心里已经举了白旗,只是这些日子跟在无痕身边,也算见了不少大场面,倒也没泄了底气,王钟虽然心中畏惧,嘴上却是不服:“兀那汉子,快快放了我们,不然惹得大爷生气,有你们好瞧的。” 罗四虎怒极反笑:“就凭你们?好大的口气!”把手一挥:“小的们,拆了他们的骨熬汤!” 山贼们听到寨主下令,早就按捺不住,这时群情激奋,立即有七八人扑了上去。李毅本来准备了一番说辞,想要拖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王钟才一出口,立刻激怒了对方,无奈之下只能拿出压箱底的功夫,与王钟联袂拼命。一时间刀光剑影,尘嚣飞扬,倒被他们打出了真勇,连接砍翻了两三个山贼。 罗四虎看到两人挥剑御敌,颇为勇猛,七八个山贼竟然拾掇不下,不禁有些诧异。原以为是两只软脚虾,没想还有几分本事,难怪老五在他们手上吃了亏。 只不过这两人已是瓮中之鳖,也猖狂不了多久了,罗四虎微一挥手,又是十来个山贼冲了上去。这十几人一加入战团,李毅、王钟立刻感到压力大增,他们武艺虽比山贼们强上许多,却架不住好汉人多。两人拼得片刻,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砍刀,一不留神身上便多了几道血口子。 王钟杀得臭汗直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喘道:“李,李兄,小玄姑娘她,她不会不来了吧?” 李毅听得心中一惊,两人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仗着有无痕这根救命稻草,万一她刚才并没有随后跟过来,那他们…… 李毅想到这里,已是心惊肉跳,手脚稍一松懈,立刻有刀光夺面而来,吓得他猛一哆嗦,赶紧挥剑挡开。 李毅、王钟与众匪一阵鏖战,虽然又杀翻了几个,自己也是满身血污,伤痕累累,忍不住心中狂呼:“小玄姑娘,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还不出现啊,你要再不来,我们可就要没命啦!” 山贼们见到敌人左支右拙,就要抵挡不住,都是大喊大叫,呼喝声此起彼伏,就连罗四虎也露出了冷酷得意的笑容。 “大当家,山下有人靠近。”一个山贼突然走近罗四虎身旁,俯耳说道。 罗四虎正在欣赏李毅、王钟两人困兽犹斗的场面,兴味盎然之间,微微有些不耐,随口问道:“有多少人?“ 喽罗犹豫了下:“好像只有一个。” 罗四虎闻言怒道:“妈的,这么点小事也来烦我,你带几个兄弟过去捉来便是,若是不从,就地杀了。” 喽罗连声应承,转身叫了几个山贼往山下飞奔而去。 出现在山下的正是无痕,她见几个山贼功夫稀松平常,远远不是李毅、王钟的对手,也就没放在心上,跟在身后悠悠而来,全当是欣赏风景了。却不知李毅兄弟俩早已是水深火热,身陷囫囵了。 “哈哈,是个女的。”奉命拿人的几个山贼远远望见无痕,立即大喜过望,纷纷扑下山来。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救星 无痕听到前面大呼小叫,抬头一看,发现几个山贼正兴冲冲地赶来。喽罗们围上前来,待到看清无痕容貌,不由都是一呆。 为首的喽罗两眼发直,口水都快淌了出来:“娘的,这回可发了,这妞儿长得这么好看,若是献于大当家,那可是大功一件。” 无痕没料到会有山贼拦截,不由蹙了蹙眉,心中暗暗想道:这里既有山贼出现,李毅二人只怕处境不妙。于是出声问道:“我两个同伴呢?到哪里去了?” 为首的喽罗这才醒过神来,闻言哈哈大笑:“小美人问得是那两个闯寨的蠢货吗,他们敢伤我们的弟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大当家的宰了喂狗啦。” 无痕闻言大急,李毅二人虽然油嘴滑舌,品行马马虎虎,不过相处日久,对她又照顾得十分周到,多少积攒了些情谊,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如果让他们就这样死在山贼手里,心里难免会有些歉疚。 当下顾不得再与众贼周旋,大声说道:“闪开~~”拔腿向前奔去。 那喽罗头子见到无痕冲来,不惊反喜,双臂一伸,嘴里叫道:“小美人还挺心急,这么快就投怀送抱啦,让哥哥先亲亲再说。”余匪见状,都是大声起哄,脸上都是妒忌羡慕之色。 哪料到众人嘴张半途,突然齐齐刹住,只见到眼前一个身影突然飞到半空,连声音都未及发出,便重重摔到地上,正是那色迷心窃的喽罗头目。 喽罗头子正摔在一块坚硬的山石上,只疼得闷哼一声,立即嘴角冒沫,就此昏死过去。山贼们见到头目昏倒,都是大惊,还没来得及拔刀,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刹那间两眼一黑,不分彼此地飞了出去。 无痕哪里会把这几个山贼放在眼里,她心忧李毅二人安危,纵出之时,已是连出数掌,打到众匪腾空而起,腾云驾雾般四处抛落。 无痕这一起步,身纵如飞,有如离弦之箭,快到不可思议,若让进山砍柴的愚夫看见,只怕要惊呼神仙下凡。 无痕纵到高处,发现远处百来人正闹哄哄地聚在一处,中间两个大汉遍体是伤,被人围住了猛殴,正是李毅与王钟二人。 无痕见状大急,纤足一点,身子倏得射出,瞬间便冲出了十余,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了几分。 罗四虎瞧着两条大汉亡命苦斗、惊惶失措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凌虐的快感,只乐得哈哈大笑。围观的山贼们也是起哄连连,耻笑两人无用。 眼看李毅二人就要抵挡不住,丧命在众匪手上,突然间贼匪外围传来几声惊呼,几条大汉蓦然腾空而起,远远得飞了出去。却见一个纤细曼妙的身影插了进来,由如一阵急风卷入众匪之中,素手翩翩起舞,中者触之即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来得正是无痕,却见她手起掌落,山贼们惨叫连连,纷纷奔半空而去,身体的姿势千奇百怪,把现代体操中的高难度动作表演得淋漓尽致。 李毅、王钟本来已经有些绝望,这时看到救星突然出现,激动地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心中同时呐喊:“我的亲姑奶奶,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你终于来啦~~” 罗四虎见到手下们突然大乱,初时还有些吃惊,待到发现对方不过一人,不由气得大叫:“奶奶的,乱个什么,没用的东西,给我围住了打!” 山贼们突遭奇袭,都有些昏头转向,这时被罗四虎一喝,总算醒过神来,纷纷回过头来围住无痕。 山贼虽然势众,却不放在无痕眼里,她脚步如风,身形灵动如水,拳头肆意挥洒,犹如猛虎入羊群一般无可匹敌,转眼便将李毅、王钟身边的山贼扫荡一空。 李毅、王钟见到周围的敌人被击退,顿时如释重负,喘着粗气瘫软在地,身上大汗雨水一般淌下。 山贼们初时还有些狠气,围住了人群中的女子猛砍,不料刀刚递出去,眼前已经没有了身影,旁边的同伴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打了半晌,已是个个心寒,再也没有人敢主动冲上去。 无痕将身边最后一个山贼击倒,眼见无人再敢上来,胸中豪气油然而生,一双星眸粲粲生辉,傲然睥睨四方。 山贼们看清这个令他们吃了大亏的女子,都有些傻了眼,既吃惊于她的美丽,也震惊于她的武功。 罗四虎也是吃惊不已,这个少女气质如仙,容貌更是秀美无双,不料却是如此厉害,举手之间便把他的手下解决了一半,动作神情更有不让须眉的英雄气概。 只是他身为卧虎寨的大当家,自然不能在对方面前落了面子,当下硬着头皮喝道:“阁下究竟什么来头,为何到我卧虎寨撒野?” 无痕自然是不惧这小小的山贼头子,目光一晒,淡然答道:“我们是过路之人,只不过遇到有人打劫,出手自保而已。” “原来不是来踩盘子的?”罗四虎心头一宽,这雁归山范围极大,不光只有他一家土匪窝子,常有些盘踞附近的山寨势力派人前来踩点,试探有没有吞并的可能,在此地行话便是“踩盘子”。 罗四虎瞄了伍大炮一眼,心中颇有些责怪的意思:“暗想你劫谁不好,偏劫个武功好的,这不是徒惹麻烦吗?偏自己还不能轻易退让,不然以后此事传了出去,那他罗四虎也不用在这雁归山混了。” 罗四虎虽然是个土匪头子,却不是没有头脑之人,若论武力来说,这女子轻轻松松便让自己兄弟倒了一多半,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于是故作恍然,收起一脸气势汹汹的表情,大声道:“原来如此,都怪我手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回头定叫他们给几位陪个不是。” 罗四虎这一手先兵后礼,使得顺手之极,想来没少经历这样的场面。只因雁归山地位特殊,常有些艺高胆大之人由此途经,手下偶尔有不长眼的惹上了这样的人物,罗四虎通常是几记太极打出去,双方面子过得去就好,倒霉的只是他那些愚钝的手下。 无痕见到这山贼头子突然态度大变,不觉有些诧异,倒也不好再冷颜相向,于是沉言不语。 罗四虎哈哈一笑:“在下罗四虎,却不知小姐高姓大名,是哪位名门高足,今日却有幸来雁归山一行。” 罗四虎在这雁归山混了多年,也算见过世面,不然早被人抢了寨子去,这少女武功太厉害,光眼神就叫他有些心惊,哪里还敢有动手的主意。只是客气话要说,面子上也要过得去,罗四虎之所以这样问,就是想试探下对方的出身,若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子弟,自己与她交过手,说出去还极有面子。 无痕听他发问,微一犹豫,随即淡淡说道:“我叫无痕,并无什么门派师傅。” “无痕?”罗四虎低头思索,搜肠刮腹也没有对这名字的印象,不由微微失望。 无痕虽然剑伤十三娘,大败青眼鹰,吓退毒王肖子胥,已经是当之愧的一流高手,但是大名却是还没有传到来雁归山来。在这里可不比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手机电话,卫星电视互联网的高级东西。那些所谓的一夜成名,眨眨眼便要红遍大江南北的全是屁话。这里毗邻边疆,又是大山又是荒原,即便是有心传话,那也要人马不停蹄,舟车劳顿的跑上七八天才能把消息传到远一些的州府去。 江湖上纵有名头的高手,那都是经年累月,不知打过多少硬仗才叫人口传诵,渐渐积累下的威望。但凡一些年青的江湖高手,也都是托了家族身世的名气,才有可能让人有些印象,尚学礼便是一例。 见到罗四虎有些犹豫,在他身旁的张麻子却是一脸不耐,此人好勇斗狠,性情暴躁,长得又高又壮,有一身极大的力气,算是罗四虎手下一名得力干将。这时听到无痕并无什么背景,大当家又沉默不语,忍不住冷笑一声:“姑娘伤了我们这许多弟兄,若是不给个说法,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去吧。”他见无痕转眼打倒数十名山贼,虽然有些诧异,却以为这女子不过是仗着身法灵活,用了些偷机取巧取的手段才能得逞,真要动起手来,未必便有自己力大。自己只要在力量上压到了她,未必不能取胜。 “哦?”无痕瞧了瞧满脸凶相的张麻子一眼,心中不以为意,只淡淡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张麻子嘿嘿两声:“姑娘若是有胆,就跟我比划两下,若能硬接我三拳,在下二话不说,立刻放几位下山。” 王钟这才刚刚喘过气来,听到张麻子的话,忍不住脸生鄙夷,出口唾道:“呸,你是什么东西,阴十娘,青眼鹰尚且是咱们小姐手下败将,毒王肖子胥也是不在话下,凭你也配与她动手?”他心中感激无痕救命之恩,这时口称小姐,已是甘居人下,存了追随之心。 王钟话一出口,罗四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是由江湖落草为寇,哪里会不知道阴十娘,青眼鹰,毒王肖子胥这些人物的大名。照这大汉所言,以上诸人似乎都曾与这少女交过手,而且是个个落败,若是此言非虚,这少女未免厉害得过分了。 张麻子也是一惊,他虽是个浑人,却也听寨主念叨过江湖不少轶事,除却毒王肖子胥他不识外,其余二人却是如雷贯耳,比他是要强上太多了。只是他瞧瞧无痕那细如柳,柔似水的身子骨,心中顿时又有了信心,以为那大汉不过危言耸听,想要吓退自己而已,当下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厉害,倒要领教一下。” 罗四虎听到属下出言挑衅,心中未免不安,那大汉的话虽不能尽信,却也不能不信,正要出声阻止,不料无痕却是轻剪双眸,脚尖微微一动,已是将一柄砍刀挑到了手中。 无痕斜睨众人,淡淡说道:“你若能如我这般,再来和我比试吧。”说罢屈指一弹,那砍刀“铛”得一声脆响,上半截平平飞出,唰得冲入一块岩石,深深插了进去。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罗四虎更是心中骇然,他这砍刀是实铁打造,可不是木棍树枝,张麻子虽然力大,也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两手一起用力才能拗弯。这少女轻易将其弹断,余刃还能刺入石中,武功当真深不可测。 龙耀阁 www.lunyo.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