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耀阁 变身小说专题文学网 <禁忌的游戏> 十国之卷 楔子 “现在,您愿意成为宏国的王吗?”炎发灼眼的少女问道。 “我愿意。”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 少女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贴上宏王的足背。 “我准许。” 十国之卷 第一章 少女的启程 “姐姐,你打算成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正在收拾行李的蝶翼转过身来,温柔地摸摸问话的小女孩脑袋。 “姐姐也不知道啊。”蝶翼的食指轻轻贴在嘴唇上,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天花板,“大概成为男孩子会比较利于工作,但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女孩子的身份……真是难以选择呢。” “那,姐姐向神请求成为男孩子吧,回来以后等我长大了娶我,我一定会努力长成姐姐最漂亮的新娘。” “好啊。”蝶翼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不过要先等你长大了,然后前往永恒之泉……” 永恒之泉啊,究竟是怎样的呢? 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遐想中的少女吓了一跳,出现在门口的是身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人。 “小蝶,快!”矮个子的巫女小姐拉着蝶翼的手,以其与身材极不相称的巨力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但是一息之后,又拖着蝶翼回到了房间,另一只手抓起脸盆,然后再次拖着依旧茫然的少女绝尘而去。 “啊啊,要飘起来了!” 不过蝶翼马上发现是怎么回事了。孤儿院隔壁的神社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虽然蝶翼和其他赶来救火的人们奋战了许久,但无情的大火还是吞噬了整个神社。幸运的是,因为发现及时,大火并没有蔓延到神社以外的建筑。 “这下麻烦了……”巫女哭丧着脸,“偶会被骂死的……” “琪尔拉尤姐姐,失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又不是你的错。”蝶翼把巫女的脑袋抱在胸前,“乖,乖,司祭大人不会怪你的啦。” “问题是……”琪尔拉尤呜噜呜噜说着什么,但蝶翼一句也没听清。 第二天一早,蝶翼背上旅行包正打算出发,一开门,发现琪尔拉尤正站在门口。 依旧一身巫女服的琪尔拉尤,身上也背着个大的出奇的旅行包。 “嗨。” 矮个子巫女脸上挤出个笑容,眼睛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样红彤彤的。 “琪尔拉尤姐姐,你这是……” “看也知道了嘛,偶来找你一起走,有个旅伴也方便点么。” “被司祭大人责备了吗?” “……还好啦,只是骂了一通然后让偶去国都的龙神殿申请重建经费而已。” “是……这样啊。” 但蝶翼总觉得好像还有些其他的原因在里面,而且那个鼓鼓的大背包也很可疑。 不过也好,有个旅伴总比独自上路要好的多,至少不会太寂寞。 “真讨厌,这么个小镇连个模拟螺旋机都没有,还要去坐定期船。”琪尔拉尤似乎相当的不满,一路走一路抱怨着,“听说庆国有种用导力驱动的箱车,跑起来速度又快又平稳。” “可惜明国没有呢。”蝶翼微微笑着回应,“庆国是第一个发现导力器和螺旋引擎的国家,当然比较擅长那方面的东西啦。不过我们明国也不错啊,种下的粮食每年可以收获两次,土地和天气都很好呢。当然,也要感谢龙神的保佑。” “啊~真想去庆国看看呢。”琪尔拉尤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声。 不随心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定期船停开了?!”琪尔拉尤双手重重地拍在售票处的台子上,对着船坞的工作人员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偶大老远跑来居然跟偶说停开了?” “巫女小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从国都到这里的定期船按理来说昨天就应该到了,但到今天还没见到它的影子,发生了什么不用我解释了吧?” 巫女小姐不说话了,显然想到了定期船迟到——或者说暂时不能到来了的原因。 “是妖魔吗?”蝶翼小心地问道,但没有人回答。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在平稳地度过了七十年之后,妖魔再次频繁出现在明国境内。一直风调雨顺的天气,今年春天也没有下过一场雨,全靠农人们肩挑手提总算赶上了第一季的播种。虽然自己居住的小镇还没有出现妖魔的踪迹,但谁能知道这份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呢? “琪尔拉尤姐姐,要么……我们先回去吧?” 在通往国都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妖魔,少数人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上路是极其不明智的。巫女小姐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她脸上依然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 “没关系的,小蝶,偶可是个工程师喔。” 但是醒目的红白巫女服装穿在身上,刚才那句话真没什么说服力。 “打算前往国都的小姐们,如果你们坚持上路的话,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位同行的旅伴。她也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呢。” “她是……” “喏,就是那个。”船坞的工作人员朝着二人身后努努嘴。 “你们好……” 啪叽一声,没等蝶翼和琪尔拉尤看清相貌,那人已经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啊哈哈,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绊倒了。”倒地的少女爬起来,使劲拍着身上的尘土。 明明她身边什么障碍物都没有的……这样的旅伴真的靠得住吗? “我叫冰焰。”少女伸出右手,但蝶翼和琪尔拉尤犹豫着,不知应该谁去跟冰焰握手。 冰焰愣了一下,把两只手一起伸出来。 “这样还不可以吗?”少女委屈地歪着脑袋,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对了。 嘴角抽搐地与冰焰握手之后,巫女小姐也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 “啊,是巫女呢。”冰焰高兴地拍着手。 看服装不就知道了嘛!琪尔拉尤拼命忍着不去向新认识的人吐槽。 “你也是去国都吗?”蝶翼问。 “嗯,是的。” “那,你的行李呢?” 冰焰两手空空,身上只有一根看上去像是炼金钢的短棍。 小镇地处明国南方,五个星耀期只有一趟定期船,在小镇停留两天,然后前往下一个小镇,大概要两个星耀期左右才能到达国都。虽然从小镇步行到国都的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但乘坐定期船无疑更安全省力。 “需要行李吗?”冰焰奇怪的问,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路程有多么遥远,“我离开的时候,人家跟我说只要向北走两天就到国都了。我已经走了好多天了,应该离国都很近了吧?” 琪尔拉尤与蝶翼面面相觑。 “这时候偶应该用什么表情?” “我想,微笑就可以了吧……” 十国之卷 第二章 少女的相遇 “我累了……”冰焰蹲在地上撒娇。 “偶也累了……”矮个子巫女跟着起哄,拿出本书坐在路边看起来。 蝶翼看看公路旁边的道标,叹了口气。 “距离下一个旅店还有二十里,不走快点的话,我们在太阳落山前就到不了了。” “就休息一会,一会就好嘛。” “日落后还留在野外可是很危险的啊,野兽的话还好办,万一遇到妖魔,可是逃也逃不掉的。” 蝶翼认认真真地教训着两个明明比自己年长却不懂事的姐姐,可惜另外两位完全没有在意。 “没关系,偶带了这个。” 琪尔拉尤打开一直背着的超大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子。罐子通体漆黑,罐体中间有个小小的孔洞。 “这是什么?”蝶翼在意的是那个旅行包里除了一大堆黑罐子和书,还有些其他怪模怪样的东西。 “最新产品,携带方便、使用安全、威力超大。偶给它起名为H1N1小型徒手投掷爆破装置。”巫女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个小孔,“经过改进以后,使用前必须先用手指伸进去戳一下解除保险,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因为摔倒而不小心引爆的事情了。” “是这样吗?” 冰焰拿着一个罐子,手指戳在小孔里。 “……好吧,这个正好给你们演示一下使用方法。” 琪尔拉尤将罐子用尽全力向远处的空地扔去,然后迅速转身蹲下双手抱头捂住耳朵。等了半响,没听到爆炸声的巫女站起来,发现另两人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 “不应该啊!” 虽然那个名字很长的罐子没有发生预期中的爆炸,但琪尔拉尤还是没信心过去亲自检查一下故障原因,于是只好继续上路,并祈祷没有人会发现那个危险品。 蝶翼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神社失火……” “跟偶的实验绝对没有关系!” 好不容易天黑前到达了上路后的第一个旅店,操心的蝶翼总算松了一口气。 旅店很小,只是简单的用木栅栏围了个院子,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餐厅客房马厩等主要设施一样不少。正对着院子大门的是座三层小楼,一层是餐厅和旅店老板的住处,二三层则作为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客房。这种荒郊野外的旅店属于国家产业,老板只要每年上缴足额的税金,就可以享受一年两次免费的修葺和各地驻军的巡防保护。 蝶翼捂着神经痛的脑袋走进旅店,原以为在这个季节不会有很多旅行者,没想到一楼的大厅几乎坐满了人。 “这边这边。” 琪尔拉尤这会儿恢复了精神,瞬间出现在一张空桌子旁,拍打着桌面招呼其他人过来。 蝶翼向旅店老板要过三人份的简单晚餐——冰焰那份当然是另外两人的友情援助,然后带着打听来的消息坐下。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是什么?” “虽然客人很多,不过还剩下一间单人房,一位好心的姐姐让出来的,她和同伴住到一起去了。” 琪尔拉尤和冰焰顺着蝶翼的手指看去,用蓝色丝带绑起高挑褐色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在使劲敲打一个老老实实抱着头挨揍的人。似乎感应到了身上的视线,马尾少女向三人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么坏消息呢?”琪尔拉尤把盘子从冰焰嘴里抽出来,“你几天没吃饭了?” “那房间只有一张床……” 虽然房间和床铺没有多的,但好在备用的被褥还有一些,好心的老板也没有多收取她们的费用就提供了额外的帮助。 睡在一张床上有利于增进感情,但也有些人不喜欢挤在一起睡。而且一张床无论如何三个人睡的话也太挤了。 “那个,事实上……我现在还是树民,所以我睡在地板上吧。”蝶翼抱着枕头,脸上有些发红。 “树民是什么?”冰焰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问。 “你不知道?”琪尔拉尤放下手中的书,诧异地看着冰焰。 “很奇怪吗?” “难道你是异世界人?居然连这个也没听说过。”琪尔拉尤索性关了导力灯盘腿坐到了床上,借着月光开始了布道,“所谓树民,是一些人对那些生来没有性别的孩子的蔑称。” “蔑称?” “是的,蔑称。” 琪尔拉尤轻轻握住蝶翼冰凉的小手,可惜这个场景看起来违和感十足,如果两人换过来还差不多。 “最早的时候,这些没有性别的孩子长到二十岁左右的时候,身体就会开始慢慢结晶化,直到死亡,无法医治。传说他们是受到上天诅咒的人,很多父母会选择遗弃这样的孩子,因此他们也被称为树民,意思是没有父母的人。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个意外,通过这个意外发现,这些没有性别的孩子在十七岁之后只要进入永恒之泉领取天启,就可以变成和普通人一样的男性或女性。” “那小蝶为什么……” “即使到了今天,神殿也早已声明了这些孩子并非什么诅咒之人,但还是会有很多父母遗弃这些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光是偶们镇上,很多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离人。哦,离人是这些没有性别、没有父母的孩子们对自己的称呼。” 琪尔拉尤三两下扒掉了蝶翼的衣服,强拖到床上。 “小蝶,要让别人尊重你,首先自己就得尊重自己。不要再自称树民了喔。” “可我现在还没有定性啊,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小蝶早晚要成为女孩子的。” “那冰焰怎么办?” 巫女用脚指指流着口水的冰焰:“就让她睡地板吧,反正她已经睡着了。” “好快!” “嗯,暖和和的好舒服……” “姐姐不要乱摸啦!” 当被巫女如八爪鱼般缠住的蝶翼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知道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呢……这样想着的蝶翼独自爬起来,提着桶去井边打水洗漱。 “哟,早上好。” 昨天把房间让出来的大姐姐正在后院的井边,嘴里叼着绑头发的发带。旁边那个好像是昨天挨打的人?正双手捧住木盆半跪在地上。 “勇鱼姐姐早上好。” 现世之卷 第1章 平淡 江水蓝静静地站在服务台后面,如同大海中的一块礁石,漠然注视着酒店大堂内寥寥无几的客人。西装革履包裹下的人们在她的眼中,和昨天、前天的都没有什么区别,白的蓝的灰的商务服装,如浪花一样,不能在她眼角停留半分。 明天也是一样的吧。她一边开始为两位退房的客人忙碌着,一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看着客人走远,江水蓝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轻轻一抚垂到额头前的发丝,明亮的大眼睛无意间一瞥,捕捉到从酒店大门进来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火红色夹克,里面是贴身的黑色T恤,再加上蓝灰色的牛仔裤和时尚的运动鞋,恐怕去过大学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套典型的大学生打扮。这种装束在大学里比比皆是,但是出现在四星级酒店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毕竟普通的大学生是不会来这里消费的,他们更喜欢的是自己的宿舍和门口的大排档。如果是手里有点票票的大少和千金,估计也不会穿的这么随便来这种地方。 一抹鲜艳的红色足以点醒麻木疲惫的视觉,而最靠近他的礼仪小姐则有了一秒钟的失神。 男青年在门口稍稍一停,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显然他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脑后整整齐齐束起来小马尾微微一晃,目不斜视地走向大堂服务台,迎着江水蓝的目光慢慢翘起了嘴角。 “你这个家伙,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我上班的时候来骚扰我。”江水蓝由于还在工作岗位,只好小声埋怨着。她有点郁闷地看着那个大剌剌站在服务台外侧对着她笑的男青年,看着他那与自己一样明亮的眼睛,以及好看的双眼皮。 “喔?有什么关系,我又从来不干扰你工作。”男青年笑嘻嘻地望着江水蓝,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到了服务台上,“早上忘记拿钥匙了吧?” 江水蓝左右看了一下,迅速把服务台上的钥匙串扒拉到下面的抽屉里,然后瞪着那个开始在服务台前看短信的男青年,轻声地催促道:“好了好了,钥匙也给我了,你现在已经开始干扰我工作了,赶紧滚吧,快走快走。”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唉,我真伤心啊。”男青年耸耸眉毛,很干脆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比出一个“OK”的手势,转身向酒店的大门走去。 总算走了,这次好像没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江水蓝垂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已经走到酒店大门旁边的男青年,最后还是做了一个想让她杀人的举动。 男青年潇洒地转过上半身,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嘴唇上,然后将手一翻,对着江水蓝的方向抖了一下,华丽地抛了个飞吻。再然后,飞也似的跑掉了。 江水蓝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痉挛了,嘴角不住的抽动,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邪恶的家伙咬死。 冷静,冷静,等他回家迟早有机会折磨他……江水蓝恨恨地看着一些无聊的看客把带着笑意的目光转投向了她,手指狠命地捏着可怜的圆珠笔。 一直到换班的时候,江水蓝来到更衣室,心中仍旧气恼不已。 “蓝姐蓝姐,上午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认识多久了啊?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吗?难道你还想金屋藏娇不成啊……”江水蓝刚脱下工作服,就看到一个同时下班的小姑娘笑得眼角弯弯,跑过来的同时嘴里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江水蓝认出是新来的小于,正要解释,另一边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不是很有味道啊?唉,可惜你蓝姐享受不了喔,整天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是不是啊,小蓝蓝……”一个身着蓝色商务套装的美女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大波浪卷的长发在她的肩头一晃一晃,散发出成熟的魅力。她轻轻环住江水蓝纤细的腰肢,两只手开始不自觉地悄悄到处乱摸。 “薛经理……”小于眨着漂亮的杏仁眼,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但又很快又变成惊讶和好奇,“莫非?难道?哦……”小于想起那个男青年好像是来给江水蓝送钥匙的,小手轻轻捂住嘴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不要乱想,那是我弟弟,还在上大学呢,别听小云在那儿乱讲。小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烦哎。”江水蓝从薛暮云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拍掉两只魔爪,然后报复性地在薛暮云丰满的胸部上抓了两把,直抓得美女咯咯乱笑。 “是亲弟弟吗?跟你一点都不像呢。”小于口无遮拦地说道,但她随即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一抿嘴,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你们姐弟俩的眼睛真是好看呢,都可以去做那个滴眼液的广告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江水蓝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心事,面无表情地开始换上自己的衣服。其实小于说的也没错,姐姐和弟弟一起出生,相貌却只有大而明亮的眼睛是一样的。所谓明眸善睐,想必也不过如此。可惜自己脸型不是太好,如果不是这双眼睛,江水蓝自认为也不太容易算得上美女。作为一个爱美的正常女性,偶尔嫉妒一下自己的弟弟也不是什么罪过吧? “别绷着个脸,跟老妖婆似的,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怎么办啊?嘴还翘那么高……小于啊,是不是看上蓝蓝的弟弟了,你也蛮可爱的呀,要不要姐姐帮你介绍一下?姐姐可是跟他很熟的哦。”薛暮云抱怀侧首,右手轻轻托起小于尖俏的下巴,声音里充满了妩媚和诱惑,活脱脱一个魔女加强再加强版。 小于赶紧一扭头脱离魔女的爪子,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用柜门挡住了小脸,传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恍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薛经理坏死了,又拿我开玩笑。再说蓝姐弟弟那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不过呢,要是真能有机会认识一下帅哥也不错啊,拍几个照片,嫉妒死小琳她们……是吧,云姐?” 小于说完,关上了柜门,脸颊微微的红了。 江水蓝这时已经在薛暮云的帮忙加捣乱下收拾好了衣服,开始对着镜子补妆。薛暮云转过身来,轻笑看着小于:“不过我还是劝你最好不要对他感兴趣,因为啊,那家伙经常会莫名其妙就变得很奇怪,看女孩的眼光也很有问题。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女朋友……”—— 一出酒店大门,江水寒就停止了象征性的胜利大逃亡,想象着老姐的郁闷样子,心中是非常之爽。打了个响指,吹起口哨,江水寒迈着轻快的脚步踏上回学校宿舍的路。 姐姐工作的酒店到江水寒所在的松南大学距离并不算远,所以江水寒选择了有些悠闲和懒散的步行。他一直对老爸老妈说,即使上的大学就在本市,也应该享受相对自由的宿舍生活。自由的步行,当然也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江水寒手里没什么钱,但他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只可惜十全十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在即将走到宿舍楼大门时,他就遇到了他目前最不想遇到的人。 “哥!哥!跑那么快干吗?” 男生宿舍楼前,一个穿着时尚的少女从必经之路上窜了出来,赶在江水寒冲进大门之前抓住了他夹克的领子,然后嘟着嘴瞪向貌似可怜兮兮的江水寒。 小姑娘个头不高,两条用白色绒花扎起的长马尾拖在肩上,乍一看像是从哪个漫画书里跳出来的一样,可爱极了。 “呃……暮雨啊……刚才没听见,可不可以先松手一下下?旁边那么多人在往这里看呢,乖哦,淑女要矜持,要矜持一点,不然就不可爱了哈……”江水寒在逃亡失败后暗叹人心不古淑女不多啊,赶紧装出一脸傻笑,试图让外套摆脱薛暮雨的爪子。 “嘿嘿,哥,今天中午我看到操场那边有为灾区募捐的,我也想去献爱心,可是我现在没钱啊,所以呢……”薛暮雨努力装出一脸的诚恳,眼睛却贼兮兮地盯着江水寒的裤子口袋。 “真的吗!”江水寒脸上清楚地写着“不相信”三个大字。如果自己还会相信薛暮雨的话,那不是圣人就一定是白痴。上次是个什么借口已经忘了,不过一天之后,薛暮雨的脚上就多了双新款的小皮靴。 “真的真的。” “虽然我也很有爱心,不过我这个月确实也没多少钱了……而且……”江水寒一边说,一边抬起头装作看云彩。可惜今天似乎万里无云。 然而薛暮雨却并不吃这一套,毕竟认识江水寒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虽然不一定能算是小人,但绝对称不上是君子,反正说谎是绝对不带脸红的。 当然……薛暮雨更是称不上君子。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从江水寒钱包里搜出107块钱后,薛暮雨很“仁慈”地把剩余的6毛钱放进钱包扔还给了江水寒。 “最后问你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回宿舍的?”江水寒泪光盈盈地抚摸着惨遭凌辱的钱包,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表妹。 “直觉。”薛暮雨扭着屁股走开,留给那可怜的人一个得意洋洋的背影。 被打劫后的江水寒一边上楼一边悻悻地哀叹着表妹可怕的直觉,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没等摸出钥匙,就被门里伸出的一只爪子抓了进去。 “帅哥,陪我来玩玩啦!” 淫荡的声音。 帅哥是没错了,江水寒自认为还勉强配得上这种称呼,错的是说这句话的人。 男人,一个自称Clark的男人,而且是个既矮且胖的男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身高165,体重165,智商165”,这么说虽然夸张了一点,不过这家伙确实很有能力,也算是江水寒不多的“狗友”之一。 “又是KOF?那么晚饭的话……”江水寒对面前这个矮胖子恶心的语言已经有了相当强的免疫力,自动过滤。 “那是。” “……答应的那么爽快,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买盒饭带上楼。OK,Comeon!Comeon!” 两人坐好,全随机选人,Ready……Go! 半个小时后,没有任何意外,江水寒完败。倒不是他水平太烂,而是Clark实在是有点变态,整个计算机系里没人愿意跟他打KOF,所以江水寒才会受到他如此的欢迎。毕竟没几个人喜欢打游戏还全力以赴找虐的。 “OK,OK,目标达成,饭卡拿来!”江水寒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摊在椅子上,一只手伸到Clark的面前。 Clark屁颠屁颠地跑到自己的床前,在床上的垃圾堆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扔向江水寒。 “老规矩……” “鸡腿饭浇排骨汤,NoProblem。”江水寒打了个响指,把红色的夹克脱下,随手丢到自己的床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饭卡,走出了房门。 很快,从门外传来一段淫荡的歌声:“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 当江水寒和Clark狼吞虎咽地解决掉晚饭后,其时不过傍晚6点半。没多久,四人宿舍的另外两个成员也从外面回来了。 “今天那老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丫的非说我没打球就不给敲章,费了我半天口水。是不是我今天特别帅,他看我不顺眼?”说这话的张硕一个造型还没摆好,就已经招来了六只手的鄙视。 “人品问题。”一同回来的任天行替大家做出了结论。 然后,4个吃饱喝足的男人聚在一起,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必修课——网络游戏。 “有个骚包的留言,哈哈,说是跟他视频就送个项链给我。”张硕一脸猥琐地查看着游戏里的留言记录,还用极其恶心的声音念出来。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这个宿舍里网游四人组中唯一的“人妖”向来是受到大家鄙视的对象。 “寒哥……帮个忙哈?鸡腿饭还是大排饭?”张硕搓着手凑到江水寒旁边,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想必抗日老电影里的汉奸看到了这种形象也会为之汗颜。 “滚——”江水寒面对张硕的利诱作正人君子状,而且不禁有点佩服自己,一个“滚”字也可以念的如此抑扬顿挫,“要是MM要求视频俺倒可以考虑代劳,猥琐男就算了,反正今天晚饭已经搞定了,俺不想再吐出来了。” “吐出来好啊,反刍有利于消化……” 乒乒乓乓……—— 不过最后江水寒还是帮了张硕一把。 看着张硕坑到项链之后的兴奋劲,江水寒不禁暗叹一声:又是一名可怜的无知少年被禽兽糟蹋了啊! 因为宿舍里该死的网络还没到七点半就又断线了,按惯例至少要到第二天才有可能恢复正常,而每天晚上四人的“功课”又是不可不做的,所以一干人等跟着全楼“有特别需要”的大批男生冲向了网吧。好在大学附近的网吧数量是逐年递增,网吧老板们面对这种“潮涌”也是很有经验了,喜笑颜开地看着江水寒等人一一就座,心里巴望着学生宿舍天天断网。 但是,江水寒很快就沮丧的发现,钱包被表妹打劫之后只剩下了一个铜币和一个镍币,10块钱憋死英雄汉啊……这时,张硕很“仗义”地站了出来,朝着江水寒“邪邪一笑”,笑得江水寒是“虎躯一震”,眼瞅着张硕帮他付了押金。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江水寒都知道,关键是张硕要江水寒干的事情实在是很淫荡,特别是在网吧这种地方,所以江水寒才非常郁闷。 “你见过长胡子的美女吗?”江水寒最后搓着下巴,不甘心地问了张硕一句。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江水寒把鼠标当流星锤砸到张硕身上。 把马尾解开,让长发自由地披散开来,又稍稍整理了一下……在网吧角落的一台电脑前,江水寒把自己折腾一番之后,用张硕的QQ打开与自己QQ的视频聊天。 先调节一下摄像头。 还好,网吧的垃圾摄像头效果很烂……不,应该说效果很好。虽然江水寒留着齐肩的长发,皮肤也很白皙光洁,但是面部轮廓却并不显得十分阴柔。不过现在对方那边只能模糊的看到白白的脸、大大的眼,以及醒目的黑色长发,绝对没有办法从有限的图像细节中分辨出自己这边是真正的美女还是假扮美女的青蛙。好的,再稍微收一点下巴,这样可以遮住喉结,而且看上去面部线条能显得柔和些。咦,这是什么?一顶……一顶女帽?还有……两个卡通发夹? “张硕,你又去哪个女生宿舍偷东西了?” “说什么呢?别偷啊偷的,借的,任星星老婆的。” 再次鄙视他,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 “你干嘛向他老婆借这些东东?喔,原来你是个异装癖啊!没关系,我不会歧视你的……” “滚!” OK,下一步。 “嗯哼,张硕,你这个大白痴,淫荡无比的贱货。OVER!” 坐在旁边的张硕戴着耳机,看到江水寒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就听到耳机中传来了一个甜甜的女声。这个声音很动听,不但没有一般男人捏着嗓子学女人的那种像太监一样的调子,而且还稍微透着点小女生式的蛮横。张硕以前当然也听过这个声音,在那次之前,他从来没想到过男人也可以发出这种充满着女性诱惑力的声音。要不是在浴室仔细观察过这个睡在自己下铺的兄弟,他还真怀疑是不是有个变身小说的主角混到了自己宿舍。之后这个猥琐男暗地里与那些视频过的MM的声音比较了一下,结论是,江水寒假声的风骚之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从耳机传来的声音很轻,而且内容有点那个什么,但麦克风的效果明显要比那个破摄像头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张硕忍住笑,向江水寒做了个OK的手势。 MISSIONSTART! 江水寒一脸悲壮地点开了目标的视频聊天。 虽然对方没有摄像头,而且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江水寒还是从聊天的内容和声音判断出对方还是个上高中的小P孩,不禁狂抖一阵身上的鸡皮疙瘩。 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江水寒突然联想起了自己的表妹,虽然表妹今年已经告别了高中时代。摘下了耳机和张硕提供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水寒又把马尾重新绑好,然后扭头去看张硕的时候,才发现附近几个没带耳机的哥们都神色诡异地看着自己,于是身上又是一阵恶寒。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卖身?才卖了不到十块钱,似乎很亏的样子…… 江水寒耸了耸肩膀,把张硕的人妖专用QQ关掉。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江水寒退出游戏,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虽然明天就是周六,有充足的时间来补充睡眠,但江水寒还是跟打算通宵的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准备闪人。 自从大一的时候在兄弟们的怂恿下通宵了一次,江水寒就决定把“通宵”这种活动在自己的生活中彻底封杀。钱是省了,但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实在是又累又困,眼睛也很不舒服,而且接下来的白天又得睡过去大半天,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算过来算过去总觉得有点划不来。 拿起上机卡,江水寒刚刚离开座位,原先等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生就挤了过去。 她们手里的卡片,是跟兄弟们一样的通宵卡。 江水寒摸着下巴上不多的胡茬子,看着两个准美女挤在一个座位上,熟练地打开了一堆QQ,再看看显示器屏幕上的时钟,已经10点半了—— 11月已然算是深秋时节了,虽然天气不错,但晚上还是明显有了一些凉意。不过网吧离宿舍也没多远,所以江水寒回去的路上还是可以看到几对男女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亲密同行。花枝招展的女孩在男友面前似乎都变的更加可人,而男孩们则展示着粗鲁不羁的猛男形象或是表现着温柔体贴的成熟风范,不一而足。不过他们的目的嘛,都是一样一样的…… 在这种环境下,江水寒心里似乎有点不舒服,总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形单影只的家伙,手里应该拿点书啊本子啊什么的,然后快步离开。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江水寒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么一句话,于是手更是有些不知放哪里好,蜷曲了几下,只好插在衣袋里,然后加快了步行的速度。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羡慕恋爱的人吗?还是别的一些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发春”?汗……自己早就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了,不是么?佛说,放下,可得大自在……江水寒尽管如此对自己解释,还是觉得有股闷气在胸口堵着,于是抬起头,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夜风令人精神一振。 “嘿,那不是我们传说中的校草吗?咋个啦,被人给煮了?” 江水寒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的消防栓上一团黑影,隐约像是一个人蹲在上面。 现世之卷 第2章 救美 “两位要点什么?”咖啡厅里的服务生问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 “来个炭烧咖啡吧。你呢?” “随便。” “那就一样好了。” “还要点什么吗?” “就这样吧。” “好的,两位请稍候。” 江水寒跟着林锐来到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咖啡厅,但是他现在并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垂挂的帷幔,淡雅的壁画,轻缓的音乐,柔和的灯光,金属质感的玻璃桌椅,和谐的搭配在一起,混合成一种清冷的小资情调。有人的桌子大都是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低声细语着绵绵情话。 “你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江水寒用小勺慢慢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荡漾的深褐色液体把天花板的灯光扯得支离破碎。 “呵呵,你也还是老样子,还是什么都无所谓。嗯……随意,也是一种意境。”林锐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摇头晃脑地说道。 “行了行了,直说吧,有什么事还用得着讲那么多没营养的废话?”江水寒放下手中的小勺,双眼平视着林锐,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则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口气虽然和缓,声音也不大,却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股气势,仿佛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种气势,看不见,却感觉的到。 对面的男子套着一件灰黑色的高领风衣,脸上胡子拉碴的,乍一看就像是那种喜欢尾行的不良中年大叔,只有高耸的眉骨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显示出,他是个相当难对付的角色。 高傲绝对不是错,错的只是有些人没有足够的资本还喜欢装酷。林锐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说话的江水寒才像是真正的江水寒。 “就是就是,我就跟那帮家伙说了,不用跟兄弟转文。嘿嘿,那我就直说了哈。”不良中年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上江水寒在昏暗光线下尤显明亮的眼睛,慵懒的目光突然变得如刀剑般锋利,“我们是不是还算兄弟,是兄弟就回来……” “不用说了。”江水寒很干脆地一摆手,打断了林锐的话,闭上了眼睛。 不过很快,随着江水寒眼睛的缓缓睁开,他身上的气势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江水寒揉了下额头,苦笑道:“搞什么啊,这种话是哪个傻-教你的?说的好像是混黑社会一样,他《古惑仔》看太多了吧……还有,我跟你说啊,别老‘兄弟兄弟’的,我都觉得我好像也变老了。” “靠,搞的好像我很老一样,我都还没上过大学呢……既然如此,那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林锐似乎毫无所觉一般,说完,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全部喝光了。 “牛饮。”江水寒笑道,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那么,这次是什么事情?” “跟上次差不多。” “非得要我去么?你的人呢?” “有些事情脱不开身,没办法啊。” “郁闷啊……那时间是?”—— 江水寒和林锐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11点多,林锐塞给江水寒五十块钱,自己打了个车先走了。 江水寒不想回家,现在这个时候回家的话肯定会吵醒已经睡觉的家人,然后就会被妈妈唠叨一顿,姐姐这时候再往火上浇点油……啊啊啊,人间惨剧……还是回宿舍呼呼算了。 虽然现在大城市的夜生活可以算得上是丰富多彩,但熟悉这个城市的人都知道,那些人潮涌动的娱乐场所大多只是集中在市中心的商业区,而在靠近市郊的地方,一过半夜基本上就渺无人迹了。而在治安环境不是太好的小巷子之类的地方,这时候常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人干一些奇怪的事,其目的无非就是满足一下他们对金钱和性的渴望。当然,多数情况都是某些人喝多了一点而不小心暴露了劣根性的缘故。 不过江水寒认为,就这两种渴望的目的来说,基本上都不应该跟他有什么交集才是。 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没带学生证,江水寒不想跟宿舍区大门口的值夜保安浪费口水,打算走小路翻墙。那条小路其实就是个死胡同,一边是工厂的厂房,另一边则是沿街小店铺的后墙,走到尽头就是大学生宿舍的围墙,所以就算是白天也没什么人。只要在那里翻过约摸三米高的围墙,就能进入大学生宿舍区,然后跟相处了两年多的楼长大爷套套近乎,进宿舍楼的门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麻烦总喜欢在人没有准备的时候不期而至。 在江水寒转过最后一个直角弯之后,借着学生宿舍区里路灯的微光,可以看到小巷前方的电线杆旁好像站着几个人,而且从那边隐约传来了一丝女人的声音。 唉,真是麻烦,好像别无选择呢。江水寒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江水寒听到的声音也更加清楚,看情况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遇到流氓了。 这年头,这种事咋恁多呢?每天这种劫财劫色的事情不知要发生多少,不过都是新闻上听说的多,亲身遇到的少,看来今天没买彩票还真是失败。 三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围墙另一边的路灯投出朦胧的光线,足以让江水寒看得清清楚楚。女孩背靠着墙,脸上布满泪痕,长发被挣扎出的汗水胡乱贴在脸上,嘴里还被塞了一团破布,呀呀呜呜地喊不出声。两个男子合力把女孩紧紧压在墙上,空出的手则伸进了女孩的外套,另一个家伙则在翻找一个坤包。 似乎女孩挣扎的累了,或是已经绝望的认命了,双腿的动作越来越无力,声音也变得很微弱,只是一下一下的抽噎着。 当江水寒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来到距他们不足五米远的地方时,三个男子才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什么人?!” 那个翻找坤包的家伙已经开始脱女孩的裤子,这么爽的事情被打断肯定很郁闷,于是转身摸出一把折叠刀,恶狠狠地盯住江水寒。 而已经停止挣扎的女孩看到突然出现的江水寒又拼命乱动起来,这时候看见一个路人无异于看到了一丝脱险的希望,尽管这个带来“英雄救美”希望的英雄似乎并不怎么强壮。 “呃,借过借过,我只是个过路的,你们继续,继续,嘿嘿……”江水寒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已经全部呆掉的四个人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一脸童叟无欺的诚意,继续向着他们走过去。 英雄转眼变狗熊,而且还说出那么恶心的话,这种情况估计谁也得愣一下。 这女的长得还不错嘛,好像来早了一点,不然就可能看到一场真人野战了……江水寒看到女孩那脱到一半的牛仔裤,还有可爱的小内裤,脑袋里面开始YY。如果那个女孩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估计死的心都会有了。 不过现在不是YY的时候,江水寒笑嘻嘻地打量着三个男人。 “靠,他妈的是个玻璃!小子!乖乖把钱留下,然后滚蛋!” 那个不开眼的小流氓实在很可怜,发现这傻乎乎的家伙居然对美女无视,却对着他们三个男人看来看去,还扎了个很骚包的马尾辫,便自以为是地为江水寒套上个“玻璃”的帽子。然后一手比划着折叠刀,一手往还在傻笑的江水寒身上摸来。 江水寒眯着眼看了看小流氓手里闪着寒光的刀刃,嘟囔了一句:“垃圾!” 现在,猎物与猎人的角色已经模糊,这个夜晚,必然会变得很残酷—— 当江水寒拉着匆忙提好裤子惊魂未定的女孩要离开时,女孩没忘记捡回自己的小包包,然后又在那三个已经躺在地上呻吟的男子身上摸索了一阵,最后还向他们狠狠地踹了几脚。也许她觉得,相对于自己所受的羞辱,以及差点失身的遭遇,对这些流氓的惩罚实在是不够。其实假如她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这几人的左臂都已经扭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形状…… 江水寒想了想,决定还是带女孩离开这个噩梦之地再说,现在暂时是没法回宿舍了,只好先把她安顿下来再说。 女孩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江水寒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包包。 “你不是本地人吧。”江水寒走在前面咳嗽一声,打破了双方的沉默。 “嗯……” “这么晚了还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干什么?” “他们……骗我……去的……”女孩说着又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事情过去了,他们也得到教训了,别多想了啊……乖,不哭不哭哦……先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儿?” “在……明扬宾馆。” “还好,离这儿不远。”—— 明扬宾馆在松南大学附近也算是上点档次的了,虽然没有什么星级,不过餐饮住宿的条件都还不错,价钱也不是很贵。 马伊莎关上房间的门,才注意到现在的尴尬局面: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房间内还有一张大而柔软的床……虽说这个家伙从流氓的手中救了自己,但是谁能保证这漂亮的羊皮下面不是又一头大尾巴狼呢?特别是当马伊莎想起上电梯前酒店保安看两人的奇怪眼神,不禁开始责怪自己有点冲动了。 “小姑娘,是不是又后悔把我带上来了啊?”一个声音非常适时的响起。 “才没有呢!”马伊莎下意识地反驳道。 坐在床头的大男孩一口一口地喝着杯子里刚才买的热奶茶,目光虽然没有对着马伊莎,却总让她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马伊莎手里也有同样的一杯,奇怪的是自己手里的那杯都喝了快一半了,那家伙嘴巴一直没离开吸管,却才喝了一点点,真是莫名其妙。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家伙在往杯子里吹泡泡……马伊莎的后脑上挂了好大一滴汗:现在这个傻得可爱的大男孩,真的是刚才救自己的见义勇为好青年吗?不会是半路掉包了吧?! 马伊莎暗暗鼓励自己,好歹也是人家救了自己,怎么说也得表示一下不是?自己好象没什么钱的说,怎么办呢?英雄救美呢……他该不会要自己以身相许吧……要是自己不从,他该不会霸王硬上弓吧……他刚才那么利落的就把几个流氓放倒了,那换成自己……啊,不过他看上去也不错呢,小伙子还是挺帅的……呸呸呸,什么跟什么啊,最多改天写个感谢信好了…… 马伊莎在靠在门边垂着头胡思乱想了半天,正打算鼓起勇气问问对方的姓名,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大脸贴在眼前,吓得往旁边一跳。 她倒不知道,江水寒在一边还纳闷呢:这大小姐什么毛病啊,非要带我来到旅馆房间里,莫非打算以身相许?好激动的说……可是到了地方又一句话不说,然后脸色就精彩极了,比川剧变脸还快,难道是吓傻了?虽说刚才下手是狠了点,不过打的是流氓又不是她,而且连血都没流一滴,不至于吧? 这时候马伊莎总算回过神来,挤出了一副笑脸,却不知道她现在笑得比哭的时候难看多了:“你好,我叫马伊莎,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江水寒站直身子,修长的身子更显挺拔,伸手轻轻握住女孩的葱白小手:“不必客气,小事一桩,在下江水寒,乐意为美女效劳。” 目光炯炯,露出的却是温和的笑容。 马伊莎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从里面能够看到很多东西,比如自信,比如冷静,比如安详;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那么的深邃,把一切一切的感情都隐藏掉的黑色瞳孔,就像窗外的黑夜,把一切善良和罪恶都掩没了。 大概每个少女都或多或少做过一些白马王子的梦,希望自己就是那梦中等待王子的公主,马伊莎也不例外。而现在,梦中白马王子的身影正在和眼前的男子慢慢重合,英俊的,潇洒的,温柔的,勇敢的,风趣的,成熟的,仿佛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不愿醒来的梦中。 马伊莎不觉有些呆了,忘记了下面该做些什么。 “如果你不打算松开我的手的话,我可能会误会某个美女在暗示我应该做些什么哈。” 马伊莎看见“白马王子”嘴角又翘一点,原本温柔的笑容好像变得邪恶起来了,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居然是在“发花痴”!她赶紧抽回了手,以她的脸皮厚度遇到这种事情,脸上不禁产生了烧乎乎的感觉。 “我想,你把我带上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江水寒坐到靠窗的椅子上,继续往奶茶杯子里吹泡泡,侧头欣赏着坐在床头的马伊莎。不管怎么说,身材和容貌都不错的马伊莎也可以算是个美女了,而正常的男人有不喜欢看美女的么? “那个……”马伊莎整理了一下思绪,“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能再帮我一个忙。” “说说看先。”江水寒可不是那种傻了吧叽见了美女就乱下保证书的笨蛋。 江水寒从马伊莎的讲述中得知,这个20岁的少女竟然是独自一人从家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寻父的。大专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母亲就去世了,早已与母亲离婚多年的父亲又变得杳无音讯。只知道父亲所在城市的她,毅然孤身从北方的小镇来到这个南方的大都市。 “你没有去找派出所么?”虽然江水寒也觉得这种事找派出所还不如找整天到处乱窜的新闻记者有用,但还是问了一下。原本以为她是个逃家的叛逆少女呢,没想到竟是个千里寻父的。 “去了,可是人家说这不属于失踪人口,也不能帮我找,只能帮我登记一下。我想想还得我自己去找,就把我爸的照片复印出来,写上我的联系方式,贴到一些显眼的地方,结果……”说到最后,马伊莎的声音变得跟蚊子一样了。 结果很明显,小丫头晚上很倒霉地被几个流氓骗了出去,然后被刀子逼到偏僻的小巷,再然后……就很好运地遇到了江水寒。 真服了她了,居然会用这么笨的找人方法,还这么轻信人言,这年头,小魔女好找,家里就有一大把,但这么笨的丫头难寻啊……想到这里,江水寒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马伊莎感觉很有点不爽,一下子站了起来。人家那么认真地跟他讲了半天,居然最后还笑的那么猥琐,实在太可恶了!我打死你!我砍,我咬,我……不好,有点暴露本性了,有求于人,应该温柔,对,要温柔。于是马伊莎使劲抿了抿嘴巴,再次冲着江水寒“皮笑肉不笑”一下,又坐了下来。 “嗯……其实……那个……”江水寒看着马伊莎的笑,莫名其妙想起了《武林外传》里的老板娘佟湘玉,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呢?” 马伊莎低着头研究地板上的格子,半天没说话。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凭直觉吧?要是这么说,旁边那个骚包男肯定又要笑话她了。可恶,要不是确信自己打不过他……哼! 想了半天,马伊莎终于找到了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我想,你是本地人,应该会认识很多人吧,可能……大概……也许会有点用吧……”小姑娘自己都越说越没底气。 “那也没必要这么晚还带我上来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呢,你不怕吗?” “不怕。”马伊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对他那么放心,这句话倒是底气十足。 “……”江水寒一听那么利索的回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貌似自己还是个没被女人处理过的男人……听这意思,莫非害怕的应该是自己不成? “不过你好像还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吧?” “嗯……看你的样子应该是附近松南大学的学生吧?不过你的功夫真的好厉害啊,是跆拳道还是空手道,还是柔道,教我好不好……刚才你这样……这样……再这样,就把那个人摔倒了。哼,要是我早会这么两下子,那三个混蛋还能……起来起来,配合我一下……站好……” 马伊莎刚开始说的时候,右手的食指轻轻按在小巧的嘴唇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活脱脱一个思考中的可爱型女孩。有那么一瞬间,江水寒几乎要被这种表象萌倒了,但马伊莎接下来的手舞足蹈,乃至试图把江水寒摔倒的动作,彻底暴露了她的本质。 江水寒被吓出一头冷汗,心想怪不得人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这变化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是温顺的小猫,一会儿的功夫就变狮子了。看来不能说小猫进化快,只能说这只狮子伪装的太好了。 马伊莎拉扯着江水寒模仿了几次先前江水寒摔倒小流氓的动作,在均以失败告终之后,气恼地瘪着嘴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但她托着腮眼珠轻轻一转,立刻又站了起来,对着江水寒说道:“你再给我示范一下!” “……你确定?” “切,有什么大不了的,来!” “真的要来吗?” “你怎么那么三八,是不是男人啊?” 江水寒扬了扬眉毛,既然小猫都不在乎,自己还怕什么不成?一闪身忽地冲了过去,捉住马伊莎纤细的手臂稍微一扭,脚下一绊,在马伊莎的惊呼还在喉咙里的时候,就将她仰面按倒在柔软的床上。 江水寒手里很有分寸,虽然动作相似,但力道却很小,倒下的地方又是柔软的床铺,因此马伊莎看起来被重重地摔下,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现在的场景颇有点少儿不宜了。 马伊莎的左臂被江水寒牢牢地拧住,身上的衣服因为仰倒而绷紧,露出迷人的曲线。小腹被江水寒的右膝压住,不但呼吸开始不畅,双腿也变得无力挣扎。因为呼吸急促而不停起伏的酥胸,更是完全吸引了某牲口的视线。 江水寒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虽然自我感觉有点小帅而且暂无女朋友,但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男生。现在这“推倒”美女的场面显然比较刺激,甚至超过了刚才美女脱裤的情景,江水寒觉得那些以前在张硕电脑上看的小电影根本都是白看了。作为一个发育正常的男人,特别是自己在这种强势的情况下,江水寒很正常地产生了一点冲动。 不过江水寒还是在几秒内就放开了手,回到刚才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想要平息一下自己的“欲火”,然而入鼻的却是甜丝丝的幽香,不禁又是一番情绪起伏。 马伊莎在床上翻起身,也安静了下来,盘腿坐在床上。江水寒看着她用手把散乱的秀发拢到耳后,露出红彤彤的脸庞,显出一丝少女的羞涩。 尴尬的情景之后是尴尬的气氛,一个在咀嚼着刚才肌肤接触的滋味,另一个则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水寒抬头一望,正好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于是屋里就多了两个傻笑的笨蛋。 然后,还是江水寒打破了沉默。 “好了,回到主题上来。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刚才说到,我是松南大学的学生。虽然我是本地人,但是我认识的人也多不到哪里去,松南市几百万人口呢。不过,你可以先把你父亲的照片给我看一下,也许我正好认识也说不定呢。” 江水寒刚才仔细想了想,这个女孩似乎没必要骗自己什么,而她父亲的失踪则很像是陷入了最近严打的传销组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帮帮这个刚刚承受了丧母之痛的女孩,虽然真的有点麻烦啊。 然而当马伊莎把一张中年男人的彩色照片递到他眼前的时候,江水寒却微微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江水寒抬起头望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伊莎,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终于淡淡地说道:“这个人,我见过,可能。” 现世之卷 第3章 赠品 照片上的男人并没什么特点,宽阔的额头,稀疏的头发,还有一副方框的金丝眼镜,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知识分子。容貌与之相似的人在街上可以大把抓,但这一个,却是马伊莎唯一的父亲马云山。 “你见过我爸爸?”马伊莎一听到眼前的人有父亲的消息,立刻激动地双手抓住了江水寒的袖子,泪眼婆娑,美目迷离,“他在哪儿?你知道是吗?你告诉我,你带我去找他吧……呜呜……我……他连妈妈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狮子转眼又变回了小猫,而且是一脸悲伤和急切的流浪小猫。 江水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角不断涌出泪水的漂亮少女,试图从她的脸上的表情找出一丝做作的痕迹,但找到的,只有让人心生爱怜的忧伤。 江水寒摇了摇头,轻轻拨开小猫的爪子,把小猫扶到床上坐好,然后才慢慢说道:“我不是很确定……你先不要哭啊……还有,我……给你个建议,不要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说起来,我们到现在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嗯……一个小时。有时候,信任别人是需要的,但是,随便信任别人就意味着危险。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记住。”一边说着,又给抽泣的小猫拿了块蘸了冷水的毛巾,希望她能先冷静冷静。 他说我漂亮,他说我是漂亮的女孩子,他很关心我呢……马伊莎捧着毛巾,心里突然有些高兴,这是怎么回事呢? 江水寒默默看着女孩用毛巾拭去泪水,微微一笑。这个女孩看上去张牙舞爪的,其实也就是一个装狮子的小猫,还单纯的不得了,也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女孩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现实可不是浪漫的言情小说,单纯又漂亮的女孩如果不懂得保护自己,那么危险几乎无处不在。 江水寒又想起了表妹薛暮雨,她小时候几乎就是自己的小跟班……那时的她,也是那么单纯,那么爱哭……现在啊,怎么说呢? 江水寒坐在马伊莎旁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把对付表妹的招数拿来临时用用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柔声道:“不哭了啊,不哭不哭,乖噢,哭红眼睛就成小兔子了,就不漂亮了,乖乖的,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马伊莎抬起头奇怪的看向江水寒。 “呃……说错了,嘿嘿。”江水寒干笑两声。刚才一不留神把多余的话也说出来了,狂汗啊。 马伊莎立刻用毛巾又捂住了脸,不过这次不是用来擦眼泪了。不管怎么说,没什么特殊关系的男女之间使用“哥哥”这个词也太过暧昧了些。刚才还说,两人不过认识了一个钟头而已。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马伊莎还是自我感觉很纯情很保守的。虽然她很漂亮,以前也有着不少追求者,但她一直认为,自己想要的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爱情。虽然“白马王子”近在咫尺,但是她觉得,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的,有些东西是需要珍惜的。 江水寒等到哭泣的女孩稍微平静了一点,又详细询问了她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可惜收获甚微,让他相当的郁闷:这个傻丫头居然连她老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什么都不要想,现在乖乖地睡一觉,明天我帮你打听打听。把你手机号给我,有消息我就联系你。明天白天出去玩玩好了,但是下午一定要早点回宾馆房间,要听话哦。”江水寒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嗯!”小猫从那位“哥哥”的话语中听到了真挚的关切,少女柔嫩的心尖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了一下,于是很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抄在了一张小纸条上。 “还有,不要再傻乎乎地去找大灰狼了,干什么之前麻烦你多动动脑子,不然要变成小笨猪的……” 小猫看见刚走出门的江水寒又把头探了进来,然后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又变回了狮子,把手上的毛巾直接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马伊莎看着拍在门上的毛巾缓缓滑了下来,心中莫名的就多了许多惆怅。 人的神经一旦因为危险过去而松弛下来,就会很容易感到疲倦。但是马伊莎现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却想着很多事情,想着自己在家乡的过去,想着妈妈曾经的温柔笑脸,想着也许很快就能见到的爸爸,想着……刚才那个“没良心”的便宜哥哥…… 马伊莎不知道,自己睡着的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意……—— 江水寒第二天早上是被宿舍里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一看手机,还不到七点钟,一帮牲口还没回窝,于是就在床上裹着被子,像条大虫子似的蠕动到床的另一头,闭着眼就抓起电话。 “喂……”江水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死猪,还没起床哪?还是刚睡下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想都不用想,肯定只有一个人会用“死猪”来形容江水寒。只是江水寒一直没弄明白,究竟自己哪点像猪了?而且还要加个“死”字? “老姐,又有什么事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朕现在很困……”江水寒昨天夜里一点半才回到宿舍,也没敢找楼长大爷,直接顺着阳台的栏杆爬到了三楼的宿舍,现在明显还没睡过瘾呢,所以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哟嗬,小样,长本事啦,敢跟你姐横了啊?昨天妈往你宿舍打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打不通,哼哼,小死猪,你等死吧你!” “多大事啊,还以为有人要抢你鸡蛋呢……没事我挂了哈。” “有本事你别回家!我跟你说啊,你死定了!你要敢回来,看我怎么……” 江水寒很果断地挂上了电话,把姐姐的威胁憋死在电话线里。虽然口里号称不在乎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当然,如果单是老姐一个人,那江水寒完全可以无视她的存在,最多不过被她暴虐一顿。可惜老姐虽然没有继承妈妈的“劈头盖脸暴风骤雨加雷霆闪电”,却彻底转职成了“狈”这种无耻的动物,最擅长的就是出谋划策揭穿谎言兼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江水寒两手狠命地挠了几下头皮,直到把一头长发都弄的乱糟糟的,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释放一夜的存货。 今天要干什么?嗯……帮那个小姑娘去找找人,然后……林锐那边么,不急……还有什么?作业?有吗?不太清楚哪,还是星期一去借女生的抄抄好了…… 当江水寒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时,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江水寒站在松南市最繁华的商业街的一角,背靠着一块广告牌,四下打量周末出行的美女和准美女们。 现在是上午九点钟,正是商业街最热闹的时候,美女们自然也如过江之鲫,可惜相当一部分都有着男孩或是男人陪着。当然,江水寒总觉得那些男性统统是多余的,于是在自动过滤欣赏完毕后,他的目光又转移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女孩子组合。 看风景的人不经意时也成了一道风景。 几个看样子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嘻嘻哈哈地笑闹着从江水寒面前走过,没走几步又一齐回头望向后面路边的长发帅哥,然后追打着离开了。 唔,那个女孩的头发真不错啊,肯定花了不少钱做的。江水寒摸摸自己的头发,自我感觉也蛮好的,纯天然,嘿嘿。 “江水寒,傻笑什么呢?” 江水寒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位高挑美女不紧不慢地稳步走了过来。不施粉黛的细嫩肌肤简直就是美女的标准配置,只是不知如何保养才能取得这样的效果。从两边额角各滑下一缕平滑的发丝,像是一对美丽的圆括号,与细碎的刘海一起衬托得小脸愈发动人。其余的头发则很随意地绾在脑后,让那精致美丽的容颜更添加了一份成熟的妩媚。一身简单而合身的白色运动服,在美女的举手投足间也有了特别的美感。 美女!绝对的美女! 什么叫美女?就是那种让你一看见就全身都软只有一个地方硬的女人——李敖如是说。可惜江水寒看到这位美女不苟言笑的漂亮脸蛋时,却觉得身上不仅有点硬,还有点发冷。 “……肝脏的位置在右侧肋部的下方,从右边肋部的攻击可以导致肝脏的严重损伤,致使对方迅速丧失战斗力。攻击的方式……”呃,现在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比较好…… “没想到这种跑腿的小事情居然劳驾了多伊姐,真是没想到……真是不好意思啊,呵呵呵,改天请您喝咖啡。”江水寒面对这位美女时明显有些发怵,立刻站直了身体,仔细斟酌着词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冷面美女诱人的粉红色嘴唇,不敢与美女对视,更不敢望向一些不该看的地方。 这位被称为多伊的冷面美女只是穿着一双平底运动鞋,站的笔直,却与江水寒相比也矮不了多少。 多伊左手搭在腰上,右手则捏着一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微微侧头瞅着有点紧张的江水寒,道:“咖啡就不必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上下级关系,你不必这么拘束。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情,就顺便来看看以前的部下。”说着,多伊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江水寒。 江水寒双手接过,打开纸袋,里边是几张打印纸,正是有关马云山的资料。 1960年出生……1994年获得美国耶鲁大学生化医学博士学位,研究方向是……现在工作单位……嗯?怎么居然是松南大学的客座教授?有吗有吗?江水寒挠挠头。 “多伊姐,就这一个马云山的资料吗?” “你说的那个北方小镇很小,总共也没出过几个叫马云山的,其他明显不可能的已经去掉了。” 算了,就这样吧,如果这个不是,我也没办法了。 江水寒撇撇嘴,把资料又放进了袋子里,打算先回学校打听一下再说。 “水寒,这个人的档案现在还不属于机密文件,不过已经归到二级限制查询了,所以给你的这些资料不是很准确,但还是要处理好,不要出问题。” “谢谢多伊姐,我会注意的。” 江水寒目送多伊走远,才慢慢向学校宿舍的方向走去—— 江水寒回到宿舍的时候,一帮牲口已经回窝补觉,这样宿舍看起来就更像个猪圈了。 他轻轻地来了,正如他轻轻地走,挥一挥扫帚,带走了一袋垃圾……唉,这就是人住在猪圈里的烦恼,猪可以不嫌窝脏,但人还是要帮他们打扫…… 搞定卫生之后,江水寒打开电脑,发现网络已经恢复了,于是直接进入了松南大学的主页。马云山如果真的在松南大学担任客座教授,那么学校网站多半会把这种著名学者的照片简介什么的弄上来炫耀一番。 果然,不多时,江水寒就找到了最近的一段记录。今年九月十日教师节那天,马云山在报告厅进行了一次关于人类潜能与药物控制的讲座,网站上甚至还有两张对马云山特写的照片。江水寒终于想起来,他之前所谓的见过,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很明显,这个马云山与手中资料上的马云山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个松南大学的客座教授很可能就是马伊莎的父亲。 看来马伊莎的老爹能量不小啊!江水寒暗暗感叹道。 “寻找马云山行动”到这里仿佛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江水寒却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首先,马云山如果仅仅是个客座教授,绝对不会因为工作忙碌什么的与女儿彻底失去联系,毕竟现代通讯业之发达是有目共睹的;其次,多伊姐也提到,马云山的档案已经被限制查询,虽然等级不高,但这意味着马云山身上肯定有着一些秘密,所以连具体工作都不能让家人知道;第三,最为关键的是,马云山最后一次打给女儿电话的时间,正是九月十号!在此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原本每周一次与女儿的例行通话就中断了。 马伊莎说过,在九月十号那天的通话中,父亲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说了一些家常话,问问家里的生活情况等等,完全没有失踪的征兆。也就是说,马云山并非自己消失的,而是被某个势力或组织秘密控制了人身自由。而多伊姐那边又对这件事持默许态度,这样说来,控制了马云山的组织简直呼之欲出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了那帮家伙的兴趣,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把人扣下了?江水寒多少有点好奇,又仔细看看九月十日那天的讲座记录,可惜他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医学什么的了解不多,网站上也是语焉不详。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马伊莎的父亲应该是安全的,很可能还好吃好喝的被那帮家伙当菩萨供着。不过要是想让父女俩见上一面,好像就不太容易了。 晕倒啊,怎么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早知道就不去救那个笨丫头了。要是现实如那些庸俗的言情小说所言就好了,救下美女的家伙多半是个多金帅哥,然后美女就爱上了帅哥,然后两人就……嗯哼……你侬我侬……然后…… 靠,凭什么我这个帅哥就就得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救下个MM居然还要帮MM去找她爹! 江水寒郁闷地用右拳击打着左掌,啪啪作响。 “吵毛啊!罗伯特,要发春出去找女人发去……”Clark睡得迷迷糊糊,闭着眼嘟囔道。 “小样!” 江水寒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扑到Clark的床上,连掐带踹蹂躏到Clark大叫“寒哥”为止。 不过闹归闹,江水寒倒还真觉得Clark的提议不错。想想昨晚把那个漂亮妹妹“推倒”的情形,又感觉身上有个部位开始发硬,于是某牲口赶紧心里默念了几段马哲和毛概,总算把小火压了下去。可再怎么转移注意力,江水寒的脑海里马伊莎那白生生的小脸蛋就是挥之不去。 小伙子挠着头,心想莫不是自己也发花痴了,暗骂了一句:“祸水!”—— 吃过午饭,江水寒先给马伊莎打了个电话,然后等他来到宾馆的时候,马伊莎正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电视。江水寒瞥了一眼电视,发现电视上播出的居然是拳击比赛!江水寒大汗,马上在心里对旁边的美女重新做了一番评价。 马伊莎今天感觉相当不错,天气很好,又有好看的电视,又有个帅哥帮自己干活,还带来了父亲的消息,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马伊莎开心地想着,越想越高兴,几乎忍不住想要用手背遮住嘴巴,仰头来一段女王式的三段笑了。不过帅哥就在旁边,这么笑的话……别把他吓跑了,嘿嘿,得装的清纯一点。 马伊莎努力摆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很温柔的微笑,但江水寒看了,总觉得小猫有种向狐狸进化的趋势。 江水寒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调查得到的情况,只是说马云山可能在搞一些困难的科研工作,暂时在外地不方便联系,稍微安了下小姑娘的心。当然,不该说的东西,江水寒是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江水寒一边叙述,一边观察着马伊莎的反应。不过马伊莎睡了一觉后,今天情绪已经比较平静了,在江水寒说话的时候,把两只小手蜷曲起来掩着嘴,手肘架在膝盖上,眼睛忽快忽慢地眨巴着,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于是乎,年轻力壮火力旺的小伙子,看着漂亮女孩的可爱动作,闻着甜丝丝的少女香味,慢慢开始走神,嘴里说着说着就乱套了。 “……所以,你爸那个……应该那个什么……应该……没什么……事情。”等江水寒反应过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趁着还没咬到舌头,赶紧把结论说出来。 “那我能去见见我爸爸吗?”听舌头抽筋的某人讲了半天,还是稀里糊涂的小听众眨了眨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江水寒搓着下巴低头想了好一会,才缓缓说:“我试试看,不过可能性不大。” 现世之卷 第4章 任务 “真的吗?谢谢你……” 江水寒说完,刚一抬头,就发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身体本能地作出防御姿态,却只感觉到一点点温润在脸颊上一触即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再看到的,就是垂头偷看他的马伊莎。小丫头已经红透了脸颊,两只手正胡乱地捏着衣角,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的羞赧。 仔细看看马伊莎,还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特别是那个小巧可爱、略显弧线、微微上翘的鼻子,让她本就粉嫩细致的娃娃脸更加讨人喜欢。加上仅有江水寒肩头高度的身形……难道,难道我变成萝莉控了吗?! 宿舍里除了任天行之外的三个都是单身汉,平时总想着跟美女来点亲密接触什么的,可现在真发生了点什么,江水寒反而心里平静的很。倒不是他自诩柳下惠,而是他心里总有点疑虑摆脱不掉。 面前这个漂亮女孩究竟是如表面般的单纯,还是说城府之深连自己也无法看出端倪呢?她的心思,如果不是清澈见底未被污染的小溪,那就一定是深不可测暗流涌动的深渊了。 江水寒敲敲自己的额头,暂时把这种令人紧张的想法放到一边。算了,也许有点紧张过度了,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势的,也没有什么牛逼的亲戚,最多算个小白脸,人家用得着费那么多劲骗我吗。 我怕什么,随它去吧,反正能不能找到她爸还是两说呢…… 江水寒淡淡一笑,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说了几句闲话,把小姑娘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后便离开了—— 下午的阳光依旧明媚,不过大学里的牲口们是多数不会出来享受的,他们要充分利用这闲暇的时间,做爱做的事情,比如…… “Clark,你丫干嘛呢!盟战马上开始了!” “饭卡,我的饭卡怎么找不着了……原来就扔在那堆饭盒那里的……” “晚饭还早呢,过会儿再找好了!快点上线!” “靠!饭盒也没了,垃圾袋里也没有,肯定是被罗伯特这厮一起当垃圾给扔了!我……” 可惜被Clark释放怨念的罪魁祸首现在是浑然不知,正悠悠然地从宾馆出来,慢慢往自己家走去。 江水寒回味着脸上那温润感觉,用手摸摸,又开始傻笑起来。没想到我江水寒也有时来运转被美女献吻的时候……哼哼哼…… 可惜一想到昨晚没接到老妈的电话,江水寒马上又变得垂头丧气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据说桃花其实应该分为两种,一种叫做桃花运,一种叫做桃花劫,而两种关系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麻烦。神啊,救救我吧,我可没干坏事啊!我这到底是走的桃花运还是桃花劫啊? 来到楼下的时候,江水寒打定主意,绝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说是去网吧玩的太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路见不平,拿土来填。 江水寒家的房子是他老爸老妈结婚时候分的,就是那种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盖起来的职工宿舍,一眼看过去还是挺难看的。那时候也没什么小区、物业之说,更不论什么房型户型采光绿化,就是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所以也没什么人来管理。 于是乎,住在楼里的市井小民们便纷纷把自家门口乃至楼道的空间都充分的利用起来,摆上了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那种没什么用却又舍不得扔的玩意。 比如说,现在这辆倒在江水寒面前的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假如还能称为自行车的话。这堆废铁……哦,自行车,本来是江水寒家某邻居的座驾,后来不知怎么就换了一辆新的,于是旧的就扔在楼道里慢慢风化了。曾经有收废品的来问他卖不卖,他却又嫌人家出价太低,结果……现在恐怕只能当废铁卖了。 不管这堆废铁现在还能值多少钱,总之现在它横亘在三楼至四楼的楼梯中央,挡住了大半通道。 这当然拦不住能顺着阳台爬到三楼宿舍的江水寒,况且他也没什么兴趣去把那脏兮兮的东西挪开。不过他正打算跳过去的时候,看到邻居大妈提着一篮子菜慢慢上来了。 江水寒平时懒得去注意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所以连这位大妈姓李还是姓刘也一直都没搞清楚。只不过大妈有时候读圣经会遇到不认识的字,因此经常来找这个隔壁的大学生。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江水寒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江水寒瞅了瞅四下没什么人,就提着那个破烂自行车飞一般地冲到一楼,把那堆破烂往垃圾箱里一扔,然后又跑上去,对着大妈嘿嘿一笑,抢过菜篮子帮大妈送到了她家门口。 “小江啊,又麻烦你了,谢谢谢谢……”大妈笑呵呵的,拉着江水寒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没事没事,您不要太客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江水寒傻笑。 “小江啊,学校上课还忙吧?最近也不常见你了……”大妈挺关心这个小伙子的。 “还好吧,不是太忙,大妈有什么事吗?”还是傻笑。 “小江啊,你今年也有二十多了吧?也不小了……”大妈突然笑得像个老狐狸。 “已经二十二了。”江水寒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哦,那不小了。小江啊,找女朋友了吗?大妈有个侄女……” 我倒! 江水寒一听,立刻丢下一句“有事先走了”,迅速逃之夭夭—— 开门进屋,江水寒发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电视机却开着。 “不用找了,爸妈都去喝喜酒了。”沙发上一尊手拿遥控器的活雕塑传来了声音,原来是老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筒子楼嘛,客厅的自然采光当然很有问题。 这时候的江水蓝,哪有一点在外面时候的优雅和气质。原本梳成发髻的头发现在披散开来,身上只随便穿了个肥大的羊毛衫,趿拉个布拖鞋,好像还是江水寒的……沙发上堆着十几包或满或空了的薯片袋子,地板上的渣子几乎铺了一层。 虽然此时的老姐非常之邋遢,但江水寒坚持认为,这样的形象才是她的真实面目。 江水寒毫不客气地把姐姐脚上的拖鞋夺了过来,然后自己换上。江水蓝似乎浑然不觉,继续吃着薯片看自己的电视,只是把脚抽回到了沙发上。 爸妈都不在,这意味着老姐将无用武之地,于是开心的江水寒很快有了一个好主意。 “喀嚓!” 轻响一声,紧接着白光一闪,江水蓝转头一看,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弟弟正一脸奸笑地拿着他新买的手机对着自己。 江水蓝只觉头脑一阵发晕——我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啊…… “江!水!寒!”被偷拍的姐姐大吼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顾不得找拖鞋穿,直接赤脚向逃跑的弟弟追了过去。 江水寒躲在父母的卧室里,任凭姐姐在外面把门砸得山响,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把照片通过彩信发给了薛暮云,然后删掉了照片和刚才发出的信息记录,才打开了门。 “你个死猪……” 江水蓝左手一把掐住弟弟的脖子,直接把他摁倒在床上,然后右手抢过手机,用手肘压着弟弟的肚子,开始查找刚才拍到的东西。 “姐……你压死我了……姐……照片删掉了……姐……你好胖啊……” 江水寒的右手被压在自己的腰后,两腿也使不上劲,只好对着姐姐大喊大叫。然而无论江水寒在姐姐的压迫下如何喊叫,江水蓝就是死死按住不放手,直到江水寒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没被压住。 “啊!你个禽兽!连自己亲姐姐都摸!”江水蓝一声尖叫,再次跳了起来。 “就是因为是老姐才敢摸的啊。不过太熟悉了,都没啥感觉。”江水寒贱笑一声,扬了扬眉毛,做出一个韦小宝“抓奶龙爪手”的动作。 “你还没摸过瘾是吧?我……让你……过瘾……”江水蓝咬牙切齿地一脚踹向某禽兽,从而开始了新的一轮追逐战。 五分钟之后,江水蓝成功把“禽兽”锁在了厕所里。啊,这个世界……嗯,差不多清净了。至于厕所传来的砸门声嘛,哼哼,可以无视…… 父母回来的时候,江水寒已经被放出来了。姐弟俩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这几乎已经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默契了。 晚饭后,暴风骤雨如约而至。面前老妈说的唾沫飞溅,江水寒却在脑子里YY着小白花一样的马伊莎,最后居然不小心笑出来了,结果……当然是惨不忍睹…… 一宿无话—— 第二天依旧阳光明媚,江南常见的秋雨一反常态,居然已经很久没光临这座花园一般的城市了。 江水寒才懒得去考虑这种气候会对农业生产有什么副作用,他只会去关心今天出门要不要带着雨伞。 天还没亮的时候江水寒就已经洗漱完毕了,把自己的马尾打理的一丝不乱。一套黑色贴身的运动服将小伙子衬托的精神抖擞,从款式上看,似乎和冷美女多伊那套是一样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皮制靴子,用三排钉扣牢牢地固定在脚上。比较奇怪的是,那异常柔软的靴底没有一点鞋跟存在的痕迹。 最后,江水寒从自己的抽屉底部翻出一个桃红色的小盒子。小盒子一寸见方大小,用亮色勾了金线的缎子做成,很明显是个常见的首饰盒,而且一般是装那种不值钱的首饰的。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两枚完全相同的银戒,戒指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连花纹都没有一条,朴素至极。江水寒捏起了其中一枚,慢慢地戴到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仔细的看了又看,然后左手握成了拳头,将戒指紧紧地贴在嘴唇上。 天气不错,万事顺利。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临出门的时候,江水寒看了眼已经升起很高的太阳,又拿过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上了。 “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来哦……” 江水寒回头,姐姐正穿着睡衣懒洋洋地冲自己挥手—— “多伊姐?” 江水寒下了公交车,一眼就看见一个美女正俏生生的站在玉龙别墅区门口,身边是辆黑色悍马,心随念转,不由脱口而出喊了美女一声。 美女俏脸微微一转,望着跑过来的江水寒,居然罕见的笑了一笑,真妩媚的出了一池春水,三秋荷桂。 “多伊姐,今天你也出任务?”江水寒一边跟美女姐姐打着招呼,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本应出现在这里的某大叔。 “不用看了,林锐今天不会来了。今天的行动指挥改由我全权负责,任务目标不变,明白了没有?” “明白!” 江水寒声音并不大,路过的人也多是开车出行的有钱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依然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这也难怪,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站在别墅区入口的路边,又是俊男靓女,不吸引眼球才怪。 小伙子像条滑溜的鳗鱼一样窜上了副驾的位置,然后立即用安全带把自己牢牢捆在位子上。据说旁边那大姐头又改装过引擎了,一定得小心不要被甩出去才好。 多伊也没有多作停留,上了车就迅速开往别墅区深处。 玉龙别墅区位于松南市郊北部,背山临海,风景相当不错,别墅多是高级的欧式复合型小楼,造型也非常漂亮。只不过这里的地价也是相当的“高级”,所以江水寒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行了约莫五分钟的样子,飞驰的悍马忽地停在一栋漂亮的花园洋房边上,车头差点撞上前面停放的一辆墨绿色小型防弹护卫车,而车后灰色的柏油路面则留下了两条清晰的轮胎痕迹。 “七队二组共十一人,组长赵瑜彬,向多伊少校报到!” 一名身着灰色条纹西装的男青年迅速从别墅的铁艺大门内小跑过来,一个干净利索的立定停在轻盈跳下车的多伊面前,动作标准如同军队里的士兵。然后右手握拳猛击自己的左肩下方,看上去好像和中世纪欧洲的骑士礼差不多。 这个名叫赵瑜彬的男青年个头不高,比多伊还要矮上一点,但却非常的壮实,几乎赶上江水寒两个宽。加上一张长相普通的国字脸,更给人一种沉稳精干的感觉。 “接受你的报到。”多伊头也没回,只是略略一挥手,径直走向别墅,江水寒和刚才报到的赵瑜彬紧紧跟了上去。 别墅果然高级。漂亮的白色建筑继承了巴洛克风格中豪华、动感、多变的视觉效果,也吸取了洛可可风格中唯美、律动的细节处理元素,深沉里显露着尊贵,典雅中浸透着豪华。 围墙内绿树环绕,还有很大一片花园,虽然现在不是百花盛开的季节,但花园还是被打理的非常清爽,几乎感觉不到秋日的衰败气息。 四名分散在别墅外围的组员,也是一色的灰西装,看到组长跟着的美女上司,同时立正,行了个军礼。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快步走到小楼的门前,赵瑜彬抢在前面双手一推,两扇虚掩的门板立刻毫无声响地缓缓向内打开。 门板上满是繁冗复杂的雕饰花纹,边角还包了铁皮,正是欧洲古典风格的设计。 客厅的穹形天花板非常的高,蜿蜒展开的后方游廊被拱形玻璃墙包围着。雕饰精美的柱子和由多个拱形相连形成的门廊,以及设计独具匠心的木质楼梯扶手,都是相当吸引眼球的。不过与华丽建筑风格截然不同的是,屋内的布置相当简单,仅仅放了几张普通的单人沙发,以及一个摆满了杂志和报纸的玻璃茶几。除此以外,再没有半个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 多伊站在茶几前把客厅扫视了一遍,拿起一本杂志。 是九月份的《健康之友》。 随手放下杂志,多伊扭头望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赵瑜彬,淡淡地问道:“人呢?” 赵瑜彬连忙回答:“教授还在工作室,上头吩咐过,没有重要事情不能打扰他。现在时间还早,两位是不是……” “带路!”多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赵瑜彬今天很郁闷。 本来早就已经由林锐大哥安排好的行动,今天居然临时换了个头。换就换吧,居然还换了个女人!女人也就罢了,还是个漂亮的女人!自己居然要对这么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俯首帖耳,真他妈不爽透了。上头是不是被这狐狸精迷住了,派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姐能干吗啊?居然还是个少校……万一出点什么事,还得分心去照顾她,真是添乱! 还有她带来的那个小伙子,精神倒是挺精神的,不过身材也太单薄了点吧?队里随便抓个出来都能抵他一个半,恐怕也是个累赘……居然还留了那么长的头发!他难道不知道,在贴身战斗的时候长头发是非常碍事的吗? 想归想,赵瑜彬不会把这些想法表露在脸上。不说别的,单是少校这个军衔,就不是他赵瑜彬一个平头百姓能惹得起的。行伍出身的赵瑜彬很明白,不管怎么样,那个高挑冷美女现在就是自己这个小组的指挥官,而服从命令对于军人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 所以,即便多伊如此的不客气,赵瑜彬还是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他们前往教授的工作室。 一行三人绕到小楼的后面,看到的竟是一扇嵌在一大块连着山体的巨石中的金属门。 赵瑜彬上前,在门前站了几秒钟。没有任何迹象的,门突然便自动缩到一侧,让出了一个约莫一米宽、两米高的洞口,赵瑜彬随即闪了进去。 江水寒注意了一下,发现这道伸缩门竟然厚达一米以上,而且很可能是多层复合材料制成,估计就算是拿M1A2装了穿甲弹轰上来这门也不一定会坏掉,但旁边的岩石就难说了。不过照这情况看,岩石后面也不可能什么防护都没有。 而且这门的附近看不到任何控制它开关的装置,所以周围一定有什么地方安装了微型监视器之类的玩意用于辨识来客。假如只能从这地洞的内部进行手动开关的话,那么还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玩意。 三人都进来后,金属门立刻关上了,环境变得幽暗起来。门后就是一架电梯,倾斜着向地下延伸过去。 没多久,一条长廊出现在三人面前。整个走廊用涂料刷成了灰色,天花板上的安全灯散发出冷硬的光线。走廊的两侧各有三个门,尽头还有一个。门上没有任何编号,看上去似乎都一模一样的,外观好像和那种家庭常用的防盗门也差不多。 同刚才一样,赵瑜彬站在左侧中间的门前等了几秒,然后才伸手将铁门推开。门内依旧是同外面一样的灰色走廊,不过只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江水寒看着这四通八达的走廊,心中暗叹意外:没想到这么高级的别墅区竟然被改造成了个地下基地,而且看样子规模还不小啊!能有多少人想得到呢…… 通过走廊尽头的那道门,三人终于来到了教授的工作室,眼前顿时开阔了不少。这间工作室倒也不是很大,约莫三百平方米左右,白墙黑地,安置着大量仪器,几个助手样子的年轻人站在一台仪器前一边记录一边与旁边的教授轻声讨论着什么。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还用屏风分出了一个小隔间,看不到内里详情。 这时,他们的目标人物也发现了访客,主动向江水寒等人迎了过来。 现世之卷 第5章 人质 “这几位是……”中年教授略带疑惑地打量着赵瑜彬身边的帅男靓女,眼中明显透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戴着的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把秃了半个的脑袋和一副可笑的黑框大眼镜衬得份外显眼。 “马教授,我来介绍一下……”赵瑜彬急忙上前,想要为双方做个介绍。 多伊完全无视旁边一脸郁闷的组长,上前一步,一个标准的立正加军礼,沉声道:“八级执行者,多伊。” 回头望了一眼江水寒,又道:“我的……助手。” 江水寒没有说话,同样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马教授再次上下打量了两人半晌,抛下一句“等等”,然后转身向那些年轻人走了过去。 虽然马教授对多伊的话没什么反应,但站在一旁的赵瑜彬却是头皮一麻。我靠,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美女,居然是八级的执行者!自己不过才二级,就已经自我感觉很良好了,八级……会是什么样的超人啊!万幸的是,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得罪她……据说团里好像有些人是有特异功能的,她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在赵瑜彬暗暗心惊的时候,多伊抬手看了看表,说:“马教授,您还有43分钟,请在33分钟内整理好一切需要的资料,我们将于9点20分送您上车,9点30分我们会准时出发。” 也许是多伊冷冷的口气惹恼了那位马教授,他突然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房间中央站得笔直的美女,一把拽下自己的口罩,毫不客气地回道:“知道了,现在,你们请回吧!” “不必,我们就在这里等。”多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说。 “哼,那随你们吧!”教授气哼哼地重新戴上口罩,继续忙他的事情了。 江水寒在教授摘下口罩的时候看清了他的面容,心中的猜测也就变为事实——这位马教授果然就是马云山。虽然头发掉的更厉害了,眼镜也换成了难看的黑框眼镜,但那面部特征还是没有变的。马伊莎的父亲竟然被藏在这里,果然是这帮家伙……不过,任务在身,还是少生枝节,等这次任务结束看情况再说吧。 半个小时后,江水寒等人陪同抱着一只手提箱的马云山和他的三个助手离开了工作室。 说是陪同,看上去其实更像是押解。因为通道狭窄,赵瑜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江水寒和多伊则落在队尾。此外,离开山洞之后,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六名身着特种作战服全副武装的队员,在队伍两边将马云山等人围的严严实实。 咦?林锐不是说派不出人手的吗?他真龌龊,鄙视他。 等到上车的时候,多伊将马云山安排在自己的悍马后排,同江水寒坐在一起,其余助手则全部被赶到赵瑜彬那辆护卫车上。 出发之前,最后清点人数,共计护卫人员九人,VIP一人,其他人员四人。 多伊轻巧地翻身上车,江水寒急忙检查自己和马云山身上的安全带,然后听到多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希望一切尽在掌握……”—— 悍马开路,护卫车随后,速度虽然不快,但大白天走在公路上还是挺招摇的。从旁边经过的不少汽车都有人好奇地探出头向国内少见的悍马望来,可惜隔着单面透光的防弹玻璃什么也看不到。 马云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完全不理会多伊奇怪的驾驶方式,也完全没有打算跟旁边的江水寒聊上几句。 江水寒虽然无聊,倒也沉得住气。既然马云山不愿意说话,那自己现在也不必告诉他马伊莎的事情,反正等到条件允许的时候,自己不说他也会主动设法联系女儿的。 就在两辆车刚刚开上城外国道的时候,护卫车后方出现了一辆巨大的集装箱车。 当江水寒看着具有压迫性视觉的集装箱车从眼前高速超过时,心头隐隐出现一种不安的感觉,而在车辆行驶到一段两旁植有大量公路防护林的路段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哧——轰隆——”本在飞驰的集装箱车突然一个扭头急刹,巨大的惯性让车后部连着箱体的部分斜着滑出,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整辆车轰然倾倒,横亘在道路的中央。 江水寒还没来得及为“车祸”司机的安危担心,一个人影已经敏捷地推开变成天窗的驾驶室车门,跳到了车后看不见的地方。 集装箱车虽然巨大,却也不足以挡住整条道路。 悍马距离前方“车祸”现场尚有四十多米,多伊眉头轻蹙,一个灵活的转向,准备从左边逆行的车道冲过去。 这时,集装箱车后闪出了一辆长安铃木挡住了缺口,从上面下来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同时还拖出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姑娘。其中戴着头套的矮个子把小姑娘挡在身前,拿着把仿64的手枪,枪口紧紧贴着小姑娘的脑袋。而另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的高个儿,提着把同样的仿制手枪,怎么看怎么像是CS里的4号知匪,非常嚣张地对着冲过来的悍马做出停车的手势。 马云山透过车窗玻璃一眼就认出了前面被绑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能安坐,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概是想抢夺多伊手中的方向盘。可惜江水寒帮他系上的安全带忠实地执行了自己的作用,马云山急得对着多伊大吼:“停车!前面是……莎莎!快停车!” 多伊不发一词,但悍马立即停下了,后面的护卫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江水寒只好闷闷地解释道:“多伊姐,这个……人质好像是马老师的女儿。我们是不是……” “需要你来指挥吗?” 江水寒马上知趣地闭紧了嘴巴。 多伊冷哼一声,轻轻按住耳麦式无线电,开始下令:“二组注意,二组注意!前方35米,面包车前两名男性歹徒,一名女性人质,歹徒可能有同伙躲在集装箱后。二组出动四人,两人留守车内,组长负责协调。分散队形,掩护射击准备,尽量不要刺激对方,确保人质安全,确保人质安全!对方有小型枪支,注意掩护,注意掩护。完毕!” “……二组明白!完毕!” 话音刚落,江水寒就看到赵瑜彬和另外一名队员迅速从驾驶室里窜了出来。赵瑜彬手里是一把QSZ92式9mm型,而同时闪出的那名队员则抓着一部85式微冲。 护卫车的后门也同时打开,又有三名队员出来,都是同样的装备,依靠护卫车和悍马的车体做好掩护射击准备。 多伊拿出一把小巧的P228,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江水寒则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活动了下手腕,从悍马的后排摸出一只97式18.4mm防暴枪,然后转头安慰坐立不安的马云山道:“别太紧张,你女儿不会受到伤害的。只要对方是冲着你来的,你女儿就不会有危险。只要你不出去,他们是不敢把……莎莎怎么样的。” 马云山若有所思地把目光从远处女儿的身上收回,侧头看向身旁的小伙子。这小伙子看上去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在这种情况下却如此沉稳冷静,相貌也算清秀,年轻人里算是很难得了。看样子他似乎还认识莎莎,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唉,自己对女儿的关心真是太少了,这些年欠她们母女俩的却是太多了,太多了…… 马云山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多伊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水寒,你留在车里,保护好马教授,我下去。”说完,多伊就跳下了车,会合到二组赵瑜彬处,与两名男子遥遥对峙。 对面的高个男子看见多伊下了车,扶了下墨镜,开始大声喊道:“马云山,马教授,我们知道你在车里,这位小姐——” 墨镜男顿了一下,伸手托起起马伊莎的下巴,然后接着说:“这位小姐应该就是令千金吧,多漂亮的小姑娘啊……” 马云山看着那名男子揉捏着女儿娇嫩的脸蛋,早已怒火中烧坐立不安,要不是旁边的江水寒死命按住,恐怕早就冲上去跟他们拼命了。 马伊莎的双手被反绑,嘴里也被勒了一条绳子,满脸都是泪痕,看得让人心中一痛。可惜墨镜男却似乎并不懂得怜香惜玉,反手拍了拍马伊莎的脸蛋,然后转身继续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马教授,恐怕您一辈子都会后悔吧!” 江水寒一直在努力按住马云山,现在,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马云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嗤啦”一声,一块从椅套上扯下的碎布已经被马云山死死的攥住,江水寒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窜出的熊熊火焰。 人最愤怒的事情,莫过于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江水寒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过这种感受。那段回忆,也是关于一个美丽纯洁如同一朵小白花的女孩。江水寒不知道,自己是不愿想起,还是不愿意承认。 是的,总要有人承担起责任来,总会有人会因此而悲伤。江水寒只是不希望,自己是为别人悲伤的那个人。 江水寒抿了抿嘴,继续按住马云山。 多伊这边,赵瑜彬被推了出去喊那些没营养的话,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停止抵抗,放开人质,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砰!” 回答赵瑜彬的是一颗打在车门上的子弹,开枪的正是那个墨镜男。这家伙缩了一下身体,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然后又狂妄地大笑起来:“我好怕哦……哼,果然是那些废话啊!如果我放开人质,你们早就冲过来了,还投降……不跟你们浪费时间,直接说吧,要是拿这个小丫头跟你们换马云山,你们肯定是不答应的咯……” “释放人质,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多伊立刻冲对面喊道。 “美女,别急嘛,条件当然是有的。你过来,拿着马云山手上的手提箱,我们放她走!”墨镜男一反刚才的嬉皮笑脸,让矮个子把马伊莎拉到众人视觉死角的集装箱车后,脸上变得严肃起来,“顺便问问老马这个手提箱的密码是什么,别忘记了!” “你不要冲动!我们会考虑你的要求!”多伊跟赵瑜彬交代了几句,立刻跑回悍马上。 “冲动?不会的不会的。不过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一分钟,你们没有选择!”墨镜男似乎是怕多伊听不见,指着身后的面包车大声吼道,“顺便提醒一下,这辆车上面已经安装了点有趣的东西,奉劝你们最好不要碰它。想追我们的话,直升机还差不多!” 道路两边都是树林,根本无法行车。如果阻路的车上安装有炸弹,那么贸然在没有专门仪器探测的情况下拆弹,就近乎自杀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歹徒使用另一辆车逃离,短时间内便无法追上他们。而被持枪绑匪带走的人,无论是多伊还是马伊莎,处境恐怕都不容乐观。 多伊上了车,劈头就问马云山:“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想现在我有必要了解一下手提箱的重要性。我们接到的任务只是把你送往目的地,如果这个箱子可以换你女儿一命,你就应该有所取舍。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也可以设法绕道。或者,使用武力……” 多伊向窗外望了一眼,两名队员在赵瑜彬的安排下偷偷绕向路边的树林,试图从背后突击救下人质。 一名队员刚刚绕到集装箱车的车头位置,还没完全隐蔽好,脚下突然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然后远处才传来“砰”的枪响。 “狙击手!”那名队员明显被吓了一跳,在无线电里叫了一声,蹲下摸出一面小镜子小心地探出掩体,“距离太远,看不清方位!” 众人的神经立刻绷紧起来。 常规的护卫任务中一般只会配备手枪、冲锋枪和散弹枪之类的短距离突击武器,并不会随便配备重型或远程武器,所以众人现在面对射程外的敌人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更好的躲藏在掩体后面。所幸从声音判断,对方的狙击枪并不是反器材武器,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意思杀人,刚才那颗子弹明显只是一次警告。 马云山早已焦急万分,都恨不得自己冲到外面把女儿换回来,看到这个场面,毫不犹豫地把怀里的手提箱递向了多伊:“药!一种新型的生物制剂,这里面是一部分资料和少量样品。给他们吧,不要紧的,这些资料不完整,药品也还在试验之中……给他们好了!密码是今天的日期,错误了会爆炸的,但是你……” 多伊看了一眼手提箱:“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话没说完,手提箱被旁边的江水寒抢先夺了过去:“多伊姐,还是我来吧!你是指挥官,应该留下来,然后才好去救我啊!” “江水寒!我命令你!把箱子给我!” 在悍马车厢狭小的空间里,即使是多伊也很难把手提箱从江水寒的手上抢回来。 “多伊姐,我一个男人被他们抓住,他们也对我干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把我打几顿。呵呵,没事的,野兽吃饱了就不咬人了。” “我们可以换别人。” “不,其他人的话更危险。换成我,或许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多伊看着江水寒就要下车,一把拉住他,咬着下唇说:“水寒,坚持住。我刚才已经联络过总部,很快就会有空中支援过来了。见机行事,你无论如何也要拖延到我们赶到支援。如果情况不对,就直接干掉他们。” “明白!”江水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耳麦摘了下来,和军刀一起扔在座位上。 呵,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热血澎湃了,真是想不起来呢…… 握紧了手提箱的把手,江水寒慢慢向着墨镜男走去,然后把手提箱举高并大声喊道:“我来做你们的人质,手提箱在这里!”—— 多伊看着放回来的马伊莎,心里却挂念着刚刚被绑起来的江水寒。 多伊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寒霜,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了她的焦虑。对方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不但能在军火管制极其严格的国内搞到一把专业狙击枪,而且狙击控制能力也非常强,肯定不是业余的劫匪。而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对武装护卫的目标进行袭击,没有一定的背景也是做不到的。所以即使一遍又一遍对总部进行催促,在等待直升机的过程中她依然觉得度日如年。 虽然江水寒无论各个方面都可以说是得到了她的真传,但执行者仍然只是人而已,也会受伤,也会死亡!多伊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现在这种工作的危险性,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看着旁边已经团聚的父女俩,多伊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你的女儿是唯一的,我的弟弟又何尝不是唯一的! 现世之卷 第6章 拖延 “多伊少校,那个小伙子不会有事吧?”马云山这时已经从父女重聚的激动中恢复过来了,拉着女儿来到了眉头紧锁的多伊身旁。 听过刚才女儿简单的述说,马云山已经了解了江水寒与女儿第一次相遇时的事情。从女儿略带羞涩的口吻中,马云山可以轻易听出她对江水寒深深的担心,身为过来人,他又怎会不知这代表了什么?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多伊转身,语气依然平淡如常。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微红的眼睛却已经出卖了她真实的感情。 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但团里的人却都知道多伊是冰做的。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地,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多伊流泪,甚至,很多人都没有看到她笑过。 这个坚强而固执的女子,对待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因此也没有人能够了解她的真实想法。大家只知道,她是个孤儿,从十岁进入团里,奇迹般的在数年内达到了八级执行者的水平,并凭借一次次出色的任务成绩拿到了少校军衔。 八级执行者,能达到这种水平的人在全国也是屈指可数的。这不仅仅代表着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和努力,而且也充分说明了她拥有的超高天赋——天才与常人的差距,绝不是单靠一句“努力”就能填补的。 坚强和固执带来的是高傲而冷漠,多伊很快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冰山女神。坚硬,而又飘渺,恍若遥不可及。自多伊进入总部以来,从没有人能够走近女神的心扉。尽管如此,前去追求美丽女神的男人们还是趋之若鹜,前仆后继,换了一茬又一茬。正当人们猜测下一个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会是谁的时候,一名清秀的十五岁少年走进了多伊的生活。 “多伊,这个孩子不错,有武术基础,也很聪明,好好练练他。”当时带来那个少年的林锐,也不过是团里的一名队长。 难以估量的天赋,以及顽强至极的执着,多伊在对少年进行基础训练的时候,也从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种为达目标而不惜一切追求力量的信念。自己身上背负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而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还显稚嫩的肩膀能够背负什么? 多伊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探究,这个少年的动机对她来说无关紧要。这个名叫江水寒的少年,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徒弟而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徒弟却带给多伊的意外越来越多。 培养执行者的训练向来是号称高强度、高难度、高要求的魔鬼训练,某些项目的训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忍。参与受训的人员大多是从部队新兵或民间习武者中选出的较有天份且背景干净的青少年,不但选拔条件苛刻,而且也不是每个适格者都愿意接受训练的,因此每年的受训人员数量至多不过一百余人。在残酷的训练过程中,往往只有两成左右的受训人员能够坚持下来,其余的只能或主动或被迫的退出。而在这些能够坚持下来的人中,又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够通过严格的初级测试。这样算下来,每年能够真正成为初级执行者的受训人员有时还不到十人。 但这个少年不但顺利地完成了全部训练项目,而且仅仅花了两年,在自己指导下的江水寒就已经通过了四级执行者的测试。要知道,许多执行者很可能因为天赋的限制,终生都难以企及这个高度。 这时,多伊已经可以确定,江水寒的前途不可限量。 之后的两年,多伊将加入了团的江水寒要到自己的小队,江水寒就开始跟着多伊执行一些相对简单的任务,并在空余时间完成了高中水平的学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接触的久了,即使多伊不去刻意地关注,她还是慢慢地熟悉了江水寒。但越是熟悉,她越是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小伙子。 小伙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同多伊一样,无论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头脑冷静,绝不冲动,行动果决迅速,一切以任务为中心,永远战斗在第一线。在平时,他又像是换了个人,虽然不去主动的交际,而且拒绝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但却会很努力很热心地去帮助别人解决问题。他也很机灵,懂得在紧急情况下如何灵活应变,然而每次在面对团里年轻女孩的追求时,却总是使用没有创意的“尿遁”逃之夭夭。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天下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放弃的。在这一点上,多伊曾经很不情愿地承认自己不如他。有一次,江水寒对多伊这么说过:“多伊姐,我知道您心里有事,别人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我不是想知道您的隐私,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想说一句,这世上,想开了,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放下的。佛说,放下,可得大自在,您为什么不试试放下呢?” 多伊没有理他,心湖却被投入一粒石子。他真的是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吗?他会猜到自己的秘密吗?多伊觉得自己愈发难以看透这个整天傻笑的小伙子了。 但没多久,一次称不上成功的任务后,多伊却重新认识了这个“装世故装成熟”的大男孩。原来,说别人总是容易,自己做总是困难的,再怎样坚强,他也仍是个孩子啊。当江水寒扑在多伊怀里大哭的时候,多伊知道了,这个看似洒脱的大男孩也有放不下的东西。可是多伊不会去笑话他,她知道,自己现在才真正认识了脱去面具的江水寒。 这世上的人,都喜欢把自己隐藏在面具后面。他们害怕,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样子,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的弱点耻笑自己,打击自己,因此,他们通常都把自己的面具涂的美轮美奂或是恐怖狰狞以产生距离感。多伊的面具就是万年不化的冰川,即使冰川下暗流涌动,她也可以把别人都拒于千里之外。而江水寒的面具,多伊说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这层面具很好的掩饰了他的真实感情,恐怕连他的父母也难以看到他们孩子的内心深处。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人心之间的距离。 多伊轻轻拍着怀里哭泣的江水寒,硬如坚冰的心首次出现了一丝女性天生的柔情。 不过,但凡能够成为执行者的人,心理素质总是比较强悍的,而变态如江水寒,更是在几天内就回复到原先的样子。但是,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出乎很多人意料的决定:退团。 团不是想进就能进来的,更不是想退就能退出的。自从十年前团里经过一次“大清洗”后,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人退团的。多伊此时早已把自己当作了这个大男孩的姐姐,破例地去凭借自己的身份为他百般斡旋,最后在林锐的帮助下终于帮江水寒申请到一个“进修”的名额。 于是没多久,江水寒就以“进修”的名义进入了松南大学,暂时脱离了团里纷杂的事务。 前几天居然在林锐那里又看到了江水寒的名字,没想到林锐这家伙还没死心,还总想把江水寒抽调回来。多伊立即决定,这次的任务由她来指挥执行。林锐拗不过她,只好临时调整了人员安排。 可是,这次原本以为很简单的护送任务居然半路出了岔子,现在这唯一值得自己珍视的人,竟然代替自己身陷虎穴! 自己本来应该再坚持一点,再坚持一点,应该把那该死的箱子夺过来的…… 多伊已经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了。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多伊呆呆地呢喃半响,直到直升机的轰鸣声接近才忽然惊醒,抬起头来发觉周围一些队员正看着自己,小姑娘马伊莎躲在父亲身后,眼中满是惶恐和泪水。多伊捏了捏鼻梁,轻咳一声,转瞬间已恢复成先前的冰山女神,只有微微潮湿的眼睛记录着冰融成水的那一刻。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多伊淡淡地说—— 江水寒走到距离两名绑架者五米左右的时候,墨镜男就让他停下来,并示意躲在隐蔽处的矮个子把枪更紧地顶在马伊莎的头上。墨镜男自己走到江水寒身边,把江水寒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很自然什么都没搜到。接着从身上摸出一条一指粗的绳子,把江水寒捆了个结结实实,手法干净利落且熟练。最后用黑布带蒙上江水寒的眼睛,把他推到了翻倒的集装箱车后面。 忽然一阵噼啪声靠近身体,领口一声轻响,微不可闻的焦味冲进鼻孔。 墨镜男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那个装在领口夹层中被电弧烧坏的薄如纸片的远程定位器,笑道:“小玩意倒不少嘛。” 江水寒感觉到自己被人用枪顶着塞进了另一辆面包车——从车的底盘高度和座位的相对位置很容易猜到。很快,他就听见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水寒哥……” “好了,漂亮的小姑娘,走吧走吧,去找你爸爸吧……” 江水寒心下稍安,看来墨镜男也算是盗亦有道。 没多久,江水寒就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关上了车门,同时面包车开始向前飞驰。 旁边的人拍了拍江水寒的肩膀,同时腰的另一边也被硬物顶住,墨镜男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伙子,不用太紧张,我们不是土匪,你也不是警察,没啥不可调和的矛盾。” 说着,墨镜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不过江水寒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墨镜男自己笑得无趣,便不再说话。 窗外又接连传来几声狙击枪响,以及85式微冲零散的还击。85式微冲的射程才200米而已,发射的又是亚音速弹,对于400米外的目标根本无法精确瞄准,这些超出射程的子弹打得到敌人才怪。 过了几分钟,面包车停下片刻,车体一沉,又上来了一个人,同时爆炸声在身后响起。虽然江水寒被蒙上了眼睛,也猜的到那辆用来挡路的长安铃木的悲惨下场。 面包车速度不是很快,但却颠簸的相当厉害,江水寒很难感觉出车的行进路线。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江水寒被人推推搡搡地弄下了车,忽然眼前一亮,蒙眼布已经被人扯去。 眼前是一大片农田,上面覆盖着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大棚,白色塑料薄膜反射的阳光让江水寒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很可能是松南市周边的县区农村,按照车开的速度,估计距离市区最多也就几十公里。 除了拎着手提箱的墨镜男和刚才用枪指着马伊莎的矮个子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水寒,还有一个剃着平头戴着口罩的中年人从司机的位置下来,而副驾位置上抱着把SVD的男子压低了帽檐,好像在打瞌睡。墨镜男对着平头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指了个方向,然后和矮个子一前一后推着江水寒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走去。 南方的农村一般都把乡镇企业搞得有声有色,各家各户多半都开了个小工厂小作坊什么的,所以也都是相当的富裕。可惜农村不比城市,有钱也不好花,只好把钱都砸在住房上。因此这个二层小楼虽然远远比不上玉龙别墅区的建筑那般豪华和优雅,却也算是宽敞气派,旁边竟然还有个专门的车库。 江水寒被墨镜男带进了一楼客厅,这个足有五六十平米的客厅比马云山所在的那个别墅还要显得空旷,除了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就什么都没了。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还得委屈你一会。我们听说这种手提箱里都内置了自爆装置,如果密码错误就会……轰……大家一起完蛋,所以……”墨镜男大大咧咧地把一条长凳拎到门口坐下,点着了一只烟,他身边的矮个子则用手枪指着江水寒。 刚才离开的平头拿来了一副手铐,把江水寒的左手锁在了墙角一根钢制水管上,然后才把江水寒身上的绳扣解了开来,退到墨镜男身边。 江水寒抖落捆绑自己多时的绳子,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腕,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这附近大概只有这四个人,可见范围内的这三个人手中至少有两把手枪,如果…… “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去动歪脑筋,我们又不是杀人狂,而且也没什么必要杀你。这么说吧,我们只为这里面的东西,其他的我们不管。”墨镜男说着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打开它,给我们东西,我保证,这里没人会动你一根寒毛。” 说完,墨镜男一努嘴,他身旁的矮个子就将手提箱踢到了江水寒的面前。 黑色的手提箱外壳是用新型的塑钢材料制成,显得非常的结实,把手左边是一小块液晶屏,右边则是一块可以滑动的盖板。移开盖板后,露出了下面的微触式键盘。 虽然马云山说这里面的东西并不重要,但看他一路都非常宝贝地抱在怀里,这所谓的“不重要”恐怕也不过是与女儿相比较而言。从对方遵守诺言放掉马伊莎的举动来看,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拿到马云山的研究成果,为了防止马云山临时调包,他们宁可连麻烦的手提箱一起要走。而对马伊莎的绑架和对护送车队的准确拦截,没有充分的情报是不可能做到的,在团内部肯定有他们的内线,而且这个内线还必须能有足够的身份知道整个护送任务的具体安排。从对方行动的组织性和严密性来看,又不太像是境外势力的做法。从对方的人员成分来看,对方的组织规模也不会太大,好像也没有完善的人员编制和素质,也不像是极少在国内活动的雇佣军。从对方的装备来看,SVD狙击步枪也不是那些涉黑小团伙能够搞到的东西。 这些奇怪的人隶属什么组织? 夺取马云山研究成果的目的是什么? 团里的内线又是如何与他们联系的? 资料不足,无法推断。 江水寒小心地输入了密码,只听“滴”的一声轻响,手提箱张开了一个小口。但江水寒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箱子掉了个头,将打开的箱子展示给墨镜男。 打开的手提箱里竟然还有一套指纹识别系统! “这老东西……” 墨镜男把墨镜稍稍下拉,远远看了看打开了的手提箱,骂了一句,然后对着身边的矮个子道:“被那老头耍了。你去把那箱子拿过来吧,看来只好回去慢慢想办法弄开了。” 矮个子点了下头,把手里的枪交给旁边的平头中年,向江水寒走去。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多考虑了,静观其变是上策,但束手待毙可不是明智之举。虽然从刚才这帮人的举动来看他们似乎很有信用,但江水寒还是宁愿相信自己,而且他的任务可不是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里。 正当矮个子蹲下打算拎起那个打开的手提箱时,异变突生! 江水寒一记凶猛的膝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矮个子的脸上,然后迅速蹲了下来,舌头一翻,薄薄的刀片出现在嘴唇之间,右手捏起刀片,贴在已经被打晕了的矮个子的颈动脉上,把他挡在自己与墨镜男之间。 其时,不过两秒钟。 “我靠,你这是什么意思?”墨镜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自己的枪也拔了出来,“我们说过会放了你就绝不会食言,你不明白吗?这么做只会给你自己找麻烦。” 江水寒不发一言。若不是自己的手被手铐锁上了,别说现在有个挡箭牌在手,就算三人都用枪指着自己,也可以设法脱身。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拖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越是对自己有利。多伊姐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凭借团里的强大实力,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墨镜男也明白江水寒的目的,对着一旁的平头使了个眼色,平头随即跑到门外去了。 “把人放了,手提箱踢过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墨镜男双手持枪,慢慢逼近江水寒,“我说话算数。” 这时,房间内只有这墨镜男一人,只要争取几秒钟时间,那么…… 江水寒的右手突然松开矮个子的脖子,捡起身边的手提箱扔向墨镜男。这种手提箱非常牢靠,即使在地上摔几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看墨镜男对箱子的重视程度,他一定会选择抱住箱子而不是立刻向自己开枪。这点时间,足够了! 江水寒计算的很好,墨镜男看见手提箱被扔起的第一反应果然不是向江水寒开枪,而是愣了一下。 可是,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现世之卷 第7章 重伤 一颗子弹击中了飞翔在空中的手提箱! 此前离开房间的平头中年通知了留在车上望风的狙击手,准备从室外狙杀江水寒。可惜江水寒隐蔽的很好,从窗口看不到人,隔着墙又根本没办法保证打到他的要害的同时避开被挟持的同伴,狙击手只好退而求其次,瞄准了江水寒暴露出来的手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手提箱却恰巧被江水寒甩到了子弹的飞行路线上。 轰!一声闷响,手提箱的碎片在房间内四散飞射。 最靠近爆炸点的江水寒立刻被灼热的气浪掀翻,但他的左手还被手铐固定着,所以没飞出多远就被扯住了,左手高高吊着伏在地上昏死过去。原本被他挡在身前的那个矮个子因为失去江水寒的挟制而倒伏在地上,反而没受到多少爆炸的伤害。窗外的两人由于距离较远,只是看到窗口的玻璃碎裂而已。 房间内最幸运的要算是那个墨镜男了,本来他就靠近门口,爆炸的气浪只是把他吹飞到门外而已。 墨镜男没等硝烟散尽就迅速跑回了一片狼藉的客厅,顾不得看矮个子的伤势,赶紧去寻找手提箱爆炸后剩下的碎片。似乎爆炸的威力并没有原先估计的那么大,近距离也只是将人炸至昏迷而已。 “操,什么破箱子,搞得跟TM进攻手雷似的,这么多破片。”墨镜男骂骂咧咧地扒拉起地上满身碎片扎得跟刺猬没什么两样的江水寒,很快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比较特别的玻璃碎片,上面还沾染着一些褐色的痕迹,明显是某种液体烘干后的现象。墨镜男从身上取出一只小瓶子,认真地收集了起来。 已经陷入昏迷的江水寒,身上的黑色外套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面朝下伏在地上,后背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背心。刚才的爆炸如此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允许江水寒寻找掩体,而他的左手又被锁在了墙上的水管上,也无法进行有效的躲避,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头胸,冲击波便夹带着各种碎片毫不留情地直接轰击在江水寒的身上。 江水寒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大片,本来柔顺的长发现在变得乱糟糟的。暴露在外的颈部和手臂上,布满了烧灼的痕迹和爆炸碎片划伤的细碎血口。特别是颈部,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到颈动脉,分开的皮肉只是慢慢地渗出鲜血。他的左手依然被手铐吊着,左小臂中间被折断的骨头顶了起来,形成了吓人的弯折,手腕上也被手铐拉扯摩擦的血肉模糊。 墨镜男收集完玻璃碎片,将小瓶子贴身放好,然后取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酷似一根普通的条状口香糖,墨镜男把它对折了一下,对折的地方便露出了一根细小的针头。墨镜男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将针头刺入了江水寒的颈部,使劲挤压了一下“口香糖”,好像是在注射什么。注射完毕后,墨镜男又把“口香糖”折回去,收了起来,而刚才刺入针头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极不显眼的红色小点。 墨镜男站起身来,让平头和狙击手把房间另一头的矮个子架上车去,然后低头望着地上昏迷的江水寒,喃喃自语:“可惜啊……哼,还是看你自己的造化吧……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再见面的……”—— 眼前的黑色手提箱突然爆炸……强光让我的视线模糊……天花板在旋转……我无法控制身体了……彻底的黑暗…… 我记得这种感觉,那是我在十几岁的时候,我还没有长出胡子呢。有天夜里我突然醒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很突然的醒了。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是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似乎我正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中。我很害怕,但当时的我却很快又睡着了。 现在的我也陷入了那种孤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已经失去了躯壳,只剩下灵魂……这就是死亡吗?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出,往事一件件浮现在眼前……包括,那些不愿想起的事情……真讨厌啊! 多伊姐,真对不起,我没能坚持到你们赶来,您不会怪我吧? 老姐一定不会太伤心,从此少了一个捉弄她的人,她肯定在偷笑。 小雨,哥哥以后没法再给你钱花了,你还是直接去找你堂姐要吧,要乖哦。 爸爸妈妈,也不用太难过,你们还有我姐姐,而且没准还能得到一笔抚恤金呢……林锐要是敢不给,我就去咬死他。 莎莎啊,我们认识不过两天呢,你应该不会太在乎吧,你可以只当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果然,我还是放不下啊…… 只是,如果没有天堂地狱的话,我还能够见到我的小灵儿吗? 看来没有信仰也未必是好事……真羡慕信耶稣的邻居大妈……—— “啪!啪!啪!” 多伊将枪里的子弹一口气全部倾泄在50米外的靶子上,仿佛要把心中的烦闷随着子弹一起全部发泄出去。 每次想起自己在那发生爆炸的小楼里看到的情形,多伊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起来。 当从马云山口中得知手提箱里居然还有指纹识别系统时,愤怒的多伊差点冲上去打死他。尽管一再的克制,多伊还是在看到江水寒后狠狠地打了马云山一个耳光。 虽然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时所有看到江水寒的人都仍然有些不寒而栗。 那还能算是人吗? 从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可以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有不少地方都长出了恶心的水泡,部分水泡已经发生了溃烂。许多完整的皮肤脱落了下来,成块的落在地上,干巴巴的如同晒干的猪皮,皮肤脱落后露出的肌肉组织则红的吓人。一些还皮肤没脱落的地方也高高肿起,呈现出了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紫色。 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来,江水寒身上这些可怕的现象绝不仅仅是爆炸引起的。 刚刚还活蹦乱跳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转眼间就变得如同“生化危机”中的丧尸一样,没人可以想象出来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水寒被医护人员装进无菌隔离袋,用直升机迅速送往总部下辖的医院救治,马云山则随之一同前往。 当多伊回到总部的时候,医院对江水寒的紧急会诊已经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心中忐忑的多伊无法得知江水寒详细的治疗情况,午饭都没有吃就找到了林锐,而林锐也只是叫她回去安心等待。 现在已经又过去了八个小时,多伊只能在训练场上不停地射击标靶,用子弹来倾泄自己的烦躁。 忽然,多伊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多伊一直不太喜欢手机这种东西,因为几乎没人会往她的手机上打电话。知道她手机号码的只有三个人,可惜一个几乎不会使用任何现代化的产品,一个只会给她发笑话短信而且现在还进了医院,最后一个则更习惯于破门而入而不是拿个电话唧唧歪歪。 拿起一看,果然是最后那个喜欢私闯民宅的林锐。 “喂。” “多伊,我现在在医院。” “水寒……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没事的,现在医生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所以我才通知你一声,好让你安心睡觉啊。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团里医生的实力,小江很快就可以恢复的,最多一个月。嗯哼,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你说啊!” “不过他可能恢复不成原来那个样子了……小江,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什么意思?” “你不要着急,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毁容了,是吗?” “不不不,虽然那些东西处理起来的确很麻烦,但是毁容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为了我们美丽可爱的多伊,我怎么也不会让她最喜欢的弟弟毁容的。” “……你确定?” “我确定,我保证,你安心的睡觉吧,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天敌哦。” “……那好吧,不过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尽快通知我。” “没问题。” 林锐挂掉手机,整了整风衣的领口,望向ICU紧闭的大门,低声叹了口气。 虽然不会毁容,但是……—— 这时,江水寒的家里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我早就说吧,不让他去那个什么什么团,你们都让他去,都不听我的……现在好了,他进医院了,你们开心了,你们高兴了,你们满意了……我的儿子啊……妈妈现在连看都看不到你啊……” 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丈夫的肩膀上轻声啜泣,间或对着丈夫哭闹几句。 而两鬓夹杂着些许华发的丈夫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望着地面一声不吭。 坐在小凳子上的江水蓝,呆呆地望着父母,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接到的电话。 “……出了车祸……比较严重……正在抢救……不能探视……”一连串的词语如重磅炸弹一般,将吃过晚饭正在看电视的一家人炸得人仰马翻。 父亲将手中的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把剩余的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披上了外套,回头对还在低泣的妻子道:“我去找他们领导。”—— 轻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值班的护士长抬头瞅了一眼,门外飘过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身影。 护士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可怜见的,这孩子的弟弟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看样子不像是车祸撞伤,倒更像是……难怪上面还不准护士们随便说话,副院长还专门为此三令五申,严禁告知家属病人真实情况。看这架势,估计又是那些人搞的什么祸事…… 江水蓝轻轻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弟弟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江水蓝知道,他的全身都缠满了纱布,而纱布下面则是无数狰狞的伤口。虽然护士们每次为弟弟换纱布的时候都会把自己支开,也不肯透露一点半星的情况,江水蓝还是可以想像的到,那无数的伤口正像一张张恶魔丑陋的笑脸,无情地吞噬着弟弟的生命力。自己也不能碰触弟弟,因为即使是最轻微的接触,也会让无意识的弟弟发生剧烈抽搐。江水蓝曾经有次想要抚摸一下弟弟的面颊,结果却是一群护士冲了进来,同时还把自己吓哭了。 父亲的交涉最终也没有取得什么更好的成果,那名叫林锐的领导只是再三对他们保证,江水寒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医疗的费用也由他们全部承担,下面的苏醒就是看江水寒自己意志力了。 难熬的两个星期之后,第一次看到弟弟的这个样子时,江水蓝怎么也不认为弟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没有生命危险的人需要缠那么多纱布吗?没有生命危险的人需要带上呼吸机、导尿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江水蓝当时就在妈妈的怀里哭起来了。 之后的日子,江水蓝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到医院,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弟弟,想像着弟弟纱布下的脸庞,回忆着以前弟弟捉弄自己时促狭的笑容,还有那……和自己一样明亮的大眼睛…… 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弟弟有些不对劲呢?为什么总觉得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是自己弟弟的人,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以前那种感觉呢?那种感觉,或许是双胞胎的一种联系,或许是别的什么,反正江水蓝常常为此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今天已经是弟弟出车祸后的第五个星期日了,医生说了,如果弟弟两个月内都没有苏醒,那么……很可能会就此成为植物人,一辈子……江水蓝捂住了自己的脸,伏在膝盖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无声地流了出来。 突然,江水蓝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音。病房里很安静,如果不是自己的声音,那么…… 江水蓝立刻抬起了头,紧紧盯着弟弟的方向。 “唔……” 江水蓝听到了,真的是弟弟发出的声音,虽然非常的不清楚,但这表示着弟弟可能开始恢复意识了!狂喜的她立刻转身抓住专职看护的小护士,一边把她往床边拉一边喊道:“护士,护士!你听见了吗?我弟弟醒了!我弟弟醒了!” 现世之卷 第8章 凤凰 江水寒开始有苏醒的迹象,身上的伤口也都基本上已经愈合了。江水蓝在病房外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急忙给父母各打了一个电话报喜。 三天后,当医生为江水寒拆下了大部分的纱布,江水蓝开始怀疑那些医生护士之前是否在故弄玄虚,因为弟弟那因为长期包裹纱布而呈现出奶白色的皮肤上,根本没有一丁点疤痕。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平时手上就是被刀片割破一点,都会留下个小小的伤疤,弟弟曾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居然一点疤痕都没留下……这可真够神奇的。唔,看来这家医院的美容水平很不错的样子,以后有空要咨询一下…… 江水寒现在已经不怎么像木乃伊了,四肢和头部的一些部位是最先被拆掉纱布的,看上去恢复的相当不错。眼睛、颈部和下身还处于纱布的重重保护之中,所以江水蓝无聊的时候总想去掀开被子检查一番,看看什么时候会拆掉,反正单人病房里有着很好的供暖,也不怕弟弟会冻着。 这两天爸爸妈妈也都来过两回,可惜弟弟还是时常陷入昏睡,苏醒的时候很少。即使难得苏醒,嘴里也是不清不楚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对外界的呼唤几乎没有反应。说话不清楚很正常,喉管还在那插着呢,但是,他为什么会听不到自己的喊声呢?是耳朵聋了?还是真像医生所说,他的大脑出了问题? 唉,就算变成了弱智也比死了或者植物人强多了……不过像弟弟这么帅的男生,要是真的变成个弱智,那老天也太没眼了,太可惜了哈……虽然现在的他跟帅是一点边都沾不上,好像连头发都没一根,真好笑。 想到弟弟的容貌,江水蓝忍不住又趁着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检查”了一次弟弟的身体。 大概直到小学毕业的时候,姐弟俩才开始分开洗澡,而分床睡觉则是又过了三年。可以说,即便换成他们的父母,也没有这姐弟俩之间互相了解得更清楚——他们甚至可以闭着眼互相指出对方身上隐秘部位的胎记。之前纱布绑得太多还看不出什么,现在纱布越拆越少,江水蓝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前些天出现过的那种陌生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仔细看去,弟弟似乎消瘦了许多,下颌骨的线条也比以前柔和了许多。胸部微微的隆起,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依稀就是女孩子乳房刚刚发育的样子。 江水蓝微微蹙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只能勉强将之解释为弟弟的“胸肌”…… 弟弟以前尽管比较瘦,身上的肌肉还是相当结实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骨头里都是肌肉”。但是现在看来,那些肌肉似乎全都已经变成了脂肪。在空气中恢复了弹性和光泽的皮肤好像比以前更加白皙细致,较之自己细心保养的肌肤也不遑多让,而手臂上不仅看不到原先存在过的汗毛,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几乎看不到。从腰部到臀部再到大腿,显现出一种光滑圆润的曲线,完全看不到原先棱角分明的肌肉块。 真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江水蓝只好再次进行自我欺骗,告诉自己,弟弟只是因为躺在床上缺乏运动而已…… 难道爸妈没注意到弟弟的变化吗?江水蓝觉得自己应该去跟父母说说,让爸爸再去找那个林锐大叔谈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弟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世事就是那么难料,没等江水蓝跟父母谈起这件事情,当天晚上,江水寒的病情又发生了变化。具体是什么情况,跟上次一样,江水蓝也不得而知。林锐仅仅告诉他们,江水寒需要再次隔离治疗,不能探视—— 元旦,这个一年一度的节日,尽管不如传统的春节那么热闹,却也可以给人一个放松休息的理由。 往年这个时候,一家人总是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爸爸喝点小酒,妈妈炒点小菜,姐弟俩吵吵闹闹讲点笑话,温馨的感觉充满了整个小家。所谓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 然而今年这个第一天,家里却完全没有过节的气氛。傍晚时分飘起的小雪,也给这寒冷的冬夜又添上一片阴霾。江水蓝下了晚班已经是晚上10点了,回到家打开门就看到爸爸正扶着床上的妈妈吃药。 妈妈本来就有些偏头痛和神经衰弱的老毛病,前些天听说儿子的病情又出现了反复,心头一急,也病倒了。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调养几天就可以了。可惜药物治得好身体的疾病,却治不了心头的忧虑。 江水蓝拍打了几下大衣,把沾上的雪花抖落在卫生间里,然后跟爸爸打了个招呼,端了盆热水进入自己的房间。又是一个多星期没见到弟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会恢复的更好了吧…… 多伊姐姐和团里的几个姐妹前几天来过一次,带了不少很高档的营养品和鸡蛋,还帮着宽慰了妈妈一番,难得她们这么有心。不过多伊姐姐长得那么漂亮,却还不太会聊天,真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去应付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们。 昨天弟弟的几个同学也买了些礼物来了一趟,没想到他那些狐朋狗友也知道了他出车祸的事情。尽管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人家心意算是到了,看来弟弟在学校的人缘还不错啊。 只是那个姓马的小丫头,也太没良心了吧。我说弟弟那么厉害怎么会出车祸,原来是为了救这个小丫头。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嘛,好歹弟弟也救了她两次,竟然到现在连脸都见不到一个,哼,架子还真大啊!这个卑鄙的、不要脸的…… 江水蓝正坐床边,一边洗脚一边恨恨地诅咒着马伊莎,书桌上的电话分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急忙拿起话筒,以防铃声影响到妈妈的休息。 “喂……哦,你好,我是他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哦,好的,谢谢你啊。……嗯,好吧,再见。” 放下电话,江水蓝立刻光着脚冲进了父母的房间:“爸,妈,明天可以去看小寒了!”—— 新年的第二天,不用上班的人们多半喜欢在温暖被窝里多睡上一会,可是江水蓝却顶着已经下了一夜的小雪,一大早就来到了江水寒所在的医院。 虽然生病的妈妈坚持要一同前来,但在父女的劝说下,还是先由女儿去看看情况,毕竟这么寒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病人出门。 值班的小护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抬头看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江水蓝。这些年轻的小护士早就和江水蓝混熟了,但同时也对她所谓的“弟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为什么她总说是弟弟呢?明明就是一个发育比较迟的妹妹嘛!”小护士撅着嘴巴对身旁的小姐妹道,“而且院长居然还特别关照……”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漂亮?”另一个小护士一边检查着小推车上的瓶瓶罐罐,一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值班室的门外,“不过他们家里好像也不是特别有钱的样子,却有院长这样的关系,还有专人看护……你瞧瞧,这些药都贵的要死,真舍得用啊!” “反正人家能报销,当然什么药贵用什么了……别多说了,快去吧。” 江水蓝跟着小护士进入病房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先来一步了。病床边坐着一名少女,长发披肩,面容姣好,穿着贴身的浅蓝色毛线衣,凸显出美妙的身体曲线。少女轻轻握着病床上江水寒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低头垂目,似乎对自己的到来毫无所觉。她的身后站着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子,透过大大的黑框眼镜,望过来的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一些尴尬和……说不清楚的成分。 身着灰色风衣的林锐就站在门边,扬手跟江水蓝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中年人身旁:“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马云山教授,这个是他的女儿……” 林锐手又朝着江水蓝的方向一指:“这位是江水寒的姐姐江水蓝。” 马云山有些不自然地扶了下眼镜,而马伊莎转过头,嘴唇微微翕动,挤出了几个字:“水蓝姐姐,我……” 江水蓝面若寒霜,快步上前,一把将马伊莎从床头拉开,然后搬了个凳子自己坐下。 马伊莎靠在父亲的身上,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使劲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缓缓流成了两行。 假仁假义!江水蓝瞪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一眼,才仔细端详起弟弟的情况。 江水寒身上的纱布似乎已经全部拆掉了,至少露在被子外面的部分已经没有了纱布的包裹。未经修整的头发居然已经有尺余长短,但却依然遮不住女性味道十足的脸蛋。原先粗浓的眉毛变得细长高挑,似轻鸿一般从眼角上方斜斜飞了出来,透出一股略带野性的英气。双眼皮的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看上去似乎还是那么大,只是睫毛好像更浓密了一些,轻轻的合在一起,散发出安然恬静的味道。鼻子、耳朵和嘴巴都变得玲珑而小巧,晶莹的耳垂、玉润的鼻翼、红嫩的嘴唇,看上去都是非常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了舔一下尝尝是什么味道。 江水蓝记得很清楚,以前弟弟曾经有过一口吞下八只饺子的壮举——尽管当时被噎得半死。但现在看来,这样的壮举是这种樱桃小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 尖俏的下巴下方,是白皙光滑的脖子…… 光滑?!江水蓝摸了摸自己的喉部。男性的脖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光滑的吧? 而且,他的脚似乎也变小了?江水蓝记得很清楚,弟弟一般都是穿42码的运动鞋,现在他的脚却好像缩水了一般,怎么看都跟自己的差不多大,最多也就是37码左右的样子。 没听说过人的骨头还能缩的! 江水蓝猛地站了起来,掀开了被子。这个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不知女孩打算干什么,不过很快就看到江水蓝目瞪口呆地望向“弟弟”胸前的两团微微突起。 尽管现在江水寒身上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但那比较明显的女性第二性征仍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江水蓝立时就要把手往床上之人的胯下摸去,还好小护士及时阻止了她:“蓝姐,你……你不要去碰那里……你还是等一下问我们主任吧。”说着,把江水寒的被子重新盖好。 江水蓝慢慢扭头看向林锐,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林大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这不是我的弟弟!” 江水蓝手指病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是越来越尖锐。 “我弟弟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林锐咳嗽了一声,将情绪有些失控的女孩拉到门边:“江水蓝小姐,杨副院长马上就会过来了,有什么问题,你过一会尽可以问他。” 正说着,门开,走进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医生,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医生,小小的单人病房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老医生穿着医院里常见的白大褂,满面红光,虽然身材瘦小,腰板却挺得笔直。胸口位置别着一张卡片,上面依稀可辨“杨孟”“副院长”的字样。 “您好,我是……” 江水蓝重整心绪,正待上前说话,老医生却和善地冲她摇了摇头,把身后的中年医生拉到身前:“小姑娘,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问他吧,他是你弟弟的主治医生,你弟弟的情况他最清楚。如果他回答不了的我们再讨论,今天保证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可以吧?” 说着,老医生走到了林锐的旁边,微笑地看着江水蓝开始对中年医生进行盘问。 “杨老爷子,你都安排好说辞了吧?”林锐在老医生的旁边悄悄问道。 “放心好了,小崔可是扯皮的一把好手,肯定不出十分钟,就能把这小丫头侃晕乎咯,你就瞧好吧。”杨副院长头也不转,依旧微笑,只是林锐觉得这种笑容似乎相当邪恶。 “……以前说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只要能想到,一定能做到,而实际情况往往是,在做的过程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这才有了科学上新的发现和发明,也才推进了科学的进步。科学有两种对应的验证方法,一是从理论到实践,二是从实践到理论……” 那位姓崔的中年医生口沫横飞,而对面的江水蓝的眼睛里似乎已经画起了圈圈。 这时,呆立半天的马伊莎又凑到了病床前面,接过小护士手中的棉签,沾了清水,小心地湿润着病人的嘴唇。 江水蓝看到马伊莎的动作,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揪住崔医生的前襟发飙了:“您到底有完没完?!一句话,我弟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呃,总而言之,你弟弟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面前刚刚还文雅庄重的女孩仿佛来了个大变活人,中年医生被吓了一跳。 “不存在了?!那床上那个是什么人?!” “你的……妹妹……” 现世之卷 第9章 苏醒 “妹妹……” 从崔医生口中真切地听到这个词语后,江水蓝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转身走近一旁微笑的杨副院长。 “还是请您来解释一下,我的弟弟到底怎么了。”江水蓝微皱眉头瞪着老医生,大眼睛放出一种凶狠的光芒,一手指向病床,“是死是活,是人是鬼,您最好直接给我个交代,我不想再听笑话了。” “小姑娘,不要生气,崔医生说的情况也是事实,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确实是你的妹妹。”老医生顿了顿,支走了旁边的护士。他对江水蓝不客气的口吻丝毫不以为忤,把她带到床尾:“你看看这张卡片,上面不是你弟弟的名字吗?” 杨副院长这番话仿佛前后矛盾,却又说得相当肯定。 江水蓝低头想了想:“名字是没错,但是……” “只不过在抢救的时候,你妹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因此,我们在保住你妹妹生命和维持她的原貌之间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选择了前者。现在我们院方也在积极研究解决方案,请相信我们。具体情况呢,比较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老医生和蔼地拍了拍江水蓝的后背,“你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不过现在,你所要准备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会接受你妹妹的变化。你的弟弟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你只有一个妹妹,你们的父母只有一对女儿。你不但要记住这一点,还要让你的父母明白,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她总归还是你们的亲人。特别重要的是,你要说清楚,她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女孩,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是,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变性人。” “从任何方面?” “不错,从里到外,从外表到内脏都是。她的性染色体根本就是XX的。” “染色体?那她以前……” “她以前是什么样子,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以后会和你一样,可以找个男朋友谈恋爱,可以结婚生子,一切女人可以做的事情,她都可以。你绝对不可能从她身体的生理结构上找到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曾经是个男人。” 说完,杨副院长转身去查看病人的情况。林锐立即靠了上去,轻声对着江水蓝道:“你……妹妹昨天就已经醒了。她很平静,非常的平静,但是不愿意和我们交流。不过我想,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缺少了对自身存在感的肯定,最需要的应该是家人对她的安慰,而不是她对你们的安慰。等到她没有这么强烈的对抗情绪的时候,我们会派出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助她的。所以,现在就得看你的了。” “我……吗?” “没错,你是她的亲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你是她最熟悉的人,也是最熟悉她的人,没有人能够代替你的位置。我们现在只有靠你来打开局面,你的责任非常重大。相信你也希望妹妹早日完全恢复健康吧?无论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江水蓝神情恍惚地站在那里,连林锐和杨副院长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这么多的信息突然大量涌入,她的大脑早已陷入了一片混乱。 弟弟怎么会变成妹妹?男人怎么会变成女人?这从来都是小说虚构的情节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弟弟以前是不是男孩子,二十多年了自己难道会不清楚? 而且……虽然自己不太了解医学方面的东西,但是一个男人从里到外连染色体都变成女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江水蓝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和想象力都实在太有限了。 不过,她总算是想通了一点。林大叔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这时候的弟弟……不,应该是妹妹了,精神上受到的打击恐怕要比自己更大的多。假如换成自己,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男人……晕…汗…呕…… 还有爸妈那边——可怎么跟他们说啊……天哪! 江水蓝又望了一眼病床上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香味……应该是多伊姐……没错,手上有茧子。 这是谁?小手很滑……抽泣的声音?何必呢…… 老姐来了啊……怎么又掀我被子,很冷啊! 林锐你个变态,口水都流到我手上了,真想马上起来揍你一顿! …… 从第一次真正的清醒开始,江水寒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当看到自己嫩白幼滑的小手时,江水寒的心脏“咯噔”猛地跳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变得血色全无。但之后,她竟然就一直都很平静,平静的异乎寻常,没有特别的举动,只是拒绝与他人交谈。 然后听到杨副院长告诉自己已经变成女人时,江水寒表现的好像是在听他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绷着俏脸,只是低头捏着手指看来看去,依旧一言不发。杨副院长的口齿很清楚,说的也很明白,自己也理解他的意思,但他看自己的这种眼光……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应该哭天喊地吗?难道我应该寻死觅活吗?难道我应该对现在的情况表示强烈抗议吗? “就这样吧,无所谓了。”两天来江水寒说过的唯一一句话,也是对杨副院长和其他医护人员关切询问的唯一回答。 是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所谓的“我”,是指的什么呢? 是指身体?还是指灵魂思想?还是自己的记忆?或者别人对自己的记忆? 如果“我”缺少了腿脚,那么“我”依然是“我”;再少个手臂,“我”依然是“我”;换心换肾脏换肝脏,“我”都依然是“我”……但是,如果整个身体都被换掉了,“我”还是“我”吗? “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现在这个身体的记忆,别人的记忆里也没有……那“我”的记忆还是“我”的吗? “我”是只有记忆还是只有身体? 如果身体不是“我”的,记忆也不是“我”的了,那“我”还是“我”吗?“我”是谁?谁又是“我”?现在的“我”还剩下什么?毫无存在感,你们叫“我”接受什么?! …… 之后,无论是多伊、林锐还是马伊莎,或是杨副院长请来的心理专家,都没人再听到这个没有表情的少女多说过一个字。 江水寒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马伊莎正把为他湿润嘴唇的棉签收回去。他早就醒了,但仍然装作睡着的样子。睁开眼睛,看到的总是同情,或是夹杂着一些其他的目光。虽然林锐再三向她保证,这里除了杨副院长和崔主任,其他的普通医护人员不过当她是个遭遇车祸的少女。 “水寒哥……你醒了?”看到床上的少女正近距离默默地望着自己,马伊莎的脸颊立刻泛起淡淡红晕,“我煮了一点粥,喝一点好不好?杨院长说……” 还没等马伊莎的话说完,江水蓝便冲到了床头,把马伊莎挤到了一边。一只同样白皙光滑的手,蜷缩展开,反复了几次,最终颤抖着轻轻抚上了少女的脸颊。 从脸颊上感觉不到半点温热,只有一阵冰凉,从指尖传递到心里。 江水寒高挑的眉毛微微一动,嘴角翘起,脸上露出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美丽而又苍白的笑容。 “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甜美,圆润,轻柔,美妙,如珠落玉盘,如弦翻塞外,如溪水流过青石,如清风拂过松林。 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寂寞和无奈,像是碎玻璃一般划过江水蓝的心头,痛得她无法自抑。 “死猪……你这个傻瓜……我们……我们的眼睛是一样的啊……”一句话未完,江水蓝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难续。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的记忆……依然是你…… “医生说,你很久没吃东西,喝点粥是最好的了。我熬了一个晚上,应该……应该可以……水寒哥,喝一点吧……” 马伊莎从床的另一边凑了上来,脸上泪痕未干,两手捧着个小巧的塑料碗,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捧着自己心爱的胡萝卜,同时还胆颤心惊地小心看着旁边凶巴巴的大母狼。 江水蓝揉揉眼睛,把一个枕头竖在床头,让妹妹可以比较舒服地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下来,盖在妹妹的胸前,这才把妹妹慢慢扶起来。 江水寒的样子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眉眼间却已经精神了许多。她轻轻按了一下姐姐的手,脸上始终带着轻柔的微笑:“莎莎,何必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你还是跟爸爸回去吧……” “不,不是的,我……我想……” “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也不必有内疚的想法。乖一点啊……听话……” “不!”马伊莎噌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随即又小嘴一瘪,眼泪涌了出来,“水寒哥,是我的错,那时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所以,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要跟着你!我就是喜欢跟着你!你甩不掉我的……甩不掉我的……”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水寒哥已经变成一个女人了……呵呵,没想到,女孩对我的第一次告白,竟然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呢。” “我不管,我不管!”马伊莎擦了一把眼泪,“这是你的莎莎熬了一夜的粥,我放了好多东西,红枣、枸杞,你看,这是桂圆,还有胡萝卜,还有花生,花生都煮烂了呢……你一定要喝……一定要喝……” “好,好,我喝……”有谁可以拒绝这样的请求呢?江水寒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笑容里又多了一些安慰,少了一些忧伤。 “小丫头,我妹妹不喜欢吃胡萝卜的,下次记得不要放进粥里了。”江水蓝别过头去,故意不去看对面的马伊莎,偷偷地擦了一下眼角。 “喔……”“大母狼”发话,马伊莎立时又变回了小兔子,乖乖坐下了。 “没关系的,味道很好。哎呀,不要往我的鼻子里塞……” 病房的门板轻轻撞击了一下门框,恢复了欢笑的三个少女,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马云山的离开。马云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和江水蓝打过招呼。 可是,谁会在意呢?现在不是很好吗?—— “嗯……执行者的心理素质果然强悍……身材也很好……” “你干嘛又流鼻血!” “我……我流鼻血怎么了!再说,谁叫你在我面前换衣服……明知道我对美女没什么抵抗力的。” “……上次你口水滴在我手上,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是意外!别……别……打就打了,别拿凳子啊……啊,救命啊……” “对了,林锐,我以前那个戒指呢?” “戒指?哪个戒指?” “别装傻,就是……就是我戴在左手的那个……” “哪个?你大声一点啊!” “就是那个银色的!” “哎呀呀,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戒指被多伊收好了,你放心吧。这里是医院,小点声,小点声。” “不是你说听不见的吗?” “哦哦,听见了听见了。不过,你真的确定没问题了吗?毕竟你的身体……” “心安乐处,便是身安乐处;心中自在,无所挂碍,遍地皆是莲华妙土,何处而非西天极乐?” “阿弥陀佛,祝你早登极乐……” “滚!” “你又骂我……呜呜……” “别在这儿恶心人,都一把年纪的大叔了。” “不过说实话,你真的对现在的身体……没什么意见吗?” “有意见又能怎么样?哼……现在反正已经这样了,出任务受伤本来就会是意料中的事情。以前你队里那个老刘,都四十多了,最后一次,两个胳膊都炸没了……起码我还算完整,没缺胳膊少腿。而且,值得庆幸的是,还不算太丑。” “岂止是不丑,你现在比原来那骚包样子好看多了。别打我脸!……其实变成美女也不错啊。” “靠,那你试试?男人会每月难受一次吗,男人每天还要带文胸吗,男人要提防性骚扰吗,男人换衣服会有人偷窥吗?就会说风凉话。” “哦?你好像了解的很清楚嘛!我觉得啊,起码比较容易接近漂亮妹妹……”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种马啊,看到MM就想满足自己兽欲。唉,以前小时候有犯罪条件没犯罪冲动,长大了有犯罪冲动却没犯罪条件,现在好了,冲动和条件都有了,犯罪工具又没了……” “林大叔?你也在啊!” “姐,你来啦。” “我才三十五岁,连大学都没上过呢,不要叫我大叔口牙~” “随便了,反正大叔你先出去下,我跟妹妹……咦,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想出去活动一下,天天呆在这里闷都闷死了。” “不行,这才过了一个星期,爸妈昨天才来过,要是看到你又出问题了,妈又要犯病了。” “姐~我已经好了~” “哟,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已经会撒娇了,不错不错,看来我的心理教育还是很有成效的。” “呃……不是的……啊!” “又不带胸罩,即使你现在比较小,不过也应该注意保护一下了。” “虽然我并不在意大小这种事情,但你说的这么直白我还是觉得很不爽。姐,我觉得你变了好多,以前……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以前吗?以前你的衣服还不都是我和妈买的,连内裤都是我买的,你自己买过什么衣服。” “不,我不是在说衣服……” “那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说什么啊!被你搞晕了,算了算了,不说了。” “不说了?那我就当你没意见好了。” “哦咯?!怎么给我穿这些东西!我穿裤子就好了……” “抗议无效……好了,完工!” “天那么冷,你不会……真忍心让我这个病人这样出门吧?” “咦,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好了吗?嗯,也是,那你还是老实地呆在被窝里吧……” “……算了,我认输。不管那么多了,反正都已经这么变态了,再变态点也无所谓了。” “对嘛。” “不过……” “什么?” “你不是也很变态吗?一个女孩子居然还藏了一堆毛片偷偷看……” “瞎说!我怎么会看那种东西!”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在你的电脑里找到过的。” “你……竟然敢偷偷……去死吧!” “啊啦~” 现世之卷 第10章 姐妹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虚掩的门缝中伸了进来,猥琐的双眼左瞅右瞅,最后定格在病床上。 江水寒虽然已经变成了女孩,但与姐姐打闹的战果跟以前相比,还是没有任何改观。眼下,可怜的妹妹正被霸道的姐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两只圆润的小腿挂在床沿上无助地晃来晃去,嫩白的小脚上还挂着一只拖鞋,在空中荡出一道道撩人的涟漪。 这种打闹在姐妹俩看来是再平常不过了,但在其他人——比如正在进行光明正大偷窥的林锐——眼里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两个青春貌美的少女,衣衫不整地在床第之间肢体纠缠,耳鬓厮磨,那样子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诱人有多诱人。特别是那被推倒的一方,还在另一位少女的身下不停地发出呻吟般的求饶声,那种柔弱无助的软语哀求,绝对可以勾出男人心底里的邪恶欲望,简直……想要把压在她身上的女魔头赶走,然后取而代之…… 林锐死死盯着忽隐忽现的裙下风光,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两腿不知不觉就把身体送进了病房。 “出去!”姐妹俩先是一愣,但立刻就齐心协力将色大叔扔出了病房。 “啊,我只是观摩一下你们姐妹联络感情的方法,没有别的意思……”色大叔一边慢慢飘向远方,一边还在努力挣扎。 “姐,我说这么穿不行的吧,你看……”用凳子挡住房门后,江水寒拉拉腰上的花格厚布裙。 “不是很好吗?”江水蓝也拉起布裙看了看,然后按着妹妹的肩膀转了个圈,“很漂亮嘛,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随即又是脸色一凛:“这可是姐姐最喜欢的裙子之一——莫非你对我的品味有什么意见?” “……” 江水寒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又抬头看看一旁故作凶相瞪着自己的老姐,抿了抿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绝对独特的品味。——江水寒心中暗道。 现在的江水寒几乎比原来矮了半个头,刚好同姐姐一样高。不过江水蓝173厘米的身高,即使与男士们比较也不会差什么。对于江水寒现在的个子,姐妹俩倒是都挺满意——毕竟长得太高的女孩也挺吓人。 既然现在妹妹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所以这次江水蓝带来的衣物,从内衣到外套,从绒帽到布靴,都是按照自己身材新买的。前两天崔医生已经告诉江水蓝,她妹妹的身体恢复很顺利,预计最多再观察几天,没有意外的话,春节前就可以回家了。 长久穿着病号服的江水寒,多日也不曾仔细打理过自己,所以之前看起来也并不显得特别漂亮,最多是脸蛋清秀一些,皮肤光滑一些。如今经过姐姐的一番悉心打扮,丑小鸭赫然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化妆,却又有着另一种清逸之美,精致的五官本身已经足够赏心悦目。双目凝练有神,细看之下,竟是一双诡异的红瞳,不过姐妹俩却并不在意。眉毛细长高挑,仿佛画上去的一般,带着一股女孩中少见的勃发英气。一尺多长的乌黑秀发,服帖地归拢到耳后,用粉红色丝帕松松地打了个简单的花结。 只可惜,少女现在的行为似乎有些…… “姐,这东西穿起来……感觉真的很奇怪。”江水寒低着头,小手隔着毛衣在不甚高耸的胸前捏来捏去,“这里有点不舒服,这东西好像大了点。” “是么?当初应该多买几套不同大小的……”江水蓝的手从妹妹贴身的保暖内衣下面伸了进去,“要不换个小一号的?” “不必了吧……”江水寒的声音有点发颤。 “绝对有必要,你不懂。”弄平整文胸后,江水蓝趁机使劲地在妹妹身上揉搓了几把,“手感真好。皮肤怎么会那么滑,我嫉妒了。” 抬头再看妹妹,少女已经涨得满脸通红,撇嘴蹙眉,鼻翼翕动,一付“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小模样。江水蓝不禁讪讪一笑:自己几时也变得和薛暮云那个魔女一样了,汗一个。 “嗯哼……”没等“江水寒的逆袭”开始,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干咳,挡住门的凳子被缓缓推开,林锐的脑袋再次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宛若厨房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您怎么又想进来?”江水蓝堵在门口,一只脚偷偷踩住凳子。 林锐一脸委屈:“我怎么就不能进去啊?” “我妹妹还没穿好衣服,大叔现在进来,不太合适吧。”江水蓝才不买账,开始把大叔往门外推,“在门外耐心的等待淑女们梳妆完毕才是绅士所为哦,大叔!” “我不是大叔口牙~”林锐看着江水蓝又要关门,急忙用手挡住,“等等等等,我真的有正事要说……” 江水蓝眨了眨眼:“有事我们出去说。” 又转身对着一旁愣愣的妹妹:“乖乖穿好衣服,一会姐姐带你出去玩。” 穿衣服?出去玩?江水寒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在姐姐带来的衣服堆里翻捡起来。 没了?居然没有裤子?下身穿的居然只剩一条……先别说自己原先还是个男人,就是这个天气也不允许啊。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大病初愈,穿个裙子出去,还不被外面的冰天雪地冻死?要是以前,才不会怕这点寒冷……要是以前,要是以前……唉,还想什么以前,以前穿女人衣服不就成变态了吗? 这时姐姐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江水寒一脸臭臭的样子,故意缩到了被窝里,把床尾的衣服弄的乱七八糟。 “水寒,呶,看这个。”姐姐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身份证?” “唉,那么聪明干嘛?本来还想逗逗你。” 江水寒接过自己新的身份证,与原来的相比,上面除了照片之外,只有名字和性别变了,身份证号码都还是原来的。 “江水涵。”江水涵一字一顿地念出自己新的名字,“发音倒是一样的。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别人喊个陌生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是在叫谁。” “我给改的,不错吧。”江水蓝又把妹妹的身份证夺了过来,坐到床边细细地摩挲着,“从今天起,我的弟弟已经不复存在,我只剩下一个妹妹了。” 端正了一下坐姿,捏着妹妹的小手:“所以,我要加倍地疼爱我的妹妹。” 姐妹俩深深地对望着,淡淡的忧伤与浓浓的亲情,在温暖如春的病房里渐渐弥漫开来。 “我觉得这场景是不是有点过于煽情了?”江水涵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切!本来很好的气氛被你破坏掉了。”江水蓝恨恨地扭过头去,却看到乱七八糟的衣服堆,“看来你是真的对我的品味有意见啊……” 姐姐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恻恻,江水涵就是装傻也看出来自己要倒霉了:“姐,你想……你想干什么?” 现在的力量似乎还不如从前,闹起来肯定更不是这暴力女的对手——刚才就已经验证过了。 少女迅速缩到床的一头,仿佛一只待宰的小白羊,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刽子手。可惜被子还被姐姐压着,小白羊露出了蜷着的赤裸双腿,可怜巴巴的样子显得分外撩人。 而江水蓝只是悠悠地说道:“不干什么,帮你穿衣服而已。” 随即又是二女大战,满屋春色。 一番苦斗,光腿小白羊再次被“摁地干倒手”破了防,乖乖地穿上了姐姐提供的全套装备。 江水涵今天还是首次穿上一整套如此女性化的服饰,俏脸紧绷,局促的模样倒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雪白的高领毛衣柔顺地贴在少女身上,勾勒出显得有些青涩的身体曲线。红底黑纹的呢子短裙下面是江水蓝搏斗了半天的主要战果——深灰色的厚裤袜紧紧包裹在纤细柔美的腿上,为可爱的少女又添了一份妖娆的性感。精致的白色丽人靴,外侧挂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一看就是和姐姐一样的款式,打造出一对光彩相映的姐妹花。外面套上一件茶色呢质的双排扣长风衣,漂亮的腰带轻轻束出了这个季节难得的细腰。再把鲜艳的明黄色围巾简单地围了个花样,青春靓丽的时尚女孩即将新鲜出炉。 “还有帽子。”一顶橙白相间的贝壳帽,把戴上它的少女衬托的更加清纯可人。 “第一次穿上女装很兴奋吧?” “不是……嗯,有点。” “哦,对了,以前你就穿过……” “……你怎么还没忘!” “小时候,我们俩被妈妈打扮成两姐妹,你还记得吗?那些大人都说我们长得像呢。”江水蓝伸手轻抚着妹妹清秀无伦的小脸,悠悠叹息一声,“没想到现在真的变成了两姐妹……” “妈妈……你到底跟妈妈怎么说的,我看妈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变化似的。” “不在意?”江水蓝双手齐上,把妹妹的脸蛋揉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妈妈刚知道你变成女孩的时候,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把我和爸爸吓坏了,不过妈妈醒了之后,居然就……” “怎么了?” “妈妈居然就很高兴的说,以后不必为你准备结婚用的房子,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了。” “……” “其实,你也知道,爸妈都是很开通明理的人。以前你进入团的时候,家里已经有过禁口令的经验了。昨天来看你之前,崔主任跟他们在办公室里说了半天的话,然后我们才来看你的。爸爸说,总归是自己的孩子,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只有继续向将来看,不是吗?我们一家人不都是这样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也许,现在不能接受的……只有我自己……吗?”江水涵颔首低声喃喃自语,“一个完整的人必须具备理性、意志和情感,这是多伊姐以前教我的,而我现在,似乎还缺少一些东西……” “别多想了……这么多天,多伊姐姐没来看你吗?” “没,听说还在忙着追查上次那件事情……” “开车撞伤你的司机没有抓到吗?” 江水涵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车祸受伤”:“哦,是的,还没抓到。” “真无耻的人……马伊莎那个小丫头,这两天没来缠你吗?” “怎么不来?她平时又没事情,天天赖在这儿,除非要做饭的时候才离开。昨天晚上她做了点排骨,味道不错。” “就知道吃。” “有的吃干嘛不吃?” “你们……晚上没做什么吧?” “靠,我这样子还能做什么?不被别人做点什么就不错了。” “那倒也是……你那是什么眼神啦,去去去。” “姐,你还是处女吗?” “当然……干嘛问这种问题!我问过崔主任,你还是个小女孩呢。” “说自己是处女好像很光荣,而说自己是处男,好像就很丢人了。” “哦呵呵呵~原来我妹妹之前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啊~很后悔吧?” “-_-|||” “不过,现在你也已经是个女孩了,关于马伊莎那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随她去呗。” “别装傻。要是你还是男孩子,我和爸妈都不会反对你跟她继续交往,但是现在……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我本来也没说过我喜欢她。”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肯定有瞒着我的事情。报恩绝对不是爱情,马伊莎还小,也很天真,她可以不懂这些道理,可能也不会想到很远的将来,可是你……” “我没有让她做任何事情。” “可是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比她清楚,比她明白事理,以后我们女孩子总归是要找个男朋友的……” “反正我不会。至于那个丫头,我不管她怎么想的。杨副院长不是说吗?小孩子起码不知道儿童不宜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那色老头,整天假道学,你还真听他唠唠叨叨……知道我为什么强迫你穿上这些衣服吗?” “知道。” “……天哪!你不能装的笨一点吗?你这样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了。”江水蓝郁闷地拍着额头。 “好吧……那么,为什么呢?” “你现在已经变成女孩了,而且据崔主任说,好像也不太可能再变回来了。” “这个我知道。然后?” “你到底是怎么变成女孩的,我和爸妈都不想再去深究,反正木已成舟。要是以后有人问起,就说你是一直被当作男孩养活的。” “……这样也行?会有人相信吗?” “没办法的办法,不然怎么跟他们解释?” “嗯……Goon。” “所以呢,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把自己真正当作一个女孩,而不是一个只有女孩外表的男生。” “有什么区别吗?” “你应该主动地接受自己的一切,而不是以一种不情愿、抗拒的心理……怎么说呢?就是……就是……简单的说,我不想我的妹妹被别人说成是男人婆或者同性恋!” “呃……这个……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江水蓝用力抓住妹妹的肩膀,“我的妹妹是最好的,最漂亮的!也是最完美的!” “漂亮?这种东西有意义吗?漂亮的东西往往只能用来欣赏而毫无实际用处。” “不,不是这样的。你以后会发现,美丽,就是女人最大的财富。” “姐姐,虽然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今天跟我说了那么多,我觉得……好多了。”这话说得连江水涵自己都不信。 “……你这么说,肯定还是没听进去。算了,反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只能言尽于此。” 江水蓝拉过妹妹的小手,慢慢帮她戴上一副天蓝色带白毛绒卷边的可爱手套,然后突然拥抱住了妹妹。姐妹俩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江水涵耳边传来姐姐有些发闷的声音:“你总是这么倔强,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要知道,姐姐是永远不会害你的……” 江水涵抬起一只手看看,手背的布面上绣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猫,和姐姐手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相信你,姐姐。 江水涵轻轻拍打着姐姐的后背。 现世之卷 第11章 出院 一月十日,天气晴好。 冬日里暖洋洋的阳光悄悄地穿过明净的玻璃窗钻进宁静的病房,温柔地亲吻着病房里睡美人的脸庞。 女孩斜斜仰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右脚搭在左腿的膝盖上。一件红白相间的短款羽绒服和牛仔裤将女孩打扮的既甜美又帅气,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如此和谐的组合在一起。乌黑的秀发在床单上铺散开来,在阳光下泛起些许金黄色的光泽,将床上的女孩映衬的仿佛精灵一般。随着小巧红润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段忽高忽低的口哨轻轻飘出了房间。 “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女孩吓得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胡乱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吹口哨,更不要那么随便的躺着!”江水蓝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吹成龅牙怎么办?被人看到走光了怎么办?” “多大事儿啊,又不会少一块肉……”江水涵小声嘀咕着。 江水蓝仿佛没听见妹妹的牢骚,口中继续碎碎念:“……以前你随便吹口哨,就是把牙全吹没了我也不管你,现在你一个女孩子吹口哨,成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淑女……” “难道你这样子就很淑女吗?”不服,继续嘀咕。 “还有,那么随便躺在床上,腿还翘那么高,这种动作……这种动作……”江水蓝想了半天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轻轻一捋耳边碎发,“外面的人一推门就能把你看光光了,这叫走光!知道吗?走光!” 虽然江水涵是不怎么在乎走光,但是要真被不认识的有心人偷拍照片什么的,那就是比较麻烦的事了。这年头,只要你脸皮有着足够的厚度,那么出名真的是很容易很简单的事情。芙蓉姐姐那种强人经过不懈的努力摆造型,都能在网络上召集到那么多人气,更别说是江水涵这样的美女了。江水涵可不想自己不小心走光的照片在网上传播开来,然后就被收录到“寂寞女孩自拍”、“美女裙底偷拍”之类的网页上去。而且,还很可能被某些猥琐男拿去当作打飞机的对象……想到这里,江水涵咬着牙打了个寒颤,偷偷说了一句:“走光?穿着牛仔裤怎么走光啊?前天那次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说什么?”这次江水蓝终于听到了。 “没说什么……”江水涵赶紧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我听见了!” “我说……能不能给我换双鞋子……这双的鞋跟好像有点高……”江水涵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 江水蓝眯着眼睛,对着妹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跟看一头挂上烤架的小白羊似的,直把江水寒看得是毛骨悚然。 “莫非……你有什么意见?”阴恻恻的声音。 “有很多,不过算了。”江水涵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就好。”姐姐大人一脸的洋洋得意。 忍受着脸上被拉扯的感觉,江水涵突然想起,自从自己变成女孩以后,姐姐的性格似乎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以前自己随便怎么乱穿衣服,随便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要没有干扰到她的话,姐姐一般是不会理睬自己的。除非自己把她惹急了,她才会凶相毕露地把自己痛扁一顿。最关键的是,以前的姐姐绝对不会这么强势,事事要求自己服从她的指挥……难道是自己最近的外表让人觉得太弱势了?嗯嗯,一定是这样!如果说以前的姐姐算是个御姐0.9Beta版,那么现在的她肯定已经升级到御姐1.0标准版了——一觉醒来她这补丁就打上了……不过,自己现在算什么?萝莉2.5豪华加强破解版?还是御姐0.3免费试用美化版? 正当江水涵还在为自己是属于萝莉还是御姐而困扰的时候,又有两人推门进了病房,不是别人,正是薛家的讨人嫌姐妹俩。 “嗨,美女~” 两个同样漂亮却是不同风格的女孩子纤立在江水涵眼前,高挑一些的那个顶着一头优雅的大波浪,带毛领的咖啡色长款大衣配上黑色的裤袜,就算女人看了也不得不说她的身姿实在是性感极了;而旁边稍矮一些的女孩则梳了一个很能吸引人眼球的发型。她把长长的直发在耳边分出了两股,在后脑用一个金色的大蝴蝶结固定住,然后其余的头发乖巧的披在肩头,仿若童话里的公主一般甜美可爱。她那灵动的眼睛正带着些许好奇,调皮地瞪着江水涵。 这小丫头,每次见到她都会换个发型,不过现在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吼吼。 江水涵的眼神继续下移,唔,小姑娘还真敢穿啊,短款的紧身小夹克,从下摆露出了里面桃红底勾了白色花纹的毛衣,配上暗青色的牛仔裙和藕色的裤袜,把青春少女的活力和魅力一起展现得淋漓尽致。只是……只是这小丫头似乎比自己现在的身体发育的还要好……江水涵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只是微微突起的女性特征,不知自己应该庆幸还是苦恼。 江水蓝倒是没有任何想法,看到进门的魔女姐姐手中提着的小包包,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 “新款的LV包包!”江水蓝抢过薛暮云手上的手提包,闭上眼睛把包包贴在脸上轻轻摩挲起来,一脸很享受的样子,“好想要啊,好想要啊,好想要啊……” “想要啊?没问题!”大魔女把小魔女往江水涵身边一推,又顺手捏了一把江水涵的脸蛋,然后贴近还在享受的某痴女,在她耳边轻轻地吐气如兰,“我买给你好了啊,谁叫我们关系这么好呢?只要……” 还好,一听见那个“只要”,江水蓝立刻清醒了过来:“呃,算了……吧,我看看就好了……”语气中却透出很不情愿的感觉,那种搞笑的表情实在很有意思。 “唉,你怎么这么没劲哪。”薛暮云撩了下如云秀发,幽幽轻叹一声,一颦一笑间净是说不出的妩媚与风情,“算了,前几天啊,我在‘精英’看到一条裙子……” 在江水蓝痴迷于大魔女包包的时候,小魔女薛暮雨已经悄悄挪到了江水涵面前。 两个漂亮少女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个噘嘴一个瘪嘴,却同样都是眉头紧蹙,各自心怀鬼胎。 薛暮雨绕着新姐姐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又一圈,就像在看着一件百看不厌的工艺品。 江水涵郁闷的说:“薛暮雨小姐,你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精英国际商厦。” 薛暮雨眨着眼睛问:“为什么呢?” 江水涵说:“因为在那里,你经常用这种眼光来打量模特身上的衣服。” 薛暮雨低头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在想《东成西就》里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这次轮到江水涵好奇了:“哪句话?” “附耳过来。”薛暮雨神神秘秘地把头探到江水涵的领口,“小姐,可否借您的胸部一看?” 没等江水涵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薛暮雨就双手齐上把江水涵的羊毛衫领口拉到不能再拉为止,内部春光则尽入小魔女的双眼。 这还不止,薛暮雨在拉开领口的双手被打掉之后,立刻又笑嘻嘻地伸向了江水涵穿着牛仔裤的下身。 你说一个18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我挡! “咦!” 又来,转战胸前了,我再挡! “干什么嘛~人家只不过想跟你做些身体上的交流而已嘛~” 女孩子的撒娇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何况这还是自己一直宠着的女孩子,不过呢…… “我有办法。”江水涵又一次拍开小魔女的爪子,“既然是交流,那么你想对我做些什么事,我也要对你做什么事,公平吧?” 一向不肯吃亏的小表妹,这下应该不会做出太过火的举动了吧。江水涵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门口闲聊的两个姐姐。 “没问题!”小魔女兴奋地拍拍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第一回合。 小魔女双手按上了江水涵的胸前,又揉又捏。 江水涵的脸蛋立时觉得有些发烫,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脸红了,有心推开小魔女,心里却又在不由自主地体验着胸前的奇妙感觉。 然而没多久,薛暮雨就一脸不满足地松开了手,然后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部。 ……这小丫头!整天跟我要钱买这吃买那吃,原来都发育到那两块肉上去了!小小年纪竟然就如此这般……算了,被你打败了,反正我又不羡慕你。 小魔女得意地盯着故作无所谓的江水涵,掩口轻笑几声,笑得江水涵是非常不爽。 第二回合。 这次……这次这丫头竟然……这也太……难道女孩子之间就这么随便吗? “干嘛解我腰带!”江水涵实在不太好意思让一个女孩来扒开自己的裤子。 “怎么啦!浴室里还不都是光着身子的,都是女孩子,怕什么嘛!人家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哦。”小魔女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这里……不太合适吧,你老姐和我老姐都还在旁边呢!” “快点快点,那就趁她们没看见,等一会,你也可以看人家……”小魔女粉红色的丁香小舌慢慢舔着唇角,眼睛里闪着魔性的诱惑之光,照的江水涵心跳骤然加速。 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说这平时挺果断的江水涵,怎么一涉及到女孩子的事情就喜欢胡思乱想了呢?嗯,从变态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个不错的研究课题,来来来,我们探讨一下。 ……呃,课题还是延后讨论吧,现在的薛暮雨可不会给江水涵发愣的时间。 可怜的江水涵忽然感觉下身一凉,才发现裤子已被拉到臀下,露出了紧绷绷的棉质内裤。没有蕾丝,没有小熊图案,就是一条朴素的白色少女型内裤,但薛暮雨却像只好奇的小猫,弯着腰摇头晃脑地看个不停。 算了算了,看就看吧,反正自己也不吃什么亏,就算吃亏了,过一会也要连本带利捞回来。 薛暮雨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出其不意地拉开内裤偷窥了一下,随即面露得色。 江水涵不知这个古灵精怪的表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只是心想反正按部就班也不会吃亏,不过她还是又一次低估了表妹无耻的程度。 江水涵刚刚蹲下掀起了表妹的牛仔裙,还没想好是否亲自动手扒下她的裤袜,就听到头上传来表妹一声尖叫。 “姐姐,你看她好变态啊!” 两个正在聊天的姐姐同时转头,正看到倒霉的江水涵“贼头贼脑”、“不怀好意”地掀着小姑娘的裙子往里看。江水蓝立刻石化,而薛暮云却与堂妹暗号似的挤了挤眼。 江水涵脖子吱吱响着抬起了头,正好对上小魔女奸计得逞的笑脸。薛暮雨一闪身躲到堂姐身后,只露出一个奸诈的脑袋。 “我懒得解释了……” 江水涵搓搓下巴,可惜现在下巴光滑的很,只好朝着两个姐姐无奈的一摊手。 小魔女在大魔女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咬起了耳朵,大魔女则望着江水涵的方向不断微微点头,最后眼睛忽然一亮。 一只葱白的玉手伸了到了江水涵的眼前,轻轻挑起少女尖俏的下巴。薛暮云眼角含笑,略略侧头,却是对着一边的江水蓝说道:“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没想到原来的小帅哥这么一变,变成的小美女也是这么讨人喜欢,来来,姐姐抱抱哦~” 纯爱拥抱控?打死江水涵她也不会相信。作为万恶之源的耽美大魔女,一定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江水涵对此深信不疑。当然,这个过人之处可不仅仅指的是她的伟大胸怀。 淡雅清爽的花香,然后就是压迫得呼吸不畅……Chanel5,这么有名的东西她不可能不知道,以前江水涵还专门就此请教过薛暮云。少一分则太薄,多一分则太腻,恰到好处的味道正适合薛暮云这种女性。不过现在江水涵整个脸都被包在她的大衣里,似乎香味也就不是那么怡人了。 好……丰满!这是江水涵第一次与大魔女的胸部亲密接触,柔软弹性,脂香馥郁,让她着实有点小激动。本来这应该是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不过……不过,哪里来的那么多手啊……一二三四,一瞬间,至少有四只手,趁着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同时伸进了贴身的保暖内衣里。 我靠,遭遇触手怪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妹妹啊……”江水蓝的声音似乎就在旁边。 老姐啊,你最伟大了,快把我解救出这魔女的温柔乡吧。 “你们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和我抢妹妹呢,好歹也要等我不在的时候吧。”还是江水蓝的声音。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东西似的……不过赶快把我救出来再说。 “表那么小气嘛,我们共享资源好了,我不介意多一个人的。”薛暮云的声音,然后江水涵的身上又多了两只手。 “你们……是不是很无聊啊!”江水涵好不容易挣脱出薛暮云的怀抱,大口喘着气嚷道。 “我们就是很无聊,你就忍受一下吧……”同流合污的老姐再次使用摁地干倒手,亲手将妹妹推倒在床上用力压住。 好吧好吧,我死心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柔夷玉手,抚过如婴儿般细嫩的肌肤,带起了少女微微的颤抖。 即使江水涵穿着全套的衣服,仍然几乎被摸遍了全身。六只小手又是如此的刁钻,专门寻找那些女孩子敏感的地方下手,反正同为女性的她们当然最清楚不过了。轻抚,揉捏,按压,抓挠,三女的种种手段让江水涵的各种感觉随之而来,痛苦和快感交织在一起,江水涵连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死死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十分钟后…… “这蹂躏人的感觉果然比被蹂躏的感觉好多了……”小魔女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手感的确不错,很不错!啊哈哈,借给我玩两天吧……”大魔女的声音,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 “乖,笑笑,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无良姐姐的声音,这话是在安慰人吗?! 呜呜呜……我不是玩具的说……更不是充气娃娃……莫名其妙的变成女人已经很惨了,更惨的是居然沦落到被三个女人“轮摸”……这算不算4P? 当三个色女终于爽完的时候,刑满释放的江水涵已经满脸潮红,眼睛紧闭,呼吸急促,好像刚刚被那个什么了一样……嗯哼,我们是好女孩,不知道那些色色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江水涵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头,一脸的悲愤欲绝,双手紧紧捂住衣服下摆,警惕地盯着众女,俨然一个被人非礼的小媳妇。 “还是这么羞答答的,果然是小涵了。”薛暮云轻拍几下手掌,仿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当作灰尘拍掉了,可怜的江水涵就这样被始乱终弃了,“好了好了,游戏完毕,我们该干什么了?” “话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来了?”江水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督促妹妹把衣服整理好。 “姨妈说今天没空呢,我和小雨都没事情,就跑过来帮你忙咯。开不开心啊,小蓝蓝?”虽然薛暮云是薛暮雨的堂姐,不过她也一直跟着堂妹管江家姐妹的母亲叫姨妈,反正叫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更显得亲切。 “……你们现在才来,这都几点了?” “哦咯,好像时间是不早了呢,那我们收拾一下一起去吃个饭吧,顺便庆祝小涵出院。” “小涵,你先去和那几个护士告别一下吧,毕竟也麻烦人家照顾你那么久。笑一笑,别老绷着脸,好像人家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现在医院的规模是越来越大,住院部的病房也越盖越高。比如江水涵的这间单人病房就是在15层,即使乘坐电梯上下也需要好一段时间。 医院的电梯除了比普通电梯稍微长了那么一段以便运送病床,其他地方还是差不多的。光滑的四壁是灰色的金属,反射着天花板投射下来的淡淡荧光,同时也反射出电梯内几个女孩影影绰绰的形象。 “你真的是我哥?”薛暮雨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废话,两个月之前还被你打劫了一百多块钱,你这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江水涵无聊地答道,故意背对着姐妹们,然而不经意的一瞥,却在金属墙壁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 这个留着披肩直发的女孩,这个脸蛋精致的如同SD娃娃般的女孩,这个身着典型女性服饰的女孩,真的是自己吗……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 心里明明没有什么悲伤的感觉,眼泪依然止不住地顺着两颊流了下来,这是为了消失的过去而沮丧,还是为了未卜的前景而忧虑?不知道呢…… 江水涵偷偷拭去腮边的泪痕,小小的动作却没逃过薛暮云的眼睛。 “看到自己这么漂亮,是不是暗爽到内伤了啊?”大魔女无时不刻的调戏。 “不是。” “那看什么呢?被自己迷住了?嗯?” “镜子能照出真实的影像,却不能照出真实的自己……”江水涵想起了动漫里的一句话,形容现在的自己正合适。 “那么,你觉得怎样的自己才算真实的自己呢?”薛暮云难得正经一回,表情严肃地盯着江水涵的眼睛。 江水涵却避开了表姐的眼神,似乎害怕表姐慑人的目光看到自己心底:“我不知道……” 玉白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纤细的手指轻触金属表面传来一阵冰凉,少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看着我。”薛暮云示意另外两人不要说话,轻轻捧起江水涵的脸庞。 少女的神情悲戚而又迷惘,似乎又带着些不知所措,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如同蒙上了一层霭霭薄雾,只是痴痴地望着表姐,泫然欲泣。 心结未开。 电梯门开。 现世之卷 第12章 醉酒 足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压迫感,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并没有传来尘世的喧嚣,只有一名青年男子埋着头闪进了电梯。江水蓝抬头一瞥,才到了10层而已——传说中的贵宾特护病房,于是又瞄了一眼刚进电梯的那个男青年。 那人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的样子,身着质料普通的深蓝色西装,一尘不染且毫无褶皱。虽然相貌不甚出众,神情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忧郁。进来之后,仅是瞧了一眼电梯的按钮,便站到了一个角落里,垂头抱怀,似乎想着什么心事,对四位美女完全视若无睹。 大约是美女BOSS微恙下属来探病想增进感情却意外发现情敌也在吧?或者小职员爱上了大老板自幼身体不好的千金小姐却又迫于家庭压力不得不分开?又或者是夫妻离异前妻嫁个有钱人现在继承遗产然后又患了绝症?再或者……江水蓝那女性特有的丰富想象力马力全开,暗自编造着越来越煽情的剧本,几乎忍不住想要跟旁边的薛暮雨八卦起来。 另一个角落的薛暮云依旧神情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小妹妹,用拇指轻柔地抹去少女面颊上残留的泪痕,然后让少女的头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她耳边柔声念道:“愚人彻夜失眠,盘想着许多琐事,当清晨来临时,他因忧虑而疲倦,而他的烦恼依然存在……” “其实我没什么好忧虑的。”少女的声音呜咽却又倔强。 “我只是想劝你别想的太多。真正的亲人,是不会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的,亲人就是亲人,血脉相连的亲情绝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也不会因为身份体貌的变化而消失……小涵,你不用扭头,我不是想套你话的,或者想知道你什么事情,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你不开心的话,关心你的人们都不会开心的,你真的愿意这样吗?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不好意思,云姐,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没事。”江水涵抬起了头,抽了一下鼻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晶莹的泪珠。 “没事就好,只是有事不要总闷在心里……好了好了,用纸巾擦擦,多漂亮的小姑娘,哭红眼睛就不好看了。” 江水涵接过纸巾揉着眼睛,没想到以前哄小雨的话,今天居然也被云姐拿出来哄自己了,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看到薛暮云安慰好了妹妹,江水蓝立刻把江水涵挤到薛暮雨的身边,自己跟薛暮云小声叽叽咕咕起来。 转眼电梯到了底层,众人奋力分开人流挤出电梯。真是很奇怪,上楼的人那么多,怎么下楼的人却那么少呢? 江水涵好不容易带着挂在手臂上的薛暮雨脱困,回头一看,江水蓝正在努力从人群中抢夺一个大包,而薛暮云则事不关己地绕到一边看热闹。 “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江水蓝忿忿地拖着那个装满衣物的大包倒向地面。 没等江水涵冲过去,江水蓝已经倒在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啊,谢……啊!”江水蓝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倒在刚才那个煽情剧目的主角怀里。 “没事吧?”男青年的声音有些低沉,吐字很慢,语气非常温柔,带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没事,谢谢您的帮助和关心。”江水蓝赶紧脱离了陌生男子的手臂,拖着大包微微颔首,很不习惯地使用了敬语。 “那么,以后请当心一些。” 直到目送那个男青年走远,江水蓝才使劲地打了个寒颤,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平时不是总说自己是个淑女吗?怎么见了绅士还发抖啊!”薛暮云伸出纤纤玉指,在江水蓝的腰间猛地一戳,让所谓淑女的大眼睛瞬间睁到极限。 “不过他算不得绅士吧?见了美丽的女士居然无动于衷,不能算的。”江水蓝死不要脸地否认。 “呵呵,也是呢,这种年纪的男人居然不注意看美女,那么……一定是GAY咯,肯定还是受的那方。”薛暮云一手提着包包,一手拉上江水涵向医院大门走去。 “他不是GAY……”江水涵突然想起了什么,努力组织着脑子里有些混乱的回忆,“他是我们团里的人。” “哎?”薛暮云停了一下脚步,“你们那个团里的怪人还真是蛮多的,GAY也可以进去么?” 怪人么?奇怪的人应该是你吧,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想不起来了。”江水涵使劲摇晃着脑袋。 最近总是稀里糊涂的,经常发生看到一件东西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它叫做什么,要努力思索半天才能理清头绪。好在这种情况正常人也会偶尔出现,只是没有自己这样频繁罢了。既然不是什么大毛病,江水涵也就不打算说出来了,免得又让家人们徒添烦恼。反正过两个星期还要来复查一下,到时候问问崔主任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江水涵随着薛暮云的脚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门外阳光灿烂,脂玉般的秀美脸蛋沐浴在暖洋洋的光线里,江水涵感觉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隐约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真不错,很久都没看到这么多人了……”江水涵闭着眼仰起头,一脸的满足,抛开薛暮雨的手臂,恣意地伸展着自己柔软的身体,像只还没睡饱准备继续晒太阳的小懒猫,“终于回到人类世界了。” “说得好像自己刚从神农架回来一样……”江水蓝无奈地拍了下妹妹的脑袋。 “哦啦哦啦,既然回到人类世界了,我们就去尝尝人类的美食吧。”薛暮云坐在一辆银灰色奥迪的驾驶座上冲着江水涵招手—— “干嘛又来这里……”江水蓝有些拘谨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仿佛有人在她座位上放了个刺猬。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安啦安啦,反正你们前厅部的人一般又不会到这里来。”薛暮云倒是仿佛到家了一般,拿起菜单潇洒地扔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江水涵,“随便点,不用跟姐姐客气啦。” “就是就是,不用客气。”薛暮雨厚颜无耻地抢过菜单,直接翻到最后面。 “去去去,一边喝你的果汁去,鬼知道你又会乱点什么东西。”薛暮云把一个装满橙汁的杯子砸在堂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香烟。 “哼!”薛暮雨将小嘴花骨朵一般地撅了起来,用狂喝果汁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水涵接过菜单,很努力地想要完成薛暮雨未竟的事业,可惜琢磨了半天才感觉到,比起这个菜单来高数书也许更容易理解一些,只好求助地望向姐姐。不过江水蓝还是好像坐在针毡上一样,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姐,你干嘛呢?”江水涵有些看不懂姐姐的奇怪举动。 “哦?没什么,有点饿了。”可惜江水蓝明显不是块说谎的料,脸上的表情明确地告诉江水涵——她很心虚。 心虚什么啊?江水涵努力搓着没毛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点菜的任务还是交还给了薛暮云,然后在等菜上来的时间里,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喝着饮料。 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是有家教的表现,不过这话对于多数人来说,简直就是放屁。特别对于饭桌上的女人而言,不让她们说话可比不让她们吃饭要严重多了。江水涵就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忍受着1500只鸭子在戏台上聒噪。 几个年轻女孩在一起能聊什么?无非是些八卦逸闻、化妆打扮的事情。江水涵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无聊,不过听着听着,倒也不觉得那么乏味了,在聊到香水的时候,还插了一句嘴,结果被两个姐姐数落了一通,然后又被薛暮雨讥笑了一番。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莎莎?”江水蓝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让她心虚的事情,忽然兴致盎然地问道。 “别老是‘你的莎莎’什么的,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江水涵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筷子,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你们怎么了?”江水蓝觉得妹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管怎么说,一个挺漂亮、而且看上去挺温柔体贴的小姑娘整天陪着你,还给你做饭吃,不应该得到这种态度啊。 “什么怎么了?我有说错吗?”江水涵这次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拜托你能不能别再问了?” “啪”的一声,不只是江水蓝,包括送菜的服务生在内,所有人都望向了失态的少女。江水涵闭上眼睛,使劲吐出一口气,然后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开始拼命夹菜。 薛暮云见状给堂妹递了个眼色,薛暮雨立即心领神会地倒了满满一杯淡红色的饮料放到堂姐手上。 “好好好,不问不问。”薛暮云悄悄捏了一下江水蓝的手指,接过杯子后便用另一只手搂住了江水涵的细腰。江水涵抗拒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靠在了薛暮云身上,但执拗的小脑袋还是扭向一旁。 “那我们聊什么呢?聊聊我们姐妹的感情怎么样?嗯?”薛暮云不露痕迹地迅速转移话题。这个时候要是刨根问底的话,这顿饭很可能就落的个不欢而散的结果了。这样可不好,没关系,姐姐有的是办法。 “我原以为你姐姐这样的家伙注定只能作T了呢,没想到有时候还是可以做回小P的嘛;而小涵你呢,虽然模样还比较像个小P,不过很有小T的潜质哦!”薛暮云说着,给江家的姐妹俩各抛了个媚眼。不可否认,御姐样的媚眼还是很有电力的,江水涵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头耽美狼不会又喝多了吧……不过这个饮料里好像也没什么酒味。 “是啊是啊!”薛暮雨也挺认真地给江水涵抛了个媚眼,可惜回馈的是个白眼。 江水涵低头小口品尝着那杯淡红色的饮料,听着耽美狼和她的小跟班在旁边一唱一和。不过,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忽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江水涵差点咬下一块玻璃,哭笑不得地指着薛暮云问道:“是你把我姐教坏的吧?” 薛暮云美眸一转,脸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小涵,这话怎么说的啊?” “我说小蓝最近变得那么奇怪,一定是你教她这么强势对待我的吧?” “没有!”两个姐姐心虚地异口同声。 “来来来,多喝点这个,很好喝吧……”薛暮云轻掩口鼻,讪笑着把江水涵的杯子再次倒满。 “这个……究竟是什么饮料啊?”江水涵注意到细长的瓶子上全是外文,伸手想要拿过来仔细看看。 “果汁果汁!不用看了,进口果汁而已。哈哈哈哈。”瓶子迅速被转移到远处。 有什么好笑的……不过这个饮料还真不错,酸酸甜甜,口味清爽,还有浓浓的水果香气,几乎尝不到酒精的味道,多喝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讨厌喝酒的江水涵很快喜欢上了这种饮料。 没多久,喝了大量“果汁”的江水涵就觉得下腹有些涨了,于是拉开椅子,准备去趟洗手间。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没想到那“果汁”还真是有点劲头的,不过看样子自己还顶得住。 可惜在吃饭的包间里就有独立的洗手间,所以我们已经有些晕乎的江水涵小姐也无论如何也没法闹出误闯男厕所的壮举了,不知这是否也算是一件幸事呢? 但是不幸的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丢人了一回。 就在江水涵刚刚按照新的“常识”坐在座便器上小便完毕,正准备提上裤子时,一张纸巾递到江水涵面前。 “小死猪,跟你讲过多少回,怎么又忘记了……” 该死!明明旁边就有可以随意抽取的纸巾,自己居然又忘记了……女人怎么连小便都这么麻烦! 江水涵本就被室内暖气烤得红扑扑的脸蛋,这下更是连耳朵都红透了。 算了算了,回去继续吃喝。 吃过餐后的水果和甜点,一行四人终于打算开拔。 不过这时候,被算计的江水涵已经站不稳了。她倒是想到了这所谓的“果汁”可能是果酒,但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自己的身体却不是原来那个了…… 害人的薛暮云喝的比江水涵还多,但看上去倒是没一点事的样子。还没醉倒的江水涵有些赌气地推开了扶着自己的姐姐,坚持要自己走。 小美女一摇三摆在前面晃着,三个姐妹在后面偷笑,直到江水涵硬挺挺地撞上一块门板,薛暮云才忙不迭将小美女搂在怀中。仔细看去,醉酒的小美女已经人事不省,只有粉嫩的小嘴还在微微地一张一合。 很多女孩子都会喜欢喝这种水果酒,清甜的口感让不会喝酒的女孩也能很快接受,而且很容易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虽然酒精度数不是很高,当时喝下也不会有什么辛辣味道,不过这种果酒喝多了的后劲还是比较强的。 “OK,作战成功。”魔女姐妹兴奋地击掌庆祝,只有江水蓝脸上还挂着那么一点担心。 “安啦安啦,回去跟姨夫姨妈说,就说小涵今天比较高兴,喝多了一点,就在我家住下了,绝对没问题的,交给我们放心好啦!” 江水蓝耷拉着眼皮说:“就是交给你我才不放心的,不过……” “呃,关于那个包包,明天我让小涵给你带回去好了……呃,今天我也有点喝多了,小雨又没有驾照……哈哈,我们去开房吧……” 江水蓝目瞪口呆地看着魔女姐妹拖着今天的猎物渐行渐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低头拎着包包独自走出了酒店的华丽大门。 现世之卷 第13章 梦见 “……” 谁在那里? “……” 你在说什么?? “……”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江水涵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一个高大的男子,心里莫名其妙。 高大?没错,就是高大,江水涵站直了也才刚到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胸口位置。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特别高,只不过是江水涵变矮了而已。 江水涵虽然已经对自己新的女性身体见惯不怪了,不过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是相当不适应——现在这个身体明显是个萝莉嘛,而且还是个一丝不挂的萝莉! 而且这个萝莉身体还并不听从自己的支配,江水涵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部第一人称视角的全息电影一样。但与电影不同的是,自己却可以感受到这个身体的实际感觉和心情。 萝莉身体在看到年轻男子后,一种非常开心并夹杂着依恋的感情立刻充满了江水涵的全身。江水涵不明白这个身体会为什么产生这种感觉,却非常享受这种难得的体验。 小萝莉光溜溜的身体蜷缩到半蹲的男子怀里,仿佛一只回到家的迷路小猫。依偎在他的怀里,江水涵竟产生了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大麻烦!难道自己这么快就变态了?! 不对不对,这个只不过是小萝莉的感觉,不是自己的。但是,自己又怎么会这么清楚的感受到呢? 年轻男子温柔地在小萝莉脸蛋上轻轻一吻,然后拿出了一瓶东西。之所以说是一瓶东西,是因为江水涵在看到那样东西时候,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却完全回忆不起来准确的信息。 男子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面前一个小杯子里,然后递给到了小萝莉面前。褐色的清澈液体,小萝莉使劲嗅了一下,一股苹果香味扑鼻而来,舌头轻舔,甜丝丝的。抬头又望了男子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小萝莉咕嘟咕嘟将杯子一气喝干。 头脑有些发热,还有些眩晕……难道是……该死,又想不起来了…… 年轻男子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个水池,小萝莉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在里面飞快地游了两个来回,然后爬上岸边,双手握在一根高高悬挂的横杆上旋转起来……对了,叫单杠!终于想起来一样东西…… 不过很快,江水涵就明显感觉到了小萝莉开始体力不支,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但小萝莉却依然在坚持。江水涵最后看到的是,在那个年轻男子冲过来之前,这个萝莉身体就重重地摔到了单杠下面的沙地上…… 眼睛离地面越来越近……受身不能……摔得真惨……胸口好闷啊! 江水涵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张大而舒适的床上。头顶的天花板,一盏华丽的玻璃顶灯将昏黄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从东边窗户的帘布缝隙透出一道微微的曙光,看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呢,这一觉睡得时间真长。 刚才的事情……果然是梦啊。只是不太清楚这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吗?梦中的萝莉,长大后就是我现在的这个身体吗?为什么小萝莉会被豢养在那个地方?而她依恋的那个年轻男子又是什么人呢……晕倒,脑子里真是一团混乱! 呃……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被脱光了扔在两个色女的床上?! 和漂亮女孩大被同眠什么的,就算江水涵说从没这么想过其实也是骗人的。虽然她现在正在实际体验这个梦想,但是一点都不高兴又是怎么回事呢? 左边的小丫头舒服地枕着江水涵柔软的胸口,嫩红的小嘴还挂着一丝口水,随着她轻柔的呼吸传给江水涵一阵阵很不舒服的凉意。而侧卧在右边大魔女则更加放肆,不但把一只手压在江水涵的右边胸前,还像章鱼一般紧紧缠住了江水涵的双腿,堪称零距离接触。 三人身上只盖了一层又滑又软的丝被,江水涵小心翼翼地把薛暮雨的小脑袋推到一边的枕头上,赶紧用被单擦了擦小姑娘的流涎。然后又把薛暮云的色狼手从胸口拿开,半坐了起来,但是双脚却被大魔女的双腿紧紧缠住,怎么也弄不出来。 正当江水涵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看见薛暮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家伙果然都已经醒了! 江水涵重重的叹了口气,又躺了下来。 “哈哈哈哈!”还是薛暮雨定力不够,率先大笑起来。 “小雨,你输了哦。”薛暮云翻了个身,压在江水涵身上,让身下的人儿窘迫的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又无处可逃。 还好,大魔女还穿着内衣……不对,小魔女也穿着内衣……好像,只有自己是光溜溜的…… “你怎么不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我们啊?”跟堂姐打赌输了的小姑娘忿忿地捏了一下江水涵本就不大的胸部,气呼呼地指责江水涵,“你究竟是不是我哥啊?” 江水涵差点被她这话气昏掉,迅速拍掉色手:“这是什么逻辑啊?!凭什么我是你哥就该跟你这个小色女一样流氓?!” “这怎么能怪我啊?我看的那些小说里好多都是这么写的,嗯,主角变身完了之后呢,都喜欢借着自己是女人就趁机到处占便宜,至少也要用眼睛吃吃豆腐什么的……你怎么一点冲动都没有呢?太奇怪了。”薛暮雨振振有词地说明自己的看法,“我跟云姐姐肯定都算是美女吧?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真是太不正常了!” 喂喂,不正常的是你吧,居然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是啊,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薛暮云又从江水涵身上翻了下来,在江水涵耳边吹着气,“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都是对女性身体非常好奇的吗?你好像完全没有这种好奇心呢。” “如果你跟着一个喜欢裸睡的姐姐一起生活了20年,你也会没多少兴趣的。”江水涵挪了一下脑袋,让耳朵远离那个鼓风机。 “你们姐弟竟然……”薛暮雨张大了嫩红的小嘴。 “呃,我又没说我跟她一起裸睡,不要乱想。” 薛暮云忽然抓住江水涵正在努力拉扯被子意图盖住光溜溜身体的小手,然后笑嘻嘻地放在了自己丰满的胸部上。 “这样又如何呢?” “我是君子,色情攻势对我是没用的。” 江水涵故作无所谓状,但迅速抽手。 “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魔女的色手开始在光滑的少女身体上游走。 “手拿开,别碰我,我很多天没洗澡了,脏。” 真是麻烦,居然被脱光了……防御不能,残念。 “没关系,我们已经帮你洗过了。” 吓?!居然这种事都能发生?看来昨天的确喝的太多了。 “别乱来,手拿开……我以前可是个男人啊……” “是个处男吧,哈哈哈……” 残念,似乎马上就要遭遇变身小说的经典俗套了……主角应该被两个魔女玩弄的娇喘微微,面泛桃花,不胜娇羞,可能还会闷骚地叫上几声……咳咳,剧情不能这么发展下去。 “起~” 裸体小美女清叱一声高高跳起,挥一挥手,顺走了一条被子,裹起了自己,床上只留下两个半裸的女孩。 “要死了啊!”两个女孩齐齐叫道,迅速跳下床准备效仿“闪灵二人组”夺回被抢的赃物。 第一届被子争夺战,开赛……远处一个章鱼手粉红短发的小女孩似乎正在拿着麦克风宣布什么…… “身高173厘米,体重52公斤,身材呢……似乎还是纤瘦的过头,跟萝莉也差不多了。”薛暮云一边拉扯被子一边对着江水涵评头论足。 “喂喂,谁是萝莉啊?你见过1米73的萝莉吗?!”江水涵虽然丝毫不让,可惜卷在身上的被子还是被拉开。 薛暮雨蹑手蹑脚来到江水涵身后,在手上哈了口气,奸诈得像只准备偷腥的小猫咪。江水涵虽然早就看见这只小猫咪不怀好意,可惜双手都不得空,只好用脚向她踢去。 “还不承认啊,其实你就是萝莉嘛,只有萝莉的那里才会光溜溜的……别不好意思承认,我们又不会笑话你……哈哈哈哈……萝莉啊……巨型萝莉啊……”薛暮云放开了被子,用手指着江水涵的下身,魔女姐妹俩抱着笑成一团。 胡说八道!还不会笑话我……那你们现在干嘛笑这么淫荡?!你们曾经也是萝莉嘛……江水涵嘴角抽动,重新卷好被子。 “够了哦,再笑我要生气了。” “哦哦,不……笑了,不笑了。”薛暮雨笑得翻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马上又提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看到美女光着身子,你怎么不流鼻血啊?” “我为什么要流鼻血啊……”江水涵摸摸鼻子,完全正常,只是脸颊有些发热。而且,完全没穿衣服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吧! “哎,说真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薛暮云捂着肚子搭上江水涵肩膀,吓得小美女拉紧被子又退了一步,“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能把一个纯种小帅哥变成这么可爱的一个萝莉体?” “说过不是萝莉了!” 大魔女捧着脸蛋面向天花板坐到床边,开始在做起了白日梦:“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变个帅哥啊,然后泡尽天下美女……” “……” 江水涵望着一脸猥琐模样的大魔女无话可说。果然,魔女的想法不是常人能够了解的。 “好,我们讨论一下吧!”薛暮雨举起双手双脚支持现场讨论。 “等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衣服穿上先。” 虽然江水涵并不介意看着两个半裸美女,但是自己这样一丝不挂的实在是很不妙的处境。 “如果我说你的衣服全部送洗了,你该怎么办呢?”薛暮云自顾自地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和堂妹的衣物。 江水涵卷着被子挪到衣柜前,薛暮云得意地向她扬了扬眉毛,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退了开来。 残念,总不能去强抢她们的衣服吧……而且她们穿的还都是裙子。 “表着急哦,姐姐已经准备好你的衣服了,看!当当当当~” 像变魔术一样,薛暮云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堆袋子,看样子好像全是新买的衣服,不过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买来的呢? 薛暮云无视江水涵疑惑的眼神,只顾把一件件新衣扔到床上。最后还是一边穿衣服的薛暮雨解释了这个问题:“昨天你睡得那么死,我和云姐姐把你架到这里……帮你洗了个澡你都没醒,然后……然后我们就量了一下你的尺码,晚上去买了这些衣服。” 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必然藏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不过算了,反正也不是外人。 薛暮云把一件件衣服在床上铺开,然后抬头一笑:“都在这里了,自己挑吧。”说完,转身穿起自己的衣服。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通往回家的路……江水涵很不情愿地挑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灰色套头衫,迟疑了一下,又拿起了一套淡蓝色的内衣。 真悲哀,被姐姐强制练习了一个星期,现在居然穿的这么熟练……江水涵面对着墙壁暗自惆怅。 穿好之后回头看看,纯种女人真是不怕冷,两个魔女又穿上了裙子,江水涵不由感叹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女人到底还是境界不够。 不可否认,现在这种比较寒冷的冬日里,在路上如果看到一个穿着短裙的美女,的确是件挺让人兴奋的事情。就像那个床边的小姑娘,如果她不说话,一定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但是…… “你怎么穿女生衣服穿得那么熟练?”薛暮雨趴到床上双手托腮,再次问出无聊问题。 “大衣、套头衫、牛仔裤什么的,我难道还要先接受一番训练不成?”江水涵一边把米色的毛衣往头上套,一边随口答道,“至于内衣……你是怎么学会的我也是怎么学会的。” “你这种行为简直太反常了!我看的那些书里,主角都是千方百计想尽办法试图变回男生,死不承认自己已经是个女人,而且坚持不穿内衣。过一阵子呢,一定会遇到个又帅又有钱又温柔又有时间陪她玩的男生追求。主角呢,经过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心理挣扎,再遇到一些关键性的推倒情节,最后终于让帅哥抱得美人归。”薛暮雨翻身坐起,眉飞色舞地演讲她的看书心得,“这样才对嘛!” “哪里对了?!”江水涵大吼,拉拉薛暮云的袖子,“这个小丫头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云姐,你不管管你妹妹啊?” “是啊,改天我也变个帅哥来泡你怎么样,我怎么也算是有点小钱呢。”某魔女又捧着脸陷入了极度YY之中。 瞬间石化术。算了,我错了,我本来就不该妄想一个不正常的姐姐能管教好一个不正常的妹妹…… 现世之卷 第14章 疑惑 “安心啦,我要是建了后宫的话,一定会把你扶作正室的。”薛暮云大笑着轻摇手掌,瞬间又变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江水涵还没来得及反对薛暮云自作主张的安排,便对着那堆刚刚冒出来的奇怪瓶子疑惑起来:这些看上去像是化妆品的东西,薛暮云究竟是从哪儿弄出来的呢?即便是女人,平时也不会随身携带这么齐备吧! 淑女是不应该在梳洗打扮好之前出门的,江水蓝如是说,虽然她自己也没能保证做到这一点。不过如果按照江水涵自己的习惯,那么早晨起来只要随便刷刷牙洗洗脸,再稍微认真点梳理一下长发,最后用个橡皮筋扎个马尾或者干脆不扎,一切就算搞定了。 当然,现在江水涵被两个女孩强迫着梳洗打扮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涵,我都把我的洁面乳共享了,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还有我的爽肤水呢!……不对啦,这个是要在洗完脸之后才用的!” 好吧好吧,不过这些玩意到底应该怎么用?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费了接近江水涵平时洗漱10倍的时间,三人终于完成了早晨的清洁工作。虽然多花了这么多时间,江水涵还是暗自庆幸,两个女孩都没有要求洗澡的意思,也就没能出现小说中常见的多女同浴的激情场面……昨天?昨天那是睡死了不算! “云姐,给我鞋子吧,我得回家了。昨天没跟老姐一起走,我妈一定着急了。” 如果可能的话,江水涵不想再讨论关于她变成女孩的事情了。父母和姐姐都没有追究自己变身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江水涵觉得这也许正是一种明智。因为他们都明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不是他们这种平常人能够追究的了的,即使继续折腾下去,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答案。有时候,不知道一些事,往往可以生活得更幸福一些。 “呀,这么急着回去陪小蓝蓝吗?少了你这个主角,我们还玩什么啊……”薛暮云拖住江水涵的手,使劲把她往怀里拉,“我现在打电话叫早餐,吃完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好不好?听姐姐话,乖哦。” “……好吧。”江水涵瞥了一眼搬个椅子挡住门的薛暮雨和打电话叫早餐的薛暮云,无奈地同意了。 “OK,小雨,拿出纸笔,哎,不就在那个抽屉里嘛。小涵,你坐到这里来,省得你又想跑。” 看着两个女孩一本正经地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江水涵很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姓名,年龄,性别,出生日期,家庭地址……”江水涵突然发现小丫头装严肃的样子实在很好笑,但薛暮雨本人却似乎浑然不觉。 没等江水涵笑出来,薛暮云就伸手轻拍了一下堂妹充满奇怪想法的小脑袋:“干什么呢?还真以为自己是警察了啊?跟查户口似的。” 薛暮雨抱着脑袋叫屈:“我只是想试试她究竟是不是表哥嘛……” “笨啊,要问也不能问这些东西啊,应该问……比如……嗯,小涵,你出车祸的前一天,给我发了条信息,还记得么?”薛暮云拿出自己的手机比划着。 江水涵原来的手机现在应该还在家中,她想了一下,说:“记得,应该是我姐的一张照片,很有趣的照片。” 顿了一顿,又苦笑道:“其实,你们俩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问我问题来考察我的记忆力。早在医院的时候,我的主治医生和我姐早就测试过我,而且比你们专业多了……” “切,专业又怎么样,又不一定……” 狂妄的小丫头一句话没说完,就再次被堂姐打了回去,于是嘴巴上又撅起一个花骨朵。 “这样啊……那你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遇到车祸的吧!”薛暮云摸出一盒女士香烟,点着了一根,“听小蓝说,好像是你救一个女孩才出的事吧?” “对啊对啊,她长得漂不漂亮?是不是你见色起意……” “小雨!” 看来这次薛暮云是真的怒了,只见她抛下香烟,双手按住薛暮雨的腮帮,对着那高高翘起的鲜嫩小嘴狠狠地啃了下去。 两个女孩亲密地缠绵在一起,脸上带着令人目眩的红晕,如果不是对她们两人的身份非常了解,江水涵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场百合的盛宴——实际上这场面也差不多了。 女孩之间手牵手、拥抱、甚至轻吻,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至少在江水涵的眼里还算是很正常的,这些举动应该是女孩之间关系特别好的证明。可是男孩之间呢?只要举动稍微有些亲密,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断背山——如果换成腐女则很可能出现18-的场面了……打住!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太恶心了!坚决抵制腐女! “喂,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啊?”薛暮雨懒洋洋地声音突然在江水涵耳边响起。 “不是你想的那种。” 江水涵挤出一个笑脸,抬头一看,两人早已端坐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了好了,我们……”这次才说到一半的话是被门铃打断的。 薛暮云气急败坏地冲到门口,一问才发现原来是刚叫的RoomService,只好喘着粗气让服务生把餐车推进了屋里,最后在狼狈离去的服务生背后狠狠地甩上了门。 真是无妄之灾。江水涵面带遗憾地暗暗同情刚才的服务生。 “真讨厌,先吃早点吧。” 说是早点,还真是够“点”的。一块小蛋糕加上一小杯牛奶,一片吐司抹上点黄油,没了。其实江水涵一点都不介意早餐是西式还是中式的,但这个份量……是不是也太少了点啊? 江水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自己那份,然后非常不满足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两片红唇,而那姐妹俩还在一边细嚼慢咽着。 “你没吃饱?”薛暮云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江水涵望着她们手中食物的炽热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嗯。”江水涵很诚实地点点头,期待着薛暮云能再要一点东西来填饱自己悲惨的肚子。 这也不能怪江水涵,自打昨天醉倒之后她就没有再吃任何东西,当然也没吃晚饭。 薛暮云很为难地想了一会,然后说:“那……那你现在趁我们吃东西的时候赶紧讲讲事情经过,然后我带你去外面再吃些东西。” 算了,我看出来了,你们一定是故意的。江水涵郁闷地倒在了床上,慢慢把早就编好的故事讲了出来。 林锐提供的故事很简单也很无聊,江水涵自己讲着讲着都不想继续了。内容呢,无非就是江水涵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偶遇横穿马路的马伊莎,接着就是舍己救人,被车撞了,然后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就不知道了…… “一点激情都没有。”薛暮雨听完之后作了结论。 “是真的么?”薛暮云有些不相信,抬起江水涵的下巴,让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江水涵笑笑,毫不畏怯地迎上薛暮云的目光。 江水涵继承的从前的坚定意志力,能让她把这番假话说的比真话更可信,她那清澈的眼神让与她对视的人根本无法看出任何的胆怯或慌乱。 没多久,薛暮云就主动移开了眼睛,揉着太阳穴说道:“别在意,我只是有点奇怪,被车撞了也不应该……” “也不应该会变成个女孩,是吗?又不是我自己想变成女孩的……”江水涵耸耸肩膀。 “变成女孩怎么了?难道你瞧不起女孩子?那你的确应该被变成女孩体验一下,哼!”薛暮雨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瞧不起女孩了?”江水涵哭笑不得。 “那你干嘛不想变成女孩?”薛暮雨不依不饶地追问。 “唉,你怎么不能设身处地地想想呢?”江水涵用手指点点薛暮雨的脑袋,“麻烦你不要只用这个小脑袋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怎么不设身处地了?我要是变成帅哥,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一定是风靡万千少女,改善社会风气……” 得,这小丫头果然和她堂姐一个德性,没准长大了更要命。 “为了一个陌生人变成现在这样,值得吗?”薛暮云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 “只要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了……”江水涵想了想,低声回答,“觉得自己心安,就比什么都好。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 薛暮云点点头,可惜她不知道,江水涵的最后一句话并不真实。 气氛有点沉重,但薛暮雨很快改变了这个情况:“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讨论主题内容,表哥究竟是如何变成表姐的!” 江水涵叹息着用双手捂住了脸,摇晃着烦恼无限的脑袋,看来这两姐妹今天是非要把自己折腾死不可了。 薛暮云抓着一张写了不少字的稿纸在江水涵面前晃了晃:“这个呢,是昨天我们俩讨论的成果,现在理论联系实际,看看我们能得到什么真理吧!” 薛暮雨扳着手指兴奋地念道:“一,变性手术。这个可能性本来是最大的,但经过昨晚的检查,发现确属原装产品,因此这个可能性已经降至最低!” “原装产品?”江水涵瞅瞅薛暮雨,又瞧瞧薛暮云,高挑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她们果然对自己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二,双性人。没有发现手术痕迹,而且以前完全没有变态的征兆,排除。” 而且身高也不对——江水涵自己暗暗补充道。“另外,什么叫变态的征兆?!” “三,基因药物……这个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多数都是骗人的吧。” 汗,麻烦你搞清楚再来吹牛,我不懂医学都知道基因药物和基因治疗是两回事吧! “四,大脑移植……” 好像开始引入科幻成分了,脑移植不用考虑排异反应的么? “五,记忆的复制转移……” 现在的科技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啊?又不是电脑……反正我不信。 “六,借尸还魂……” 这种东西都出来了,难道之后要走修真路线了吗? “七,外星人的实验……” 好像越来越荒谬了,听听下面还能出现什么…… “八,上帝、佛祖、阿拉真主或者随便什么神的心血来潮……” 我好像没获得什么超人力量的说。 “九,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以为我能吃到什么奇怪的水果么…… “十……”薛暮雨意味深长地盯着江水涵看了一会,“变身小说看太多的报应!” “呃……呵呵,呵呵。”江水涵都不知道该使用什么表情了,只好报以干笑两声。 “你自己觉得哪种可能性最高呢?”薛暮云把一只圆珠笔在手上变着花样转来转去。 鬼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过,自己的情况还真是有点像是记忆复制或者借尸还魂,联系到今天早上那个非常奇妙的梦境…… “……你被那几个人带走之后的事情,还记得吧?” “嗯。……” “照这么说,那场爆炸完全是个意外。” “可以这么说。” “这样啊……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就对开始了对那三个人的调查,你猜发现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手枪子弹是自造的,根据螺线判断,那几把枪应该也是地下流通的仿制手枪,完全无法得到来源。狙击枪确实是SVD,估计是越南的那一批货,还在查。把你带走的面包车是一家小公司在事发的前一天被盗的,后来发现焚毁在野地里,装炸弹的那辆则是从修车铺里偷走的。集装箱车的真正司机,那个倒霉的家伙被捆了起来,我们在港口仓库里找到他的时候,脸冻得跟茄子似的。对比那几人的照片,也无法在警方的数据库中找到前科……那些人,你怎么看?” “那个带墨镜的很有一套,事情办得干净利索,不是新手。狙击手也很有经验,毕竟狙击枪不是一般人打打游戏就能玩得了的。而且,自始至终他们没有杀伤一人。” “的确很奇怪。我们在狙击现场发现了火药残留物,却没有留下弹壳或者其他痕迹,那些家伙肯定不是新手。从行事作风上看,很可能是野狗,但也不太像……不过稍微出名的佣兵出现在国内,都应该有人会跟上的吧……算了,我回头再查查吧。” “那么,可以谈谈我的个人问题吗?我是不太相信手术药物之类能够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也不是我不想说,自家兄弟,我也不想跟你绕圈子,但有些事,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是请求还是命令?” “唉,你就当作是命令吧。合适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 “想好了没,小傻瓜?”薛暮云看江水涵愣了半天没反应,伸出手指戳戳。 “呀!” 江水涵的反应一如她的姐姐,被这一戳吓得跳了起来。她迅速收回了思绪,耸了耸肩膀,干脆地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第五种可能性非常大呢!一段阴阳两隔的姻缘,一场……”薛暮雨捧着小脸,无视江水涵的瞪眼尽情想象。 “喂喂,小姐,您是不是《人鬼情未了》看太多了?”江水涵实在拿这个问题少女没辙了。 “院方不是应该有病情告知的义务吗?而且,面对这种少见的情况,他们一般不是都会研究一下吗?”薛暮云的发问就理性多了,可惜依然不是江水涵能回答的了的。 “反正我的主治医生没跟我说,他只说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的。至于研究……也许在我没醒的时候研究完了吧。” “那看来只能用第八种可能性解释了!”薛暮雨跳出来大叫,“看看体内是不是充满了力量,红眼睛娜娜!” 夏娜都出来了……不就是个少见的红瞳嘛。 江水涵微微一笑,顺着小丫头的热情转移了话题:“如果我是夏娜,那么我的贽殿遮那被你放哪儿去了?” 现世之卷 第15章 邻居 “真可惜。”薛暮云面带遗憾地在后视镜里盯着坐在奥迪后排的江水涵看了一会,幽怨地眼神让江水涵觉得好像自己真的亏欠了她们姐妹什么似的。不过,她在可惜什么呢? 坐在江水涵旁边的薛暮雨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让江水涵那种因为欺骗而产生的些微歉疚感立刻全部飞到九霄云外。 薛暮雨这个小丫头就象一只秋天里的麻雀,没事就从山的这头飞到山的那头,整天高兴地唱歌跳舞吃白食,完全不会注意周围的风景,她能有什么好叹气的? 当薛暮云发动汽车离开酒店的地下车库时,薛暮雨居然罕见地又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好无聊啊,姐姐老是开这个破奥迪,难看死了。你看,在这种地方显得多寒酸啊。” 伸出小手软趴趴地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辆宝马:“你看那种,才够档次嘛。” 江水涵看看前面开车的薛暮云似乎没什么反应,捏了下表妹的小鼻子:“你还懂什么档次啊?我在医院的时候,一个姓崔的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只有小白脸才会开别摸我,真正的成功人士都是开大奔的。” “哦,那这个崔医生自己开的是什么车?” “他?他好像一直是骑自行车的。”—— “你打算怎么跟那些邻居还有……其他的亲戚解释?”薛暮云控制着银灰色奥迪缓缓驶入一条泥泞小路,而这条小路的尽头,就是江水涵家所在的筒子楼。 吃过加餐之后,薛暮雨已经先被送到了松南大学的学生宿舍,江水涵终于暂时远离了这只聒噪的小麻雀。 看着车窗外徐徐流过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物,江水涵轻叹一声:“反正纸包不住火,索性就直说算了,他们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薛暮云笑道:“你这么说,估计一般人都很难接受这种解释吧。”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明显不是一般人呢,居然可以这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江水涵悠悠地说:“有什么不一般的?哼,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只木船破了一块木板,我们可以换一块塑料板,那么木船还是木船;再破一块,再换一块,也还是木船;那么,换多少块木板,从什么时候开始,木船就不再是木船,而是塑料船了?这个问题放在船那里可能还只是个数学和统计问题,但如果放在人这里呢?我们给木船装上发动机、螺旋桨,再装上轮子并为它铺上轨道,把船身拉长,并分成一节一节的,然后装上翅膀,装上喷气发动机,装上三级液态燃料推进器……那么这个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是船而是别的什么了?” 薛暮云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托腮望向窗外的漂亮女孩,女孩落寞的神情仿佛谪凡的天使一般,带着讥讽,带着平静,还带着一丝不甘,冷眼旁观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 “生活就像是看书,看完一页翻过去一页,又看完一页又翻过去一页。忘了过去吧,开始新的生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翻过去的那些书页,真的能够当作从来没看过吗?” “不过,看过的书,终究只是书而已,书看完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也许吧……” 奥迪缓缓停下,江水涵伸了个懒腰,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哎,小涵,那几个袋子也拿回去,姐姐难得给你买次衣服,你总不好意思不收下吧。”薛暮云的脑袋从车窗伸出来。 “好吧。” 江水涵左手提着四个印刷精美的手提纸袋,右手朝着奥迪开走的方向挥动了几下。 转过身来,江水涵将两只袋子交到右手,走进筒子楼的大门,慢慢拾阶而上。 一,二,三……八,九,每段楼梯都是九阶,每层楼之间都是十八阶。多少次的上楼下楼,这五十四阶楼梯都数的清清楚楚。每两阶一步,最后一阶也是一步,转向一步,然后又是同样的过程。 江水涵闭上眼睛,凭着记忆稳稳地前进。 正当江水涵即将踏上到家前的最后一段楼梯时,忽然心生警兆,耳中物体破空之声渐近,条件反射般的一旋身闪到墙边。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江水涵低头睁眼一瞧,原来是块茶杯盖大小的瓦片,心道幸好遇到的是反应够快的自己,要是换个人多半会被砸个头破血流。 不是吧,难道有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欢迎人妖归来? “大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从楼上的拐角慢慢走出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脸上带着些慌乱的神色,怯怯地望向楼梯下漂亮的大姐姐。 呵,这个孩子是住在自家楼下那户人家的吧,他家好像还是个单亲家庭,日子过得挺苦的,平日街坊邻居没少接济他们娘俩。 江水涵并不介意刚才的意外,毕竟小孩子并非恶意,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何况像这个他这般年纪的孩子若是闯了祸,多半会立刻跑得没影,他能鼓起勇气留下来主动道歉,自己应该用宽容原谅他的过失。只是以前这个乖巧伶俐的小正太看到自己肯定是喊大哥哥的,现在却改口变成了大姐姐,江水涵心里总觉得多少有点别扭。 走上楼梯,江水涵一眼便瞧见地上用粉笔画的几个格子,当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半蹲在小正太面前,想象着一个正常的“大姐姐”应该怎么应对:“没关系的,小思那么听话懂事,我当然相信小思不是故意的咯。不过,小思下次还是到楼下找小朋友在空地上一起玩,好不好?”语毕,拍拍小正太的头,送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小思认真地点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疑惑,“大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思的啊?” 小思张口闭口都是大姐姐,虽然这么叫似乎并没有错,但江水涵还是觉得很不习惯。一般情况下,这时的“大姐姐”都是应该自称“姐姐”怎么怎么样的,但让自己这么说……还真是说不出口。 江水涵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只能揉着下巴干笑两声:“呵呵,我们以前见过的,小思可能忘记了吧。” “不会的,姐姐那么漂亮,要是我以前见过姐姐,肯定不会忘记的。”小思一本正经地说。 江水涵大汗,没想到这么点大的小孩子就会油嘴滑舌了,长大一定是个花心大萝卜。 “反正……反正知道你叫小思就是了。”江水涵黔驴技穷了,只好狼狈地提着纸袋落跑先。 小思却一路小跑,跟着江水涵来到了她家门口,一脸纯真地问:“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 怎么说?难道说自己叫江水涵?小孩子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严重的创伤?会不会从此影响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江水涵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思突然蹦出的一句话差点让她摔倒:“姐姐,你是江水寒哥哥的女朋友吗?” 江水涵嘴角抽抽,这年头的小孩子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哪里懂得这些事情啊。 “不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江水涵决心无视那个看似可爱纯真的小正太,右手放下纸袋,习惯性地向腰间一摸……晕,忘记了,自己身上哪里会有钥匙? 还是敲门吧。 “姐姐,里面没人的。蓝姐姐今天早上跟我说,要是有人来,就去紫霄找她拿钥匙,所以我才在这里一个人玩的。” “谢谢你啊,小思真乖。”江水涵笑笑。 去紫霄?开玩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现在再回去算什么事?哈哈哈,这下爽了,昨天忘记向老姐要钥匙,今天全家又都去上班了……被自家防盗门关在外面的江水涵哭笑不得。 “小思今天怎么不用去学校上课啊?”无聊的江水涵索性蹲下来,摸着小思的头发,仔细打量起这个一脸无辜的小正太。 小思生的当真是明眸皓齿,皮肤也是又白又细,粉嘟嘟的脸颊完全不像那些顽皮的小男孩。如果不是那头略显凌乱的短发,江水涵一定会把他当成个小萝莉看待。 “今天有人借我们学校考试,所以全校放假。”小思很乖巧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捉住江水涵帮他梳理头发的手,“姐姐,你的手好滑哦,皮肤好好哦!”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江水涵已经彻底没想法了。 隔壁的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响,一张和蔼慈祥的面容出现在江水涵眼前。 “小姑娘,你这是来找谁的啊?”邻家热心的大妈站在门边问道。 “大妈,我……”之前虽说早已决定对以前的熟人直言自己就是江水涵,但此刻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吐出。自己最近怎么老是为了这种小事而犹豫呢?以前的自己可是从来不会这样的…… 江水涵轻咳两声,垂头低声道:“我是江水涵……” 略显腼腆的动作和神情,只不过是江水涵犹豫不决的表现,但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小姑娘心怀万般情愫的羞怯了。 “哦,是小江的女朋友吧。”大妈想当然地接上了话,“怪不得小江以前老是跑掉,原来已经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女孩了,也不跟大妈说说。来来来,让大妈仔细瞧瞧。” 大妈拉着江水涵的一只手开始碎碎念,尴尬的江水涵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蛋,心想难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和原来的样子很有夫妻相?怎么谁见了都觉得是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没人认为是姐姐妹妹或者同学? “姐姐,你好漂亮哦,害羞的样子好好看哦!” 江水涵眉头一跳,低头看见再次语出惊人的小思正开心地咬着手指,两只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 小小年纪看不出来啊,很有色狼的潜质嘛。嗯,不如就地正法,以免长大了贻害无穷。 “大妈,我就是江水涵,小江就是我。”江水涵很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为自己申辩道,“您别误会……” “哟,还没过门就这么不分彼此了。小江那孩子是不错,不过大妈跟你说啊,女孩子还是要含蓄一点,别在结婚前就轻易便宜了那些……” 得,越解释越乱,大妈这是不是存心的啊……自己以前很像那种随便玩弄女人的小白脸吗? “大妈,我不是江水涵的什么女朋友,我就是一直住在您家隔壁的江水涵。”江水涵积攒的怨念终于爆发,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就是以前那个留长头发的江家的小二子!” 乐呵呵的大妈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钟,但马上就变得更加灿烂:“蓝蓝妈前几天跟我说她家小二也是个闺女,我还不信来着。我说那么帅的小伙子怎么能是闺女来着?现在一看,这打扮打扮,啧啧,这模样可比你姐姐都俊俏多了。” “咳咳,怎么会呢,大妈您别笑我了。”这话可不能叫老姐听到,不然她还不翻天啊……江水涵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到老姐听到这种对比后的反应了。 不过,自己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和原先差别很大,为什么大妈一点也不奇怪呢?大妈比自己的母亲年纪稍大一些,也算是看着自己姐弟从小长大的长辈,自己原先是什么样子的,她肯定不会不清楚。 “有的有的,肯定有的。难怪以前那么文文静静的,原来也是个闺女。闺女好,闺女比小子好!” 江水涵苦笑一下,男性版的自己就这么被大妈轻描淡写地彻底否定掉了。文静?这个词语不应该用于形容以前的自己吧……想想以前的自己,大概也就是不太喜欢主动跟人说话,这也算文静么?形容商务表情的老姐还差不多,她最喜欢用这种词语夸她了。 “大妈,我刚从……外面来,家里没人,先把东西放您这儿一下,行吗?我去找我姐姐拿钥匙去。”江水涵不知道家里人具体是怎么跟邻居亲戚们说的,也就不提自己车祸住院的事情。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为这些退休在家的中老年妇女们提供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或许还更多些麻烦事情。 大妈却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哦,是刚从医院回来的吧。可怜的孩子,看大妈这脑筋,赶紧先进屋暖和暖和,拿钥匙急什么。哎,小思啊,也进来做作业吧。” 小思应了一声,抢过江水涵左手的袋子一溜烟跑进大妈家的大门。 大妈家里的布置似乎与江水涵上次来时相比也没有什么变化,尽管她早就记不得上次来大妈家是什么时候了。原因呢,一是江水涵本来也没有什么串门的习惯,二是……她也实在受不了大妈过分了的热情。 比如现在,江水涵坐在客厅一张沙发上,面对着茶几上大盘的瓜子花生糖果糕点苹果橘子不知所措。江水涵对这些零食几乎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嗑了几粒瓜子,但大妈还在一旁不停地劝江水涵多吃。 趁大妈不注意的时候,江水涵偷偷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面部肌肉。这几天装笑装的累死,不过也算可以稍微理解一点姐姐上班时候的痛苦了。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虚伪了?哼…… 为了隐瞒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而把明显的谎言当作真相到处传播,欺骗了家人朋友,说服他们接受一个不可想像的事实……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对自己没有明显好处的事情,也许只是以任务为名才会做吧。换句话说,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以团里的执行者的角度来考虑利益,而不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还凝固着“绝对服从”的思维方式。林锐大概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在这三年来不断安排简单的任务给自己,随时提醒着自己抹不掉的身份,以免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执行者的意志…… 江水涵的思绪渐渐飘远,又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血红血红的颜色,在眼前渐渐荡开,比罂粟更鲜艳,比夕阳更刺眼。一种难以承受的伤痛,如洪水般无法遏制地涌上江水涵的心头。 即使在别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最终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啊。 “难过的事……用不着一直去想,因为就是你想忘掉也好……也是不会忘掉的。” 现世之卷 第16章 小思 凡人只想今天的事,愚人则只记着昨天的事,只有智者才胸怀广阔,想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事,从而为今天定计。江水涵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凡人,从来不会考虑太多,也不想考虑太多。 虽然待在大妈家里确实很无聊,江水涵却也实在拗不过热情过头的邻居大妈,只好打打呵欠看看电视,等着大妈在厨房里弄午饭。 本来江水涵也跑到厨房去了,做出一副打算给大妈打打下手的模样,可惜呢,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江水涵其实只是客气一下而已。所以江水涵施施然坐到沙发上的时候,也不禁小小鄙视了自己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了开饭,江水涵很意外地发现小思竟然也留了下来,跳上了餐桌前的椅子。他妈妈是上班不在家吗? 两菜一汤,家常便饭。没有什么特别的材料,但闻起来相当不错,大妈的手艺还真是没得说。不过主人没坐下,江水涵即使已经盯好了下手的目标也不好意思率先动筷。 “求主降福此食物及饮料,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阿门。”大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在江水涵的对面闭起眼睛虔诚祷告。 饭前祷。差点忘了,大妈是基督徒呢。 “感谢李奶奶赐给我食物,因父及子还有什么之名。阿门。”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江水涵的右边传来,转头一看,小思竟然也像模像样地把手合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只是这内容……似乎不太对劲哪。 虽然江水涵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但她知道如何尊重别人的信仰,于是也闭上眼睛轻声祷告起来。 当江水涵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没忘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圣号。 “姐姐,你刚才的样子好好看哦,像书里的天使一样呢。”小思双手托腮趴在餐桌上,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眨啊眨的,天真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 “是吗?”江水涵笑了笑,心底暗叹一声,天使就算了,那种好吃懒做整天不干正事的家伙,要是真的有的话,肯定都长得跟猪头肉似的。 抬起头来,大妈正乐呵呵地望着江水涵,仍是那种安详又亲切的笑容。 “小江啊,不是大妈说你,作祷告的时候,要用心灵和诚实向神说话,因为神是灵,我们必须用心灵和诚实与他联系,在我们和神的中间不可有虚伪存在。” “大妈说的是,我知道了。”江水涵淡淡一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自己恐怕早已失去了纯真的笑脸吧,况且,也不需要什么神的救赎。 大妈从盘子里夹了一大堆菜递过来,江水涵急忙端碗接过。 “主替我们担当了所有的罪,所以我们才得享幸福。”大妈把几根肉丝挑到小思的碗里,“只要相信这样的救恩就必立刻得救,心灵从此就能得到真正的满足与平安。” 江水涵心头微微一颤。有信仰的话,或许……也是件好事,心灵有了寄托,便不再会困惑,也不会因为困惑而苦恼难过。半年前大妈的老伴过世,当时的大妈似乎也是超乎寻常地平静。 江水涵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羡慕大妈了。 小思撅着嘴巴挥舞筷子,在汤碗里打捞着不多的虾米,眼看小嘴里的口水都要滴到汤碗里了,江水涵终于忍不住拿过一张餐巾纸,狠狠地在小正太的嘴巴上擦了擦。 小正太筷子一举,眉开眼笑地望着江水涵:“姐姐,给你虾米吃。”—— 午饭吃完,小思跑出去找他的小朋友玩了,只剩下江水涵一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办法,总不能吃完饭就拍拍屁股闪人吧?那也太没人性了。拿着遥控器把几个电视频道换来换去,一直等到大妈刷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江水涵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还没等她说话,大妈就又把她拉回到沙发上,拽着江水涵的一只手慢悠悠地说:“小江啊,你今天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就跟大妈聊聊天,好吧?” 江水涵看着大妈恳求的眼神,应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端详着大妈。大妈大概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花白了头发,脸庞也早已布满了时间的丘壑。虽有一儿一女,但都已结婚有了自己的安乐窝,工作繁忙的他们也无法常常抽出时间陪在大妈的身旁。老伴过世后,偌大一个家里更显得空荡荡的,江水涵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孤独寂寥的老人。 年纪大了,就喜欢跟人絮叨絮叨身边的琐事,而处在大妈这种年龄段的女人,这一点则尤为突出。内心的空虚和生活的寂寞,让忙碌了半辈子的大妈总想跟熟悉的人说说话。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并随时做出一些适当反应的江水涵,无疑是大妈最好的听众。 不过,江水涵也并非完全在敷衍,至少她从大妈的口中知道了不少在自己住院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比如,小思现在就住在大妈的家里,而原因竟是他的母亲——年仅三十多岁的独身妈妈,在一个多月前自杀了。 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妈现在依然很是唏嘘:“你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以前那么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怎么现在倒放弃了呢?就算为了小思这么个半大的孩子,也该好好活下去啊……” 大妈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而江水涵却只是用手掩住了口鼻,仿佛也很难过的样子。很可惜,与己无关的事情,江水涵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了。 至于小思家的情况,江水涵也是知道一些的。早些年小思的父亲得了很严重的病,好像是尿毒症吧,相濡以沫的妻子带着刚刚三岁的小思四处借钱,试图挽救爱人的生命。可是病魔无情,没过多久小思的父亲最终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娘俩,留下来的只有一堆对于穷人来说巨额的债务。八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对于一个带着年幼孩子又没有足够工作能力的母亲来说,即使无法还清那背负的数万元债务,恐怕也没人能说什么闲话。八年来,小思的母亲没有添过一件新衣;八年来,小思的母亲只吃咸菜,偶尔买条鱼,也是留给小思吃。不过小思也是非常的懂事,从来没有给妈妈添过任何麻烦。 当人们都认为这对母子以后也会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直到小思长大的时候,小思的母亲却在突然消失了两天后被发现自缢在郊外的一片树林里。同时发现的还有她的亲笔遗书以及一张以小思名字存入的近二十万元的银行卡。完全找不到他杀的证据,也没人知道小思母亲自杀的理由,更查不出那些存款的来源。遗书里仅仅只有一句留给小思的话:“妈妈对不起你,可是我别无选择。” 小思一家住的房子还是他父亲原来单位照顾的廉租房,但现在完全没有了监护人的小思,自然也不适合独居。而且邻居和居委会也没听说过小思家有其他的亲戚。这时热心的大妈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自己来抚养小思,并一力负担了小思的教育生活费用,而小思母亲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则保管在居委会。用大妈自己话说是,“照顾一个孙子的钱,我还拿得出来”。值得庆幸的是,儿女们也并没有对大妈的这个举措产生异议,不仅如此,每次探望母亲的时候,他们也会给小思带来些零食玩具什么的。 从小就几乎没有享受过父爱的小思,现在连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失去了。不要说这样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恐怕也没几个能捱得住这样沉重的哀伤。于是,知情的人们互相约定,在小思成年之前,绝不主动透露给他母亲去世的消息。 这也算是一种保护吧,可是,他们又能把这个真相掩藏多久呢?江水涵不禁微微摇头。 “自杀是重罪啊,她这么做如何能得到神的救赎……可怜的孩子……”大妈叹息着说。 “是啊。”江水涵跟着叹了一声,神色间却隐约有些言不由衷。逝者已矣,有没有神保佑都不是生者可知的了,但是,羽翼未丰的雏鸟啊,又有谁来保佑你呢? 陪着大妈又聊了一会,顺便把林锐编造的那个无聊故事给大妈讲了一遍,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江水涵找了个机会,起身告辞。 “小江啊,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在大妈这儿等着,蓝蓝这丫头应该一会就回来了吧。你听外面风吹的,呼呼的,大妈家里暖和和的等着多好,看看电视……” “不了,大妈。”江水涵笑笑,把休闲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我出去还有点别的事情。” “哦,那慢点走,注意安全。”大妈没话说了,只好把江水涵送到门口。 “大妈,我走了啊,那些袋子先放您这儿,我回头来取。”江水涵为了不让冷风吹进房内,作势要关上大门。 然而她刚转过身去,大妈又拉开了门,关切的问:“小江啊,身上带钱了没有?没钱的话大妈这里有……” “我带了钱的。”江水涵拍了拍上衣口袋,一个棕色的钱包安稳地躺在里面,还是以前自己用惯的那个,“谢谢您了。大妈您赶紧关门吧,外面风大。” 楼前空地上,小思正与几个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兴奋地掷着沙包,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汗水,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胸前敞开的领口内正微微向外冒着热气。看到江水涵从楼上下来,他立刻蹦跳着迎了上去。 “姐姐,你要走了吗?”小思仰着头,声音中明显带着不舍。 江水涵蹲下来,微笑着用纸巾给他擦了擦汗水,又把他领口的扣子扣好,说:“小思继续跟小朋友一起玩吧,嗯……我出去有点事情。”习惯了身为哥哥和弟弟的江水涵,还是不好意思在小孩子面前自称姐姐。 “那,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喜欢姐姐的……”小思拉着江水涵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姐姐的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虽然小思的声音很小,但江水涵听了还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小正太难道跟小晴一样有着严重的恋母情结?!自己以前倒也见过他母亲的模样,其实与现在的自己区别还是挺大的。虽说多年的操劳并未完全抹去她少女时的青春容颜,但江水涵大约也只有一个“憔悴”能够形容小思母亲留给她的印象。而且,这“妈妈的味道”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江水涵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情绪低沉的小男孩说:“小思乖,姐姐很快就会回来,放心吧。” “是吗?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小思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好怕啊……姐姐,他们跟我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找爸爸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妈妈都没回来……姐姐,我不想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回来!” 晶莹的泪珠大颗地顺着白净的脸颊滑落,汇聚到下巴,无声地滴在江水涵的手上。小小的肩膀微微颤动,拳头紧紧地攥起,这真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表现啊。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境不好的孩子,如果不是非常顽劣,就一定非常懂事。幸运的是,小思属于后一种;不幸的是,也许前一种会让他更快乐一些…… “小孩子应该相信大人的话,妈妈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姐姐也会说到做到的。乖,不要哭了,妈妈回来的话,看到哭哭啼啼的小思肯定会不喜欢的……继续跟小朋友一起玩吧。”对小男孩讲着善意的谎言,江水涵心中却是苦笑。再如何懂事的孩子,也终究还是孩子。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不善言词的自己能如何劝慰他呢? 小思咬了咬下唇,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说:“我相信姐姐,也相信妈妈。” 小思擦擦眼泪,转身跑了几步,突然又跑了回来,对着江水涵认真地说:“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等我长大好不好?”说完,一溜烟跑到了孩子堆里。 一阵冷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飞过愕然而立的江水涵身边。 算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现世之卷 第17章 网吧 身材高挑的少女垂头丧气地走出紫霄大酒店正门,不断捏得手指关节啪啪作响。虽然江水涵也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都不怎么样,但最近的倒霉事确实也太集中了点。刚才一个前厅部腼腆的小姑娘告诉她,江水蓝大小姐刚好就在十分钟前下班闪人了。 “应该还没走多远。”那个叫小于的姑娘这么说着,一个劲地盯着江水涵的脸看。 十分钟能走多远?换成以前的身体,江水寒起码可以从这儿跑到市中心了,而如今……不管怎样,现在考虑这种问题是没意义的,鬼才知道江水蓝会在下了班之后跑到哪儿溜达去,也许是“精英国际”,也许是“XX大卖场”,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会回家就对了。这种时候想找到江水蓝,无疑是“MissionImpossble”。 既然如此,多留无益。怎么就忘了在来之前给她打手机说一声呢?可惜现在再打就没用了。江水涵坚信,如果现在打老姐的手机的话,很有可能一不小心把自己都搭进去——以前可不是没有过先例的。 随便转转吧,反正今天的阳光也相当不错,只是风稍微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江水涵收紧了领口,手指顺着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滑入脑后的秀发之下,用力一抖,一头如瀑青丝随风飘逸,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洒脱自然的形象直把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小伙子看得是目不转睛。可惜江水涵本人是从来也没有作为城市靓丽风景线的自觉性,随即又很不雅观地用小指挖起了鼻孔,让那几个盯着她YY清纯玉女的小伙子是大叹可惜。 潜意识的作用下,江水涵朝着松南大学的方向走去,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兜里,眼睛无目标地四下游移。 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孩,到今天不过短短十余天时间,可是就是这还不到半个月的日子里,江水涵却发觉自己的苦笑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无奈?单独这个词语形容自己的心情实在是不够用,大概现在已是颇有些烦闷了。一点干劲都没有,整个人都懒懒的,而且很久也没锻炼了……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是自己变化了,还是世界变化了?呵,开什么玩笑,自己又不是狮子没牙大人。 江水涵胡思乱想,沿着人民路慢慢前行。马路上车来车往,行道上熙熙攘攘。今天虽然不是休假日,但这条穿过松南市中心的南北大道,还是不得一刻空闲。两边的大小商场林立,各种店铺从来不曾缺少生意和笑脸,而如穿花蝴蝶般的年轻女孩们也从来不曾厌烦过逛街和购物。而像江水涵这样的漂亮少女过门不入地晃过一家家服饰专卖店的情形,那简直比在大街上裸奔的人妖还要稀罕。 旁若无人一向是江水涵擅长的。在她看来,只要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话,别人无论做些什么都与己无关。仔细思考一下,这种说法似乎并不怎么说的通,但江水涵本人就是这么想的。因此,无论是远处那几个对她注目的小伙子,还是站在店铺门口热情揽客的促销小姐,江水涵通通可以当作没看见。甚至那个躲在广告牌后拿着手机偷拍的猥琐男,江水涵也仅仅是嘴角一翘,送给他一个鄙夷的冷笑——想当年自己以前还是男人的时候可从没这么无聊过。 分割快慢车道的交通岛里,只有冬青还透出傲人的绿色。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都早已落光,枝干上光秃秃的,一堆黑乎乎还没化完的积雪堆在树根的位置,下面露出几片破败的枯叶。 雪化了,明年还会再下;叶落了,春天还会再长。可是,另一场雪里,还会有跟今年同样的雪花吗?春天再长出的叶子,还会和地上的那几片一样吗?拥有新的身体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思考就一定能得出结论的。江水涵晃晃脑袋,把这种阴郁的情绪甩开。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松南大学学生公寓的正门了。 进去?不进去?这是个问题。江水涵在曾经自由进出过无数次的男生宿舍楼前犹豫起来。听姐姐说,宿舍里的那些东西还都没拿回来。虽然很多东西——比如衣服——恐怕以后都用不上了,不过怎么说也不能就这样扔在那儿。当然,即使自己以后还打算继续上学,肯定也不能继续住在男生宿舍里了。 不过,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身份?原来的同学们应该没人会认识现在的自己吧。算了,闪人先。 很无聊。于是无所事事的江水涵跑到了以前常去的网吧。 尽管江水涵并不是什么特别贪玩的人,但住院的这段日子确实把她憋坏了,今天正好有机会,自然要去好好玩玩。 江水涵在网吧的服务台前打开钱包,看到里面躺着的两张红色纸币,随之想起早上的薛暮云给钱的情形。 江水涵觉得那时的薛暮云笑得实在是很淫荡,那嘴脸简直像个买欢的嫖客。 靠近大学的网吧里总是很热闹,即使很多学生宿舍里就有电脑,即使学校还有相对便宜些的机房,对于大学生们来说,都不如网吧更有疯狂的气氛。 算算日子,现在学校应该已经停课了,大学的考试总是隔几天来一门的,所以有些学生还是会在空余时间跑到网吧。更何况松南大学这个校区旁边就是居民区,许多社会人员也常常在网吧里出没,足可以称得上是鱼龙混杂。 按照江水涵以往的经验,学校附近这几间网吧在中午两点之后基本上都不会有空位了。所以,不舍得进VIP包厢的江水涵只有等人下机。而大厅里,已经有几个男生占据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势,一副“时刻准备着”的模样。 本来江水涵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打算,不过她很快就体验到了美女和帅哥的差别待遇。 “嗨,MM,这边这边,这边有位子!” 江水涵寻声望去,一个带着绒帽的矮个子男生正冲自己招手。四下瞅瞅,似乎自己周围没有第二个可以称为“MM”的生物,江水涵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对着一名冲到那个靠墙空位却被矮个子拦住的男生温柔一笑,并附赠一句“谢谢”,江水涵成功地使用美人计赶跑了座位争夺者。 你一个大老爷们总不好意思跟个女孩子抢位子吧。江水涵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满脸坏笑地想着。 当然,江水涵也没忘记对那个帮自己占座的矮个子男生道了声谢。看着那个面貌清秀的男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江水涵不无恶意地想道,若是自己告诉他,这副美女皮囊下还是个男人,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登录QQ和邮箱,查看两个月来收到的消息。可惜有用的消息实在是寥寥无几。QQ上除了几条看上去像是群发的新年贺词就没什么东西了,而邮箱里则完全都是广告。 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生死,我好凄惨啊……江水涵的脸皱成一只苦瓜。 其实江水涵也明白,自己QQ上的好友全是同学和亲友,没有一个不熟悉的,而他们肯定都得到了自己“出车祸”的消息,所以没有人留言也就不足为怪了。 “MM,可以聊聊么?”QQ弹出一个验证信息。 江水涵向旁边看去,矮个子男生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恐怖片。 轻点一下鼠标,通过了验证,江水涵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叫做“蜃楼王”的家伙会说些什么。 “MM,你好漂亮啊。” “去看我的资料,我不是MM。” “没关系,这是个性化啊。” “哦。” “MM,你多大了?” “不知道。” “MM,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MM,我做你老公吧。” “我是人妖。” “……” 江水涵捂着嘴巴使劲偷笑,因为旁边的矮个子男生明显陷入了当机状态。 “没关系,你这么漂亮可爱,人妖我也认了。” “可是,你这么矮,身体又瘦小,又不是很帅,我对你没兴趣啊。” “……” “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看恐怖片的。” 打完这句,江水涵已经笑得一抽一抽的了。 旁边的矮个子男生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来,摘下了绒帽:“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了,对吧?” 江水涵笑着点点头。 矮个子男生抓抓脑袋:“那个……不好意思,认识一下可以吗?我叫王晶,水晶的晶,跟香港那个导演一个名字,松南大学大三的学生。” “你好。”江水涵主动伸出手来,“江水涵,涵养的涵,曾经的松南大学大三学生。” 王晶看着江水涵光洁如玉的小手,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小心地捏了一下江水涵的指尖,从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脸刷地红了,赶紧松开。 网络的确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可以让一个猥琐的老男人成功装扮成娇滴滴的浪女,也可以让一个容易害羞的小男生变成大胆而张狂的情圣。 即便如此,如果不是亲见,江水涵也很难想像出面前这个脸红的矮个子男生就是刚才在QQ上油嘴滑舌的“蜃楼王”。 “那个……原来是学姐啊,不过看上去倒像是比我小多了。”王晶不停地抓着脑袋,仿佛头上有虱子开会似的。 “呵呵,是吗?”虽然江水涵的本意是说自己现在已经不上学了,但对面有些局促的那位好像理解成江水涵年长于他了。不过这种没营养的细节问题,江水涵也懒得去解释。 而另一边的王晶还浑然不觉地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是啊,而且……” “宿舍又断网了吗?”为了不再纠缠于自己的外表与年龄的对比,江水涵点开了以前常玩的网络游戏,打断了王晶可能继续冒出来的溢美之词。 “嗯,又断了,整天断线,所以……”王晶的话又是到一半就没声了,不过这次江水涵可没说话。 王晶呆呆地看着江水涵打开游戏,输入帐号,然后熟练地指挥着一个男性角色在地图上跑来跑去。 什么世道啊!在网游里充斥着大量“人妖”的今天,居然眼前还有个漂亮MM去玩男号……典型的资源浪费啊! “那个……”王晶刚想问问美女为什么偏要用个男号,一转头才忽然发现,牛仔裤+运动鞋+休闲外套,原来这个美女本身的打扮也很中性化。再仔细回想一下,她刚才的言谈举止似乎也很男性化的样子…… 不会吧?! 王晶决定好好观察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男人?”江水涵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屏幕,突然冒出一句。 王晶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诚实地回答:“有点……” 不过他马上又醒悟过来:如果对方真是CD或者变性人的话,肯定不会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会尽量在各个方面把自己向女性靠拢才对。 或许是萍水相逢的原因吧,江水涵对这个双重性格的小男生也没什么顾忌,而且对方的腼腆也给了她一些好感,江水涵突然灵感一动,对王晶问道:“假如,我说假如,你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个漂亮女生,你怎么做?” “变成女生?”王晶一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我就说假如。” “大概会好好享受新生活吧,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没什么人会注意……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利用女生的身份接近其他女生,占点便宜,偷窥点隐私什么的……你别介意啊,我只是说实话的,大概大多数男生都会这么想吧,而且……” “而且什么?”江水涵抬头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王晶脸红的像是在发烧,“那个……你不会真是男人变的吧?” “开玩笑,你还真信了。”江水涵笑笑,“你还没女朋友吧?” “没,没有。”王晶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我长得这么矮,又不帅,又没什么钱,哪有女生会看上我呢。” 江水涵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旁边用鼠标在屏幕上乱点的王晶:“别这么妄自菲薄喔。其实你这人挺有趣的,要不是……要不是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也许会考虑你呢。” “呵呵,那个,其实你也挺有意思的,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解人意,谁做你男朋友可真是有福气了。”王晶抓抓脑袋,心里倒是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些堵的难受。 看着女孩温柔又饱含鼓励的眼神,王晶悄悄地问自己,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这就是一见钟情吗?难道自己的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陷落了吗? 现世之卷 第18章 哲人 王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肥皂剧中常见的桥段,男主角常常以一副白痴且欠揍的表情说的超级恶心话:“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丽容貌,更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或者其他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 根本就是放屁!简直是TMD睁眼说瞎话!没有美丽的容貌如何吸引别人的注意?没有良好的家世如何有条件培养出众的气质和修养?什么都不在意?如果女主角是个又老又丑贪财势利无知任性刁蛮凶悍的泼妇,估计男主角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对于王晶来说,爱情是有条件、有需求、有付出、有回报的。一厢情愿的付出,只会让人崇拜或者鄙夷,却不会被人珍惜。 想来想去,王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使劲按压了一下胸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王晶慢慢平稳了呼吸。 “会打SC吗?” 王晶再抬起头的时候,旁边的女孩已经关掉了网络游戏,正兴致盎然地盯着自己。 “SC?”王晶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是星际争霸。” 王晶立刻挺直腰板:“会!” 随即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个……你也会玩SC吗?” 话一出口,王晶立刻就想狠狠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居然连这么白痴问题都能问出来,答案不是明摆着嘛。 江水涵没有回答,啪啪点着鼠标进了HF:“你手速大概多少?” “100左右吧。”王晶偷偷鄙视了一下自己,其实他平时的手速只有80上下。 “够了。上海专区X大厅,快点进来。” 其实王晶一听到那句“快点进来”,就马上联想到了一些很不健康的东西,心里琢磨着要是前面那个“上海专区X大厅”能换成“XX酒店XX客房”就真是很那啥了。不过这种猥琐的想法是绝对不能在MM面前表现出来的,于是王晶赶紧装作很纯洁的样子应了一声:“哦……” “我建主机。” “哦……” “名字叫Kobra。” “哦……” “2V2,我们弄个黑店。” “哦……” 王晶看见女孩的嘴角微微翘起,呈现出一种狡黠的弧度,身后似乎也多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别发呆了,开始了!”女孩在王晶眼前打了个响指。 王晶赶紧飞快地选了个神族,等待倒数结束。 “暴兵,7点!”女孩麻利地分好了Probe,然后向王晶发号施令。 十分钟不到,对方两人一个被拆光,另一个也退出了。 “还不错嘛。”女孩又打了个响指,她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上一局的录像。 虽然王晶自我感觉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但也不敢确定这句“还不错”是不是夸奖自己的,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你暴兵挺凶悍的。”江水涵的鼠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跟你的外表可不大一样呢。” “……你也很厉害啊。”王晶憋了半天,不知说啥好,只能再次干笑两声,扭头暗想,我这也算凶悍?跟你的野兵营没法比吧!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女孩子玩SC,不过用野兵营RUSH这么暴力打法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错没错,人不可貌相。 王晶觉得啊,像江水涵这样长得这么“天真可爱又温柔婉约”的女孩,最适合听点舒缓的轻音乐或是流行音乐,玩些连连看、对对碰或是泡泡龙什么的小游戏,偶尔小声惊呼“哎呀,又输了”,然后就会对着旁边的男友撒娇,于是两人亲密地配合着搞定对手…… 咳咳,想什么呢!王晶使劲晃晃脑袋,顶在头上的一个气球对话框立刻如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破碎了。 没关系,喜欢玩SC说明不了什么,玩SC暴力了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喜欢在网游里玩男号仍然说明不了什么……不过,她这个游戏ID是什么意思?好像英文里没这个单词吧。 “K,O,B,R……”王晶在记忆里搜索着,好歹咱也是六级没过四级80的一猛男。Cobra,眼镜蛇?哪会有女生用这种名字啊,也太扯了点。 “一种俄产的瞄准镜。”女孩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瞄准镜?!”王晶彻底没言语了。什么瞄准镜?难道是装在枪上的那种吗?还是俄产的? “有问题吗?” “没,没有。”王晶赶紧摇头,脸上分明写着“我有很多问题”。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很希望我吐槽吗? “那我们继续开黑店吧。”江水涵飞快地又建了个游戏。 “……” 这个女孩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啊?不同寻常的喜好,而且居然会用什么瞄准镜作为游戏ID……而且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王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出了很大的问题,回头一定得好好复习一下马哲毛概。 又一局游戏开始,在等待对手加入的片刻时间,王晶望了一眼身旁兴奋地紧盯着屏幕的江水涵,然后悄悄抹去了前额沁出的汗水。 王晶今天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原来陪美女玩游戏也是个蛮辛苦的体力活。 虽然两人的水平并不算好,但是遇到的对手往往更烂。毕竟2V2不同于单挑,配合的作用远远大于菜鸟们差别不大的操作能力,而且战局一般也结束的比较快。两人换着方法,用了N种惨无人道的手段,虐待了一群又一群误入黑店的小鸟。 尽管如此,王晶还是感觉打得很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合作。王晶很紧张,而且常常会联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 人家常说酒桌上是联系感情最好的地方,很多时候几杯酒下肚后,刚才还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就能亲哥哥好弟弟的乱叫了。不过王晶觉得,其实在网吧里打打游戏也不错,也能很快和MM熟络起来,而且比较省钱。 ——虽然使用这种培养感情的方式成功上三垒的可能性比中五百万也大不了多少。 当王晶刚刚感觉自己有点进入忘我状态的时候,风云突变,两个分别叫做XX和OO的ID加入了游戏。 “我靠,这名字也太猥琐了!”王晶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ID猥琐也就罢了,进了游戏后,还极其猥琐地把江水涵和王晶的组合杀了个一败涂地。 看过录像确定对方没有作弊后,女孩捏着指关节愤愤地作出结论:“这两个家伙肯定也是开黑店的,太没星德了!” 王晶非常无语地看着一边抓头一边又建了个游戏的江水涵,心想这MM果然不是一般的有个性。 瞧见那对“XXOO”又进了江水涵的游戏,王晶兴致勃勃地趴在一边准备看MM如何发飙。 “野兵营,3BG。”女孩发号施令的样子让王晶想起了FATE中面对Berserker仍旧一往无前做出最后一击的远坂凛。 真萌啊,如果能再扎个双马尾的话……不对,仔细看看,似乎更像生气时的伊莉雅呢…… 尽管这一局两人都用了非常无耻的战术,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但遗憾的是,江水涵在关键时刻忘记了补水晶。 看着己方没有后援的叉子兵逐一爆成了白色火焰,江水涵毫不犹豫按下了ALT+QQ。 “其实还有机会的,没必要就这样放弃吧?”王晶很不情愿地跟着退出了游戏。 “既然大势已去,何必再做徒劳的挣扎,反正坚持下去还是会被干掉。”女孩开始播放录像,“还不如花点时间研究一下他们是怎么打的。” 王晶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那也未必啊!也许我们能挡住一波攻击,然后还能打后期啊。现在直接退出可就是绝对的失败了。” 江水涵停下手中的鼠标,刚想嘲笑一下那个看不清局势的小矮子,但王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把话又咽了下去。 “坚持下来,就还有赢的希望;而放弃了,就绝对没有希望了!是不是?” 王晶表情严肃地说完,很风骚地一甩头,可惜由于头发长度的限制,想像中的拉风镜头并没有出现。不过看见女孩小嘴微张一脸愕然的样子,王晶心中还是产生了几分得意。果然,恰当地选择时机展现出自己才华,可比那些花痴般的谄媚强多了。 女孩哼了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哲人。” “哲人?我可谈不上是什么哲人,我只是说说我的一些看法而已。”王晶故作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而不爽的女孩开始跟别人单挑。 过了一会,王晶坐直了身子说:“你不这么觉得吗?有很多事情,如果当时没有放弃……” “哼,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如果和也许。”江水涵再次不战而退,王晶估计她只是因为讲话而忘记了造气矿,“而且,即便做出的选择在当时看来是非常英明的,可谁又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因为看不清未来而不敢做出决断……”王晶把头凑过去,“其实你是害怕失败吧。” 正在伸懒腰的江水涵身体一顿。 “呵,我越来越觉得你像个哲人了。”不过也仅仅只是一顿而已。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江水涵转动了一下有些发涩的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王晶现在很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的那些话并没有达到他原先预想的效果,反而快把MM弄哭了——起码看上去好像是这样。 王晶紧张地把两只手捏来捏去,不停地用目光在江水涵身上巡视,脑子里那些前辈高人指点的泡妞秘籍已经乱成一锅粥,而有些过于肉麻的话他也实在没法在现实中说出口,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嗯?没事啊。” 听口气似乎很平静,王晶一颗心回到了肚子里,于是又问:“那你叹什么气啊?” 江水涵:“我饿了。” 现世之卷 第19章 归者 江水涵咬了一口从网吧服务台买的鱼肉肠,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 “坚持下来,就还有赢的希望;而放弃了,就绝对没有希望了!” “你不这么觉得吗?有很多事情,如果当时没有放弃……” “因为看不清未来而不敢做出决断……其实你是害怕失败吧。” 江水涵轻笑一声,这个王晶,倒真有些自己当年的影子呢,总喜欢对着比自己年龄大的人故作深沉地讲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希望借此让对方肯定自己的成熟。现在看来虽然有些可笑,但大概少年们都有过这么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候吧。 人们总要经历了一些事情,然后才会慢慢成长起来。而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很多时候,一些昂贵的代价我们一生都承载不起。 江水涵起身,把座位让给一位刚刚上车的老人,以浅笑回应了对方的感谢。 失败?江水涵慢慢咀嚼着这个词,也咀嚼着口里的食物。 关于失败,她足足思考了三年,依然没有结论。 阴影一直笼罩在心头,没有人能说三年前那次任务是完全失败的,但也绝对没有人为之庆贺。所以,也没有人再提起过。 江水涵把嚼碎的食物咽了下去。 有时候回忆会让人痛苦,会让人后怕,不过江水涵不会因此后悔,只是偶尔流泪。大概是悲伤吧。 这就是不可抗拒的命运吗?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连神都无法掌握的东西。如果有人说什么“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江水涵绝对会嗤之以鼻——那种话最多也就骗骗小孩子。能掌握的只有在命运给你选择的时候去选择的权利,可是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只有自己去体会,这不是ABCD任选一那么简单,错了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同样,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就是这么回事。 选择是痛苦的,逃避选择的话,就连痛苦都没有了。所以江水涵对自己说,我宁愿痛苦,起码我还感觉到我活着。 传教士遇到老虎,跪下祈祷:“上帝啊,救救我,请让这只老虎信教吧。”老虎则说:“上帝啊,谢谢您赐给我这顿晚餐。”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谁也没有错,大家都在很认真地执行着自己的本分,可结果就是那样,终归还是要有人受到伤害。 “江水寒,你怎么能就那样丢下爸爸逃走!你,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混蛋!” 自己还能怎么解释呢?我是坏蛋,但我不是冷血动物,我也很难过,请节哀顺变……苟活下来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失去亲人的女孩说这些话? 大道以多歧亡羊。而人生也有许多的岔路,很容易会迷失其中,所以俗话说人活着要有目标,那么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十五岁的时候,江水寒有时会站在窗口望着天际舒卷的浮云,讯问自己生命的意义。那时他会背诵《大学》章句,尤其欣赏子思的“诚心正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路径。 但是,没有一条路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江水涵重重地叹了口气,拍拍裤子口袋里的钱包,跳下了公交车,钻入一条小巷—— “嘿,老二,怎么人不见了?”穿着立领皮衣的年轻人四下张望,向身后不远的同伴问道。 “说了不要叫我老二了!”后面的男子一脚朝着年轻人踹了过去,被他躲过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你也真够可以的,这么短的距离都能跟丢。” “切,还不是你说在这里看到她的。” “刚才确实她确实从这儿走过去的!算了算了,你再看看,我报告一下,找不到就去她家楼下等吧。” 戴着大眼镜的男子边走边捋起左手的袖子,在形似手表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正要说话,后背却突然产生了一股危机将至的感觉。没等他转过头,颈后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过去。 “哦咯,有点痛啊。”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已经迅速回过身来,目光在揉着手掌的少女和昏倒的同伴之间跳动,下意识地就想往肋下摸去,但犹豫了一下,只是做出了徒手的防御姿态。 少女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年轻人,走到昏倒的男子身边,捡起他掉落的眼镜,仔细观察起来。 眼镜框架的一角,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很不怎么样的东西,可惜给你们用还是浪费了。”少女把大眼镜戴在自己脸上试了一下,显得傻乎乎的,“拍照就拍了,还躲躲闪闪的干嘛?” 摘下眼镜抛给年轻人,看着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少女双手背后摆了个造型:“给你个正面好了,不过不要放到网上流传啊。” 年轻人故作镇定地站直腰板,绷起脸拿了个证件在少女眼前打开一晃:“我们是监察处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一愣,然后呵呵笑了起来:“监察处?监察处什么时候人才凋零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连新手也派来执行任务了?太没素质了吧。” “你……” “相比之下,你的同伴至少不会跟丢目标,不是吗?” “你不要太得意了!” “喂,我劝你还是不要大喊,不然引来了无关的人,他们看到两个彪形大汉和一个柔弱女孩,会怎么想呢?”少女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要我喊一句流氓,恐怕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当然,我们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对吧?合作一点,我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何必产生什么冲突,你说呢?” 年轻人嘴角抽动,没有回应,而是捏着拳头慢慢接近少女。既然对方已经击倒了一名同伴,又摆明了不在乎监察处的名头,那就干脆拿下再说。 少女脸上虽然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容,却开始眯着眼盯紧了对方的一举一动,身体自然地随着年轻人的步伐跃动起来,慢慢在小巷里跟年轻人兜起了圈子。 年轻人终是气盛,冷哼一声扑上前来,两手分别向少女的肩膀和手腕抓去。这是很常见的警用擒敌手法,简单,却非常有效。如果左手捏实了对方的肩井,右手只要再随便一拧,就能很容易地把对方按倒在地或是按靠在墙边了。 少女却不闪不躲,只是在年轻人抓住自己右腕之前把掌心翻转向上,成了对握之势。转身跨步屈右肘,避开抓向肩膀的另一只手,左肘压住对方右肘关节,左肩猛地一沉,“喀吧”一声,年轻人的右肩便立时塌陷下去一块。 被强行卸开的关节绝对是剧痛,年轻人却硬撑着没有惨号只是闷哼了一声,托着脱臼的胳膊踉跄后退几步,脸色发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很明显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虽然年轻人身体不是健美先生那样的肌肉男,但也并不孱弱,体重约莫也有75公斤上下的样子。但关节处大多是脆弱的肌键,身体锻炼的再强壮也没用,只要使力准确,不需要很大的力量就能将关节打散。 少女笑吟吟地看着年轻人捏着右臂试图自己复位,痛的满脸是汗却无法成功。年轻人瞪了一眼像看热闹一样的少女,眼神射出怨毒的光芒,还能使用的那只手费劲地向左边肋下摸去。 “喂喂,这样可不好!” 没等年轻人掏出那件东西,少女凌厉的一记下劈便已经把他砸得一头栽到地上,黑色的国产77式从皮衣下沿滑落出来。 “吓我一跳。”少女抢在年轻人之前夺走了手枪,看了两眼便打开保险拉了下枪机,枪口抵着年轻人脖子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又搜出了一把跳刀一副塑料手铐以及一个电击器。 “你的教官没教过你吗?身体才是最可靠的武器。”少女把手铐给年轻人用上,又检查了一下弹膛,然后把卸下弹夹的手枪扔还给年轻人,倒是拿着那个电击器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起来。 “我不是很擅长刑讯,因为我的心太软了,总是下不去狠手。可是呢,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人多起来我们谈事情也不方便不是?”少女打开电击器,蹲在痛的龇牙咧嘴的年轻人面前,看看巷子两头,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没有其他人。 “说吧,名字,军衔,任务目标,一样样来。”少女利索地扒开年轻人的皮衣,掀起里面的毛衣和内衣,寒气逼得年轻人好像更痛苦了,牙关紧咬,腮帮鼓起两块硬梆梆的肌肉。 “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耗,所以友情提示一下,被卸开的关节保持错位状态的时间越长,留下终生后遗症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少女像爱人般轻抚过年轻人塌陷的肩窝,却让他身体僵硬地颤抖起来,“还有,五千伏的电击器虽然不会致命,但用在腋窝、腹股沟等神经丛密集的地方,还是可以让你痛不欲生的。想试试吗?” 少女用指甲在年轻人腋下掐了几秒,尽管年轻人仍然使劲咬着牙不让自已呻吟出声,但看他连眼泪都出来了的样子就知道那一下有多痛。 “我保证,你不会喜欢的。”少女在年轻人眼前晃晃手中的电击器。 看着指向自己下半身男人尊严的电击器,年轻人终于妥协了,从嘴角缓缓挤出几个字:“白秋桐。” “白秋桐,很好。”少女扶住年轻人的胳膊,伸手在肩窝里摸索了一下,确定位置后拉伸一下肌肉,把肌腱理顺后向上一推,“喀吧”一声脆声,骨头碰撞的剧痛,让年轻人忍不住闷哼出声,“一个好的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恨,我要知道的也不是机密的东西,说吧。” 也许是少女最后一句话起了鼓励的作用,招供一旦开始,话语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很容易地从年轻人嘴里全部倾泻出来。 最后,少女拍拍年轻人的脸颊,若有似无地向巷子一头瞄了一眼:“告诉你的朋友们,我不喜欢被人跟着的感觉。离我远点,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说罢,少女冷哼一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少女离开的反方向,先走到昏倒的男子旁边察看了一下,然后才帮仍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打开手铐,指导年轻人自己如何用左手对肩部几个穴位进行按摩和伸展练习,以防留下后遗症。 看着年轻人攥紧拳头愤愤地捣在墙上,中年男子点着一只香烟,笑笑:“不要太介意了,这家伙可是团里特勤一队队长的高徒,败在她手里一点都不丢人。” 年轻人往少女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和中年男子驾着昏倒的同伴离开了,平静的小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可以把最后一句理解为挑衅吗?”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中年人按下手中遥控器的暂停键,转过身来向坐在沙发上的老人笑问。墙上壁挂式液晶电视的画面定格在少女的冷冷一瞥,看上去仿佛是从哪部国产狗血片中剪辑出的特写一样。 中年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身体却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黑瘦的脸庞,最显眼的是自额头过眉心至右颊一道恐怖的刀疤,透出股股戾气。 “随便你了。”老人用一把木梳仔细地梳理好花白头发,然后抬头与中年人相视一笑,赫然就是医院的杨副院长,“反正你本来也没想拿住她,就当是实战演练吧。” “老爷子,不要什么话都讲这么清楚嘛,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了。” 中年人打了个哈哈,从办公桌抽屉的金属盒中取出一根雪茄,切开一端刚要点上,杨副院长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中年人只好悻悻地闻了闻又放回抽屉里。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圈养’还是……‘放养’?林处长。”杨副院长满意地点点头,手掌轻轻拍打着大腿。 “‘放养’吧。其实我也很期待她的表现哪。” 林处长敲了几下键盘,办公桌上的液晶显示器画面变成了某个大房间的俯视镜头,一名赤裸的美丽少女正快乐地畅游在湛蓝的池水中,那欢笑声似乎能够透过屏幕传到观察者的耳边…… 现世之卷 第20章 心结 近家情怯。 江水涵一天之内第二次站在自家熟悉的防盗门前,心情却莫名地比上午忐忑了许多。 整理一下呼吸,江水涵一手提着从邻居大妈家里取回的袋子,一手抚上门扉,轻轻敲了两下。 “咔嗒!”门锁弹开的声音,比子弹上膛的声音更令她紧张。当看到母亲那略显憔悴的脸上由惊讶变为惊喜,江水涵曾经想好的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微笑着说: “妈,我回来了。” “小二子回来了吗?”父亲两手沾满面粉,从客厅探出头来,“蓝蓝到处找了你一下午,现在正急得要命呢。” 母亲洗了洗手,接过手提纸袋,一面怜爱地轻抚着江水涵的长发,一面絮絮地唠叨着:“……这孩子,出了院还不赶快回家,还在外面疯这么久……” 听着母亲的碎碎念,江水涵却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顶嘴的冲动了,只是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家的温馨,和发自心底的满足感。 环顾家的每一面墙壁,每一样事物,换上自己以前的布拖鞋,江水涵不禁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但父母和亲人对自己的关心是不变的,这就足够了,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是看到从客厅冲出来的江水蓝在手提纸袋里翻出一个眼熟的LV包包,江水涵的眼皮立刻耷拉下来了。喔,有些人关心的重点是不太一样的。 来到客厅,江水涵忍不住使劲吸了几下鼻子。 “韭菜肉馅,你最喜欢的,从小就喜欢,今天特地买了韭菜给你包饺子吃。”母亲利落地擀出一张张面皮,扔给正在包饺子的父亲。 “我来帮忙吧。”江水涵洗了洗手,拿双筷子坐到了桌子旁边。 “别沾手了,去你姐姐房间玩电脑吧。”母亲关切的眼神,让江水涵心里充满了暖意。 “没事,我又不累。”江水涵乜着眼看向正在欣赏LV包包的姐姐,“我又不像某些人那么好吃懒做。” “哼,我到处找你,找了整整一下午,这也才刚刚回来,还不都是你这个小死猪害的。”江水蓝一听马上不乐意了,丢下包包针锋相对地瞪着妹妹。 “谁叫你把我丢给那两个家伙的?不然昨天我不就到家了吗……” “还说,还不是你自己贪杯,喝了那么多……” 姐妹俩唧唧喳喳吵成一团,父母也只是相视一笑。等到姐妹俩开始互相扯脸的时候,饺子终于包完了,父亲乐呵呵地点燃一根香烟,没等抽上两口,姐妹俩已经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大叫:“不准在客厅抽烟!” 在两个女儿的瞪视下,父亲只好讪讪地掐灭,看看女儿们,又往正在厨房下饺子的妻子方向瞥了一眼,不禁哀叹一声:“唉,现在家里就我一个男人了,大势已去啊……” 从厨房传出母亲的笑骂声:“老封建,不怕孩子笑话。来尝尝,饺子熟了没有。” 待父亲起身进了厨房,江水蓝开始询问妹妹今天的去向,江水涵看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 母亲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饺子走进客厅,插话道:“现在可不比从前,出去了早点回家,晚上也不要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现在社会上乱的很。” “喔咝~烫死了!”江水涵抢到第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却被饺子烫得直吐气,“没事没事,像我姐那样的不去袭击别人就不错了。” “闭嘴,你没资格说我!”江水蓝忿忿地拿筷子指着妹妹。 江水涵偷偷向姐姐比了个中指,结果被母亲看到了。 “水涵,做什么哪!”脑袋被母亲凿了个包。 江水涵抱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妈,我姐为了一个小手提包就把我卖了,你还帮她……” “现在是女孩子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刚才那样像什么话!”母亲作势又要敲脑袋,看见小女儿抱头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姐姐又不会真的害你。” “难道你有什么不满?”江水蓝嘴里塞满了饺子,做出的凶巴巴的样子一点恐吓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很好笑。 “我对你的不满能把整张的A4打印纸两面都写的满满的。”江水涵不再理她,专心抢夺起饺子来。 可恶,嘴巴也变小了吗…… “你没觉得你最近变胖了吗?”江水涵对姐姐说。 江水蓝低头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为什么呢?” 江水涵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最近完全不做家务的缘故。” “胡说什么……你这家伙!”江水蓝捏着筷子往妹妹头上敲去。 “嗯,也是,你从很早以前就是个什么家务也不做的女人。”江水涵用两根筷子交叉架住。 “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要吵闹了。”没等江水蓝再说什么,母亲的话终于让两个女儿安静地吃完了饭。 收拾好餐具,父女三人悠闲地泡上几杯清茶看电视,而母亲在衣橱前忙活起来。 “水涵,看看你以前的这些衣服有哪些还需要留下,不要的我就让你爸送给单位里那些民工,反正咱们家里也没人穿的着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惆怅。 江水涵接过母亲翻出来的一叠衣服,一件一件折的整整齐齐。江水涵把它们贴近脸庞细细闻去,衣服上混合了洗衣粉和樟脑丸的味道,而且似乎还残存了自己曾经的男性气息。 “妈,随便,你看着办。” “这孩子……”母亲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 江水蓝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自己房间,摸出了一件外套:“我说,这件衣服你要吗?” “如果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吧。”江水涵看了一眼就答应了。茶色的短风衣式样,看上去还蛮新的,反正自己对衣服一直都无所谓。 “那我就给你先放这里了。”江水蓝把衣服扔在沙发上。 “哦,谢谢。” “哎,要这个吗?”江水蓝又从自己的衣橱取出一件毛衣。 “那就也给我吧。” “那这个呢?这个?还有这个?” “呃……” 江水涵看着沙发上的衣物越来越多,终于醒悟:“喂,你该不会是把我当垃圾桶用了吧?!” “怎么会呢……”江水蓝讪笑道,“你太多心啦,哈哈哈哈。” “切,过时了的衣服就扔给我,然后自己再去买新的……”江水涵嘟囔着站起来,打算把姐姐的旧衣服收到自己的衣橱里。 看着母亲把自己的旧衣服打成一个包裹,放在客厅的地板上,江水涵心中莫名地就有了些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就好像一条穿到破了的牛仔裤,有些人也舍不得扔一样。很多时候,人不是害怕改变,而是害怕失去自己习惯了的那种生活。但是江水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或许当自己遇到马伊莎,不,当自己加入团的时候,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在改变了。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当你每天推开门的时候,面前都是一个全新的天地。不管想不想,都无法逃避。 母亲接过江水涵手上的衣服,忽然语重心长地说:“水涵啊,你也得注意一下仪表了,不能老像以前那样穿衣服随随便便,这些地方跟你姐姐学着点。爸妈的眼光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好看,过两天等你姐姐有空,让她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妈,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看我身上,还有那些袋子里的,云姐给我买了不少呢。”江水涵拉了拉身上的毛衣。 “没关系,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咱们家以后少买一套房子,省出那么多钱做什么。” “呃……”这多出来的钱难道是——自己那传说中的“老婆本”? “不过话说回来,男孩子到22岁感觉不到什么,就算到30结婚的也大有人在。女孩子到22就不小了,谈两年恋爱,也就到法定晚婚年龄了。”母亲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自己逝去青春,“当然,爸爸妈妈知道你一时间也没法接受,但女孩子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所以你现在也得有这个心理准备了。要不,妈妈帮你介绍几个,你先看看……” 正在喝茶的江水涵听到这话立马喷了,而江水蓝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蓝蓝不要笑你妹妹,你也一样。”母亲这句话一出,江水蓝脸上的笑容马上凝固了。 “如果我不了解你的话,我肯定会认为你是个没脑子的笨蛋……”江水涵擦了下嘴巴,一脸揶揄地用指头点着姐姐,直到被她一把掐住脖子,“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更了解你了……” 江水涵好不容易甩开姐姐,却发现父亲正盯着自己看,手上夹着的香烟烟灰老长了都没发觉到。 “爸,想什么呢?”江水涵把即将燃尽的香烟夺过,在烟灰缸里摁熄。 父亲猛然醒觉,尴尬地掩口干咳两声:“没看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江水蓝也凑到了父亲身边。 父亲似乎有些赧然地说:“只是忽然之间少了个儿子多了个女儿,有点不习惯。” “爸,对不起……”江水涵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虽然父母表面上早已接受了孩子新的模样,但现在的身体怎么说也不是他们亲生的那个了。 江水涵胸口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人们常说亲情是“血浓于水”的,但自己现在的血液,还能与家人融在一起吗?也许父母并不在意血脉相传的问题,也许父母在感情上依然深爱着自己,可是,可是自己变成现在这样,有谁的内心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呢? 江水涵望着父亲,心里憋着一句话却不敢问出来。爸爸,你真的还当我是你的孩子吗?往日果敢决断的执行者,在父母的面前,变回了一个孩子。她会犹豫,她会悲伤,她会忧虑,她会害怕,所有隐藏着的缺点都出现了,真正地回到了一个孩子的状态。但一丝理智尚存,江水涵告诉自己,这句话,不能问,也没有必要问,因为父亲的答案不会有第二个。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江水涵的手背,细心的姐姐发觉了妹妹的异常。 一直以来,在这个家里,身为姐姐的江水蓝,却从没享受过作为姐姐的待遇。虽说父母并不重男轻女,但仿佛父母所有的优点都被弟弟继承了一样,弟弟的光芒从自己记事起就无法直视。身材长相,智力水平,学习成绩,差距的太多了,江水蓝甚至兴不起嫉妒的心理,只有从心底为自己的弟弟骄傲。 虽然两人也会吵架和打闹,也有时候互相揪着到父母面前评理,但姐弟就是姐弟,吵完了闹完了,还是亲姐弟。江水蓝知道,弟弟其实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面前悄悄遮住光芒,害怕那光芒灼伤自己。那种孩子样的吵闹,其实也是对自己心理的一种保护。 直到那一天,光芒消散,退去羽翼的天使静静躺在自己面前,江水蓝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黑夜。江水蓝不知道弟弟究竟对自己有多重要,但她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去换回那失去的。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凤凰涅盘般的新生,妹妹懵懂迷茫的眼神,让江水蓝第一次有了作为姐姐的自觉。 抱紧她!不要再失去!泪流满面的江水蓝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念头。 “姐?” 江水涵试探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又盖在了姐姐的手背上。 江水蓝抬起头,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姐妹俩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微妙的感觉。 “小死猪,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微笑,像阳光般洒满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现世之卷 第21章 选择 “要搬家吗?” 无聊的电视剧中一个搬家的情节提醒了江水蓝,推了推昏昏欲睡的妹妹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在江水涵出院之前家里就已经商量过了一次,最后的结论还是看她本人怎么选择。 “为什么要搬家?”江水涵揉揉惺忪的睡眼。没办法,她对这种都市言情片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是因为喜欢现在这种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感觉,才硬撑着歪在妈妈身边。 “我觉得,也许换个陌生的环境可能有助于你调节一下心态吧。”江水蓝想了想说。 江水涵伸了个懒腰:“我想不用了吧,搬家又麻烦又要花很多钱。” 母亲摸摸女儿的脑袋:“钱也花不了多少,关键是我们希望你开心才好。” 江水涵呼了口气,脑袋顺着母亲的手臂滑到大腿上,眼神迷离地说:“前些日子出车祸住院的事情,已经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了,搬家就算了吧。” “傻孩子,爸爸妈妈怎么会因为孩子而嫌麻烦呢?”母亲把江水涵的马尾解开,用木梳轻轻地梳着。 “现在都有谁知道你变成女孩的事情?”江水蓝问到了重点。 “嗯……除去团里的人我不太清楚,我知道的应该是马家的父女和隔壁的……嗯……”江水涵坐了起来,抓抓脖子,“姓什么来着的?” “刘大妈,是吧?”江水蓝提示道。 “对,刘大妈。马老师和他女儿应该不会乱说的,至于刘大妈……”江水涵想了想,“明天让妈妈悄悄跟她讲一声大概就行了。” “你住院时的那些医生护士也没问题吗?”母亲问道。 “医院都有保护病人隐私的义务,何况崔医生还是团里的人,护士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那个团还挺厉害啊,什么单位都有人在里面。”父亲说着,又点上一根烟,“不知道我们单位里有没有你们团里的人。” “我不清楚。”江水涵搓搓下巴,心想要是自己告诉父亲那整个医院都是属于团里的话,不知父亲会作何想法呢。 “对对,禁口令,禁口令啊……”父亲眼睁睁地看着香烟被妻子拿走,叹了口气。 江水涵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在我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谁送钱到家里来?” 江水蓝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事了吗?” 江水涵心里一紧:“谁送的?送了多少?” 江水蓝食指敲敲脑袋,想了一会:“那个叫林锐的大叔送来的,两万块钱现金,我存进银行去了。” 江水蓝盯着舒了口气的妹妹贱贱一笑:“莫非,这是某人偷偷存的私房钱?” “怎么可能?你不要以己度人了。”江水涵推开姐姐凑近的脸,“咱们家就你的工资卡在自己手里,我和爸的不是都在妈的手里嘛。” “我看报纸上说,佣兵团不是都赚钱很多的么?”父亲插嘴道,“听说动不动就是月薪好几万,还是美金……” “爸,你看的是什么报纸啊……”江水涵耷拉着眼皮看过去,“我们那是保全公司,不是什么佣兵团雇佣军,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又没什么大风险,哪有那么多钱赚啊。” “还没什么风险?”母亲捉住江水涵的一对小手,有点不高兴的说,“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干脆趁机退出算了。安心把大学上完,能继续考研就考研,考不上就找份安逸点的工作……” 母亲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妈妈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整天提心吊胆的,害怕有一天你会像你叔叔那样……” “妈,你别乱担心了,这次出事纯属意外。”江水涵双手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母亲的抓握,“这年头,什么工作没危险?连坐在办公室里都会被飞机撞。” “水涵,闭嘴!”江水蓝看妹妹和母亲都在钻牛角尖,赶紧出来解围,“妈,您也少说两句,妹妹今天刚回家,就不要说这些了。” 说着,拉过妹妹进了自己的卧室—— 江水蓝倒掉洗脚水,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江水涵盘腿坐在姐姐的大床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虽然你在别人面前总跟我吵架,其实还是挺关心我的嘛。”江水涵抬头看了一眼姐姐。 想起刚才自己在客厅里的表现,江水蓝的脸忽然红了那么一下:“不让你睡沙发,只不过是想让你帮我暖被窝而已。” 江水涵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暖什么被窝啊,床上铺着电热毯呢。 “小时候啊,你也像小思那么清秀可爱,爸妈把我们打扮成一对姐妹花,谁也看不出来有一个是假冒伪劣产品。”江水蓝坐在妹妹身边,指着相册里一张照片笑道。 照片上,两个相同打扮的小女孩分别坐在年轻的父母亲的腿上,那两对大而灵动的黑眼睛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般牢牢地吸引着每个看到它们的人。 “所以我就觉得很不公平。”江水涵继续翻着相册,“凭什么女人就可以既穿裙子又可以穿裤子,既可以扎辫子又可以剪短发。男人若是反向为之,则会被骂做变态……” 江水蓝立刻反驳道:“也不一定啦。听说苏格兰男人不是也穿裙子吗?而且你自己以前不也留了长发吗?” 江水涵咧嘴一笑:“没办法,我长得太帅了,怎么打扮都掩盖不了。” “切。” 江水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找来几个发圈在妹妹脑袋上摆弄起来。当江水涵合上相册的时候,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对扎着同样双马尾的姐妹花,慢慢扭头望向姐姐。 江水蓝被妹妹瞅的心里发毛:“还好吧?” 江水涵半响没吭声,忽然伸出大拇指,嘴角一翘:“Good!” “哈?”江水蓝一时没反应过来。 萝莉脸的双马尾少女双手抓住姐姐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结果另一个双马尾女孩立刻感觉自己变成了筛子。 “外冷内热型的人果然还是需要双马尾啊!” “这又是哪个动漫游戏里的话……” “不行啊,怎么完全没有动漫里那种可爱的感觉呢?” “喔,是吗,我长得这么无聊那还真是抱歉了!” 姐妹俩笑闹了一会也就睡了,毕竟明天还有些事情要做。 次日清晨,当江水涵从室外晨练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江水蓝还在被窝里睡的正香,浑然不觉同床共枕的妹妹早已不见。 抬头看看,时针尚未走到六与七的分界点,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还没等江水涵把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姐姐从床上拖起来,一阵敲门声便打断了她的工作。打开大门,一丝清淡的香味随着寒冷的空气涌入室内。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嗯,两个漂亮的大姐姐,——如果是小思的话一定会这么称呼她们吧。 不过事实上是,一个看上去似乎病怏怏的少女正依靠在另一个身材高挑站的笔直的年轻女军人身上。 “多伊姐,早。”江水涵跟其中一个打了个招呼,却刻意地回避着另一个幽怨的目光。 多伊点了下头,扶着身上的女孩:“她可能身体不太好,有点晕车。” 江水涵抿了下嘴,头扭到一边:“进来吧。” 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江水涵用日语问道:“怎么把她带来了?” “有些事情与她有关。”多伊却说的是中文,“找个没有干扰的地方,我有些话要问你。” 江水涵会意道:“我们去楼顶。”—— 薄霭中渐渐浮起一轮红日,四周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待到太阳忽地一跳,终于露出了全部,多伊才开口道:“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水涵凝视着眼前背负双手的丽人,攥住了拳头:“选择逃避的人名字叫弱者,不叫江水涵。” 多伊把眼神从远处收回,转过身来:“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江水涵郑重地点了下头:“我要回到团里的事情别跟我爸妈说,他们不会同意的,而我也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干脆就骗他们说我已经退出了团,专心上学吧。” 多伊眼里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假如你不配合的话,他们可能真的会把你抓起来的。不要轻视他们,如果没处理好,那些家伙比恐怖分子和佣兵更难对付,水涵。” “我明白,多伊姐。”江水涵走到了多伊身边,趴在护栏上看着楼下无数蝼蚁一般为着生计奔波的小市民们,“还记得么,我叔叔以前说过的话?这绝不是什么命运,这是由我自己选择的路……” “是吗?”多伊冷哼了一声,“那你三年前为什么又要选择逃避呢?” 江水涵无言,垂头不语。 多伊似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你和我当年一样呢……只要是自己认真做出的选择,无论前途多么曲折,过程多么困苦,都会不停地迈步,以自己的意志,寻找自己的归属,一心一意地前进着……” “因为我明白了,逃避之后还是会痛苦。”江水涵突然说话,却是回答的前一句。 “但逃离了痛苦之后还是会觉得痛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不想让人看见的痛苦。如果分享了彼此的痛苦,这份痛苦就不再是孤单的,而是能够一起承担。但是,有些东西就如牙刷,是不能和别人共用的,隐私就是隐私。 “多伊姐,你还在承受痛苦吗?” “我的痛苦太沉重,我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多伊的脸上泛起一丝哀色,那是经年累月的仇恨和痛苦凝聚而成的最深沉的悲伤,沉甸甸的,几乎将人最基本的感情都冰封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不,多伊姐,你的痛苦可以与我共同承受。痛苦是力量的根源,却不应该成为我们生存的负累。缺乏足够的信任,在战场上就没有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对于信任的人,用自己的全部发誓也没关系,把自己的全部托付出去也没关系……” 多伊微微愕然。被人关怀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已经永远在自己生命里消失了,甚至她自己也已经将那种感觉给淡忘了,没想到它可以再次在不经意间出现。 你切莫自作多情了,这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人真心对你好呢……怎么会呢…… 多伊的手在不经意间已经放到胸口上,帮助脆弱的心脏抵受那绞痛的酸楚。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又要狂涌向她的心头,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多伊忽然很想找一个阴暗的角落,就像这些年来自己经常做的那样,蹲下来,将自己的头埋进双膝之中,然后偷偷的抽泣。 然而,也正如一直以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做到的那样,多伊始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远方。 战友?知己?还是其他一些什么样的关系? 过了许久,多伊才平静地说:“我不习惯把命运的选择权交到别人手中。” 江水涵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多伊:“但我愿意,可以吗?” 多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如果死神真的将你带走,我将为你复仇,在复仇后,我也会追随你的脚步,来到你身边,哪怕终点是地狱的最深处。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誓言!” 现世之卷 第22章 分手 江水涵和多伊从楼顶回来的时候,江水蓝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刚才还显得病怏怏的小姑娘马伊莎正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江家长辈的提问,羞涩浅笑的样子俨然一个正努力博取公婆好感的小媳妇。 正所谓“笑不露齿,坐不露膝”,做的火候不够就是粗俗野蛮,做的过火就成了扭捏作态,只有恰如其分才是美女风采。江水涵不得不承认,马伊莎此时温婉的形象足可以称得上是合格的小家碧玉。 “你们回来了啊。”看到江水涵进来,马伊莎立刻露出开心的表情,一溜小跑迎上来。 “前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江水涵板着脸,口气冷得能让温度计结冰,“今天你怎么又来了!” “水涵,怎么说话呢?”母亲毫不留情地在江水涵脑袋上打了一下。多伊同江父打了个招呼,事不关己地坐到了江水蓝身边。 江水涵揉着额头,非常不爽却又不能发作,只好坐到餐桌前吃着东西生起闷气来。 马伊莎急忙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牛奶送到江水涵面前,摇身一变突然成了这个家里的小女仆:“阿姨,别怪水涵姐,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 在江水涵住院的日子里,马伊莎一直充当了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保姆类角色,那任劳任怨的作风给江水涵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马伊莎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江水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丧失着野性的狼。 十天的时间足够养成一些懒惰的习惯,江水涵理所当然地接过马伊莎递来的杯子喝了口牛奶。 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的立场何在?突然醒悟的江水涵尴尬地含着口中的牛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发现房间内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江水涵就是定力再好也坐不住了,扯过马伊莎的手冲向姐姐的房间。 “喂,你们两个,要是把我的床单弄脏了得给我洗干净喔!” 江水蓝说完,抬起头用纸巾抹了抹嘴巴,正好看见妹妹冲进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 马伊莎似乎并没有听出江水蓝的言外之意,只是傻乎乎地望着江水涵,以至于江水涵看着心里都产生了一种想要顺势强推掉她的邪恶念头。 估计,她也不会太反抗吧……不对!这时候怎么还能想这种东西! 江水涵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个四处留情然后被有了身孕的女孩找上门的花花公子——不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你……”江水涵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对这些事情的处理一向很不擅长,“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了。”非常干脆的回答。 “呃!”江水涵抓脑袋,“你想我什么了?” “我昨晚一直没有睡着。”马伊莎微微扬起小巧的头颅,“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你淡淡的微笑,那种没有任何杂质,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安心的笑容。” 马伊莎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江水涵没有说话,马伊莎以为她没听清,继续暗示:“在我老家那里,有个失足落水的女孩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就是……嫁给他。” 马伊莎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但细微的声音依然传入了江水涵的耳中。 江水涵笑笑:“那在你的家乡救人还真是件挺危险的事,万一不小心救了个丑女就麻烦了。” 马伊莎嗫嚅道:“那,你觉得我是个丑女吗?” 江水涵沉默了,人家已经把心意表明得如此清楚,再装聋作哑就太失礼了。 “你喜欢我,是吗?” “嗯,我喜欢你。”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呢?” “我,我想不出来。”眼睛使劲眨,在装纯。 “你了解我吗?” “以后会了解的。”咬手指,还在装纯。 “你仔细考虑过将来吗?” “没有啊。”玩头发,仍然在装纯。 “马伊莎!” 江水涵忍不住低吼,但对方那种天真带白痴的模样让人实在下不了手扁她。 “叫我莎莎好了。”一脸的得意。 “但是,莎莎,你知道吗?喜欢和爱是不同的。”江水涵皱了皱眉,显然并不习惯使用这个昵称,“你可以喜欢一个可爱的毛毛熊,但是你不会爱上它,因为,它不是一个你可以付出爱的对象。你还不明白吗?” 江水涵顿了一顿,轻轻说:“我和毛毛熊也是一样的。莎莎,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是我现在……是个女人了……” 马伊莎黯然,轻声重复道:“是啊,你是个女人了……” 她突然双手掩住面孔,声音颤抖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如果我们有缘,上天为什么要让你变成女孩;如果我们无缘,上天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我真后悔,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晚上,没有把自己交给你……” “不,如果发生了那种事情,你才应该后悔的。” “不会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就不会后悔了……” 马伊莎垂下了头,呜咽着。 “不是这样的,莎莎。”江水涵抓住马伊莎的肩膀,软语安慰道,“每个少年都有过白日梦吧!美丽的公主被恶龙抓走了,他挥舞着宝剑历尽艰险消灭恶龙将公主救回。莎莎,我感谢你给了我实现童年梦想的机会,所以你并不亏欠我什么。听话,回家乖乖睡一觉,然后忘记过去,去寻找新的幸福吧。现在的我也顶多只能对你说这些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晶莹的泪珠从指缝间滑落,如主人的痴心一般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你的梦想实现了,那我呢?我的梦想呢?我的幸福呢?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莎莎!”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马伊莎咬着下唇,拉开了房门,“我这就走!” 客厅的几人诧异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少女摔门而去,继而转向江水蓝的房间,猜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水涵,你们这是……”母亲不解地望着房内呆坐的女儿。 “我很烦,别问我!”江水涵不耐地挥挥手,缓缓站起身来,无力地靠在门框上,“也许……也许我们都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多伊姐,麻烦你了。” 多伊会意地点点头,随着泪奔的少女离开了江家。 在医院的时候,一切还都像是一场梦,两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刻意回避思考将来的事情。但现实总要面对,人不可能只活在梦想之中。江水涵有时也会迷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要说自己对马伊莎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也纯粹是自欺欺人,但是冷静的理智告诉她,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看来是正确的。而这种情感与理智的冲突,正是她痛苦的根源。 也许自己本身就是这种残忍的人,虽然重感情,却注定不会被它驱使—— “这样,没关系吗?” 江水蓝玩了一阵电脑游戏,其间嗑了半包瓜子喝了一杯牛奶上了两趟厕所吃了三包薯片,终于忍不住对着妹妹问道。 江水涵的双眼无神,目无焦点地托腮呆坐在写字台前望着窗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半小时,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恐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并不是经常像这样呆坐着然后等人来安慰的家伙。 “没关系,反正长痛不如短痛。”江水涵甩着发麻的手腕笑了笑,“你看,我已经解脱了。” “连续两次被拒绝,的确有点……”江水蓝很自然地联想起前天吃饭时的情形,妹妹的奇怪反应也就可以理解了。 “难以接受?”江水涵的笑容里带上一丝讥诮的颜色,“事实上,建议我及早跟她分开的,不正是姐姐你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现在这样挺好,我又没有怪你。收拾一下,我们早点去学校。”江水涵快步走出房门。 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在姐妹之间若隐若现—— “就我们两个,能搬走那么多东西吗?”江水蓝有些苦恼地问。 “没关系,我相信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忙的。”江水涵嘿嘿一笑。 拿着学校开具的休学证明文件,又费了半天口舌,终于让楼管大爷相信这两个姐妹确实是“江水寒”的家人。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长得和以前是有些差距,不过我姐姐总归是原装的吧?江水涵看着姐姐铁青的脸色,完全没有胡汉三回来的感觉,反倒有点像是重返德军总部。 江水涵原打算直接拿自己那把钥匙开门的,不过仔细听听屋里好像有动静,于是随便敲了两下。 门是虚掩着的,没上锁,江水涵一敲之下便自己打开了。 张硕正在Clark的电脑上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什么片子,而Clark则在“江水寒”的电脑上玩着KOF。 此外,很令人介意的一点,两人都是赤膊。 说到两个男人赤膊,这两个男人赤膊……其实也没什么啦。 倒不是说他们做了什么只有腐女才能领会的事情,也不是说他们的抗寒能力又多么的强大,只不过是因为太过懒惰没有穿衣服,仅仅把棉被裹在身上而已。 嗯,很有家里蹲御宅族的风范。 Clark酣战一局之后,才发现身边多了两个女生,而且似乎都没见过的样子。 “同学,你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Clark傻乎乎地问道,同时伸出一只脚戳了戳张硕。 恍然惊醒的张硕愣了一下,马上手忙脚乱地最小化窗口,不过机器反应实在太慢,江水涵早就看到了画面上是什么,张硕情急之下一把扯掉了电源线,那种敏捷度能让一头练过轻功的猪都羞愧欲死。 “没走错。” 江水涵发现她不在日子里,这个宿舍果然又朝着猪圈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四下打量着成堆的垃圾和脏衣服,最后眼睛定格在Clark身前开着KOF的电脑上。 “而且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姐,你先出去等一下。” 江水涵等姐姐出了门,立刻将Clark连人带被一起扔到他自己的床上,果然在椅子上发现了自己以前的两只袜子,而且是穿过没洗的。 旁边的张硕倒是认出了江水蓝,只是不知现在正在发飙的是哪位神仙妹妹,赶紧一脸无辜地说:“大姐,至少也给我们个穿上衣服的机会吧……” 江水涵一脚踩在椅子上,说:“假如我不答应呢?” Clark从床上翻起身:“你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耍流氓了!” 江水涵睁大了眼睛,惊叹道:“哦?” Clark气急败坏地抛开被子,一下子扯下了短裤。 江水涵的表情基本没变。 Clark和她对视了五秒钟,然后“啊”的一声大叫,飞快地钻进了被窝。 江水涵嘻嘻笑着:“这么小,有什么好现的啊?” Clark大惊失色,心想这下可碰上硬点子了,自己已经够无耻的了,没想到这MM居然比自己还无耻,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变态是没有止境的。Clark抱着“士可杀不可辱”的信念,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对方便抛下一句“给你们两分钟,速度点”,又给张硕抛了个媚眼离开了房间—— 我又更新了,顺便把前面主角仆街的部分大改了一番,不看也罢\(-)/~ 现世之卷 第23章 摊牌 看到妹妹出来,江水蓝立刻附在她耳边悄悄问道:“刚才那人在看什么东西?一看到我们就那么激动地立刻关了电脑。” 江水涵笑嘻嘻地说:“知道饭岛爱吗?” “不知道。”江水蓝装清纯,装无知,装樱桃小丸子。 “知道小泽源吗?” “也不知道。” “知道武藤兰吗?” “没听说过。” “那你知道贾静文吧?” “天哪,贾静文也拍那种片?” 江水蓝捂着嘴巴忍不住小声惊呼,不过马上就发现自己被耍了,于是使劲在妹妹的屁股上掐了几下作为报复。 几分钟后,当两人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Clark和张硕已经穿戴整齐,Clark正在倒水,不过看样子似乎只是打算倒给自己喝而已。 “我靠!你个死胖子!”江水涵夺回那只原本属于自己的水杯看了看,皱着眉头跑进了卫生间。 “臭丫头,我可跟你说,别以为我怕你啊,要不是你是那个谁谁谁……”Clark追进了卫生间,却又马上被里面的女孩一脚踹飞出来。 不过江水涵马上又好奇地探出脑袋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你不就是江水寒的女朋友吗?就算该叫你一声嫂子也用不着这么横吧……”Clark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卫生间里飞出的暗器击中面部,当场昏迷不醒。 江水蓝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长了白毛的袜子,顿时一阵恶心。 “谁他妈说我是……张硕,你跟他说什么了?”卫生间里伴随着水声传来一声怒吼。 “我只说了我认识江水蓝,其他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张硕虽然疑惑对方的身份,却知道这时候不赶紧撇清关系的话,很可能会立刻陪着Clark一起睡在冰凉的地板上。嗯,附赠一只不明飞行物。 “哼!” 听到里面不说话了,张硕这才松了口气:被美女干掉可是完全没有保险赔付的意外伤害啊! “我冒昧地问一句,她是不是你妹妹啊?怎么性格差异那么大?”张硕小心地回头望了望,悄声问道。 “怎么,不像吗?”江水蓝笑着反问。 “我以前听江水寒说他就只有你一个姐姐,没听说有妹妹啊……”张硕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江水蓝抬起手背掩口浅笑:“这个啊,呵呵,如果她自己愿意说,你们自然会知道的吧。” 说话间,江水涵已经从卫生间洗好杯子出来,在自己的柜子里翻腾了一会,摸出一只黑色的罐子,上下摇了摇,发现重量不对,然后一言不发地瞪着两个男生。 “是他!” 张硕和刚刚复活的Clark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叫道。 “算了算了,反正一点咖啡也没什么要紧的。我们今天要把东西全部收拾走呢,先把电脑……”江水蓝拦住即将使用暴力的妹妹,示意男生们赶紧帮忙干活。 “是可可。”江水涵气呼呼地冲了一杯喝掉,随便抹了下嘴巴也开始忙活。 “张硕,其他人呢?”江水涵在Clark的惨叫声中把一条已经变了色的内裤扔进了垃圾袋。 “你怎么知道……”张硕刚才就开始奇怪了,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大名是因为人长得够帅才被美女知晓的。 “别废话,回答问题。” “今天有个答疑课,其他人都跑去划重点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我的几双袜子已经半个月没洗了,今天没袜子穿,只好在寝室呆着。”张硕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毕竟强势又漂亮的MM是得罪不起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 “可以理解,但无法忍受。”江水涵把大拇指朝下比了比。 经过一番筛选筛选再筛选,最后江水涵留下的东西只有电脑和几个塑料袋的杂物,好一点的衣服基本上都留给宿舍那两只牲口了。 “诶?为虾米是我搬显示器?”Clark不满地指着张硕面前的主机箱。 “少废话,快点搬,最多请你吃饭好了。”江水涵一脚踢飞这个连色狼潜质都没有的家伙。 果然,吃饭就是Clark的源动力,四个人只一趟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楼下。 “诶?你请吃饭就请的这个啊!”Clark不满地指着张硕手里的肉夹馍。 “不想吃就算了。今天还有事,不奉陪了,小伙子们……” 江水涵姐妹乘坐的计程车一转眼就逃离了Clark的视线追踪,两个男生只好悻悻地上楼回宿舍去了。 “……张硕,你正在喝水的那个杯子,是疯丫头刚才用过的,小心被传染。”Clark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舍友。 “我知道,我正在间接性的夺走她的初吻……” “噢,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我觉得还是另外那个比较适合我的口味。” “这你就不懂了吧!姜还是老的辣,美女还是年轻的好。” “……” 张硕举着水杯,想了一会问道:“你有没有发觉,那个疯丫头似乎格外的熟悉我们?简直……像是跟我们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一样。” “你是说……” “谁知道呢?也许真是他亲戚也说不定……”张硕随口嘟囔着,又喝了口带着淡淡可可味道的水—— “白痴!”江水涵突然把正在接电话的手机摔在计程车的地板上。 “怎么了?”坐在后排的江水蓝问道。妹妹新办的手机卡,知道号码的人绝对不会达到两位数。 “没什么。”江水涵又从地板上捡起手机擦了擦,“司机师傅,停下车。” 江水涵随便敷衍姐姐几句,便急匆匆地登上了另外一辆计程车。 “松南大学附属医院。”江水涵报出一个地址,便又拨通了薛暮云的电话。 当江水涵快步走进病房区的时候,一切平静如常。中午时分正是亲友探访送饭的高峰期,电梯门前人潮汹涌好不热闹。江水涵只瞥了一眼便转向安全通道,一口气爬上十二楼,找到了薛暮云告知的病房号。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倚在病床边聊得兴高采烈的薛家姐妹,而江水涵此行的目的——马伊莎,正完好无损地被薛暮云拉在怀里尝试一只女士香烟,呛得连连咳嗽。 江水涵冷哼一声,立刻转身就要离开,薛家姐妹赶紧起身往里拉。 “你们有钱没地方花了,是吧?”江水涵冷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手指点着薛家姐妹,“谁的主意?你?还是你?” 薛暮云讪笑着摆摆手:“哎呀哎呀,不要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啦。要不是我们开导你的小情人,也许她真的会去跳楼的也说不定呢。你应该做的,只是思考如何感谢我们才对哦!” 江水涵哼了一声,盯着一旁垂头不语的马伊莎,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好像看到一只被人遗弃的……鹌鹑?! “马伊莎……”江水涵深深吸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俗话有道是“快刀斩乱麻”,要的就是那个“快”,可现在算什么?面对这个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清,江水涵简直无话可说了。虽然,这次是自己送上门的……嗯,是被骗来的。 “马伊莎,你觉得,这种事情有意思吗?浪费金钱人力,就为了……就为了见我一面?” “喂喂喂,我先说明,她可没在哭的时候叫你的名字,你可别太自命不凡了……”薛暮雨还没嚷嚷两句,马上就被堂姐扯到门外去了。 “我可没问你那种事情!” 当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一米的距离似乎也变成了咫尺天涯。 过了很久,马伊莎才柔柔地说道:“是啊,就为了见你一面……我是不是太傻了?竟然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是不是很笨啊……” 马伊莎说话的时候,眉尖微微蹙起,眼里雾蒙蒙的,忽然让江水涵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深夜,那个时候,马伊莎也是用这种期盼而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 江水涵相信爱是可以一见钟情的,有了感觉就是有了感觉,没必要否认什么。当然,她也知道选择伴侣是需要考虑清楚的。可是爱其实并不需要思考太多,喜欢就是喜欢,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告白只是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虽然对方并不一定要答应交往,但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这种行为也是错吗? 所以她只能说:“你也许是个傻丫头,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想再问你两个问题,如果你都能做出肯定的回答,我就不再来烦你了。”马伊莎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女孩。 “你问吧。”江水涵点了下头。 “你要答应我,认真回答,说你的真心话,好吗?”马伊莎认真地说道。 江水涵觉得现在的气氛怪怪的,太煽情了,就像俗套的言情片,男主角在女主角的逼迫下都会信誓旦旦的回答:“我答应。” “我答应。”事实上江水涵也是这么坚定的回答。 “当我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经过你身边,你能装作没看见吗?” “……可以。”江水涵抿了一下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马伊莎的脸突然变得煞白,身体抖了一抖,半晌才又问道:“你能够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吗?”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江水涵用理性思考得出的结论,那么第二个问题简直是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她目前身与心最大的矛盾,让她无法回避,又无法面对。 “这个问题不是你问的,所以,我不会回答。” 江水涵突然拉开病房门,一对偷听的姐妹十分不雅观地齐齐仆倒在地。 不过这对姐妹的脸皮真是非比寻常,爬起来拍拍尘土就唱起了双簧。 “姐,你说两个人既没嫁,又没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大概,是因为两个女人不能去民政办领结婚证吧?” “相爱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一纸结婚证能保证什么?什么也保证不了。” “的确是呢。不过两个女人的话,以后不是会没有后代了么?” “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守旧。如今到处都是丁克家庭,没有孩子不是还能为国家计划生育做份贡献嘛!” “不过有些人就是喜欢小孩子怎么办啊?” “那不简单吗?只要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到孤儿院领养一个不就行了?” “不过,邻居同事肯定有喜欢嚼舌根说闲话的吧!小雨,有个成语就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听过吗?” 薛暮雨笑嘻嘻地反问道:“姐,你介意吗?” 薛暮云笑得花枝乱颤:“我当然不介意,那么多男人做了下流的事情,还常常恬不知耻地引以为豪,这么点点的风言风语又有什么要紧呢?” 现世之卷 第24章 勉强 江水涵一声不吭地听两姐妹唱了半天的双簧,却完全不动声色。 薛暮云附在江水涵耳边指了指马伊莎:“小丫头昨晚喝了很多酒。” 江水涵依旧沉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暮云狡黠地笑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江水涵眼角一跳,终于有了点反应:“……没兴趣。” 薛暮雨在旁边无比不屑地一撇嘴:“口嫌口嫌。” 马伊莎犹犹豫豫地从床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细长的香烟,很不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笨蛋。”江水涵夺过香烟,右手三个指头一掐,带火的一小截便落入了痰盂中。 “不要你管……”马伊莎揉了揉眼睛又把手伸向烟盒,却被江水涵抢先抓起丢到了薛暮云怀里。 马伊莎看看香烟,又看看江水涵,嘴巴一瘪,嘤嘤哭了起来:“你还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反正我死了也没人在乎,我偏要喝酒,我偏要抽烟……” 马伊莎像个失去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哭得愈发凄苦,薛家姐妹连忙去劝,直让江水涵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罪大恶极理应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最后用阳离子炮发射到冥王星轨道上的花心大萝卜。 薛暮云安慰了一下哭泣的小姑娘,给江水涵递了个眼色。 两人出门,江水涵跟着薛暮云来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这里是十二楼,不用担心会有人会路过,是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 江水涵静静地听着薛暮云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才算大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虽然有点像肥皂剧,但也能够理解。无非就是一些城市里寂寞中年人之间的暧昧关系,让小丫头受了些刺激而已。 “……所以说,男人啊,如果说没变坏,只是因为没有变坏的资本罢了,是吧?”薛暮云无奈地笑了笑,点着了一根烟。 “我也是个男人。”江水涵提醒她,“曾经。” “啊啦,抱歉抱歉,我忘记了。”薛暮云摆摆手,吐了个烟圈喷在江水涵脸上,“不过,你以前也算不上是男人,最多是个男孩罢了,哈哈哈……” 江水涵郁闷地挥手拨散烟雾,却无力反驳。 “说真的,姐姐问你,你究竟喜不喜欢马伊莎那个小姑娘?”薛暮云敛起笑容,看上去似乎正经了一点,但江水涵依旧沉默不语。 “难道还想人家女孩子来追你,你才舒服?人家都给你暗示了,你还要怎么样?” 江水涵抬起头:“那你要怎么样,硬把我和她凑到一起?这种事情,没个你情我愿,可能吗?你以为喜欢一个人就那么容易?对方长得漂亮,长得帅,就马上喜欢上对方了?那叫真的喜欢吗,你以为是言情小说那样无聊的浪漫?电影电视里面到处都是美女帅哥,难道你还能全都喜欢上了?虽然我并不讨厌她,但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真正的感情应该是慢慢建立起来的。也许一见钟情的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但是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行了!”薛暮云扔掉手里的烟卷捏了捏江水涵的脸蛋,“既然你不讨厌她,就先跟她交往着。女孩子嘛,你不懂,很情绪化的,是要靠哄的。等她厌倦了或者醒悟了,或者你们……嘛,算了,反正只要她现在情绪能稳定下来,问题总能解决的,对吧?” 江水涵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大魔女的话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薛暮云见江水涵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赶紧继续趁热打铁:“姐姐看的出来,实际上你是很在乎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赶到医院来了。你想想,万一她要是真的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情,你会不会因此后悔一辈子呢?” —————————————————————- 马伊莎一脸幸福地挽着江水涵的手臂走进电梯,几乎像只考拉似的挂在上面了。不过这种亲密的造型,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江水涵的脸色并不好。虽然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这一切很可能出自魔女姐妹的阴谋设计,但她还有个问题在脑海中无法解开,那就是,自己为何会如此在乎马伊莎? 通常来说,这种漂亮又柔顺的女孩子会是很多小男生理想中的女友标准。而江水涵在曾为男生的时候,也不免有过类似的想法。但很显然,现在的江水涵并不会因此而动摇自己的心境。 能在江水涵心中占有一份特别空间的女孩,大约也只有远走他乡的那个。那一段禁忌的感情,只在回忆中重重地留下了一道灰暗的痕迹。 或许……或许,有一点是相同的,马伊莎和那个女孩,她们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这是真的爱吗?可笑。 江水涵讨厌妈妈和姐姐常看的那些电视剧,她一直觉得那些所谓的感情纠葛都很无趣。你爱我了,我又爱她了,她又爱你了……折腾来折腾去,无聊的要死。为了爱情寻死觅活什么的,更是白痴无比的行为。 很无聊,很麻烦,很浪费时间,以上就是江水涵对爱情的评价。 这并不是说江水涵不相信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她只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拥有了。 当与马伊莎第一次相遇时,江水涵有些心动,但也仅仅是心动,没有更多的想法。 那么,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放心不下她了呢?一丝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仔细想去却又无法抓住关键。 好吧,这不是爱情,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一个陪着小女孩玩的过家家游戏而已…… 薛暮云开车把江水涵和马伊莎送回了家,当然,是江水涵家。 那三人果然是早有预谋,一停车就从奥迪的后备箱里弄出一堆大包小包,搞得像是搬家一样——当然,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薛暮云又鼓动如簧之舌,把马家那点事讲得跟港台都市剧场似的,赚得江水蓝几分同情后,就嚣张地带队长驱直入了。 不过江家的房子明显不能跟薛家一样,薛暮云进门才发现自己大大地棋失一招。江家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共计双人床两张大沙发一个。江水涵以前是睡在客厅里的大沙发上,父母和姐姐各占一间卧室。如果没有外人,江水涵现在跟姐姐一起睡也没什么。不过马伊莎外来是客,肯定不能睡客厅,而江水涵显然也不会允许自己跟马伊莎同床共枕。 最后分配床铺的结果江水涵是没什么意见,但两个魔女却大失所望,于是两姐妹就在其他三人面前热烈讨论起帮江家添置一个三人大床的计划来,可惜终因楼梯太窄房门太小屋里没空放而不得不作罢。 看着收拾停当后挤得满满当当的梳妆台和衣柜,江水涵心里对女人的评价只剩下了一个:很好,很强大。 不管怎么说,由于种种原因,马伊莎就这么在江水涵家住了下来,作为……作为什么角色?姐妹?朋友?情人?保姆?谁知道呢…… 之后,每天清晨江水涵锻炼归来的时候,便都能吃到马伊莎而不是母亲做的早餐了;而魔女姐妹则隔三差五地跑过来探察一下推倒进度,仿佛已经成为了例行公务;江水蓝及其父母则抱着“不提倡、不反对”的原则,似乎是默许了马伊莎近乎荒诞的纠缠。 做得一手好菜,家务也很拿手,人也很漂亮,平时也表现的很温顺……江水涵静静看小说的时候,常常会把身边的女孩代入进去比较一下。嗯,老姐太野蛮,云姐太变态,小雨太白痴,多伊姐太严肃,似乎只有马伊莎算是比较正常的人类。如果将来谁能娶到她,那真是…… 江水涵每每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不舒服,只好自我安慰,自己只不过是怕别人抢走了免费保姆而已。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周围邻居也都知道江水涵家里多了个漂亮mm,虽然不晓得漂亮mm的确切身份,不过也都挺喜欢这丫头的,就连小思串门的时间都变得多了起来。 靠,小白眼狼当我是傻瓜啊?不就是想抱抱你的“大姐姐”顺便吃点豆腐么?还找什么借口……江水涵酸溜溜地盯着窝在马伊莎身边看电视的小思,狠狠地吸了几口酸奶。 至于酸奶,算是出院前崔医生给的不多的建议食品之一。江水涵以前没怎么喝过这种女生很喜欢的玩意,不过试了一下味道,倒也不讨厌,于是马伊莎便从超市里买了好几箱回来。 天,难道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保质期的吗?!而且,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爸爸存在我银行卡上的。”马伊莎回答,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你不是很恨你爸吗?”江水涵小心翼翼地问。 “但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吧?” “……” 话说回来,掰着指头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是回医院复查的日子了。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做医生救助病人是本分,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呢……”崔医生喜笑颜开地准备接过江水涵手上的一箱酸奶。 “不要就算了。”江水涵把手一撤。 “……但我要是不收不就是不给你们面子嘛……嘛……嘛!”崔医生厚着脸皮把东西抢了过去。 崔医生示意江水涵脱掉外套平躺在病床上,拿出了听诊器,然后盯着江水涵胸前看了一会,又在她肋侧按压几下,最后吐出一句话:“看来酸奶果然是有点效果的……” “狗屁效果啊!”江水涵勃然大怒,一拳击飞中年色狼,然后呼叫援护,马伊莎趁机上去追加了两脚。 大约色狼都属于小强种族的吧,崔医生虽然人到中年,不过受此重击也仍然可以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就站起来了,看来仍未脱离该种族的能力加成——应该称之为“强叔”了。 “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的确是观察了你的……”崔医生发觉形势有些严峻,赶紧再吐出两个字,“肋骨。” “骨折?”江水涵自己按压几下,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骨裂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崔医生耸耸肩,把两张X光片拿了出来。 “这个身体素质不错,怎么会骨裂?”江水涵早已在每日的锻炼和数次洗澡时充分了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跟男人自然是没法比,但比马伊莎那样普通的女孩却不知强了多少。 “原因太多了……呵呵,呵呵。”崔医生只是笑,眼睛瞥了瞥马伊莎。 江水涵会意:“莎莎,先出去等我一下。” 马伊莎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水涵姐,我看动画片里医院的大叔医生都是很色的,常常猥亵护士和病人,你小心点哦。” 崔医生气得嘴角抽动不止:“你看的什么动画片啊!” 马伊莎走后,崔医生又胡吹猛侃了一阵,正当江水涵极不耐烦想要打瞌睡的时候,他忽然变得表情严肃起来:“你最近有做梦吧?” 江水涵点点头:“是的。” 崔医生又问:“你觉得梦的机理是什么呢?” 江水涵不明白他的意思:“不太清楚。” 崔医生笑了,拿出一盒茶叶,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据说如果经过训练,人可以自由的在梦中行动。但弗朗西斯-克里克对于梦的解释是,认为梦是为了消除记录在大脑新皮层上的无意义记忆、并且没有任何意义的活动。对于克里克来说,人类梦中意识只不过是脑内产生的40赫兹的共鸣现象,并不能预兆或是证明什么问题。而任何出现在梦中的荒诞生物或是什么其他东西,也完全都是以前见到过的东西。” 江水涵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崔医生泡了杯茶,推到江水涵面前:“多喝点茶,比咖啡可乐有营养。” “好的。”江水涵笑笑,没有喝茶,而是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林锐让我跟你说,你在我这儿复查没事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崔医生手贴在耳边作话筒状喊道。 —————————————————————- “招收新队员?什么时间?……OK,没问题没问题!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水涵姐,什么事情啊?”马伊莎看着江水涵乐呵呵地挂上电话,非常好奇,毕竟水涵姐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江水涵心情大好,爽快地回答了马伊莎的问题:“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有人要经受我当年受过的折磨,我就兴奋得不行啊!” 马伊莎虽然还是不明白,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缠着水涵姐一起去看那“好玩的事情”。 不过,兴奋……折磨……难道,难道水涵姐竟然有那种爱好?!哎呀,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你在想什么呢?”江水涵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盯着表现奇怪的小丫头。 “水涵姐,没关系的,怎么样也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就算是……我也……”马伊莎捧着通红的脸颊,声如蚊蚋。 现世之卷 第25章 人非 两天后的早晨,天气清冷。 江水涵一身牛仔服,在大衣镜前做最后的出门准备。 “如果把头发剪短,会更像男生。”江水蓝在一旁品头论足,向马伊莎求证,“是吧?” “嗯嗯,水涵姐帅呆了……”马伊莎捧着脸,眼中星光闪烁。 “是吗?其实我挺喜欢长发的。”江水涵戴上棒球帽,用手指作剪刀在马尾上比划了一下。 “……我只是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江水蓝赶紧摆摆手,生怕妹妹真的一激动就把一头青丝绞去。 “我当然不会当真。”江水涵笑笑,“话说回来,莎莎,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的吗,还不赶紧化妆?” “嗯,水涵……”江水蓝趁着马伊莎去梳妆打扮的功夫,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再去那个地方?”江水涵很明白姐姐想说些什么。 江水蓝叹了口气,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但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的。” 姐妹俩彼此都非常熟悉对方的性格习惯,对方的所思所想都能猜到八九分。但即便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江水蓝也无法真正地理解妹妹作出的决定。 “意外不会发生第二次,安心好了。”江水涵拉低帽檐,又摸了摸鼻子,不让姐姐看到自己的表情。 还好马伊莎及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水涵姐,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啊?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去合适吗?” 江水涵笑笑,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在马伊莎的想象中,作为一个有些神秘色彩的组织,总部应该选在什么杳无人烟的海岛上或沙漠里——最起码也应该像伞公司那样造个几公里深的地下基地。但实际上江水涵只是带她乘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松南市的新城区,一片看上去还有些荒凉的地方。 “这里?”马伊莎指着站岗的大兵问,“是这里面吗?” “你看错了,对面的才是。”江水涵自顾自地走向马路的对面。 与某部队驻地大门遥遥相对的是另一片高墙和长达十米的轨道电动门,传达室的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平泰安保有限公司”的不太显眼的标牌。隔着电动门望过去,除了灰色的大楼就是灰色的仓库,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 因为“江水寒”的证件已经全部失效,江水涵只好拜托门卫给林锐打了个电话。还好,企业单位的效率毕竟比事业单位高多了,过了几分钟,虽然没等来大叔,却等来了另一个眼里冒着色狼光芒的家伙。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欧阳,内务处办公室助理。不知两位美女怎么称呼?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附近的餐厅,那里的羊排相当不错……”那个色狼明显不认识江水涵的新模样,在前面边走边喋喋不休地搭讪,并随时准备接受无知少女的媚眼。 平心而论,其实欧阳这家伙确实有点游戏花丛的资本。披肩的长发,脸上总是充满了笑意,继承自母亲的碧蓝眼睛显得非常有魅力,深邃的眼神仿佛包含了无限的深情,皮肤白皙,鼻子小巧尖挺,嘴角上弯显得很温柔,时刻准备着对女孩子说出深情告白,举止文雅到有点矫揉造作的地步,说出话来怪声怪气的。只不过现在还没准备好是对哪个下手,否则那些能够淹没女孩子芳心的甜言蜜语就会像滔滔江水一般一泻千里。总而言之:一个花花公子。但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能让女人喜欢他的同时也并不让男人讨厌他。 可惜走在旁边的两个女孩,一个是知根知底,而且对男人绝缘;另一个是心有所属,兼且对小白脸无爱。 马伊莎悄悄跟江水涵咬耳朵:“说真的,我很真没见过有比他更会自我陶醉的家伙了。” 江水涵还没来得及说话,欧阳便插嘴道:“呵呵,小姐您这说的就有失偏颇了,我相信您应该是没遇到过比我更英俊潇洒的男子了吧。” 马伊莎没想到他的耳力这么好,俏脸微微一红,随即反驳道:“说到英俊潇洒,恐怕你在这里还排不上吧。” “哦?不知小姐在这里还认识哪位年轻俊杰,我也好与他亲近亲近。”欧阳笑得异常灿烂,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 “就是……” 马伊莎刚要说话,便感觉到胳膊被人使劲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江水涵正对自己使劲眨着眼睛。 马伊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欧阳望了望一直没吭声的江水涵,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不多时,欧阳带着二女来到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门外,殷勤地要伸手推门,江水涵一抬手拦住了他:“谢谢欧阳先生,您有事请忙,我们自便好了。” 欧阳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而是从容地取出两张印制精美的名片递过去:“那在下先行告辞了。有事可以到隔壁办公室找我,也可以通过手机联系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在你们陷入某些困扰的时候帮上一些小忙的。” 语毕,右臂横在胸前微躬上身,连江水涵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礼仪动作确实非常优雅。 “小白脸装什么欧洲贵族,还一套一套的,又不能当饭吃,不够矫情的呢……”马伊莎在欧阳离开后,小声嘟囔道。 “莎莎。”江水涵秀眉微挑,看到马伊莎吐了吐舌头,露出“我知错了”的表情,才轻轻推开林锐办公室的门。 好些日子没见林大叔,感觉上好像变得更加猥琐了,一见到江水涵就激动地扑过来想要来个热情的拥抱。不过当江水涵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拳头后,林大叔便很知趣地急刹车了。 林锐搓搓大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正打算换人呢。” 江水涵望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马伊莎,道:“怎么会不来呢,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下。”当然,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的“有些事情”都可以具有很多涵义,这里只不过是代表了某个小丫头用掉的出行打扮时间。 林锐有些为难地抓抓脑袋,问道:“你带这个小丫头来,该不会是打算带她参观的吧?虽然让她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中午请你吃饭。”江水涵很了解林大叔的心理,大拇指指着身后的马伊莎,“有个美少女陪你吃饭,很给你面子了。” “成交。”林大叔爽快无比地点头,因为他看到美少女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三人在大楼里的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立刻坐上了开往训练基地的小客车,沿着环城路开出了松南市。同行的人有十多个,有江水涵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那些人中除了林锐之外没有一个认得江水涵。一眼看过去,不少都是达到二级执行者水准的在编队员。也有相互熟络的人在窃窃私语,却完全没有人打算同两个女孩搭讪,这倒是让马伊莎对团内成员的印象稍微有了些改观。 小客车里暖意融融,又无聊的要死,马伊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她被江水涵叫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怎么这么晚了……该吃晚饭了呢……”小丫头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 江水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我们今晚去吃烤肉吧。” “好呀好呀。”马伊莎开心地拍着手,但很快就卡住了——终于发现场景不对。 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群山,马伊莎无比茫然:“水涵姐,这到哪里了啊?” “卢安。”江水涵轻描淡写地答道。 马伊莎被吓了一跳:“卢安?那,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 “没错。” 马伊莎有点担心地问:“我们不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没关系吗?” “也是。”江水涵想了想,手伸进前排林锐的口袋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姐,是我。我跟马伊莎出去玩两天,春节前一定回家,叫爸妈放心吧!” 电话的另一边听到这种话差点气疯了:“啥?你这个小死猪说什么!亏我还帮你掩饰,现在让我怎么……” 江水涵干脆地挂断了手机,丢还给林锐:“放心好了,我家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 在地图上看,卢安位于松南的西北方不远处,用比例尺随便算一下,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百公里。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两座城市的地理环境却有着很大的差异。松南市背山面海,地处大陆南方沿海,气候温暖潮湿,四季分明,是个非常适宜居住的城市。而卢安却被夹在一个山旮旯里,交通极其不便,自古便是一个被称为“穷山恶水”的地方。 随着松南的不断发展,卢安的经济建设也得到了一定的援助,那条进山的公路便是松南市响应国家号召出资修建的。即便如此,仍然很少有人看好卢安,就连世居卢安的本地人都知道松南那边的钱要好赚多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片广袤而又贫瘠的山地完全没兴趣。二十多年前,松南军区便在卢安市附近的山区建立了一个半公开的军事训练基地,占地过千亩。 “你们不是保安公司吗?怎么也可以去使用军队的设施?”马伊莎就是再迟钝,看到了夜色中执勤的军人也能猜到此行的目的了。 “我们公司里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是退伍军人,所以走走关系使用闲置军事训练设施进行一些常规训练,也不算很奇怪的事情。”江水涵是这样解释的,尽管并不太容易让人完全信服。 没有意外地,这最后一批到达的人中仅有的两名女性被分配到了招待所的同一个房间。马伊莎以没有电视为由,晚饭过后就缠着江水涵问长问短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睡得迷迷糊糊的马伊莎便被江水涵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起来,连来到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还眯缝着眼睛仿佛没睡醒一般,直到一股有如实质的目光重重地刺在身上。回头一看,不远处一只衣衫不整的雄性生物正端着餐盘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舌头不断地舔着上下嘴唇。 “千万不要被崔越注视一分钟以上,否则衣服就会被他的眼睛自动屏蔽。”江水涵干净利落地发动远程攻势,用包子击中了那名被称为崔越的猥琐男的脸,郑重地叮嘱马伊莎。 “嘿,宝贝儿,一起去找个地方玩玩吧。”崔越随手抹掉脸上的包子馅儿,一边走一边解开了衬衣所有的扣子,旁若无人地拉了一张椅子,双手趴在椅背上坐到了两位少女中间。 马伊莎见江水涵没有说话,便一边吃饭一边小心地打量着旁边的壮男。其实对方的容貌并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猥琐,宽阔的脸庞上挂着懒散的微笑,有意无意中露出一点傲气。身形高大雄伟,个头足有一米九以上,皮肤都是那种烈日暴晒出来的黄铜色。但在衣着方面实在不敢恭维,本来得体的西装和衬衣全部敞开,露出大块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刻意显示着自己的强壮——现在可是零下好几度的大冬天啊! “够恶心吧。”江水涵用刚好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马伊莎头上挂着黑线,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真没劲,怎么跟那小子一样,就会损我……”马伊莎还在猜测壮男听了那种话后会有什么反应,却看到他嘟囔着起身离开了椅子。 “水涵姐,你吓死我了,要是把那种大狗熊惹毛了,我们还不吃不了兜着走啊!”马伊莎待崔越走远,悄悄埋怨起来。 江水涵一听乐了:“大狗熊?这个外号好。再说,你不是最喜欢看壮男们在擂台上打来打去的吗?” “哪有哪有,不要乱讲……”马伊莎撅起嘴巴摇着江水涵的胳膊撒娇,“不过他那副打扮……确实挺恶心人的。” 江水涵耸了耸肩,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现世之卷 第26章 堂妹 “那个时候啊……”江水涵微笑着回忆起来。 江水涵第一次遇见崔越的时候,是在一次团内组织的擂台赛中,崔越正在跟一个人打赌。跟他打赌的人是别的队的一名普通队员,平时和自视甚高的崔越连较量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崔越偏偏答应了跟他赌一把。作赌的项目肯定就是自由搏击,谁输了就是赌输了,条件是崔越只用双脚。条件是崔越自己提的,因为他认为自己如果直接跟那个队员打的话,根本没有一点悬念。 一战下来,崔越却败了。双脚的功夫再好,也发挥不了平时的技巧和节奏。所以就算对手的整体实力并不算很强,崔越也败得很干脆。 赌局很简单,输的一方要做的也不难,就是在室内训练场爬上一圈。当时团里有上百人聚集在训练场周围,那个挑战者也只是把那个赌注当作开玩笑,拍着崔越的肩膀说请个客就算了。 这个赌局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换个其他人或许就顺着台阶下,或许就不会爬了。但崔越却马上就趴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在百来号人的眼皮底下沿着训练场爬了一圈。 当崔越爬过江水寒身边时,江水涵说了句:“好汉子,我要和你做朋友。” 崔越没有停,笑了笑说:“等我爬完,我回来找你。” 当崔越爬完,崔越和江水寒就已经成了朋友。 “愿赌服输,看来大狗熊还算是个男人。”马伊莎点着头说。 “呵呵,是的。” 吃罢早饭,江水涵找到林锐,有领导带队,于是很顺利地来到了一间足有六七米高的拱形顶建筑前,两扇钢铁大门紧闭,看样子大概是车库。 林锐与门口的几名同事打了个招呼,让人推开了大门。大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恍然大悟地摊了摊手表示遗憾。 马伊莎尖叫了一声害羞地双手捂住了眼睛,江水涵则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靠在自己胸前的女孩。 车库内站着两排一丝不挂的男性,背朝大门。共十八人,双手背在身后,每人身前都摆放着一叠整齐的衣物。 “好了,伙计们,把行装都穿上!”一名身着墨绿色丛林迷彩服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到了待命的受训者们面前,江水涵认出他是团内特勤队的二把手、多伊的副手北夏。 一分钟内,所有人从内裤到防寒外套的全副冬季常服穿着完毕,北夏一边踱步一边扫视这些新手们:“三个月前,你们有两百位竞争对手。一个月前,这个数字减少了一半。而现在,只剩下了十八位。但是,如果你们在接下来几天的考验中失败的话,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北夏招了下手,一名现役队员把怀里抱着的小铁盒一一分发到受训者手中。有人打开看了看,铁盒内只有一块手绘的简易地图,一个指南针,几根火柴,两个透镜,还有一个压缩成一小卷的黑色防水塑料袋。 “前方还有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山路需要你们去征服,而且途中没人能帮你们。记住,无论饥寒交迫,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没有东西是你们能依靠的。”北夏顿了一顿,“要真有的话,就只能是霉运。” 当这群受训者被赶出车库的时候,外面已经开来了几辆军用卡车。从军车上下来的士兵们静静地看着那些准备承受磨难的年轻人,与一旁聚在一起随意谈笑的执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训练基地的部队士兵每一个都是军士,他们知道在没有强制纪律的情况下如何自律。 “训练基地随后将会出动一个野战排的兵力追击你们,他们有望远镜,有军犬,有吉普车,有直升机,还有我们的十二名执行者。对你们来说,结局只有两个……”北夏使劲拍了下最后上车的受训者屁股,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被干掉,或者干掉他们。当你看到有人戴上白色臂章的时候,这个训练才真正结束。如果不能成功地按时到达终点,或者在随后的审讯时意志崩溃,都会被遣送回原单位。能坚持下来的,就可以成为我们最精锐部队的一员。” 军车沿公路呼啸着开出基地的大门,准备追击的士兵和执行者也开始准备出发。 执行者的衣装没有特别的要求,江水涵很容易把他们与身着军装的士兵们区分开来:“好像这十二个执行者不包括我呢。” 林锐看看周围没人,小声解释说:“你的身份现在还没公开,我又不是参谋处的人……” “嘿!那边几个!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一个套着墨绿色风衣的年轻女孩跑过来,绿色的贝雷帽压着细碎的短发,指着江水涵等人的右手上戴了块醒目的黑色三防表。 看样子,这个女孩应该不认得林锐。她像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豹子,边走边带着警惕观察三人。一旁的几个执行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情况,有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江水涵隐约觉得这个女孩有些面熟,心里却不敢猜测是不是那个人,也就默不作声。 “证件!”女孩把手一伸。林锐倒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打开自己的钱夹亮了一下,女孩便立刻低头行了个扣肩礼:“抱歉。” 女孩抬起头,眼神瞟向江水涵的方向:“那她们……” 林锐有心逗逗她:“在检查她们的证件之前,是否应该先证明一下你的身份呢?” 女孩轻哼一声,满脸地不在乎,右手伸进了风衣的内袋。随即,女孩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开始变得有些不安。林锐微微一笑,无疑相当于火上浇油,女孩开始上下翻找身上的各个口袋。 “怎么样?找到证件了没有?”林锐用领导干部下乡视察那种“和蔼可亲”的表情问那个最多也就二十岁的小姑娘。 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咬银牙一跺脚,立正再次行叩肩礼:“三级执行者,江水灵!报告林处长,我的证件落在招待所了!” 果然!江水涵心里咯噔一下,猜想成为了现实。不过有一点还比较让江水涵安心,就是江水灵百分之百不会把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同她那可恶的堂兄联系起来。 林锐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微笑地看着有些尴尬的江水灵。作为内务处长,他自然了解执行者的调动情况,何况这个小姑娘还是好兄弟的堂妹。而且,资格比江水涵老的多的林锐,自然也知道江家堂兄妹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恶化的。而最近参谋处给出的计划书中,这两兄妹——哦不,现在是两姐妹了,将联手执行一项任务。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但怎么个见法却是件很微妙的事情。 “报告处长,我马上取回来!”没等林锐同意,江水灵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哎呀呀,真是个性急的小姑娘啊。”林锐转身笑道,“跟你当年可大不一样呢。” 江水涵尚不知道任务的事情,现在还抱着躲得一时算一时的鸵鸟想法:“那啥……林锐,看来这里好像没我们啥事,我跟莎莎就先回招待所去了……” 说着,江水涵生拉硬扯着小嘴翘到天上的马伊莎就往招待所走。她也算是昏了头了,结果没走几步就被迎面赶来的江水灵给堵住了。 “做贼心虚!”江水灵大吼,把两个无证人员撵了回来。 江水涵还好,起码她确实因为某些事情心虚,但马伊莎被差不多大的女孩在耳边大声“诽谤”就很有些不高兴了:“才没有!我们又不偷东西!你喊这么大声才是心虚!” “我有证件!你们没有就是贼!” “证件也有假的!” “……” 林锐和江水涵同时叹了口气,面对两个女孩的争吵,他们完全插不上嘴。 眼看战争即将升级,林锐不得不硬着头皮分开了气喘吁吁的两位女侠:“好吧好吧,你们都有理,错的是我,都怪我带她们来看训练。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就不要追究证件的问题了。” 处长发话了,江水灵也实在不好顶撞,瞪了眼正在做鬼脸的马伊莎说:“不说这个,林处长,执行者的训练考核危险性很大,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受训者误把她们当作袭击目标,安全问题怎么解决?” 林锐本想说自己保护她们,琢磨一下又觉得自己分量不够,正踌躇时却看到江水涵自己站了出来:“江水灵小姐,你认为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是不是因为我们看上去没什么实力?” “没错。” “那你觉得你的实力较之那些受训者如何?” “最起码一对一没悬念。” “那好。”江水涵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臂,“如果我能击败你,是不是就可以去参加这次抓捕受训者的行动?” “如果能胜过我,我就相信你有自保的能力。”江水灵作为三级执行者,并没有任何大意,“虽然我认为你不可能击败我,但为了称赞你的勇气,我会全力以赴的。” “最好不过。”江水涵微笑,脱下了牛仔服上衣扔到马伊莎怀里。 原本只是在远处看热闹的执行者和一些大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美女对战对于这些内火旺盛的小伙子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就差吹口哨了。 “没问题吧?”林锐有些担心地问,毕竟他还不知道江水涵的新身体能发挥多少原来的实力。 “也许退步了点,但对付她也够了。”江水涵声音压低,不想让江水灵听到。 江水涵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露出点滴高手风范。两个人都不了解对方的实力,表现却完全不同。江水灵神色凝重地盯着对手,伺机而动;而江水涵则表情轻松,反正即使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还不一定会输。 江水灵并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稍微活动了下手指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虽然对方看上去自信满满,但双手与脸颊同样白皙柔嫩,江水灵可不相信有什么人能不经过严酷的锻炼就变成绝世强者。 江水灵以左腿为轴,一记侧旋踢,直接踢向对方的左肋。江水涵在一瞬间后移了半尺的距离,左手举重若轻地挡住了踢来的右腿。江水灵借力凌空,用左足尖横掠而起。 “在同敌人交手的时候,如果对手的实力同你相当,或者是在你之上,除非你有一击必胜的把握,否则绝对不要首先处于凌空的状态。”每个有经验的教官在传授格斗技巧的时候,都会反复强调这一点。凌空下击,虽然看起来很潇洒,但同时身处半空无从借力的情况下,它也使攻击者处于一种被对手任意宰割的状态。 江水涵在对手先跃起之前,除非事先算好落脚点,并确保敌人无法防御,否则决不会采用跳跃攻击的手段。但江水灵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她以前对手多半是那些注重枪械技能的老外。再加上江水灵又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子,她喜欢漂亮的取得胜利。 “看来团里对她的评价还是过高了。”林锐在心里想道。 江水涵一矮身避过飞踢,又前移出现在江水灵的身侧,在她后腰上轻轻一拉,江水灵便如同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好!”人群中传出一阵掌声,江水涵扭头看去,崔越这厮正唯恐天下不乱地拼命拍手。 “去死吧!”江水灵的怒火正无处发泄,直接把崔越当作了送上门的沙包一阵拳打脚踢,方便得连揍他的理由都不用找了。 发泄完了,江水灵长舒一口气,丢下人肉沙包转过身来,对江水涵伸出了右手:“实力者,你叫什么?” 现世之卷 第27章 出发 “江水涵,她的名字叫江水涵。”林锐抢着代为回答。 “江水涵吗?嗯,屁股倒是挺翘的,可惜胸部小了点。不过旁边这个看上去就很不错了,胸围应该有……”崔越似乎完全没有把听到的名字联想到以前的战友。不过这家伙的恢复力的确惊人,转眼间跟个没事人似的爬了起来,站在远处眯着双眼撩动一下额角的头发作意淫状,露出一口闪光的白牙。 “我靠。”这次在场的一大群人都受不了了,于是呕吐的呕吐,闪人的闪人。 江水灵是少数没有受到崔越影响的人之一,因为这个名字本来应该属于另一个人的。难道是重名吗?江水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很巧吧,我听说你的堂兄也叫江水寒,同音不同字,我是涵养的涵,不一样的,啊哈哈哈。”事已至此,江水涵除了狠狠敲了一下林锐之外,只有先发制人打死不承认这么一个办法了。 “哦,是吗。”江水灵的手很随意地上扬了一个角度,把江水涵伸出来准备握手的右手放了鸽子,然后跟江水涵上身最柔软的部位做了个亲密接触。 嗯,比自己的小,不过绝对不是胸肌的感觉。江水灵肯定地点点脑袋,展颜一笑。 不过江水涵和马伊莎已经刚特了。 江水涵心中是万分囧TZ,难道这年头的小姑娘都是用这种方式表示友好的吗?而马伊莎清醒过来后则愤怒无比地大喊:“我都还没摸过呢,居然被你抢先了!” 刚才伸出咸猪手的女孩撇了撇嘴巴,神情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地说:“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嘛,有什么好抢先的。你想摸请便,反正我不介意。” “哼,自己没有就嫉妒了吗?不准污蔑我的水涵姐!” “谁会嫉妒啊,事实上就是很小嘛!你这个胸大无脑的笨蛋!” 江水涵脑袋上挂满黑线,阻止了马伊莎的再次开口:“那个,虽然我不是很在意某部分的大小,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们暂时不要继续讨论了。” 江水涵说完,扬了扬下巴,两个小姑娘这才发现周遭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些内火旺盛的小伙子已经开始幻想不太健康的东西了。 “各班都有,集合!” 江水涵期待已久的排长终于出现,士兵们迅速整队,执行者也一哄而散。 “你的功夫还不错,不过我刚才没有发挥好,所以你自保应该没问题,但她得留下。”江水灵输人不输阵,嘴巴上还是要占点便宜。 “哎哎?怎么这样啊……”马伊莎一听着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谁叫你那么弱小的。”江水灵上下摆动着手,得意洋洋地取笑仇人。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跟补给车走。”林锐上前一步,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所谓补给车,就是为长途跋涉同时还要躲避追捕的受训者提供一天一次补给的车辆。受训者得到的简单地图上标示了第一次的补给点位置和时间,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没有按时到达补给点的受训者,不但失去了仅有的一块黑巧克力,更无法得到下一张标示补给点的地图。 “这次是谁负责补给车的?”林锐问。虽然之前号称有十二位执行者追捕,事实上其中总有两名猜拳失败的倒霉蛋要非常无聊地守在补给车里。 “哼!”江水灵不爽地看向崔越。 人肉沙包好像受到了电刺激的无脑青蛙一样,立刻兴奋地蹦跶过来:“以我四级执行者的荣誉和健美的肌肉起誓,我一定会确保她们的安全!” 黑线……也许有了这个家伙跟随会更不安全吧。 林锐倒是很赞成,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先问问当事人的想法比较好。” 崔越扭头,三个女孩正耷拉着眼皮鄙视他。 “你那像是兽性解放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江水涵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上崔越的屁股。 当其他执行者登上军卡时,崔越也开来了一辆吉普停在林锐等人的旁边。 林锐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凑到驾驶座旁说:“嘿嘿,这里离出发点也没多远,路上又没什么车,路又这么宽,不如……” “你少来,绝对不可能。”还没等林锐说完,江水涵就打断了他的话,“谁不知道你是团内第一汽车杀手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上次谁的车借给你开了两分钟,你就直接给撞到报废。要是这次再把车让给你开,恐怕这辈子都到不了目的地了。在松南没人敢给你车开,你还想到卢安来害死我们啊!” 基于残酷的现实,林锐只能悻悻地坐到了副驾的位置,崔越开车,三个女孩坐在后排完全不会拥挤。 “对了,崔越,你好像也没有驾照吧?”林锐突然想到一件事。 “没有啊,怎么了?”崔越用如同回答自己身上有没有零钱一样轻松的语气反问,“不过我以前开坦克的时候也没人查过我驾照。” 谁会去查你的坦克驾照啊! “你开过坦克?”马伊莎眼睛闪亮。 崔越一手竖起大拇指,得意地回头挤了下眼睛,咧开大嘴笑得像是赤道上空的太阳:“没错!而且直升飞机我也开过的!” “好厉害啊!我好想坐一次直升飞机试试呢。”陷入憧憬状态的马伊莎完全忘了说话的对象是何许人。 “乡下小丫头。”江水灵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没被注意力不在这边的马伊莎听到,不然又少不了一场吵闹。 “没问题!我找个时间带你去做一次爱的旅行吧……” 眼看话题就要被崔越转移到限制级的时候,江水涵重重地踹在椅背上:“你就省省吧!” 可惜前排开车的那个家伙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不知道什么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说道:“唉,好吧,虽然萝莉不是我的爱好,胸部发育不良也不是你们的错,但既然你们姐妹情深,我就勉强……” 你想勉强什么啊?勉强种马一下吗? 崔越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但是用脚后跟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导致现在吉普车做着S形前进的原因就是,江水灵忍无可忍地从背后勒住了那个白痴司机的脖子。 “哇哇哇,我都说了平胸不是你们的错嘛,干吗还勒我……”这是崔越的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 “去死吧,你这个胸部星人!”怒极的江水灵从肋下拔出了手枪顶在崔越的脑壳上。 “你一枪毙了他没关系,但起码先让他踩下刹车吧!”这是林锐的提议。 “水涵姐,那是真枪吗!水涵姐,好像在坐过山车诶!”这是马伊莎的感想。 “……”这是江水涵的无语。不过说实话,江水涵也觉得崔越这厮确实欠揍。 “把危险的武器交给冲动的小姑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行为。”林锐小声跟江水涵抱怨,不想被江水灵听到了。她用根本没上膛的柯尔特M1911A1敲打着崔越说:“林处长,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手枪就像是避孕套,我宁愿一直带在身边永远用不着,也不希望需要的时候找不到。” “她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比喻啊……”林锐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抚着额头。 军用吉普来到出发点的时候,十八个受训者已经离开,只看到正在计时的北夏和一群跃跃欲试的野战排士兵。不远处的山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由受训者组成的数支小队,成员从两名到五名不等。 “没晚多久,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江水灵从北夏那边看了下追捕开始的时间,又回到了车上,毕竟车里多少暖和一些。 “还有这么长时间啊,哥哥带你去看直升飞机好不好?哇——”崔越涎着脸打算诱拐马伊莎,结果被江水涵一脚踹得脑袋顶上了方向盘。 江水灵完全无视悲戚的崔越,皱着眉头说:“话说回来,你们如果跟着补给车走,那不是完全看不到追捕的情况了?” 确实如此,如果不参与——哪怕是跟着看看——追捕,那么江水涵和马伊莎这次就算是白来了。江水涵凭着自己对林锐的了解,想来想去觉得林锐应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每次都是这样被他骗上贼船的。江水涵在心里想。 “你们知道,女性执行者并不多,在以男性成员为主的特勤队中,每个女性执行者都被众星捧月般地关注着。如果是一般的护卫任务,我们的女性执行者并不害怕身份的暴露。但这次不同……”林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子的前面板。 “这就是特意把我从德国调来的原因吗?”江水灵问,瞥了一眼崔越。 “需要我回避吗?”崔越问,眼里带着期待。 放心,就算需要回避,我也不会让你有和莎莎独处的机会。江水涵这么想着。 “不用,这次你们三人都有份。”林锐朝马伊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是马云山的女儿,也可以不用回避。而且,她或许还能成为你们的烟幕弹也说不定。” “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呃?三人?”江水灵大惊。 “至于具体情况,等这次考核结束回到基地的时候,会有参谋处的人向你们说明。”林锐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可能是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三人啊……也就是说我将会和三个美女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咯?哦耶耶耶……”崔越高兴地攥紧拳头前后摆动手臂。 江水涵叹了口气,看来有些事情最后还是不得不面对的。 傍晚时分,本就没有多少热量的太阳即将隐入夜幕之下,寒风也似乎变得更加凛冽,大概想要带走大地的最后一点温暖。 这么大片又茂密的针叶林在松南是没有的,但在卢安西北方这荒无人烟的山岭中并不少见。附近已经没有完整的水泥或者柏油公路,只剩下留有新鲜车辙的林间土路。 “运兵车刚刚过去,附近大概不会有追击的人了。” 三个身穿冬季军常服男人蹲在路边不远的草丛里,说话的是个瘦高的家伙,他正在向路的延伸处张望。 “我说,你还真不适合干这个。”旁边的人嘲讽道,随便抓挠着自己微卷的短发,“这种集体行动的士兵谁都能看见,危险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家伙。” “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你还不如操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瘦高的家伙缩回脑袋,取出了自己的那张地图。卷发的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另一个人一起凑了上来。 “方位587043就在那边的空地。”瘦高个用一根枯草茎在地图上比划着距离,“如果沿着大路走的话,大概20公里。” “如果想避开可能有的搜捕和哨卡,就得从树林里穿过去,还得绕一段路,估计得有25公里。”卷毛补充道。 “这样吧,往西多走30分钟,然后一直往北,直到这个高地。”第三个人说。 “嗯,听上去不错。” “就朝着那个高地走吧。” 瘦高个和卷毛都没什么意见,三人便收起地图开始赶路。 “追捕我们的人据说都有咖啡提供的……” “那都是胡说而已,你这个笨蛋……” “别吵了,晚上在树林里迷路可一点都不好玩……” 当三人消失在树林中的时候,一个身着迷彩服的男人出现在他们刚才隐藏的位置,他的眼睛里闪耀着血腥的光芒…… 西蒙之卷 一、坠落之翼(上) 灰蒙蒙的天空,即便在白天也是昏暗不见天日,如一层厚厚的黑幕笼罩了整个城市。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映衬下,整齐的厂房如狰狞的怪兽般,从口中昼夜不息地喷出股股黑色浓烟。 巨大的飞行船带着阵阵轰鸣声缓缓飞过城市上空,船体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螺旋桨为它提供了足够的飞行动力。粗犷而大容量的船舱,毫无美感的外观,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这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 终于,黑暗中风雨来袭,海面上波涛汹涌,飞行船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般的缓缓飘离大陆。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也照亮了准备完毕的飞行船,展现了它的本来面目。 巨型飞行船船体两侧各伸出十数条小臂粗细的金属线缆,每条线缆的尽头都用特殊的卡扣悬挂着四架造型奇异的小型飞行器。这种小型的飞行器待机的样子,看上去很像是枚特殊的鱼雷。细长的圆柱状主体部分,头部却安置了双管的机炮,看不到机翼,尾部却安装了如刀刃一般的三叶螺旋桨。 “我们祖国的科技是大空陆上最先进的,但始终无法制造出能穿越云层的飞行器。若遇到雷击,我们的飞行船便会在瞬间被烧毁。虽然知道这些危险性,但我们不能不去,去那波澜的另一端……” 黎明时分,十余架同样型号的巨型飞行船终于飞抵了大海的另一端。然而,这里还不是目的地。在飞越别国边境如同天然屏障的连绵群山时,飞行船解开了卡扣的束缚,那些像鱼雷一样的小型飞行器被成批地释放到空中。每一架小型飞行器都在被释放后迅速展开,原本紧贴在主体上的平衡系统分别向上下两个方向弹出,露出了中间的驾驶舱。尾部的螺旋桨同时向后展开,轰鸣着飞转起来。 透过一架小型飞行器的透明舷窗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一名全身覆盖暗青色制式服装的飞行员。飞行员被两根保险带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全神贯注地操控自己面前的飞行器摇杆。 “宫国,在这个美丽而安静的国家里,蕴藏着一个秘密。为了得到这个秘密,我国曾经尝试入侵过好几次,但每次都会遭到阻拦。” 无数架小型飞行器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宫国的内陆飞去,带着它们的使命、决心和勇气。 忽然,庞大的机群中爆出一朵骇人的火花,虽然绚烂,却令人恐惧。然后是爆炸声和滚滚浓烟,一架坠落的飞行器让整齐的队列产生了小小的骚乱。 入侵被发现了。 每个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更加害怕的事情:难道……它们已经来了! 六架流线型的飞行器以极高的速度逼近机群,毫不畏惧几十倍于它们数量的敌机。它们线条优美,动作轻盈,洁白的机体边上饰有高贵的金色条纹。双人驾驶舱下面悬浮着两个各有一人多高的螺旋引擎,如同大型车轮一般,在不停的旋转中提供给飞行器无尽的动力。在大空陆,没有什么能像它们一样自由地在空中翱翔。 “宫国的秘密,就是恶魔——Simoun。” ——————分割线—————— 纯净碧蓝的水与天,洁白如棉的云与雪,圆形尖顶的白色建筑,处处透露出安静而祥和的气息。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过天际,响彻宫国圣庙的每一个角落,同样也传到了漂浮在圣庙上空的超巨型战舰——奥克斯普利姆上。 巨大而空旷的甲板上,六架待机Simoun依次排开,其中五架Simoun的旁边都已经站了两名身着淡紫色紧身服装的年轻少女。她们胸前领口下边一点的地方装饰着一大一小两颗翠绿圆润的宝石,无声地昭示出她们的特殊身份。 同面前的人群一起,所有人都在望着甲板出口的方向。 一名留着粉红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人们的期待的视线中。没有任何停顿,她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中间的那架Simoun。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跟在右手边的女孩偷偷地带着羡慕瞄了一眼少女胸前的宝石,眼神中全是崇拜。正要回过头来,眼角余光却又看见跟在左边的同伴正望向自己。一点点的脸红,如微醉般的神情,于是酸酸甜甜的青涩感觉便在两人的目光交流中悄悄荡漾开来。 “今天只不过普通的警戒飞行,但因为有市政官员来参观,所以小题大做罢了。”少女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提醒走神的跟班。如澄净天空般碧蓝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 两个女孩止步于警戒线,微微一躬,目送粉红色长发的少女登上Simoun。 一名紫色短发少女独自等在那架Simoun平置着的螺旋引擎上,手扶驾驶舱,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对面走来的少女——那是一双同样碧蓝、却如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 紫色短发的少女微微笑着,头顶斜斜绑起来的小马尾俏皮地随风摇动。 粉红色长发的少女在Simoun前站定,却没有登上Simoun,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高耸的舰桥。远处舰桥控制室的落地玻璃窗后,只能依稀可见模模糊糊高矮不等的十几个人影。但她知道,她的父亲,肯定就是这些人影中的一个,肯定正在默默地观看着这场近乎表演的警戒飞行。 “奈维利尔大人……” “请称呼她‘黄金西贝拉’……” “她看起来真的就像黄金般耀眼啊……” 围观的人们悄悄议论着粉红色长发的少女。 奈维利尔收回了目光,优雅而轻盈地顺着阶梯登上了自己的Simoun。早已等在上面的紫发少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略略俯下上身,闭上了眼睛。 奈维利尔也同样闭上眼睛,稍稍扬起头,粉红色的娇嫩嘴唇主动迎上了紫发少女。 吻。 很快,唇分。两个少女同时睁开了眼睛,互望一眼,奈维利尔眼中清澈如故,紫发少女的眼中却隐隐透出某种笑意。 没等奈维利尔有所动作,紫发少女用力一搂奈维利尔的腰肢,再次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奈维利尔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嘤咛一声,但她的身体并没有一丝反抗的举动,只是脸上泛起了迷人的红晕。 “你父亲还好吗?奈维利尔。” “阿姆利亚,你真坏。” 两人用陌生人般的语气说着亲昵的话语。 其他五架Simoun上等候已久的少女也开始互相亲吻自己的搭档,不过从那简单的动作来看,大多数只是仪式性的一点即收。 接着,互为搭档的两名少女共同亲吻Simoun上下座舱之间镶嵌着的Simoun球体。在两位身为西贝拉的少女亲吻下,Simoun球体发出柔和的荧光,翠绿的核心仿佛有了生命,几点飞星般的绿色光芒不停地绕着球体飞转。 少女们进入了各自的座舱,掩好防风罩后,缓缓启动了Simoun。待机时平置的螺旋引擎在Simoun起飞过程中竖起,各式各样的尾翼也随之打开,六架Simoun呼啸着在人群的目光中飞向了蓝天。 刚才跟在奈维利尔身后的两个女孩,同其他的西贝拉候补生一起,随着飞翔于舰桥上空的Simoun而移动着视线。 她们的目光中,除了崇拜,剩下的就是敬畏。 奥克斯普利姆舰桥控制室。 “纹章有数百种形状,将其加以组合,就能产生无限种形状。如今虽然许多人都忘了其意义,但Simoun西贝拉已经开始重新致力于此。” 一名身着宫国暗红色军服的年轻副官对身边的数位官员朗声讲解着,声调虽然高昂,却并没有带上任何个人的主观情感。 “令爱的飞行技术非常优秀啊。”一名中年官员微笑着说道。 另一名站在主位的中年官员倒背着手,全神贯注地观看着飞舞的Simoun。听到身边同僚的话,转过头去,语气中带着些许欣慰和骄傲:“看到她终于能独当一面,真让人松了一口气。” 年轻副官知道,先说话的这位,是宫国的司兵院大人,掌管着宫国上下的军队;而应答的这位,则是宫国的司政院大人。这两位,正是宫国政府机构的最高实权人物。 “能被称为黄金西贝拉,已经是最高超的Simoun西贝拉了。”跟在司兵院背后的一名年轻官员称赞道。 话音刚落,年轻副官的另一边便传来一个又冷又硬的声音,使得几位正在谈话的官员面带愠色地望了过去:“无论多么出色的西贝拉,一旦用于战争,那完全就是玷污了传统。” 几个全身红色祭祀服、头上戴着高高礼帽的宫国祭祀,为首的那人目不斜视地望向窗外。 ——或许是不屑于看到我们这些俗人吧,年轻副官暗暗想道。 “宫守大人……” “本应向神奉上的祈祷……”被称为宫守的女祭祀垂下了睫毛,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却用于战争……” 年轻副官有些担心地望向祭祀对面的宫国官员们,看来一场唇枪舌剑是在所难免了。 果然,官员们面色同是一凛,司政院立即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将Simoun配置在国境,这也是遵从坦普斯帕提的指示。而将蛮不讲理的侵略国击退并维护和平,这正是达成了神的旨意。” ——————分割线—————— “父亲刻意命令暴风组出击,就是为了在那些人面前有面子。”奈维利尔坐在驾驶舱中,微微颤抖的声调暴露出她内心的不满情绪。 坐在上方射击位的搭档阿姆利亚仿佛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是淡淡应道:“因为暴风组是史上最强的小组。” “阿姆利亚,‘最强’这个词并不适合Simoun……” “不。”阿姆利亚以不容质疑的口气打断了奈维利尔。 奈维利尔一怔,又道:“我们应该做的,只是献上祈祷,以创造出完美的纹章献给坦普斯帕提……” “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阿姆利亚的声音里透着如钢铁一般的冰冷和坚决,“变得更强……更强!” “变强?为了什么?”奈维利尔迷惑了。 一架Simoun飞到与奈维利尔平行的位置,坐在驾驶位的西贝拉打开了防风罩,紫红色的头发被高空的狂风吹得散乱,但她毫不在意,大声对着奈维利尔喊道:“奈维利尔,你能听到这个声音吗?” 奈维利尔和阿姆利亚也打开了防风罩,迎风站了起来,侧耳细听。 随着风声一同传入耳中的是大量飞行器在远处的轰鸣。 奈维利尔眉头轻蹙,转头看向提醒她的芭拉耶特:“这是……” 芭拉耶特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继续前行没多久,她们发现了一架被击毁的Simoun静静漂浮在空中。曾经华丽的纹饰上布满了弹孔,Simoun球体也变的暗淡无光,驾驶舱内的两名西贝拉躺在座位上不知生死。 奈维利尔放出通讯线缆,连接到残破的西蒙上。 “我是暴风组的奈维利尔,你们还好吗?” “被击落了……” 重复喊了几遍,驾驶位的西贝拉终于悠悠醒转,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其他的Simoun也都放出通讯线缆相互连接起来,使得每个人都能听清她们的对话。 “哪台Simoun被击落了?”奈维利尔的声音通过线缆清晰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全部,捕猎组全军覆没……我们是,唯一的生还者……快去向古拉基夫大人报告……”重伤的西贝拉道出了众人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顿了一顿,“黄金西贝拉,请您务必小心……” 所有暴风组的成员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收回通讯线缆,六架Simoun急速穿越云层,没有返回奥克斯普利姆,反而飞向捕猎组遇袭的空域。 奈维利尔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自语着:“Simoun怎么可能会被击败……” “冷静点,奈维利尔。”从上方传来了阿姆利亚的声音。她的声音似乎总是那么平静,充满了自信和勇气,“自从你驾驶Simoun上战场的那天起,就该明白这种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 “不,阿姆利亚。Simoun是神的坐骑,无论哪个国家制造的飞行器,都不可能比得上神的坐骑!” “……因此,敌人一见到Simoun就会逃之夭夭,一见到就会逃之夭夭……”另一架Simoun的射击位,脸上带着淡淡雀斑的罗德雷亚蒙有些神经质地喃喃着。 “大小姐,你太紧张了哦。”下面的搭档艾里微微一笑,轻声安慰着伙伴。 “诶?我说了什么吗?”罗德雷亚蒙有些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面色微微发红。 “我们……会死吗?”戴着眼镜的凯姆表情木然地说,但随即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但是,能和芭拉大人在一起,就算死也无所谓了!” 可惜与她搭档的芭拉耶特对此毫不动容:“我还有心愿未了,所以不能死。” 凯姆有些难过地小声问道:“那是指……奈维利尔吗?” “我有准许你直呼她的名字吗?凯姆!” “我有芭拉大人的许可了吧……以前……”凯姆郁闷地嘟囔道。 “会是怎样的敌人啊?”身材娇小的芙罗耶,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邻国的飞行器,就是那些只能飘浮在空中的东西吧!” “一定是搞错了。”阿尔提悄悄望了一眼姐姐凯姆的方向,“Simoun是绝不会被击落的。光是在敌人面前飞行,就能把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奈维利尔还在想着心事,阿姆利亚突然提议道:“奈维利尔,我们来尝试翠玉纹章吧。” 奈维利尔只当她是玩笑话,轻笑一声:“你又要胡来了,右手组对古代纹章的解析还未完成呢。” “传说中Simoun西贝拉们,成功完成翠玉纹章后,就能侍奉在坦普斯帕提的身边。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也能像她们一样!” “你太心急了,现在不要想那种事情……” “我想变强!” 奈维利尔透过防风罩和稀薄的云层,看着下面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森林,不再回应阿姆利亚,向其他Simoun发出指令:“国境到了,开始下降。” ——————分割线—————— 数架支离破碎的Simoun散落在森林各处,地面被下落时的冲击力划出一条条又长又深的沟壑。驾驶它们的西贝拉早已死去,无力地尸体瘫在座舱之中。 十几架礁国的小型飞行器在森林上空巡回侦查,而另一些飞行器则负责用缆绳将这些残破的Simoun运到母船上去。 六架Simoun从高空破开了云层,如同神的使者一样呼啸着冲向敌机。 “Simoun是神的坐骑,和我国的飞行器相比,的确好太多了。只要能解开这个秘密,我们国家就能更进一步了。” 西蒙之卷 一、坠落之翼(下) 虽然侦查机很快发现了宫国的Simoun逼近,但礁国的飞行器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惊慌地四散奔逃,而是立即组织成密集队形,进行正面突击,将猛烈的炮火如雨点般倾泻过去。 “迅捷纹章!”奈维利尔见状果断地下令,六架Simoun立即稍稍分开并后撤了一段距离。 每一架Simoun双人座舱之间的Simoun球体都发生了变化,原本环绕着球体旋转的飞星消失了,但飞星不见的同时,球体中浮现出一个由连续的直线和弧线连接而成的三维线形,在Simoun球体内部缓缓旋转着。 Simoun在西贝拉们灵巧地操控下稍稍远离了敌机炮火覆盖的区域,每一架Simoun的动作都是那样轻盈而优雅,如风中精灵的舞蹈般,以极高的速度在天空中画出漂亮的转角和优美的弧线。这时候的Simoun,尾部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随着它们的飞行在天空中留下了与Simoun球体中浮现的图形相同的航迹。 六个淡蓝色的迅捷纹章数息之间已经绘制完成,显示出Simoun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活性。在礁国飞行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刺眼的白光从那些淡蓝色航迹上迸发出来,以集群突击冲锋过来的敌机被迎面而来的耀眼强光吞没。 一轮攻击过后,大部分敌机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残余的几架敌机仓惶调转机头,朝着国境的方向逃窜。 西贝拉们驾驶着Simoun紧紧咬住逃跑的敌机,全速追赶。 “是你们入侵我们国家的,要是不滚出去的话……”一名西贝拉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咬着牙用Simoun前置机炮向射程之外的敌机开火。 奈维利尔冷静地观察着敌国的飞行器,半晌轻叹一声:“它们果然和Simoun不同,只能飘浮而已……” 不过敌机的直线行进速度还是相当的快,即使西贝拉们驾驶的是Simoun,也无法在追赶时轻易缩短与它们的距离。 “Simoun利用光的航迹,在空中绘出图形,那就是纹章。至于为何会蕴含力量,至今尚未解明。若能解开这个秘密,我国的技术就能突飞猛进了。但长久以来,宫国把和Simoun有关的秘密都藏了起来。据说,有心背叛的人,都被Simoun送进了地狱。但那又如何?根本不存在什么地狱!” 众人尾随敌机一路急飞,低空追着逃窜的礁国飞行器飞过大片的丛林,进入了山区。当敌机转过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之后,眼前的情形却把西贝拉们惊呆了——数不清的礁国飞行器盘旋在山谷之中! 原来她们刚才遭遇的那种数量的敌机,只不过是敌人的一个小队而已! “居然有这么多!”冲在前面的一名西贝拉惊恐地叫道。 “Simoun才不是什么神的坐骑,不过是机器罢了。所以会坠落,也会被击落。总有一天,纹章之谜会被解开,宫国也将结束独占Simoun技术的时代!” 发现目标的礁国飞行器迅速转移方向,面对孤伶伶的六架Simoun凶狠地迎了上去。 “敌人数量虽多但行动缓慢,转向困难,我们从一端开始打!”芙罗耶大叫道。这个时候,即使是不知害怕的芙罗耶脸上也已经没了笑容,“鲨鱼纹章!” 纹章闪耀,前排的数十架敌机被炸成碎片,但后排的敌机立刻补上,仿佛敌机的数量根本不曾有过减少似的。 “钢铁纹章!” “明白!” 需要六架Simoun互相配合来绘制的钢铁纹章,转眼间如一只巨大的牢笼矗立在天地之间。 但大量悍不畏死的礁国飞行器则紧跟着上升的Simoun飞进了“牢笼”。 “航迹被消掉了!”凯姆发现纹章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威力,回头一看,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家伙怎么回事啊!”芙罗耶着急地大叫。 “只要不让她们画出航迹,她们就无法完成纹章。” 无数次的入侵失败,已经让礁国了解了如何对付Simoun的纹章攻击。 被敌机靠近而无法绘制完成纹章的Simoun,只好使用前置机炮还击。但与敌人巨大的数量对比,她们的射击显得是那样的可怜。 终于,一架Simoun闪避不及,被礁国密集的炮火击中,在空中就爆成一团火花。 “用翠玉纹章吧,奈维利尔!”阿姆利亚在飞出包围圈后大声吼道,“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 “不行,阿姆利亚。”奈维利尔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回绝了她,“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 “我想变强……我想变强!奈维利尔!我不要这样!”阿姆利亚看着敌方飞行船还在不断放出更多的小型飞行器,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有太多的东西阻碍我们,夺去了我们的翅膀,没错……我们必须战斗!” 阿姆利亚掀开防风罩,站起来向望向不远处的前方——全是黑压压的敌机,己方的其他Simoun已经岌岌可危。 “阿姆利亚!”奈维利尔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所以我想变强……你应该懂吧?奈维利尔。”阿姆利亚如同女战神般矗立在风中,“我们一定能办到!” 奈维利尔呆呆地看着阿姆利亚的与自己同样颜色的眸子,却仍旧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含义。 不过——阿姆利亚,无论你的愿望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微微一笑,奈维利尔迎上阿姆利亚的红唇,深情地吻了上去。 “朝着能带给我们自由的地方,走吧。”奈维利尔轻轻地说道。 翠绿的Simoun球体闪了一下,浮现了一个千回百转的复杂图形。 当一群礁国飞行器终于发现奈维利尔那架Simoun浮在高空时,才发现那极高的地方已经有个纹章快要绘制完毕了。 没有选择,没有犹豫,它们冲了过去。 七彩的霞光闪烁,纹章虽然尚未完成,但在礁国飞行器飞抵之前,纹章中心已经出现了一个的黑色空洞,从黑洞里产生了无可抵御的庞大吸力,将它附近的所有物件都吸了进去,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来不及回头的礁国飞行器。 “努力变得更强一些吧,奈维利尔!”阿姆利亚努力维持着Simoun的平衡。 “嗯!”奈维利尔应了一声,但一架挣扎着飘过的礁国飞行器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好美丽的人啊。为什么……” 奈维利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句话。 “奈维利尔,不能看!”发觉Simoun突然开始脱离控制的阿姆利亚着急地大喊,“看着他们的眼睛就无法下定决心了!” 然而为时已晚,她们的Simoun撞上了那架礁国飞行器,旋转着脱离了航道。 芙罗耶向着黑洞睁大了眼睛,喃喃道:“翠玉纹章,失败了……” “但是,那是什么……”凯姆也惊呆了。 虽然纹章失败,但空洞产生的吸力却越来越大。暴风组不再恋战,趁着混乱迅速逃离战场。 黑洞惊人的吸力使得其下方产生了一个倒转的漩涡,密密麻麻的礁国飞行器被卷入其中,就连地面的巨石和树木也难以幸免,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失败的翠玉纹章不停旋转着,当奈维利尔那架失控的Simoun被卷入黑洞时,前所未有的耀眼闪光出现了。 “奈维利尔!”远远看到奈维利尔的Simoun与敌机一起消失在闪光中,芭拉耶特痛苦地喊着奈维利尔的名字。 礁国的一架架飞行器分崩离析,平衡系统与螺旋桨最先化为虚无,驾驶舱被剥离,无数远征的战士在光辉中回归了神的怀抱…… “Simoun只是机器,不是什么神的坐骑,我们国家一定要将这恶魔的秘密……但,如果那真的是……” 光芒渐渐消散,庞大的礁国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一架破损的Simoun静静飘浮在刚才翠玉纹章中心黑色空洞的位置。 曾经白色的机体现在已经变得斑驳,驾驶位的防风罩布满了裂开的纹路,隐约可见里面的西贝拉在掩面颤抖;而上方的射击位,却似乎是被一种奇异力量扭曲成了螺旋状…… ——————分割线—————— 两名暴风组幸存的西贝拉,一同来到奥克斯普利姆上奈维利尔的房间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看见不远处坐在楼梯上的芭拉耶特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你们去转告他们,说黄金西贝拉累了,需要休息。”芭拉耶特淡淡地对她们说道。 一名黄头发的西贝拉吞吞吐吐地说:“芭拉耶特大人……其实那个,我们……” “你们要下船了吗?” 两名西贝拉因为被说中心事,略略一惊,但另一名蓝发的西贝拉还是坚定地点点头,说:“是的。” 一旦把话题点明,黄发的西贝拉干脆就直说了:“我们决定前往‘泉’,去见奥纳西雅。” “去了‘泉’,就不能继续当西贝拉了……就再也不能碰触Simoun了,你们没问题吗?” “是的!”蓝发的西贝拉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我打算成为男生,变成像芭拉耶特大人一样勇敢的人。”黄发的西贝拉眼神中也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芭拉耶特微微动容,平缓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对‘泉’的许愿是不能说出来的……你们去吧。” 目送那两名西贝拉离去,芭拉耶特又回到了楼梯上,无限落寞地看着奈维利尔紧闭的房门坐了下来。 轻轻的脚步踏在木质台阶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打算一直盯着门看吗?芭拉大人。” 芭拉耶特垂下了头,低声道:“我无法治愈黄金西贝拉的悲伤,能做的……只有一起悲伤。” 凯姆轻叹一声,转身回到楼上。 一个穿着西贝拉练习生服装的小女孩,背着红色的儿童背包,站在属于暴风组西贝拉的卧室门前,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这个大房间。 “练习生?!” 小女孩转动红色的眸子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家伙正叉着腰对她大叫。 “这是西贝拉的地方,滚出去!”那个穿着西贝拉常服扎着傻乎乎双马尾的少女嚷道。 那家伙盛气凌人地样子真是讨厌!小女孩眉头紧蹙,没有说话,只是瘪着嘴看向一旁。 ——————分割线—————— 奥克斯普利姆舰桥控制室。 “西贝拉们的心情好些了吗?”坐在舰长位子上的年轻人望着舷窗外的天空,向身边的人问道。 “月亮躲在云后面,众星们也会相继黯淡。是这个意思吗?”站在舰长旁边的,赫然就是那天负责讲解的副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搭档。” “暴风组失去了三名西贝拉,而且……也有人下船前往‘泉’去了。” “已经不再精锐了吗?”舰长低低的叹息着。 “古拉基夫!” 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女拉扯着小女孩来到了舰桥上的控制室。 “怎么了?”被称为古拉基夫的年轻副官寻声望去,“西贝拉-芙罗耶,西贝拉-里莫奈。” “这个女孩……”芙罗耶抓着小女孩的手重重往前一推,正准备大声宣布自己成功抓到了个乱跑的小孩子,却发现有点不对劲,“咦?西贝拉?” 芙罗耶又扫了一眼旁边小女孩身上的西贝拉练习生服装:“可是……” “虽然她年纪还小,但我们特别将她编入暴风组。”古拉基夫微笑着解释道。 里莫奈趁着芙罗耶走神,使劲挣脱了被抓住的手腕。 看着两个撅嘴赌气的小姑娘,舰长阿努比图夫忍不住轻笑出声。 终于好说歹说送走两个还在生气的小女孩后,阿努比图夫不禁感叹道:“让那么年轻的练习生成为正式的西贝拉,真是异常啊。” 古拉基夫道:“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保住Simoun了。” “那么,补充的新人就只有那个小孩子吗?” “不,出航前还有一个人要来。” 阿努比图夫笑道:“又是个怪人吗?” 古拉基夫也笑了:“不,很普通喔,舰长。” 一架陌生的Simoun模拟机绕着奥克斯普利姆盘旋了许久,终于降落在奥克斯普利姆的飞行甲板上。 几名Simoun整备员刚刚跑到那架Simoun模拟机前,一个披着连帽斗篷的人影便如灵巧的猫儿一般从驾驶舱跳了出来,飞奔向正在进行Simoun维修的机库。 正在机库观看Simoun整备的罗德雷亚蒙疑惑地望着那个人越跑越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 那家伙一边朝着一架正在整备的Simoun跑过去,一边掀开了身上的斗篷,最后站在Simoun前面兴奋地大叫:“这就是Simoun吗?这下要玩真的了!” 古拉基夫面带微笑地迎了上来:“你是西贝拉-阿艾尔吗?真慢啊!” 阿艾尔恍若未闻,只是睁大了眼睛,开心地望着Simoun。 “礁国的飞行器再次向国境逼近,我们打算出动暴风组。” 古拉基夫站在主席台的位置,看着来到会议室的暴风组寥寥无几的新老成员。虽然无奈,但任务是不得不进行的。 “那有点困难吧……”凯姆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想奈维利尔肯定会拒绝的。”芙罗耶跟着说道。 “奈维利尔?”古拉基夫四下一瞅,果然没有黄金西贝拉的身影,“这么说来,芭拉耶特也不会去了。” “她根本就不想飞了。”凯姆接道。 “好可怕……”罗德雷亚蒙低低自语着。 “我们只能用Simoun进行战斗……”艾里细细的嗓音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但神会原谅这种事情吗?” 正当众人即将陷入沉重的悲伤时,一个不和谐的明朗声音从桌子的尽头发出:“我要飞!” 阿艾尔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大声对着古拉基夫说道:“先走一步了!” 说完,立刻跑出了会议室。 “请等一下,西贝拉-阿艾尔……”古拉基夫还没来得及喊住她,阿艾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芙罗耶撅着嘴巴嚷道:“那家伙肯定不是巫女!” 众人无奈,于是一起跟着奔上了甲板,却发现阿艾尔并没有去机库。 “那个不是练习用的模拟机吗?!”率先跑到甲板上的芙罗耶指着阿艾尔跑去的方向大吃一惊。 “用那个是没办法画出纹章的啊……”罗德雷亚蒙看着阿艾尔的背影,有些担心地捂着心口。 奥克斯普利姆中央大厅舞蹈室。 没有参加会议的奈维利尔,此时正身着舞蹈服站在练习池前,从池底吹上来的大风将她的长发舞动得如同火焰。 练习池直径约有二十米,直通船底,透过这巨大的孔洞,可以清楚地望见纯净碧蓝的海面。 闭上眼睛,轻轻一跃,奈维利尔轻盈地跳进了数百米深的池中,身随意动,柔软的身体沿着练习池的侧面一圈又一圈地游动,仿佛一条被关在玻璃缸中的寂寞小鱼。 阿艾尔驾驶着模拟机飞上了天空,她兴奋的表情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狰狞。 “你们只要祈祷就行了,而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战斗!” 西蒙之卷 二、青色之泉(上) 在巨大的奥克斯普利姆映衬下,深蓝色的Simoun模拟机如同蜂巢中一只感到危机的蜜蜂,无畏地飞向前来挑衅的敌人。 很明显,礁国在上次的入侵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短期内无法再次组织大规模的远征。所以这次只派出了四架长距离侦察机,机型与之前的飞行器相比没有什么改进,不过是增加了副油箱和高清晰度的相机而已。 当阿艾尔从高空俯冲下去时,贴着海面低空飞行的一架礁国侦察机正用相机对着奥克斯普利姆进行拍摄。其余三架则同时将副油箱抛入大海,以换取更好的机动性来对付Simoun模拟机。 一对三,阿艾尔狂笑着驾驶模拟机穿过了迎面扑来成品字形的礁国侦察机的火力网。 擦着一架侦察机舷窗飞过的时候,阿艾尔看见机舱里的礁国士兵捏着拳头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感觉受到侮辱的阿艾尔回头生气地大喊:“你刚才肯定是在说‘这个家伙很容易对付’吧!混蛋!” 几名西贝拉同一群整备员站在奥克斯普利姆的飞行甲板边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战斗。 “她是个傻瓜吗!”留着黑色长发的整备班长站在最靠近甲板边缘的位置,望着深蓝色的模拟机穿梭于弹雨之中怒道,“练习用的Simoun毕竟只是仿造的Simoun,没有受过坦普斯帕提的赐福,是无法用航迹绘出纹章的!” 奥克斯普利姆中央大厅舞蹈室。 外界的战斗几乎对这里一点影响也没有,奈维利尔仍旧在练习池中忧郁地舞动,脚踝上的圆环在她身后留下一道青烟。 不知什么时候,几个西贝拉练习生趴在了练习池的边沿上,悄悄观看黄金西贝拉的舞蹈。 “多么美的线条啊……”一个西贝拉练习生轻轻感叹道。 “你们仔细看好了,绘纹练习并不仅仅是美丽。因为将来操纵Simoun的,是你们的肉体和心灵。” 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练习生们赶紧站起来回身望去,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西贝拉-艾里,您这身打扮是……”那个练习生有些讶异地看着来人。 一身便服的艾里,穿着淡粉色的高腰连衣裙,左肩挎了个棕色的小包,除了胸前的双翼天使项链,一点都看不出是西贝拉的样子。 艾里走近练习池,几个练习生慌忙让到两旁。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东西了……” 艾里无限惆怅地望向练习池底部正在绘纹的奈维利尔,但那些烟雾组成的线条却让她一怔:“那是……翠玉之线?” 阿艾尔驾驶着Simoun模拟机在天空画了一个弧线,回到了三架转向不灵的侦察机正面。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再次穿越火力拦截,凶狠地撞到一架侦察机上。 “这样就有点像是真的Simoun了吧!”阿艾尔大笑,胸前的双翼天使微微颤抖着。 机头挂着的侦察机残骸冒出带火花的浓烟,在模拟机身后留下了黑色的航迹。 不可否认,即使是Simoun模拟机,性能也比礁国的侦察机要好的多。转眼间,阿艾尔灵活地绕着圈,又撞飞了身边的另外两架侦察机。 奥克斯普利姆舰桥的控制室。 “你是在哪里发现她的?”舰长阿努比图夫问道。 舷窗外面,挂着侦察机残骸乱转的模拟机正在天空画出乱七八糟的线条,远处最后一架礁国侦察机在同伴的掩护下急匆匆地逃走了。 “志愿兵。”站在旁边的古拉基夫面带微笑地答道。 “志愿兵?真让人难以置信。”阿努比图夫看了古拉基夫一眼,“明知道现在这种局势,肯定会被送上战场,竟然还……” 练习池中的奈维利尔终于绘制完成了翠玉纹章,正准备回到舞蹈室的地面,却被远远传来的爆炸声吸引了注意力。 透过船底的空洞,一个黑色硝烟构成的图形映入眼帘。 奈维利尔不禁失神道:“那是……” 将侦察机残骸扔进大海后,模拟机稳稳地停在了飞行甲板上。 “哈!”打开防风罩,阿艾尔畅快淋漓地呼了口气,跳下座舱,旁若无人地轻抚着刚才模拟机撞击敌人的位置。 芭拉耶特踏着重重的脚步,来到阿艾尔的面前。 “你也是暴风组的吗?”傻乎乎的阿艾尔歪着脑袋问,她刚才在会议室里并没有见到芭拉耶特,“还真是没半个人出击耶,害得我只能一个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芭拉耶特冷冷地打断了阿艾尔的抱怨。 “我可是一个人就……”惶然不知对方什么意思的阿艾尔,奇怪地望着面前几乎高出自己一头的少女。 “为什么故意画出翠玉纹章!”芭拉耶特根本不想关心阿艾尔击毁了几架敌机,“要是被奈维利尔看到,她会怎么想?” 阿艾尔不解地问:“呃?我画出过纹章吗?” 少女纯净的瞳孔看不出说谎的闪烁,芭拉耶特皱起眉头,难道她竟是随便画出了翠玉纹章吗? “你说的奈维利尔又是谁?”好奇宝宝的疑问可不会因为芭拉耶特的皱眉而停止。 “Simoun西贝拉在空中翱翔的时候,是在向天空祈祷,以后不要用‘出击’这种字眼。”发觉自己误会了阿艾尔的芭拉耶特,虽然放弃了追问画出纹章的事情,口气缓和了下来,却也不愿回答关于奈维利尔的问题。 这家伙究竟是单纯呢,还是根本就缺心眼啊? “嗯?奈维利尔是谁啊?” 直到芭拉耶特转身向着船舱走去,其余几名西贝拉才围了上来,阿艾尔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奈维利尔是暴风组的组长……”罗德雷亚蒙看看走远的芭拉耶特,小声解释道。 “噢,黄金西贝拉,宫国最强!”阿艾尔大大咧咧地宣布了自己的愿望,“我想和那个人成为搭档!” “那怎么可能啊……”罗德雷亚蒙急急地说。 “为什么?”阿艾尔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那个人不是最强的Simoun驾驶员吗?” “不是Simoun驾驶员……”里莫奈想要纠正她。 “的确,到目前为止。”芙罗耶并不在意这些词语的区别,“但也许马上就不是了。” 天性率直的芙罗耶眨巴着大眼睛,凑到阿艾尔跟前:“你好厉害,我喜欢上你了!喂,你和我做搭档吧!” 可惜死脑筋的阿艾尔却回了一句:“我说,你知道奈维利尔在哪里吗?” 此时,舞蹈室的练习池边,两个西贝拉练习生正为奈维利尔披上一条宽大的浴巾,照顾她换下那件舞蹈服。 艾里走上前去,接过一个练习生手中的西贝拉飞行服外套,点了点头。 练习生们明白两人是要单独说话,微微一躬,退了下去。 艾里把外套披在奈维利尔的身上,看着她慢慢穿好,柔声道:“真令人怀念啊。当我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因为能够照顾你而高兴的不得了……而且,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 “那副装扮……你也要下船了,是吧?”奈维利尔背对着艾里扣着胸前的纽扣。 “嗯,我17岁的生日早就过了,所以我打算前往‘泉’……我最后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奈维利尔回头看向艾里。 “我很害怕……害怕前往‘泉’。”艾里不能直视奈维利尔的眼睛,于是垂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消沉起来,“如果可以的话……” 沉默了片刻,奈维利尔说:“好吧,艾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奈维利尔!奈维利尔在吗?” 阿艾尔横冲直撞地在奥克斯普利姆上窜来窜去,身后跟着两个尾巴。 “算我求你了,不要直呼她的名字好吗?”罗德雷亚蒙蹙着眉头劝说着,“好吗,阿艾尔?” “这里是我们暴风组的整备区域。”芙罗耶笑嘻嘻地站在罗德雷亚蒙旁边,像个导游一般地介绍着。 “奈维利尔不在吗?”恍若未闻的阿艾尔继续跑开大喊大叫。 “这里是餐厅。” “你在这吗?奈维利尔!” “这里是舞蹈室。” “奈维利尔在吗?” “这里是船首眺望台。” “奈维利尔,这是怎么回事?” 芭拉耶特站在奈维利尔的房门前,堵住一身便服的黄金西贝拉去路。两旁路过的西贝拉练习生惊恐地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艾里说要前往‘泉’,因为她目前没有搭档。”奈维利尔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我只是陪她去。” “胡说!”芭拉耶特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奈维利尔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也拿着行李?!” “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说不定……我也会进入‘泉’中。如果变成那样的话……” “不!”芭拉耶特一把抓住奈维利尔提着行李的手:“那种事……” “那种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阿艾尔从通道的一边跑了过来:“进入‘泉’就意味着要让坦普斯帕提来决定你的性别吧!” “这和你无关。”芭拉耶特毫不留情地冷言相向。 奈维利尔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女,问道:“你是?” “阿艾尔,暴风组的Simoun西贝拉。”阿艾尔自信满满地对上奈维利尔的眼神,“我打算成为你的搭档。” 她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身后的罗德雷亚蒙无力地拍了下额头。 “身为Simoun的驾驶员,没有男女性别之分,所以只有现在才可以。一旦你前往了‘泉’,就无法成为我的搭档了!”阿艾尔的嗓门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大,使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本来就是这样嘛,还用得着你来说……”凯姆远远地听到,不满地扶着眼镜嘟囔了一句。 奈维利尔平静地解释道:“我一年前就已经过了17岁的生日了。” “你是个优秀的Simoun西贝拉,在这种非常时刻,国家不能失去你。”芭拉耶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劝阻着奈维利尔,“有奥纳西雅的特许,就算不前往‘泉’也……” “拜托你,芭拉耶特。”奈维利尔抚了一下粉红色的长发,露出两个月牙形的发夹,“让我过去。” “那是……”芭拉耶特认得这个发夹,它们原本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 “拜托了。” 奈维利尔分开人群走向楼梯,留下了陷入痛苦回忆的芭拉耶特和仍然不明所以的阿艾尔。 “所有人都以女性的姿态出生,但是,为了建造社会,必须有一半的人口成为男性。坦普斯帕提是如此制定这个世界的。只要过了17岁的生日,我们就可以前往‘泉’决定自己的性别。” 古拉基夫坐在桌子后面,淡定地看着几个跑来请求阻止奈维利尔的西贝拉。 “但是Simoun西贝拉可以延迟做出选择的时间。”芭拉耶特反驳道。 “我们宫国受到他国的突袭侵略时,能与之抗衡的,只有Simoun和能与Simoun沟通的你们。只要有这个意愿,就可以延期前往‘泉’。”古拉基夫耐心地开解着西贝拉们,突然话锋一转,“但相对的,如果她强烈渴求着‘泉’,我们也不能阻止。特别是暴风组,和捕猎组一样,在战争开始的初期就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所以,满17岁的人,可以和奈维利尔一样进行自由选择。” “怎么可能那样做!我还没决定自己要成为男性还是女性,也不想决定。只要能乘上Simoun作战,就算不前往‘泉’也没关系。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你们不也是这样吗?”阿艾尔实在听不下去了,跳出来大叫道,希望在周围的人中找到支持者。 “不能这样说吧……一旦到了能前往‘泉’的年龄就应该去,因为那意味着长大成人……”罗德雷亚蒙小心翼翼地选择着合适的词语。 “只不过是因为现在需要我们的力量,所以我们才没有前往‘泉’而已。”凯姆的措辞则直白的多了。 “这样啊。”阿艾尔没有找到自己的支持者,稍微有点失望,“那你们都决定好要成为男性还是女性了吗?” 罗德雷亚蒙睁着大大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愣住了。 旁边的阿尔提微笑着向凯姆问道:“你决定了吗,姐姐?” 凯姆绷着脸没有回答,把头扭向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西蒙之卷 二、青色之泉(下) 奥克斯普利姆飞行甲板上,两架Simoun模拟机停靠在整备区门口。 奈维利尔站在一架模拟机的座舱外,俯视着追出来的阿艾尔。这次缺乏自觉的女孩出奇地没有大喊大叫,也只是坚定地注视着奈维利尔的眼睛。 这情景,与那痛苦之日起飞前的情景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对视的人已经不同了,人的心情也不同了。 “你……” 艾里想要叱责阿艾尔不敬的行为,却被奈维利尔打断了。 “没关系,艾里,让她说。” 既然黄金西贝拉允许了,艾里也不好再说什么。 阿艾尔向前跨了一步,拍了下胸口说:“在你离开之前,能做一次我的搭档吗?只要到下面的大圣庙就好,我希望能让你看看我的驾驶。可以吗?” 黄金西贝拉思考了一下,微微颔首,一旁的艾里不禁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那,我去准备Simoun!”阿艾尔生怕奈维利尔反悔,立刻跑向整备区。 一架白色的Simoun从飘浮在高空的奥克斯普利姆上急速俯冲,如流星般地向着圣庙的方向飞去,把艾里驾驶的模拟机远远抛在了后面。 “哦哈哈!我的驾驶技术怎么样啊?”阿艾尔坐在驾驶位灵巧地操控着,Simoun的飞行平稳而高速。 “不是‘驾驶’Simoun,而是和Simoun‘交流’。”奈维利尔淡淡地纠正阿艾尔的用词。 “啊,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阿艾尔笑着解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坐上真正的Simoun。” 奈维利尔微微动容:“第一次?” “我一直希望能有这一天。”阿艾尔控制Simoun贴着海面进行超低空飞行,“你肯定能了解吧!” “但是,一切都变了……” 当初的愿望,从前的回忆,消失的伙伴……是的,一切都变了。奈维利尔试图甩掉头脑中不快,但忧伤始终还是摆脱不了。 “的确,天空的祈祷不再是为了坦普斯帕提……”阿艾尔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而是为了战争才存在的。” “嗯……”奈维利尔混乱的头脑也无力反驳。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阿艾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那段最可怕的回忆再次无法遏制地涌入奈维利尔的头脑,让她的声音更加沉重,“战场……战场是个怎样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阿艾尔说:“我知道。因为我是南方前线的练习生。战争开始前,几乎所有的西贝拉到了17岁都会前往‘泉’吧。” “是的。” “但现在大圣庙那边说了,就算不前往‘泉’也没关系。”阿艾尔低头喃喃道,“只要参加战争。” 参加战争吗?奈维利尔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当奈维利尔和阿艾尔从Simoun驾驶舱走出的时候,艾里的模拟机也到达了。 “谢谢你,阿艾尔。” 奈维利尔微笑着回头向阿艾尔摆了摆手,慢慢同艾里走向圣庙飞行平台的出口。 “真没有礼貌。”艾里不满的说,“那孩子当了驾驶手吧。” “是的。”奈维利尔心不在焉地应道。 “……却让你这个宫国最强的驾驶手当了射击手……” “没关系的。” 奥克斯普利姆中央大厅舞蹈室。 暴风组的西贝拉们身着飞行服,没有穿外套,就那么随意地靠在软垫上,或坐或卧闲聊着。 “我们之中满17岁的,只有芭拉耶特吗?”芙罗耶问道。 芭拉耶特和凯姆望了芙罗耶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阿尔提接了一句:“姐姐下个月也要满17岁了。” 罗德雷亚蒙抱着自己怪模怪样的布娃娃,悄悄收回了举起的手,左右看看,不好意思地低头讪笑了一声。 芙罗耶愁眉苦脸地叹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快要到了……” 阿尔提突然转头向芭拉耶特问道:“你不去追奈维利尔吗?你从以前就决定了要为她而成为男性吧。” “不了。”芭拉耶特的声音沉稳如昔,“我感觉到,这里还有事情要我去做。”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地面。 螺旋引擎驱动的列车拖着十几节黑色的车厢飞驰在轨道上,远处的圣庙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地只剩下一个尖顶还能看到。 普通车厢中人满为患,而一门之隔的贵宾车厢中却只有两名看向窗外的少女,安静又寂寥。 “艾里,你决定好了吗?”奈维利尔突然问道。 “诶?”艾里不解地收回了目光。 “你到了‘泉’以后,要怎么选择?” “我还没有……”艾里皱起眉头,一脸的迷茫,“一直以来都是女生,可能成为女性会比较自然……但也想过要成为男性,毕竟成为男性会比较利于工作。” 奈维利尔正要说些什么,车厢的分隔处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名身着制服的中年人恭敬地向着奈维利尔行了一礼:“我想您已经累了,Simoun西贝拉,但是……”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奈维利尔马上明白了他的请求:“没关系,我不介意。” 披上随身携带的西贝拉祈祷服,奈维利尔再度打开车厢门的时候,几名从边境远道而来的宫国国民已经虔诚地跪在了门口。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前,垂头闭目,口中小声祈祷着。 “Simoun西贝拉,感谢您……” “请引导这个国家步上美好的道路吧……” “请您保佑我们……” 奈维利尔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最淳朴的祈祷,只是人民最简单的希望,我们应该做到,但我们……我们又能如何? 难道,我们也仅仅只能向着坦普斯帕提祈祷吗…… 奈维利尔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从回忆中浮现…… “你就是奈维利尔?” 刚刚成为西贝拉的奈维利尔带着兴奋,带着憧憬,跑到站在Simoun旁的那个少女面前,听到她的问话。 “是的。”奈维利尔大声地答道。 没有第二句话,那个紫发的少女突然搂住了奈维利尔的纤腰,吻上了她的双唇。 当奈维利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少女终于放开了小羊羔,微笑着说:“我相信,和你在一起能愉快的飞行。” 清风习习,紫发少女头上的两个迷你马尾摇曳起来,可爱到让满脸红晕的奈维利尔忍不住伸手摸去。 “喜欢吗?送给你一个。” 月牙形状的发夹…… 我们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吗…… ——————分割线—————— 宫国的“泉”位于远离边境的一座高山上,泉水从山顶如瀑布般涌溢出来,形成滋养宫国的河流。 山脚下的城镇看起来依然繁荣如昔,侵略者的炮火明显还没有影响到这里,只是最近从边境逃难的国民渐渐多了起来。 得知两名西贝拉来到“泉”的消息,许多镇民自发地前来相送。在奈维利尔和艾里前往泉的路上,大批的自发追随者涌现,为两人即将举行的仪式而祈祷。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两人的意向却是完全不同的。 “西贝拉,祝愿您能平安地完成祈祷。至今承蒙您守护着我们,实在是万分感激。” 镇长带着镇民止步于山脚,祝福的话语并没有带给两人一丝轻松,艾里似乎变得更加紧张了。 她们的目的地在半山腰,那个由巨大石柱支撑的洞口。 踏进黑暗,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身后。卸下尘世的便服,身上只留一条青色的斗篷,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继续沿着甬道前行。 没有人知道这个洞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里的,但从那些残破的废墟也能看出,“泉”必然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当眼前再次充满光明的时候,奈维利尔和艾里终于看到了“泉”。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螺旋形的洞顶,在中心位置投下了不知来自何方的明亮光线。面前是广阔的水面,泉水清澈见底。几根高矮不等的残破石柱孤伶伶地立在水中,静静见证着千年的苍凉。 青石铺就的小路延伸过去,一直延伸到浅水下,可以看到,直直的通往那洞顶光线直射的平台。 一根特别的石柱矗立在平台的左侧,它比其他石柱都高大的多,它的顶端斜斜展开一只巨大的翅膀。尽管岁月已经让它斑驳不堪,不过没人会不明白它代表的意义。 “怎么办……”艾里看着眼前泉水,声音颤抖着,“脑子里要成为男性或女性的念头乱成一团,万一不小心正好想到哪一个的话……” “没关系的。”奈维利尔望向远处的平台,柔声安慰着紧张的女孩,“不要担心,艾里。” 顺着奈维利尔的视线看去,一名全身包裹在纯白服饰中的女性出现在平台上。 “奥纳西雅……”艾里认出了那人,定了定神,向前走了一步,道,“大宫神奥纳西雅,我过了17岁却仍久久未来参见您,非常抱歉。” “西贝拉-艾里,走进‘泉’,然后祈祷。”奥纳西雅纯净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却清晰如在耳边。 将身上最后的斗篷也抛在地上,艾里沿着青石路缓缓步入水中,向着奥纳西雅的方向前行。 随着艾里与平台的距离越来越短,奥纳西雅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那白皙透明到不似人类的肌肤,让艾里心中更加的紧张。 “不行,怎么办,还是决定不了……” 正当艾里还在彷徨不定的时候,隐约一阵圣歌传入了耳中,那根巨大的单翼石柱似乎也散发出了无限光辉。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艾里感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失落、恐惧、忧伤、无奈,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艾里用力睁着眼睛,张开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坦普斯帕提已授予你神圣之音,你将成为……”奥纳西雅淡淡地宣布了神的决定。 重新换上来时的便服,奈维利尔陪着身边的人默默地站在洞口,落寞的心情写在脸上。 “从今天开始,我就叫艾里夫了……” 艾里夫抚摸着胸前的项链,现在只剩下了右翼。 “嗯,祝贺你。” 可是,奈维利尔知道,现在这样,根本无法欢笑。 “声音会渐渐改变,胸部也会慢慢变小……即使如此,一切仍像从前一样不会改变吧?” “嗯,一切都不会改变……”奈维利尔想要安慰朋友,却找不出更加合适的词语,“是的,艾里夫。” “艾里……夫……吗?” 艾里夫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掩面跪到在地大哭起来,声音的凄楚,让奈维利尔的心情更加灰暗,就像是要堕入无底的深渊。 其实,就算变成女性又如何?缺了翅膀的天使,便再也无法高飞……我们,我们根本不想做出选择…… ——————分割线—————— 奥克斯普利姆暴风组整备区。 芭拉耶特和芙罗耶正在和整备班长华里波夫谈论前往“泉”的事情,罗德雷亚蒙走了过来。 “这么说来,西贝拉-罗德雷亚蒙也……”华里波夫说。 “你也要留下来吗?大小姐。”芙罗耶问道。 罗德雷亚蒙双手乖巧地垂在身前,带着害羞的微笑轻声解释道:“我的家人一直都期待我能成为优秀的西贝拉,如果现在改变主意会被骂的……” “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呢。”芙罗耶也笑了。 ——————分割线—————— 黄昏,当奈维利尔独自一人走上圣庙的飞行平台时,发现那个傻乎乎的阿艾尔居然还等在Simoun旁边。 “哈哈,我仔细想想,一个人的话,根本没办法让这个飞起来。”阿艾尔笑嘻嘻地用拇指指着身后的Simoun。 奈维利尔没有说话,走到阿艾尔的面前站定,在夕阳的余辉中主动吻上了阿艾尔的嘴唇。 阿艾尔吃惊之余,却也非常高兴。 “你没去‘泉’吗?” “去了,但是放弃了。” 整个天空都被夕阳染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美丽,又妖娆。 “飞得……更高一些……”奈维利尔轻轻地说。 “比我们的船还要高?” “再高一些。”奈维利尔望着天空道,“拜托了。” 虽然并不明白奈维利尔的想法,但这种请求,似乎意味着自己和黄金西贝拉的关系更近了一点。 “明白了。”阿艾尔回头看看,微笑着驾驶着Simoun冲向了高空。 作品相关 《最后一课》及其他 转贴的《最后一课》—— 早晨起来,跟以往一样,匆匆的喝杯牛奶,就要赶着去上学了。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出一点微红的颜色,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增多。两旁的梧桐据说最初是来自于法国,有个学名叫做法国梧桐,跟唐宋诗词中的“梧桐更兼细雨”的梧桐确实不同,那在晨光中发出淡淡亮光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已经跟世界接轨。一排排的梧桐背后,商家还没有开门,不过,招牌却早已换好,一个个漂亮的字母都仿佛在微笑,又仿佛是在眨着眼睛。晨练的人们也在广场上练着体操,近年来据专家考证,体操更适合全民健身运动的普及推广。原先的太极拳与木兰拳之类,虽然还有人练,不过不多,除非那独特的套数是从欧洲或者美国传回来的。只有经过欧美人的改造,才会更具有现代气息,更合乎科学的规范。街口的路标在大大的字母下面还使用着方块字,是为了照顾一些年老的人不能一下子掌握新的语言才暂时保留的,这也体现了我们党和政府实事求是、为民办实事的态度,体现了党和政府对人民的深切关怀。只有公交车还保留着阿拉伯数字,因为这种数字,英文与中文都在使用。而据最先进的人们所言,英文代替123也是迟早的事。入关了,与世界接轨了,先进的代替落后的,便如水到渠成一般,谁也无法逆潮流而动。 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偶尔有相识的,便都愉快的打着招呼。 Hi! Hallo! Howareyou! 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街道上此起彼伏,有些是纯正的伦敦口音,大多是纽约或者纽约郊外的口音,还夹杂着部分澳洲与新西兰的口音,只有一些年纪大的,未免有些洋泾浜。不过相信,当我们的语言环境确立下来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改变过来。新的世纪,如果不迅速的掌握英文,就落后了,就会被淘汰,具体的说,就是会失去工作乃至是失去工作的机会。从上一个月开始,城市的清洁工人也必须通过英语的六级考核才能持证上岗了。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外国人进入我们的国家都会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这对于吸引外来投资、以便更好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一次伟大的战略决策啊。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今晨崭新的钟声。钟声响了六下,六声激越、昂扬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诉说着一个古老的强国之梦。 到将近学校的地方,便开始遇见熟识的同学了。大家愉快的用着熟练的英文一边说笑一边进入学校的大门。学校大门的上方是斗大的排成一列的字母,在左下方有几个小小的方块字,像是寒风中几株瑟瑟发抖的小草,黯淡无光。 校长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用眼睛跟我们一个个进入学校的学生说话。我们校长是高薪从美国聘回来的,有人说,他是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因为对社会主义中国无限热爱,才毅然放弃美国的年薪百万的工作应聘到中国来担任我们的校长。不过,也有人说,在美国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纽约街头的一个流浪汉而已。说我们校长是流浪汉我们当然不同意,因为他英语说得那么的好,口音也是那么的纯粹,足以代表我们学校的英语最高水平。我们校长兢兢业业,不但做着校长应做的繁杂校务工作,而且还亲自担任两个班级的口语教学。今年元旦,为了表达我们对校长的感激之情,学校团支部、学生会曾经共同发起了“我们爱校长”的主题周活动。校长也感动极了,深深体会到社会主义的无比优越性,在活动不久就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这一表达对我党无限热爱的举动,惊动了市委市政府,市委市政府便号召全市人民向我们校长学习,学习我们校长的国际主义精神与对社会主义的坚定信仰。到这时我们才知,在一个资本主义、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的国家出生的我们校长之所以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我们市长的女儿进行改造的结果。以前,西方敌对势力老喜欢来和平演变我们,现在,我们可以用最先进的思想理论来使资本主义的无产阶级投向光明啦。 我们校长经常谆谆教诲我们,学好英语,就是社会主义新人,就可以用最先进的思想理论来与外国人直接对话,使他们也坚定不移的加入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来。到最后,我们校长不无幽默的说,如果小姐李不是掌握了英语,不是在纽约考察时与我认识,我也不会认识到社会主义中国是代表人类最先进的生产力了。自然,我们校长的这段话是用最纯粹的英语说,为读者阅读方便,才改用汉语叙述。虽然,改用汉语失掉了原文的多少好滋味,但也只能如此了。 校园的早晨是那么的清新,那么的富有诗意,我们知道,这多亏了我们校长的正确领导啊。 我们踏着坚定的步伐,满怀着快乐,进入了教室。我们的教室是最现代化的,具有世界先进水平,每个学生的座位上都有电脑,而且都已经连入了英特网,以便我们掌握最新的信息。不过,不要担心,外面的反动、黄色信息是不可能进入我们的电脑,因为我们有钢铁般的网上长城。当我们使用英特网的时候,是不应该忘记辛辛苦苦、默默无闻的为我们遮风挡雨的敬爱警察叔叔的。 我们的第一级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可爱的英格兰老头儿,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我们学校是最早实现双语教学的示范型模范学校,经过几年的实验,我们已经逐步的将双语中的汉语用日语来替代,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将能够熟练掌握英语与日语两种外语,更加适应于这个社会了。第二节课是历史,老师是个东京人,斋藤先生,东京口味的日语是那么的好听,这一节课,斋藤先生讲的中日甲午战争,我们在斋藤先生的讲解中既学到了历史知识,又学到了日语。第三节课是汉语,就是昔日的语文,当汉语老师进入课堂的时候,我们都开始打起瞌睡来。哦,不要怪我们不好学,是因为这个汉语老师的英语太差了,上起课来结结巴巴的,而且电脑操作也不熟练,多媒体教学手法不能灵活的使用。汉语老师姓张,是个中国人。 Classisbegin。Well,todaywestudy《ChiBiFu》,《ChiBiFu》’swriterisSushi。…… 张老师通常便是用这样蹩脚的英语来给我们上课的。他居然连“赤壁赋”也不知道用英语该怎么说,连“苏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就如他所自称的那样,音译了。 今天,张老师进入教室的时候,眼睛有些红红的。 站在讲台上的张老师似乎是茫然的看着我们,久久的不说话。大约在两分钟后,我们终于忍不住叫道:“上课呀。再不上课当心我们去告你,小心下岗哪。” 张老师苦笑一下,低沉的说:“同学们不必去告我啦。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课。” 我们先是一愣,接着几乎就要欢呼出来。我们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呼吁取消汉语课,可几个老教师不识时务的硬是保留了每周两课的汉语。如今的社会,学习汉语有什么用呀?学校为了尊重老教师,就暂时妥协了。现在,张老师说今天是他的最后一课,莫非汉语课在我们的争取下终于取消了? 果然,我们听得张老师说道:“从明天开始,学校决定,取消汉语的教学了。同学们……”说到这儿,张老师声音哽咽。这种哽咽,只使我们感到好笑。取消就取消好啦,现在还有谁会舍不得的?“同学们,汉语是我们的母语啊。”张老师几乎是激动的喊出来。 “母语又怎样?”坐在前排的约翰张嘟囔着说道,“早已不合潮流啦。不适应时代的要求啦。” “是呀是呀,”珍妮王附和着说,“现在持证上岗考的都是外语,什么时候考过汉语啊?清洁工、建筑工要上岗,考的都是外语,要六级呢。据我爸爸说,上级已经发了文件,农民要种地,也必须通过外语的四级考试呢。我国已经掀起一股从所未有的学习外语的高潮了。有关专家还说,中国要发展,就必须取消方块汉字,用字母文字来代替。在还没有具有中国特色的字母文字出现以前,我们暂时使用英语或其他外语。” 珍妮王是全国电视辩论赛的亚军得主之一,所以,发起言来无懈可击,引起同学们一阵热烈的掌声。自然,现在的全国电视辩论赛所使用的语言主要是英语。中央电视台的二十套节目在全国人民的一致要求下,只保留了第二十套节目是用汉语广播的,其他的都已经改用英语、日语等语种了。这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啊。我们总书记就能够熟练使用四五种外语呢。 等珍妮王说完,张老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半晌,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说:“你们……你们……怎么这样?汉语是我们民族的语言啊。可是你们,到现在连什么是主谓宾都不知道,连倒装句式都不懂,连《三国演义》都没有读过,还……” 武田香子冷笑道:“不懂又怎样?没读过又怎样?反正又不考试。再说啦,就是懂了、读过了又有什么用啊?”武田香子倒不是日本人。她爸爸姓武,妈妈姓田,所以,就取名叫武田香子。也是与世界接轨吧。 张老师张口结舌:“怎么会没用?” 武田香子笑道:“那你说说有什么用?” 张老师嘴巴张得更大了,却吐不出一个字来。良久,才道:“可是,你们到今天,字也是写得一塌糊涂,错别字连篇,缺胳膊少腿的。” 我忍不住反驳道:“现在谁还写汉字呀?都用英语呢。即使日语中还有几个汉字,可现在大家都使用电脑呢,谁还用笔写呀。只有老师你才逼我们一直用笔写。” 是呀是呀。同学们深有同感的纷纷点头说道。 张老师已气得微微发抖:“不要忘记,同学们,从明天开始,你们将不再学习汉语啦!” “这样不好吗?”约翰张说,“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学英语啦。” 是呀是呀。同学们深有同感的纷纷点头说道。 “老师,今天是你的最后一课,要上就快点上吧,不要罗嗦了。再不上,下了课你就没有得上了。老师,下岗后好好补习英语啊。”武田香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呀是呀。同学们深有同感的纷纷点头说道。 张老师脸色发青,双手支撑着讲台才使自己不至于倒下去。这时候,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老师你说错了,我们学校不是不开汉语课,而是从美国的洛杉矶请到一位汉学家来教我们,人家是博士呢,英语说得棒极了。”说话的是Xiaohongsun,她的父亲便是我们学校的教务主任。 哦,原来是这样。 张老师身子慢慢的发抖,凝视着我们,嘴唇哆嗦着,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坐在前排的同学哗然了一下,然后七手八脚的把张老师抬到教务处,我们的张老师的最后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 教室外面,鸟儿的叫声那么的悦耳,带有浓厚的华盛顿口音,好听极了—— 都德《最后一课》—— 那天早晨上学,我去得很晚,心里很怕韩麦尔先生骂我,况且他说说过要问我们分词,可是我连一个字也说不上来。我想就别上学了,到野外去玩玩吧。 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跑去。 我走过镇公所的时候,看见许多人站在布告牌前边。 最近两年来,我们的一切坏消息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败仗啦,征发啦,司令部的各种命令啦。我也不停步,只在心里思量:‘又出了什么事啦?‘ 铁匠华希特带着他的徒弟也挤在那里看布告,他看见我在广场上跑过,就向我喊:‘用不着那么快呀,孩子,你反正是来得及起到学校的!‘ 我想他在拿我开玩笑,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韩麦尔先生的小院子里。 平常日子,学校开始上课的时候,总有一阵喧闹,就是在街上也能听到。开课桌啦,关课桌啦,大家怕吵捂着耳朵大声背书啦……还有老师拿着大铁戒尺在桌子上紧敲着,‘静一点,静一点……‘ 我本来打算趁那一阵喧闹偷偷地溜到我的座位上去,可是那一天,一切偏安安静静的,跟星期日的早晨一样。 我从开着的窗子望进去,看见同学们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韩麦尔先生呢,踱来踱去,胳膊底下挟着那怕人的戒尺。我只好推开门,当着大家的面走过静悄悄的教室、你们可以想象,我那时脸多么红,心多么慌! 可是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韩麦尔先生见了我,很温和地说:‘快坐好,小弗郎士,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不等你了。‘ 我一纵身跨过板凳就坐下。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我才注意到,我们的老师今天穿上了他那件挺漂亮的绿色礼服,打着绉边的领结,戴着那顶绣边的小黑丝帽。 这套衣帽,他只在督学来视察或者发奖的日子才穿戴。 而且整个教室有一种不平常的严肃的气氛。最使我吃惊的,后边几排一向空着的板凳上坐着好些镇上的人,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肃静。其中有郝叟老头儿,戴着他那顶三角帽,有从前的镇长,从前的邮递员,还有些旁的人。个个看来都很忧愁。郝叟还带着一本书边破了的初级读本,他把书翻开,摊在膝头上,书上横放着他那副大眼镜。 我看见这些情形,正在诧异,韩麦尔先生已经坐上椅子,像刚才对我说话那样,又柔和又严肃地对我们说:‘我的孩子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了。柏林已经来了命令,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只许教德语了。新老师明天就到。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堂法语课,我希望你们多多用心学习。‘ 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万分难过。啊,那些坏家伙,他们贴在镇公所布告牌上的,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的最后一堂法语课! 我几乎还不会作文呢!我再也不能学法语了!难道这样就算了吗?我从前没好好学习,旷了课去找鸟窝,到萨尔河上去溜冰……想起这些,我多么懊悔!我这些课本,语法啦,历史啦,刚才我还觉得那么讨厌,带着又那么重,现在都好像是我的老朋友,舍不得跟它们分手了。还有韩麦尔先生也一样。他就要离开了,我再也不能看见他了!想起这些,我忘了他给我的惩罚,忘了我挨的戒尺。 可怜的人! 他穿上那套漂亮的礼服,原来是为了纪念这最后一课!现在我明白了,镇上那些老年人为什么来坐在教室里。这好像告诉我,他们也懊悔当初没常到学校里来。他们像是用这种方式来感谢我们老师四十年来忠诚的服务,来表示对就要失去的国土的敬意。 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见老师叫我的名字。轮到我背书了。天啊,如果我能把那条出名难学的分词用法从头到尾说出来,声音响亮,口齿清楚,又没有一点儿错误,那么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拿出来的。可是开头几个字我就弄糊涂了,我只好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心里挺难受多头也不敢抬起来。我听见韩麦尔先生对我说:‘我也不责备你,小弗郎士,你自己一定够难受的了这就是了。大家天天都这么想:‘算了吧,时间有的是,明天再学也不迟。’现在看看我们的结果吧。唉,总要把学习拖到明天,这正是阿尔萨斯人最大的不幸。现在那些家伙就有理由对我们说了:‘怎么?你们还自己说是法国人呢,你们连自己的语言都不会说,不会写!……不过,可怜的小弗郎士,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我们大家都有许多地方应该责备自己呢。 ‘你们的爹妈对你们的学习不够关心。他们为了多赚一点钱,宁可叫你们丢下书本到地里,到纱厂里去干活儿。我呢,我难道没有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吗?我不是常常让你们丢下功课替我浇花吗?我去钓鱼的时候,不是干脆就放你们一天假吗?……‘ 接着,韩麦尔先生从这一件事谈到那一件事,谈到法国语言上来了。他说,法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明白,最精确;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说到这里,他就翻开书讲语法。真奇怪,今天听讲,我全都懂。他讲的似乎挺容易,挺容易。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样细心听讲过,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讲解过。这可怜的人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在他离开之前全教给我们,一下子塞进我们的脑子里去。 语法课完了,我们又上习字课。那一天,韩麦尔先生发给我们新的字帖,帖上都是美丽的圆体字:‘法兰西‘,‘阿尔萨斯‘,‘法兰西‘,‘阿尔萨斯‘。这些字帖挂在我们课桌的铁杆上,就好像许多面小国旗在教室里飘扬。个个人那么专心,教室里那么安静!只听见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有时候一些金甲虫飞进来,但是谁都不注意,连最小的孩子也不分心,他们正在专心画‘杠子‘,好像那也算是法国字。屋顶上鸽子咕咕咕咕地低声叫着,我心里想:‘他们该不会强迫这些鸽子也用德国话唱歌吧!‘ 我每次抬起头来,总看见韩麦尔先生坐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瞪着眼看周围的东西,好像要把这小教室里的东西都装在眼睛里带走似的。只要想想:四十年来,他一直在这里,窗外是他的小院子,面前是他的学生;用了多年的课桌和椅子,擦光了,磨损了;院子里的胡桃树长高了;他亲手栽的紫藤,如今也绕着窗口一直爬到屋顶了。 可怜的人啊,现在要他跟这一切分手,叫他怎么不伤心呢?何况又所见他的妹妹在楼上走来走去收拾行李!他们明天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可是他有足够的勇气把今天的功课坚持到底。习字课完了,他又教了一堂历史。接着又教初级班拼他们的ba,be,bi,bo,bu。在教室后排座位上,郝臾老头儿已经戴上眼镜,两手捧着他那本初级读本,跟他们一起拼这些字母。他感情激动,连声音都发抖了。听到他古怪的声音,我们又想笑,又难过。啊!这最后一课,我真永远忘不了!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兵的号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 ‘法兰西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散学了,……你们走吧。‘—— 学好英语没有什么不对的,正如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开始学习汉语一样,都只不过是文化交流的一种需要。但是,语言的最终目的是交流,如果仅仅是为了考试和“比赛”,那么学习英语或是其他外来语言就演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崇洋媚外。每个人都同样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选择崇洋媚外,或者说喜欢、羡慕国外的那种生活,我也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现在一些小孩子——仅仅只有几岁大的小孩子,居然也会在大人的影响下,对于自己刚刚学会的几个英文单词,而表现出的骄傲和自豪。我的成长是传统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只会因为又背会了一首古诗而骄傲和自豪,因为我觉得我又更加接近了中国那灿烂悠久的文化。而现在,我也可以因为我用英文编出的又一个程序而欢欣鼓舞,因为我仅仅只是把英文作为一种工具来使用,而并非以善于使用英文沾沾自喜。 学习英文不是目的,只是一个途径,一个通过英文而使自己能够更好的建设自己伟大祖国的途径,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上面这些话,也许有人会认为我是一个狂热的愤青。很可惜,我不是,我不是中国共产党员,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不是。我甚至不是很爱祖国,因为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永远的存在下去。我只是觉得,在我们现在身处的这片土地上,有着太多的文化还值得我们守护。 现在,你的眼前看到了什么? 一个战场,很大。 仅此而已。 龙耀阁 www.lunyo.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