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无名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TXT小说免费下载,更多精彩全本小说下载请访问http://www.wmtxt.com/ 《幸福是一滴水》作者:睿纤 文章类型:原创-耽美-穿越时空-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文案 “这世上我只相信亲情……爱情就应该扼杀在星星之火时。” “你难道还要我相信一见钟情,青梅竹马吗?……更何况两个男的!!” “挣钱,永远是王道,我要做的就是一个墨黑墨黑的奸商,我要做的就是官商勾结的黄鼠狼。” “我心里一半是家人,一半是银子,再也放不下其他人,即使放下了,那么小的地方,对他也不公平。” 一滴水里能有多少东西,据说有千万亿个水分子,我要这滴水里有亿万个快乐,温暖,信任,亲情,守护,平安,富足,责任,还有爱与被爱。 也许只需要一滴水那么多的幸福,一世也足矣,却不知,这红尘万丈有些人穷尽一切也得不到幸福,其实,人心不能太贪,命运女神捧着幸福的钥匙在每个人的门前都敲过,只是我们被让名利蒙蔽了双眼.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寒 ┃ 配角:东方启秀,花满楼,秦文皓,路辰瑶,陈琦凤 ┃ 其它:   一:知命之年   2023年2月7日,我死了。49岁,果真没有熬过50,五十知天命呀,这天命早在一年前就知道了。   那天是父母合葬的一周年纪念日,我开车去了九峰山拜祭双亲。母亲先走的,在我30岁那 年,而后的十几年里,父亲总是一个人在深夜独自思念母亲而落泪,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和哥哥。   我问过父亲,你们的爱情经历过死亡,婚姻经历过黑暗年代,老爸终究还是为我而留下来的吗?父亲回答我,那是你母亲临终的遗愿,希望能看到你幸福,如果没有办法幸福,至少平安,衣食无忧。确实,母亲凌晨三点走的,脑溢血,前前后后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是清醒的,就只告诉了老爸这一句话,她放心不下我。   我年幼的时候虽是女孩子却顽劣不懂事,母亲担心我走不上正路,操心得很,年青的时候毫无理由的任性倔强,凡事要随自己的性子来,最终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父亲一夜为我白了头,母亲为我哭瞎了一只眼,后来在她有生之年里,那只眼始终只能看到白白的光,再也看不清我的模样。   得知母亲的噩耗前,我两年未曾回家,总觉得还有时间,今年不回家,明年还可以回去,于是就这样一拖就拖到再也无法相见的地步。   父亲走的时候已经有预感了,毕竟70多岁的老人,风烛残年,思念母亲到极限了,却始终认真的完成了母亲的遗愿,看到我平安,衣食无忧了。父亲走的时候是含笑的,心里隐隐地羡慕着他们。这一世,亏欠父母太多太多,想报答都没有机会了。   父母走后,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我的脑袋里长了二枚瘤子,有一颗布满了动脉血管,强行开刀,只有1%的存活率。我问还有多久,被告知,一年或者二年,只要这个定时炸弹不爆炸,我可以活到八十。我早有预感有一天我也会患上和母亲一样的病,可能是遗传吧。这一年里,我把继承的这幢老房子转给了哥哥唯一的女儿,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真是花样年华呀,公司的法人私下地转给了一直跟随我的一个亲信,十几年前跟着我打拼,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她却始终不离不弃,铁打一样的坚定,今年在我的威逼利诱和其男友八年抗战双管并用的强势下,她终于同意结婚。这个就算是给她的新婚贺礼吧,毕竟她倾注在公司的心血绝对不亚于我。我想签遗体捐献,终被极护我的兄长严厉禁止了。   安排好一切后的心情是平静,而后,我尽一切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看看,走走,寻找到幼时的朋友,聊聊,叙叙。我随时等待着命运之神向我伸出牵引的手,只是,来世,不要再让我做女人。   从白天到黑夜将至,我一直在墓园里静坐,要过年了,浓厚厚的喜气却渗不进这个地方,武汉的冬天阴冷潮湿,透心透骨的寒冷,黄昏时,我开车回家,今晚还是泡一壶红糖水,台灯下捧一本小说过一夜吧。反正不会有什么人来拜访我,我也不会有那个心境去凑什么热闹。   回程的路上,遇上一辆长途货车。贫苦人家,为了生活打拼,迢迢上千里路,披星戴月地归心似箭,只想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和妻儿团圆在热腾腾的酒菜中,我一点都不怨,也不怪那个司机。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瞬间压向我的视线,我觉得有种胜利感和解脱感,终究没有让那枚炸弹得逞。   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我想起老哥,要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幸好还有他的宝贝女儿相伴,至少不会孤独,想起了要做新娘子的小雨,有那么一个爱她的男人,希望连我的幸福也一起饮尽吧。他们会为我哭吗?会吧,我只要他们的眼泪就够了……   二:我叫方寒   我希望的是,见到来接我的父母,而不是现在这般情况。   “大根,鹃娘血止不住,娃还只出了一半,你要哪个,大的还是小的”稳婆气急败坏的揪着傻了的大根。   “大……大……小小”   “到底哪个,这娃没了,大人在了,以后还可以再生,你要是留娃,这大的小的都怕是活不成。”   大根双眼急成了血红色,撑着目,梗着脖子,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句:“俺两个都要!”   稳婆被这气势吓得屁也没放一个,扭头又钻回屋子里。   冷!真冷,这是我恢复了知觉后的第一个感受,整个人感觉飘飘忽忽地,耳边传来欣喜的,紧张的,急促的,颤抖的一大堆声音,像几种菜串了味的感觉。   “出来了,出来了,再不出来,真没救了。”   “快,快!这娃让脐带缠了颈。”   “咋样了,咋样了……”   “剪刀,剪刀,递过手呀”   “……”   “……”   第一口空气像放闸了洪水一样冲进我的喉咙,咳嗽,猛烈地震动中,启动了差点停止工作的心脏和肺泡。   “成了,大根,恭喜恭喜,儿子呀,今儿个姑奶奶可是使了老力了,这满月酒俺得要双份。”稳婆得意加上火烧火烫后的庆幸,满脸的折子都在抖。   “成,成,嘿嘿”大根裂着厚厚地嘴唇,憨憨地笑得连眼都找不到了。   “咦,这娃咋不哭啊?”   “啊?”   ……   我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毕竟这个身体从来没用过,我不确定我是否能看得清楚,但是我很努力的用意志调整焦距。   “鹃娘,看看你儿子吧。”   “娃儿他娘,这娃长得真像你呀,好看,嘿嘿……”   “是呀,这孩子就咳嗽,都不哭,乖呀”   “鹃娘,给娃起个名吧”   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对,是美丽,眼神中的慈爱和幸福感即使劫后余生的虚弱也不能抵挡得住,满满地充溢着我的视线。“这就是我的母亲吗?”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今天大寒,这孩子就叫方寒吧。”   屋外,白皑皑的雪辅天盖地,屋内,热腾腾的炉坑上,带着同是新生的幸福,我与母亲相视而笑。   三:童行无忌   我是方家村第二百六十六口人,出生后入户籍时,村长告诉大根的,也就是我爹,典型的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子。能够想象得出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一生。   我爹说我的顺数吉利,以后小名就管我叫六儿,我有权利说不吗?我只能庆幸不是第二百八十八口人。豆丁大点小孩,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拉撒,做小孩就是好呀,当米虫当得理所应当。我娘坐满一个月后就下床干活了,穷人家就是这样的,大人起早贪黑,养个孩子也没得那么骄贵,有时候饿一餐半顿的,有时候尿布湿了没人理,这种事常有,我爹娘也没啥经验,也亏得左邻右舍的嫂嫂们帮忙。   六儿很乖,这是左大妈右大婶统一得出的结论,家里很穷,所以,我只有半岁的时候,就开始吃百家米汤,百家米糊,百家米粥……来者不拒,尽管有大半的味道真叫一个难吃难忘,但是,要活下去吧,至少不能因为营养不良而造成疾病的出现,这样只会给父母,给家里带来更重的负担。那怕是让他们担心了,我都不愿意。   一岁抓阄,借的私塾的笔,借的屠夫的刀,借隔壁如大嫂的胭脂,等等……   挣钱吧,有了钱万事好办,有了钱马桶也翻盖,然后我就可以不愁吃喝地游山玩水,笑傲江湖了。嘿嘿嘿……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一手抓了那个小铜板,一手操起那把油腻腻的切肉刀,沉!没剑用刀来替代,我爹娘的逻辑真有型。身后听到我爹一声夹杂着不确定和疑惑的问话:   “六儿这以后是想当宰猪的?”   “咣当”宰猪的三个字变成了一座立体楷书,字体特一号的大山压到我头顶,同声伴着那把油乎乎的刀落地,将我的得意砸得粉碎。   “寒儿是想以后当个大侠吧。”娘亲温柔不失个性的声音好似六月的空调,腊月的桑拿呀,“老妈……”我在心里感动万分的碎碎念,转头泪眼汪汪地望向娘亲。   娘亲一把抱起我,嘴角擎着笑,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我窝在她怀里装透明,身边开始了简单而热闹的我的周岁酒。   四:成长的烦恼   一岁的生日礼物,娘亲用几种粗糙的彩绳如同前世的母亲一样,心灵手巧地编织了一个袖珍小书包,这让我想起了前世母亲给我用毛线和一根钢针勾出一个小小的吊带包,我无比珍惜的背着那个小书包,睡觉都不落下。   扶墙学走路,摔跤,鼻涕口水一起扑向大地,我不哭,这让带我的大婶们惊讶万分,我的泪在前世都流干了,爹啥也不说,只是抱起我用短扎扎的胡子刺刺我,再狠狠地在脸上亲一口。娘亲只是心疼地掀开裤腿,用清水洗干净擦伤。   两岁,和隔壁方四婶的儿子,大名,方唤明,常被叫成,小明(我巨寒,脑袋急转弯的经典主角呀),三岁,在街对面方大狗家的猪圈里打了一架,鼻清脸肿地回家,不服,欲再往,娘亲拉住我,很严厉地问我:   “为什么打架”   “那丫管我借书包,我不肯,他开抢”我理直气壮地挺着豆丁大的胸脯回答,娘亲的脸上跟涂了水彩笔一样变化。   傍晚,爹回来,伴着方四婶的告状,以及带着受伤的小明的出现,我爹二话不说抡起墙角的扫帚,追得我满院子逃。夜晚,娘亲揉着我肿痛痛的屁股,轻声细语地说:“寒儿,真不像小孩子,唉……”,我腹诽,娘亲,你答对了。   三岁,教唆村里的小屁孩们一起玩官兵抓小偷,输得那一队要每人罚一个鸡蛋,于是,那天回家我的书包和手里至少有五六个鸡蛋。因此害得几家小孩被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呀。第二天,娘亲把鸡蛋物归原主,我爹和我也上演了一场官兵抓小偷。和前世一样,当爹的似乎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祖训。   四岁,跟着比我大的孩子们上山,抓蚱蜢,无论大小全装进一个一个的小竹筒里,然后拿回村里跟人换鸡蛋,一个竹筒一个鸡蛋。(这些鸡蛋真可怜,去年到今年的被惦记着)这些蚱蜢对鸡来说,就跟肯德基对我们一样得说,既快又加餐,还全是肉食。竹筒一打开,蚱蜢满世界全方位的乱蹦,那些鸡跟二郎神一样,无论你躲哪个角都能准确地拧出来吃掉,一口一个,绝不含糊。换了三个鸡蛋,代价是两手N多个小口子,衣服破上加破,脸上灰的黄的看不出本色。   爹提着扫帚站在院子当中,其实我知道,我爹心疼我,是心里面,所以他揍我从来只用扫帚,而不是用扁担,看来今天有必要开个家庭会了。   “爹,娘,我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把三个宝贝鸡蛋放进鸡棚。回头,老爹佯装怒火冲天的问我:   “六儿,今天你又干了啥,这鸡蛋又是咋来的。”   “劳动换来的。”我很平静地答道。“上山抓蚱蜢,一筒子蚱蜢换一个鸡蛋,对门大狗子家也换了一个,爹不信可以去问问,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骗,扎扎实实劳动换来的,爹,你要打我,这次,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爹没料到我会说这么多话,会说这样的话,这不像一个四岁的小孩会说的话,当然,53岁了,心理年龄。一下子他颓废地坐到了石头上。娘亲从屋里走出来,仪态万方,没错,即使粗衣糙布,也无法掩饰娘亲的美丽和气质,回头再瞟了一眼我爹,再一次感慨,真不相配呀。   “都先进屋吃饭吧。”娘亲发话了,遵旨。   饭桌上的沉闷让我终于嚼完了最后一口蜡,搁下筷子,我抬头,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说:“爹,娘,所有的人都骂我,怪我,我都不在乎,但是如果爹娘骂我怪我,我会很难过,我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来帮爹娘,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但是我最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惹爹娘生气,让你们难过,对不起。”这些话,我是真真的想对前世的父母说呀,可是一直都觉得太狗血,太文艺,没好意思说出口,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们,我爱你们,却只在他们的墓前才说出了口。   娘亲拉起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娘亲和你爹爹都知道你的孝心了。这次你没错,爹娘不怪你。只是你拿来那么多鸡蛋有什么用处?”   “当然,孵小鸡呀。”我狡黠一笑。“母的留下来下蛋,公的杀了鸡肉做成肉干,鸡毛可以做成键子,鸡肝鸡心鸡胗鸡肠可以加辣椒和五香粉腌制成别种风味的小吃,哦,对了,还有鸡爪可以和大蒜辣椒萝卜制成泡菜。”开玩笑,想当年,我可是对各地菜肴情有独钟。   “寒儿,你真不像一个小孩子。”娘亲无奈地叹气道。   知道,知道,我脑门一个硕大的“井”字,家庭会终于在双方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达到了一致认同。   五:上帝,我在哪里?   五岁那年,康祥十三年,皇帝老儿三十寿,其实就是过生日啦,古人真麻烦。大赫天下,全国免赋半年,方家村热闹了整整十五天,我跟着比我大的小孩前村后店地疯,带着比我小的小孩后店前村地疯,直玩到天昏地暗,恨不得把前世没玩的时间都一把赚回来。   也因为这样我才发现一直未曾关心的事,我是秦国人(有嬴政吗?),方家村在秦国南面,靠近瑞国和珞国的边境,天啦,边境小镇,北面接壤璃国和京国。五个国家,三强二弱,很不幸地秦国就是属于弱的一方,幸好地处交通枢纽,贸易繁荣,做生意呀,嘿嘿我喜欢。其他几国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商地,所以战祸也因为被放在第二位,毕竟真打了起来,对哪个国家都没利可图。战争,政治,本身就是以最大利益为前提的。我不禁有点佩服那个康祥皇帝老儿,这么旧的古人也懂得把本国打理成瑞士类型了。   我出生时,娘亲给我起的名,方寒,是因为那天大寒的节气,也一直让我以为这里就是中国大陆,只是时空不同而已,该有的民间节俗一应俱全,因为至少看衣着介于南北朝和隋唐之间,后来才发现,新年是大寒结束后第一天,其实也就是立春那天,十五天后是祭天大节,因为这天是雨水,祁愿上天让来年风调雨顺。立秋那天是中秋节,但这里叫双月节,纳闷,问娘亲,答,因为只有那天天上两个月亮都出现了。   两个月亮?!这回答无疑是一枚原子弹,将我炸成了蘑菇云。往年我都在干嘛,为啥到现在才知道这个爆炸新闻。想起来了,每年到这个时候,我都因为玩疯了,累得跟狗似的早早地就爬上床梦周公了。今天不管娘亲如何催我,我只是咬牙认定一句话:“我要看月亮。”   娘亲放弃了,让我和大人们一起在院子里座落。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虽然时空不同了,但是至少家乡那条叫长江的大河还在吧,那号称千湖之省,米鱼之乡的大大小小的湖泊还在吧,那后来成了墓园,连绵数里,将家乡环绕的九峰山还在吧,那几千年以后父亲母亲和我曾经生活的地方,至少我可以站在那片土地上,握着那把黄土,感受到千年以后的亲情羁绊吧。可如今……两个月亮,中国五千年的文化,无数文人墨客描绘了中秋月圆的美丽,寄托思念和乡情,却从来没有人写过两个月亮吧。   夜半时分,大人们惊呼,   “看看,出来了,出来了。”   “是呀,是呀,今年的好象特别圆。”   “希望今年的收成好呀,这是好兆头呀。”   ……   我抬头,银辉的白月光照在我身上,一个暗红色的月亮好象白月亮的影子一般紧紧跟随在它的身后,呵呵,影子……   “娘亲,我困了,睡觉了。”   “嗯,乖,去吧。”   躺在床上最后的意识就是——上帝,我到底在哪里?   六:天生我才必有用   双月节后,娘亲和爹发现我明显安静了许多,不再到处蒙别家的鸡蛋,不再跟着大大小小的小屁孩们到处疯玩,也不用每天晚饭的时候到处找我。我开始安静地呆在院子望着母鸡带小鸡发呆,娘亲以为我生病了,担心地跟爹一直在商量找个大夫看看,毕竟方家村只有一个赤脚医生,隔几个月才会来一次。立春后,新年的喜庆也因为白雪瑞丰年而浓浓厚厚地渗到家家户户。   娘亲决定让我上学,食不安寝不眠地郁闷了七天。七天后,嘴嘟着可以挂一个油瓶地跟着娘亲后面进了私塾。这得怨我自己,若不是一年前我教了老爹老妈那么一招,哪里会有钱上学呀。虽怨,但是看到爹娘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心里也是喜的。前世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呀,希望多挣点钱,让父母少吃点苦,少劳作些,多清闲点,多休息点。   耳朵上架一支毛笔,我神游到了窗外,幼时的顽皮似乎和前世的顽劣一样,不过心理年龄也有一把了,似乎应了那句老话:老小老小,老了的人跟小孩子没有区别,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了前几年的种种行为呢?   神游被胳膊肘的碰撞打断,回头,哇,美少年耶,瞬间,脑门和一本书亲密接触了。我抬头,先生瞪着我,胡子眉毛气成了陆小凤。我傻笑,先生不好发作,感慨道:   "进了学堂先生我认真地教,你也要认真地学,如此不思上进,以后难成大器。”   “嘿嘿,天生我才必有用。”   前世我读管理学,营销学,化工学,芳香精油学等等,只要与化妆品有关的我都要学,但是不愿意,在这个连星球名字都不知道的地儿,学这些……蚯蚓文?梵文?头一次觉得方块字很完美。   第一天学堂,在先生无奈的眼神和我的神游中度过了。   下学了,隔壁桌的美少年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你叫啥名,我叫陈琦凤。”   凤?男生取个名叫个什么凤,你爹妈不嫌你男生女相吗?   “方寒。”他问得热情,我答得冷漠。我可以跟一大堆男生女生一起玩一起疯,但是对这类陌生而示好的人,我向来很谨慎。   “你是方村的?我是陈村的。以后我们一起玩吧?你别惹先生生气了,以后还是多学学字吧,学好了以后可以做大将军,你几岁了,我七岁了……”省略100字的自我介绍。   我不明白学字跟做大将军有啥关系,不过我明白,   凤美人=唐僧?   我快速的收拾东西,在那只唐僧反映过来前,一阵风似地闪人了。   我知道,他是陈村村长的小儿子,上面三个姐姐,村长中年得独子,宝贝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跟我这样的平民在一起,会给我和我爹娘惹麻烦的。毕竟士学工农商,这个顺序即使换了个银河系,却一样不变。以后,我不会当官,官字两个口我假不了,也混不了,做学问?就那些蚯蚓?当兵?我心软晕血,受不得刺激,种田?看看我爹就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了。   还是做生意吧,做我喜欢的女人的生意——美容品。护肤用的,化妆用的,香水用的,等等,想当年我教出的学生遍天下,公司品牌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十几年后变成占领全国18%份额的大品牌。我能把几十年的学识和经营理论在这里厚积薄发,成就传奇和神话。   但前提是,我得认字。   七:青梅竹马?   早起上学的过程是痛苦的,学堂的一天生活是枯燥的,抓笔写蚯蚓是折磨人的,私塾的先生是横眉冷对的,临桌的凤美人还是唐僧的。   不明白这个男生女相的家伙为啥成天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转,写字要跟我同一桌,研墨要跟我同一砚,毛笔要跟我用同一筒,书包要放一起,下学要走一起,我威逼过,冷对过,拿他当透明空气过,结果……   我一威逼,他就装可怜的小受样在那里欲泣无泪,恨得我牙痒痒。我一冷对,他就从家里大把拿一些小玩意逗我,听说我喜欢鸡蛋(纤:这谣言怎么传成这样),天天带一书包的鸡蛋带给我,生的,熟的,硬是整碎过一书包的生蛋,蛋黄染上他名贵的衣料,第二天再接再厉。我拿他当透明,他自动自觉取消这个功能,一整天我的耳朵里满是苍蝇在飞,嗡嗡……嗡嗡……   “六儿~,我和你说……”   “谁允许你叫我小名的!”打断唐僧,怒……   “六~儿……”凤美人扮小狗眼神……   “……”我忍,老子吃软不吃硬的,握拳,咬牙,脑门上一个颤抖的井字印。   我扭头看窗外,心里默念,“透明的,透明的,透明的……”   “六儿,我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酒楼,招牌菜叫什么红翡绿翠,说是用很大的红鲤鱼和切得碎碎的青辣椒做的,鱼嘴里还叼了一棵红李子,红的绿的黄,真叫一个好看,我爹带我去吃了,那味道真叫一个好,六儿,下次我带你去吧,我请客。”   丫的,那不就是剁椒鱼头嘛,那酒楼的新厨子是方村东头第三棵樟树下大壮家的当家的,这菜还是我教他的,都跟他说了只能用鱼头做,叫剁椒鱼头,呸,穷人的命,舍不得鱼身子的肉,糟蹋这道菜。   “六儿,你知道不,我们村的柳寡妇嫁了,嫁到一百里外的李村,这亲迎得还挺热闹的,我爹不让我去看,我光听那鞭就吼了半晌,六儿,你知道不,我家隔壁的陈柱子家的媳妇终于生了,可惜是个闰女,这几天他们家上上下下可阴沉了,六儿,我还听爹说,西头的陈员外家的最小的那个妾前天丢了一支陪嫁的金钗,结果大房怪偏房,偏房怪丫头,折腾了几天,陈员外受不住搬到兄弟屋里避难,这看热闹地满大街的人,六儿,明儿个我再给你带几个刚下的蛋,鸭蛋要吗?……诶,六儿,你在听吗?六儿?”   神呀,给个雷劈死这只女唐僧吧。   你生了个女相,不是你的错,可你整天鸡毛蒜皮的学三八样,就是你的错了.   他八岁,我七岁,我知道他只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好玩,毕竟上山下河,我被迫带着他跟同村的烂兄烂弟一起玩,每天申时一刻,准点就有两个仆人押着他回家了。   但是,但是!   七八岁记事了,也明三分事理了,现在他都已经唯我马首是瞻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二年我跟他就扯不清道不明了,再往后发展,肯定是一场狗血烂情的耽美琼瑶剧,老子不是文青~   OK,OK,也许我多心了,过虑了,但是防患于未燃,爱情就应该扼杀在星星之火时。   这世上我只相信亲情,只有亲情才是永恒坚定无私的,我前世的父母和今生的双亲就是最好的例子,其他的一切如果没有一个利字当头,谁会拼死拼活为你卖命。而爱情,是狗屎,那只是身体产生荷尔蒙的一系列生化反应。前世的教训,沉痛到我的灵魂都是无欲的,你难道还要我相信一见钟情,青梅竹马吗?这些远不如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银子来得实在,更何况两个男的!!   该想个办法了,天杀的,这三百里地,两个村只有这么一个教书先生,否则老子就毅然转校了。   神呀,赐给我力量吧。   八:挣钱,永远是王道   这世上真有神?既然我能穿越,还穿一个不知道几千万光年外的星球上,这世上绝对有时间通道,也绝对有神。(纤:儿子,你现在是外星人了)   唐僧要走了?!神呀,以后天天给你烧高香。听到这个消息,我大喜过望,乐得连跑带爬地奔向学堂,凤美人在他爹和一帮随从的护卫下,正在向先生辞行。凤美人一见我,立刻成梨花带雨状,哭得那叫个慧星撞地球。   原来他老爹的二女婿的堂弟的姐夫的拜把子兄弟的一个门生,入了翰林做了一个学士,其实就是皇帝老儿的众多秘书中的一个,不过肚子也算有点墨水吧。于是,太平年代,好不容易有这么点裙带关系,鸡犬也升天了。陈村长要带领全家远赴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偏僻小县当了一个小小的县令,新年过后就上任。末入流,连品都算不上,但是好歹是个官,当村长当得再流油,也是个民,这里等级制度真是深入人心呀,这以后,我铁了心要当最末流最奸的商,是不是我爹娘也要被抹黑了?   但是,现代人的观念,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是官也好,你是民也好,你是个人就有弱点,不怕你不贪,不怕你不奸,只怕你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那样的话,有钱也没法钻了你的外壳。   只要有钱了,再多的官,也可以打通一条丝绸之路,俗话叫,民不与官斗,我当然不与你斗,我要做的就是一个墨黑墨黑的奸商,我要做的就是官商勾结的黄鼠狼。别骂我,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做那些只长肌肉不长脑的英雄。   所以,挣钱,永远是王道。   凤美人一走,就等于御了我身上的一枚潜伏炸弹,想一心一意开创我的事业,没本钱,再大的宏愿也是放屁。   这方村临近的几座大山在我眼里就是几堆金矿,这些古人他们只知道打打猎,卖卖皮,卖卖肉,砍点柴自家用了,再烧成炭卖点小钱,顺便割点猪草喂了自家的猪。   我要的,绝对不是这些危险系数高而收益不大的道(纤:儿子,我知道,你说的是打猎),我要的……嘿嘿。   首先,清理我手上的资源,第一,在我从小的努力下,我成了方村公认的孩子王,那些小布丁们,长成形的,没长成形的,个个拿我当山大王,一个字:服!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些小孩们没那么多利益观念,完全凭一股子热情,当游戏玩,这些免费劳动力呀,让他们长了见识,活动了筋骨,避开了危险性活动,这让村里的家长们也对我另眼相看。甚至出现过,到了晚上吃饭的点儿,某家的娃还没回,天快擦黑了,才灰头土脸的回来,应该是一顿暴打外加喝斥的,结果那娃开口第一句话:“俺跟方六儿一起玩的。”OK,红灯变绿灯,安全渡过了。   第二,离方村最近的桂花镇,镇上三分之一的酒楼的厨子是我的熟人。当然了,我也有教过一两招给他们,教过A楼的菜,不教B楼,教了C楼的菜,不教D楼,这就叫竞争上岗,优胜劣汰,同样的机会给了你们,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你们赚了钱,自然也有我的好处,当然了这好处现在还没体现出来,盖楼总得先打地基吧。   第三,我有爹娘无条件的支持,这比什么都强,自从什锦凤小吃,红椒凤爪泡菜(纤:儿子,你就那么恨凤美人?寒:不是还有鸭吗?),后来又增加到鸭什锦小吃,麻辣鸭掌等等出台后,我爹娘对我的信任和言听计从是跟着银子水涨船高。   第一桶金工程,正式启动……鼓掌!!!!!米人理?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九:第一桶金   凤美人走后一年,丫的,为啥要说他走后一年,呸,重来,康祥十六年,这年新春的时候,家里结算今年试经营的几个项目的营利。   第一项是什锦菇。这要拜我前世钟爱的重庆老鸭汤所赐。重庆老鸭汤的最大特色除了高火长时间堡制整鸭,就是配上各类的蘑菇,百叶菇,牛肝菇,老头菇等等,同时还有鸭肝鸭胗鸭心等腌制的小吃,当然了,这些小吃是我们家提供的,这鸭,我家也是供货商之一,这个老鸭汤的招牌菜也是我教给A楼的方大壮的,这菇,不用说了,是从我这里拿货的。   当年,从山上发现了有野生的菌类,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自然有数,主要是前世吃得太多,看熟了,第一批动用免费童工采撷,数量不多,但是有种就OK,留下四分之一,剩下的全都给童工们,拿回家孝敬爹妈,以便免费童工再次使用。   家庭培养菌类,前世小时候见过,现在依着模糊记忆,试着做做,安上几个架子,把碎木头用草绳捆着柱状,菌种均匀分布其中,蘑菇长得快,不分季节的,只要环境合适,阴暗温暖潮湿等等,第一批菇长成的时候,娘亲和爹爹的嘴和眼瞪着一样圆。   秦国做生意的客商多,来来往往的,听到哪里有新鲜东西,招牌的东西出来,就会一窝蜂地往那里跑。   在现代,因为环境污染严重,所以很多新鲜蔬菜只要打上野生无污染,就会被人蜂拥而购,而在这里,没污染的多了,野生的贱得很,所以我打上了——“纯家庭养殖,无野生品种”,却引得到这些古人们的推崇,觉得这些吃起来才算有面子,才算不跟平民一般等级了。   丫!呸!   第二项:B楼推荐他们的招牌菜是:烧鸡公。母鸡滋补,那是女人吃的,现在推荐她们去吃老鸭汤,公鸡壮阳,这天下哪里那么多虎呀,鹿呀,熊呀的壮阳呀,那些是皇帝老儿吃的,老百姓就吃鸡吧,这是我提倡的。   离村子四百米处,修建了养鸡区,开始超过十只后,就建议娘亲远离村子生活区建了这个养鸡舍。爹爹把家里的田转给别人耕作,每年收很低的租费,毕竟家里现在不靠这个吃饭,把这田给别人,也能让他们养活一家人。   当鸡舍的鸡达到五十只后,我建议娘亲陆续雇用同村的闲置妇女,她们一般的情况下,是在树下晒着太阳,拿锥子擦了头油纳鞋底,顺便三家长四家短的嚼舌头,开始的时候,眼红我们家,后来我娘算工钱雇她们,一个一个勤劳的不得了。半年后,养鸡区的数量到了二百二十三只,再半年后,五百七十五只,鸭,一百二十二只。   鸡区的面积不断在扩大,购买的鸡食以鸡粪做交换,用最便宜的价格购买,减少了成本。B楼每天至少消费七八只公鸡,平均一个月消费220多只,公鸡三十天后长成可以宰杀食用,母鸡可以使用1年半,不下蛋后,同样归属。一只公鸡宰杀前消耗成本一百五十六个铜板,雇人平均一只鸡要摊上四十二个铜板,一只鸡出货价,半两银子,酒楼制做成品上桌,大概要卖到十五两银子,真暴利呀。   于是,一只鸡,我们要赚52个铜板,一个月至少纯利21.8两银子,当然了,爹娘不会阿拉伯数字,账是由我来算的,骗娘亲说,在学堂里先生教会的。   再加上,蘑菇的收益,每个月至少6两银子,因为场地租用了村里胜子家的,也同样雇了他们家两口子做护管。大部分的利润让胜子夫妇吃了,毕竟人家五个娃,不容易,再说只有这样,这两口子才跟铁打的心一样忠着我们。   泡菜和小吃的制作,由我娘出面和村长商量在村里做成了一个一条龙的作坊,我们家提供部分活鸭,负责技术支持,负责酒楼的后期收购,而村长方面负责作坊的修建,人员的雇用,以及宰杀——清洗——分区——配料——腌制——贮藏的操作流水线。   酒楼一整只鸭汤是18两银子,半只鸭汤是10两银子,其中不包括那些腌制的小吃,真暴利呀。这中间的差价,每只宰杀干净的鸭我们家得26个铜板,村长方面得半两银子,鸭类不是我们家主线产品,所以大头让村长他们吃了,毕竟你家听牌了,也要打一张下家碰一手吧。否则,这些人准在你背后搞鬼,现在把他们全拉进这条链子里,就是最好的帮手和劳力。   每天A酒楼消耗成鸭12只半,平均一个月370多只鸭,我们家只占三分之一的供货量,每个月在这里的收益是6。3两银子。   A楼和B楼竞争的厉害,其他的几个酒楼我也只教授经验,而不提供货源,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光鸡场和鸭场的事就够我爹娘忙乎的,食料,清洁,防禽病,人员的管理,后期销售,统计,出纳……我爹妈没学过管理和会计的,我对会计也是一知半解,毕竟前世公司有小雨在管,她比我懂得多,但是这些知识也足够搞定那些鸡了。   年底结帐,除去一些意外因素的费用,除去自家这一年的消耗,最终利润385。6两银子。我爹娘怎么会懂得小数点是啥意思,我只告诉他们,0。6两银子,也就是三百文钱。   这新春过得愉快。全村都愉快,对于终于脱贫致富的第一年,做为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村长以及村里的各家各户都有沾着光,我娘被当作村里的主心骨,当然了,背地里是我的主意。娘亲对我的一切异于小孩子的主意和举动再也没有惊讶的表现。习惯了吗?我不知道,但是,只是他们过得快活,过得不用上顿愁下顿,我就满意了。   十:我不是独生子了?   来年的第一场春雨过后,娘亲早起会头晕,干呕,寒!我也曾是女人好不好,这种现象要是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该扎到一碟子水里淹死自己。   于是,康祥十八年,我十一岁,不再是独生子,有了一个妹妹,该喜的,该闹的,一应俱全,不废笔墨了,在我的建议下,娘亲给她取名,叫方小雨。   我还要去学堂上学,只不过是半天,因为家里的生意因为娘亲怀孕不能去鸡场,所以我代替了,只不过现在小雨都快走路了,我还是只上半天学,先生拿我没撤,我的理由让他找不出一点茬。   我很疼小雨,我和妹妹都继承了娘亲的容貌,这样是好也不好,女孩长得漂亮了,很难幸福,男孩长得漂亮了,更容易成小受的命。   小雨很粘我,自从五岁那年我知道了自己终于成了外星人,前世的一切只能是记忆后,眼前的这一切快乐和真实的幸福感,总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梦,想牢牢在抓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品尝感受回味。   自从有了小雨后,我不再疯玩,终于变得和前世做老板一样相似的沉稳镇定,娘亲和爹以为我是因为做了哥哥,有了兄长的模样,其实是因为我开始计划我将来的美容大业。毕竟有了第一桶金后,在我十五岁成年前,我还有三年多的时候可以准备。想做老本行,还有一个很暗昧的原因,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长得不丑,都说了男人不能长得太好皮相,容易做小受,所以我专做和女人打交道的工作,这样接触女性的机会远远大过接解男性,成为小受的机会也降至最低。   小雨三岁,我十四岁,这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家成为方村第一个万元户,也成为了方村,陈村近几百里地有名的白手起家的养鸡专业户。呵呵,比喻比喻,家里的房子翻新了第三次,加盖了二层楼,衣服料子全是崭新的,也置备了几件高档的衣服,娘亲更漂亮了,三十好几的女人,完全看不出是生了两个娃的,毕竟首饰多了,衣服颜色多了,唉,人要衣装呀。而我,从来只是白色的衣服,我喜欢。   家里有钱后,在后院专门按我给的图建了一个桑拿屋。可以泡浴,可以桑拿蒸浴,可以淋浴,这是试验,以后要用到我的美容城的。也因此唤起了我的洁癖,早起洗一次澡,刷牙洗脸一并完成,晚上洗一次澡,否则宁可不睡觉,雷打不动的规律,二个月后,爹娘见怪不怪了。   养鸡场的事,我不再过问,毕竟娘亲按我教的方法,培养了几个管理,这些管理照章办事,熟门熟路了,就算几天不去打照面,也不会出什么事。鸡场的规模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再扩大了。毕竟员工数量有限,鸡食来源有限,人心不能太贪了,目前这种程度就应该停手,真要把生意做到其他镇,难保不会被人黑了,最后可能连老底都赔掉,毕竟你抢了人家碗里的饭呀。   十一:贫乏的资源呀   我这三年不是光当米虫的,我也有做很多实事的。   要建起美容城,首先要有美容化妆品,原料好找,但是制作提炼的过程就不容易了,光是设备就是一个头疼的问题。幸好有玻璃,当然没有现代的玻璃技术那么高超和完美,这里勉强算得上玻璃吧,颜色有些发黄,有些发蓝,清晰度也不高,杂质比较明显,但是不错了,总算有的用。   我画图,伴着口水解释,终于让老工匠知道我的意图,制作了N个玻璃烧杯,这个简单,平底,直口,大小不一样的,试管,这个也简单,长直管,一边开口,一边圆底,怎么做滴管,这个就难住我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了一个针筒的类型才解决了这个问题。简单的蒸馏器,搅拌棒,漏斗等等,化工实验里的东西能做多少算多少吧,毕竟时代局限了呀。   首先研制洗发水。真的很麻烦呀,前世我几十年如一日的短发,神清气爽,多好,到这里,若不是担心老爸老妈有抵触情绪,我还真想试试这些年的美发技术退步了没有。   中草药的原料很丰富,天然化学类成分很贫乏,特殊化工成分完全没有。而且试验这些东西还需要场地,至少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我,前世我一埋进实验室里跟工程师讨论配方,几乎就会忘了吃饭,直到把做工程师的那个小姑娘累得半死才放手。这事得和我娘亲商量。家里现在有钱了,再给我盖个小实验室应该没问题,不需要太复杂,有火就行,其他的来我布置。   这些事不用操心,娘亲一手搞定。前后三个半月,我正式搬进实验室里,吃住全在里面,其实就盖在桑拿房的后面。   透骨草30克,皂角30克,打碎,纱布打包,扔进水里煮了三个时辰,过滤,取汁,这种用在油性发质应该不错,以此为基础,里面加盐或者加松香油,能记得起来的成分,能用得上的草药,我一股脑全拿来试。配出一种,就逮伺候我的丫头来做试验品,那小丫头我给她取名叫:兰蔻。她弄不明白啥意思,只觉得好听,乐了半天。   这三年里,我实验出了能用的有三种洗发水,去油的,生发乌发的,治脱发厉害的,两种洗面的,去油起泡的,去油不起泡的,两种面霜,滋润的,不太滋润的,磨砂去死皮的,当然了这砂极细,现代化妆品中也有颗粒状去角质的产品。面膜一大堆,光是水果和蔬菜类的就七八十种,还有天然成分的,比方说高岭土,植物类的,中草药成分的面膜更是居多,甚至连金子我都用上了,金粉也很养颜的,祛除皮肤堆积的毒素很有效,中国古代不是就有“对镜贴黄花”的说法吗,那黄花其实就是金箔。面膜的作用是主要的,所以能用得上的,我全把它们纪录在一个本上。   娘亲总是在我忘了吃饭的时候进来温柔地催我,看到我捣腾那些个瓶瓶罐罐地,也从不阻拦我,虽然现在家里的养鸡场做得已小有规模,但是娘亲似乎知道我志不在此,有更远更高的天空要任我飞翔。   其实真的用心专研了,会发现虽然是古代,没有现代工业的发达和先进,没有那些方便快捷的化工类原料,制作起来麻烦很多,困难也很多,但是所用的一切都是天然成分,完全不含防腐剂,不含重金属,不含致敏致癌物质,现代人想用到这种纯天然的化妆品都用不到。   前途还是光明滴,未来还是有充满希望滴,我就不相信,以我一个现代人读了十几年的书,(纤:虽然现在你写的蚯蚓跟虫爬了一样),做生意做了十几年,前前后后加起几十年的心理年龄,我还摆不平这帮古人?   十二:我家有儿初长成   十五岁成年,我让娘亲在我的右耳打一个孔,带了一枚我精心设计的蓝宝石耳钉,按我的要求,工匠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把这颗原石打磨成钻石折面的水滴形。当初喜欢这颗蓝宝石,是因为它和我的眼睛颜色很像,我的眼睛是很深很深的蓝黑色,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在一旦在太阳下很容易就分辨出来,我是这样的,小雨是这样的,我娘亲是这样的,我爹不是,方家村几百口没有人是,陈家村几百口也没有人是。   我心里冷哼一声,说不定以后哪天就来了一个认亲的,我知道我娘亲有来历,她的口音一直和方村人不一样,而我因为在学堂和前世的缘故,口音是标准的京腔,算是我仅存的对地球的怀念吧。对我娘的来历我从来不问,也从来不关心,我只关心,她是我娘,和我爹爹在一起,我有一个亲妹妹,我的家很完整,很温馨,很幸福,就够了。   十五岁,我从娘亲手里接过五百两银票一张,一百两银票二张,五十两银票一张,以及五十两碎银子,沉甸甸的包袱,我的心也很沉。我舍不得离开他们,真舍不得。   我带着爹的哽咽,娘亲的眼泪,小妹的嚎啕大哭和随行的两个丫头,兰蔻和碧泉,北上千里去秦国京城,新的人生即将开始了。   十三:初遇贵人(一)   南方到北方一千多里路,五百多公里,相当于从武汉到郑州,换我在地球坐飞机一个小时,坐火车四个小时就到了,可是在这里,只有马车,驴车,11路车。(纤:咳,解释一下,是11路公共汽车,指两条脚走路,儿子,说话不要太现代)   路上我们走得很慢,我怕巅,怕辛苦,怕日晒,怕没有床睡,所以只要遇着城镇茶栈就会停下歇歇,补充补充干粮。反正出发时刚过祭天大节,就算再慢,双月节前也能到秦都。   行至怀丰城,相当于武汉到郑州中途的信阳市,大半个月的时间走到这里算不错了,也亏了兰蔻和碧泉的照顾,我没有晕车,没有水土不服。   来到城里最热闹的一片区域,碧泉去找客栈,兰蔻陪我去最大的酒楼检验一下他们厨子的水平。   “兰蔻”   “公子?”   这两丫头被我教育的很有学生对老师的态度了。她们俩以后肯定是做我的亲信心腹,高层管理,为我以后的美容大业做前锋的。   “下来走走。”热闹的大街,坐在车里也看不到啥。   “是。公子,听说这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就是酒满香,公子可要去那儿过午饭?”兰蔻一手打着深蓝绸面伞给我遮阳,一手牵着马车,缓我半步跟在后头。   其实说白了,我就是拿一瓶洗发水,两瓶面霜,四袋面膜粉把她们收买了。汗一个!   驻步,抬头,“酒满香”三个大字还是比不得电脑里的楷体字体有型。“哗!”我打开手里的扇子,正面“天生我才必有用”,反面“可惜只是没人用”。信步往里走。   小二是机灵的,殷勤地带着露八颗牙的笑脸迎上来,我衣服料子不差,即使这几天一直在路上,也是干净,整齐的。   “真是贵客临门呀,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打尖的话,我们这里的厨子可是怀丰城远近有名的大师付,想坐包间还是靠窗坐,外面的风景不错,街上热闹得紧,你要想住店,我们这里上好的客房,还有一间是新整修过的,干净,透气,阳光充足。客官您……”   兰蔻的出现打断了小二的黄河泛滥,“打尖,靠窗的桌,干净!”简单明了,跟写账本一样。   兰蔻知道我的习惯,我吃饭不喜欢包间,一个人闷在里面有啥好吃的,靠窗看风景,看人,主要是看看这个秦国的女性同胞们对美容的掌握到了什么地步。对我以后的事业开展起一个市场调查的作用。   兰蔻在我坐下前赶紧用手帕辅在凳子上。拿出我专用的茶具。蓝色玻璃制成的杯子,我教玻璃工匠的,无非是加了点硫酸铜的成分而已。   试试了茶水,还好,温的,我不喜欢太烫的东西,对食道有损伤。   “兰蔻,点菜吧,挑一些新鲜的,捡一两样这里的招牌菜。三个人吃的,不用浪费。”   “是,公子。”兰蔻退下忙乎了。   我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特别留意街上年青女子的装扮。我喝不出茶的好坏,不懂,只知道解渴,其实我倒宁愿喝碳酸饮料,方便,但是这里没有,新鲜果汁都做不出来。   “这位小公子,眉目俊秀,举止得体,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理之人,不才吴文皓,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垂眼,心中暗骂:这该死的皮相。意识先于身体反应,我对这类陌生而示好的一般是非常抗拒的,否则,凤美人临行前不会哭得昏天黑地。   转头,抬眼,浅笑,回:“鄙姓方,单名一个寒字。”   十四:初遇贵人(二)   “哦,公子可有字?”   “没有”我答得很快很干脆,不怕你笑我没文化,老子就是烦古人这些称呼,名字就名字,还非要搞一个什么字。   “不才有心与公子结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给了自己四秒钟时间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陌生人。十八九岁,五官端正,皮肤细腻,肤色偏白,估计晒两次太阳能成浅麦色,三庭五眼,长得很对称,没办法,前世学了十几年的美容,从美容化妆的角度看人成了一种习惯。鼻子很挺,鼻翼有肉,说明这个人性欲很旺盛;嘴唇很薄,色淡,颜色均匀,说明这人也很薄情。衣服式样新颖,剪裁合体,面料昂贵,这个人家里很有钱;手指修长,指甲整齐干净,这个人没自己劳动的习惯;右手拇指,中指有茧,这个人念过书拿过笔,虎口有细小的伤口,这个人还会武功?那种地方的伤只有在收剑入鞘时才会留下,那他的剑呢?左手玉扇,是真的玉扇,扇骨用纯白玉制成,扇骨末端用纯银制的钢钉固定,扇面一幅美人赏桂图。   这人非富则贵,可以利用,不能深交,如果可以离得越远越好。   别奇怪我为什么会推理,你要是跟我一样在现代看了十几年的柯南和金田一,自然也会。   拱手一笑,“吴公子太客气了,吴公子有心结识,方某不胜荣幸。”   “方公子可唤不才文皓,如果不介意,可否与方公子一桌进餐?”   “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转头唤他的小仆,我低头押了一口凉了的茶,暗骂一句:兰蔻那死丫头真慢!   在兰蔻回来前,他问,我答,一人一句,态度恭敬,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笑意不抵眼,   “原来方公子是准备上京城去赶考呀,正好不才也要前往秦都做生意,如果不介意,与公子一路同行,也好相互照应,不知方公子意下如何?”   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真实目的,都问到是否同行了,我正在尴尬,想怎么回绝,兰蔻那丫头终于回来了,至于同不同行,介不介意,吃完了饭再说,反正我不住这个酒满香。   兰蔻自包里取出一副碗筷叫小二取了滚水,烫了烫,再摆到我面前,没办法,前世在深圳住了好些年,养成的习惯,在外吃饭一定要用开水洗洗碗具。   吴文皓有点新奇地看着兰蔻的一系列举动,我暗自叫苦,死丫头,有外人在,这些就省了呀,这倒好了,更叫他好奇指数上扬了。   菜上齐了,碧泉也回来了,见我与陌生人同桌,微微一怔,立马恢复。有前途,可以做总经理,兰蔻做会计出纳可以,一丝不苟,严格执行我的指令,绝不变通。   “碧泉,兰蔻,坐下来一起吃吧。”反正他已经好奇了,不在乎再多一点。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外人,委屈我的两位高管吧。我不喜欢吃苦,也不喜欢看到我的人遭罪。   席间他想要酒水,兰蔻替我回绝了。我确实不喝酒,前世也不喜欢喝。喝酒会乱性,那是我避之不及的东西。午餐在友好不和谐的气氛中顺利结束,席间贵人同学谈笑风生,风趣诙谐,充分体现其见多识广,广见治闻的优点。   席毕,我方点的菜没有浪费,对方点的菜很多浪费。贵人同学还欲滔滔侃谈,我已经暗示兰蔻结账。贵人同学坚持他请客,我方坚持AA制。相持不下,兰蔻严格执行了我的指示,已将银两交于小二,收拾起我的碗筷,转身拧起包袱下楼去套马车。碧泉取茶水供我漱口完毕,我一打扇面“天生我才必有用”,含笑道:   “吴公子,今日与贵公子结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听得公子一番畅谈,确是受益菲浅,只是在下连日来车马劳顿,欲回客栈休憩,如日后有缘,再与公子促膝长谈,可好?”   “甚好,不知方公子住哪家客栈,明日这怀丰城有桃花会,据说,当天众多才子佳人其聚一堂,舞文弄墨,各领风骚,也曾造就了几对大好姻缘,如若方公子不嫌弃,不才愿与公子结伴前往,也算长个见识。”   切!古代有什么美人,看我以后怎么打造美人。   “哦,原来如此,如明日无事,在下愿与贵公子一同前往。告辞了。”等明天老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慢走。”   转身下楼快速闪进马车,二楼探出吴贵人的脑袋,“方公子,明日在下如何寻得公子。”   瞄一眼碧泉,碧丫头心领神会,抬头四个字送出:“悦丰客栈”。   落车进客栈的时候,我特意瞟了一眼客栈的匾额:“顺意客栈”。   十五:高层是培养出来的   第二天,天刚亮,城门刚开,兰蔻驾着我们的马车就已经把一溜黄土抛给了守城门的。   一路快行,不逃不行呀,那种人能避就避,是麻烦。直至日上正午了,马儿也累了,兰蔻才放慢了速度,寻了一处能避风的地儿歇下脚。冬天还没有过,但是已经树吐绿芽,草发青,前段时间下的雪现在开始慢慢化了,路上有泥,也有积水,我怕弄脏衣服,一直在马车上没下来。   我的体质很偏燥,怕热不怕冷,但是我怕太阳,因为阳光中的紫外线是皮肤衰老以及皮肤问题的最大天敌。做美容的,防晒成了条件反射。不晓得这个星系中的恒星是否也有紫外线,但是防着总没错。   “兰蔻”   “公子”兰蔻闻声,放下手上的活,掀起车帘,探进头。   “以后有生人在场,一些习惯免了。” 我抓起手边的一本册子,《三个月会计速成》,我写的,不深,适合她看,太深的我也写不出来,毕竟我专业不在此。但是也够她看了。抖腕,甩给她。   “有空好好琢磨一下,以后你管账。”   “是,公子”兰蔻恭敬地回着,小心翼翼地把册子塞进前襟。   “碧泉”   “公子”碧泉的人跟着声音一起出现我面前,我知道她们姐俩有功夫,也不用这么吓我吧。当初我娘怀小雨时,请丫头,她们两是一起来应征的。有一次,我无意听到兰蔻管碧泉叫师姐。唉,这世道,人人都有故事,人人都有秘密,我不也是一样的吗?她们不说,我不问,她们想说,我会听。   “到前面能歇脚的地儿还有多远。” 边说边趴在柜子里翻找着,抽出又一本册子,“学做灵魂支柱的管理人”,我写的,以后美容城,人力资源要管理,毕竟我还打算做连锁,垄断五国的,物流要管理,经营项目要管理,仓库要管理,财务要管理,公司体制也需要管理。碧泉稳重,不死板,会变通,对新鲜事物不抗拒,吸收能力快,不会墨守成规,比较适合做管理人。   “前面七里地有一个小村庄,公子可以晚上在那里休息。”碧泉还有一个优点,方向感极好,不容易迷路,其功能类似我以前奥迪车上的GPS。   “这本书不要让外人看到,有空好好看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是,公子”   “差不多就起程吧。到地儿再喊我。”   “是”两人异口同声。   我抓起一本书挂脸上,闭眼,打盹。   这就是我要学蚯蚓文的原因,有些东西还是要成文成书的教她们。毕竟我拿她们当心腹,当接班人在培养,毫不保留,尽心尽力,看她们的态度也是在全心全力地学,下了死心要跟着我混了。你不死心,我还不放心呢,花了几年功夫培养的人,到后来一拍屁股走人了,我哭谁去呀,再培养一个得花多少精力,而且这中间的周期怎么弥补。   冬天,天黑的早,我被兰蔻摇醒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了,碧泉在跟村里一户人家打商量,安排好一切后,我下车进屋,同样的,睡前一桶热水澡。   我不挑床,但是必须要有床,当脑子里不断地闪过化妆品学,香水等字样时,我渐入梦乡。   十六:天下没有白救的人(一)   七点起床,相当于这里的辰时,对古人来说起得晚,对我来说起得早。   早饭,农家小馒头,农家小米粥,农家小咸菜,嗯,我喜欢,满意的喝下一碗粥,干掉了第二个馒头,两丫头看到我比平时吃多一些,也高兴起来。临行前,我给兰蔻使了一个眼色,兰蔻结账时多付十个铜板,对那对还在推辞的老实夫妇说,这是小费。   展扇挡住嘴角的笑意,学得真快呀。于是,在他们不解、感激地目送下,我们起程了。   行至村口,快要上大路时,兰蔻停车,唤了一声:“公子~”   我放下手里的书,掀帘。   路当中横着一个黑衣人,地上的血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流,还有流血说明没死,死人是不会流血的,不过他也活不多久了。   “开车”……开奥迪习惯了。以前总是小雨开车,我坐副驾驶。   “公子,不救吗?”碧泉也开口了?   “我为什么要救?”只赔不赚的事儿,活了,他肯定有自己的主子,回他自己的主子那里,我救他的医药费还能找他主子去要呀,真给了我敢接吗,这种麻烦我避都来不及,哪有自己挑脑门往上撞的理儿。穿黑衣受这么重的伤,当我是傻子呀,好歹我也是从射雕英雄传到仙剑奇侠传几十年混过来的,这点常识都没有,我还混个屁呀。死了,我还要赔一笔安葬费,这钱我又要找谁要去,我是商人,不是救世主。   “公子,也是一条命呀!”兰蔻的声音有些发抖。   重新扬起书,声音发沉,“开车,以后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兰蔻明显带了点鼻音了。碧泉带着同命相怜的惋惜和少许悲哀最后瞟了一眼那地上的。   同命相怜?我盯着手里的书,动了动耳朵。小雨曾说过,我只要动耳朵,准是瞧出了啥端倪。马车绕了半圈,继续摇摇晃晃前进了。   碧泉和兰蔻从来不说她们的身世,但是我有眼睛会看的呀,做为一个成功的公司经营者,首要一点就是要会看人,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能用的要怎么用,用在哪里最合适。那两丫头刚来我们方家的时候,兰蔻的眼神谨惕小心,碧泉的眼神复杂悲戚,她们带来的衣服,没有裙装,只有黑色不变的劲装,她们的左右手虎口都有粗茧,那是从小开始练习武功才能造成的积累,她们的食指,拇指,中指的骨节粗大,指甲短平,没有涂甲蔻,那是学暗器的人必有的特征,她们身上每人都有一把匕首,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全身,她们睡觉的时候总会向左侧卧,那是瞬间起手拔刀的最好防卫姿势。她们递东西的时候,总会把手柄一边朝着自己。她们走路的时候总是走人后面,还要我说什么。她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早猜得七八分。   都说人是群居动物,对于与自己特性相同的人,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感应,就好象,同性恋看到另一个同性恋,即使不是在同志酒吧,即使是在一个公开的普通场合,也能发现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呵呵,同命相怜呀……   “兰蔻”   “公子”   “掉头”   “是”明显的声音大了,调升高了,气也足了。   叹口气,摇头,我的银子呀~   体力活,还是让有功夫的人来做吧,虽然偶是一个男滴。   十七:天下没有白救的人(二)   当我们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又回来的时候,那对老夫妇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再看到碧泉抱着一个黑衣滴血的人进来时,更是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村只有一个治小伤小痛的大夫。这么重的伤,就连我这个现代人看得都摇头,这种情况换在地球,直接送急救室,输血,输氧,心跳,血压,紧急止血,缝合伤口。但是在这里……   大夫来了,看了一眼,摇头,“准备棺材吧”靠,老子不喜欢赔银子。   我一展扇子“可惜只是没人用”,碧泉腕袖里的匕首瞬间就贴上了大夫的脖子。   碧泉的气势很有震撼力,碧泉的声音很有威胁性:“今天你救活了,两份诊金,救不活,两副棺材。”   晕,我啥时候同意给两份诊金了?   于是,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窝在另一屋子里看书,兰蔻体贴地给我泡了一杯花茶,梅花的。我笑,那丫头整个冬天就守着屋后的那几株梅树开花。午饭我只吃了几口菜就搁筷了,毕竟早上吃多了,没动弹,一点都没有消化。下午继续看书。直到兰蔻给我点上两根蜡烛的时候,碧泉才领着满头大汗的大夫来了,估计那汗一半是热出来的,一半是冷出来的。我太了解碧泉的方式了,不行,以后还得多教教她,这习惯得改。   大夫拿笔抖得跟筛子一样地写完方子,有气无力地说:“这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一天三次,只要明天能醒过来,就没事了,会发烧的,再多喝三天,以后多点补品,他有底子,恢复得会快。熬了这么久,估计也死不了了。”   这时,我才微笑着如春风和煦般地说:“今天真是辛苦您了,有劳大夫了。兰蔻,结账,送大夫。”   “是”兰蔻应声。双份的诊金递过去,大夫手软的连银子都快拿不住了。估计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刺激,不过,以后的医术该有长进了吧。   屋里就剩两人时,回头,“碧泉”   “公子”,碧泉恭敬地垂首站我面前。   “你说说看,这人我为什么不让救?”   “公子,我……我”碧泉慌乱地咬着嘴唇,一向稳重有持的她,也会急促成这样?   “你不知道?好,我来告诉你。你和兰蔻打哪儿来,怎么来的,公子我从来不问,但是不代表我是傻子,看不出来,那人跟你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血腥味。”我摇着扇子,绕着碧泉一圈,拿眼角斜着她。   “你们既然投奔于我方家,我娘亲也收留了你们,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们方家有义务替你们背没还完的债。你们既然全身而退的出来了,就是想活下去吧。我千方百计教你们东西,也是希望你们以后至少能在我手底下有一番作为,光明正大地活在人前,而不是跟以前一样躲在阴沟暗槽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当我真心疼那点药钱啊?我是不想看到你们再绕回那个坑里?一辈子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一口气全说出来了,是啊,全说了,等她们说,指不定出什么大乱子才肯开口,索性现在就摊了牌,这两个我是认定了要培养的,以后我的计划上了轨道,如果她们在这之前还不能把心结打开放下,以后多得麻烦是等着我。   “扑通”碧泉直直地跪下,“公子……”   做她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傲骨,能这般,我的话也算是有点作用了。   兰蔻送完人一回屋就看到这情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先跟着碧泉一起跪我面前了。   “你们都不爱惜自己,我还心疼你们有什么用!都起了吧,公子我受不起。”收扇,起身欲离开。   碧泉一把扯住我的衣角下摆,兰蔻也学她扯了我另一边衣摆,“公子,我错了,求公子不要赶我们走,求公子原谅我们这一回,以后再也不会了。”   碧泉是血性女子,一把抽出匕首,在手指划下一道血痕,指向头顶,“公子,如若不信,碧泉可向天上的神明起誓,前尘往事已烟消云散,今后只唯公子马首是瞻。”   兰蔻也学着碧泉如此这般的起了誓。我要的就是这个!   赶紧扶起两人,看看手上的血已经快凝固了,叹了口气:“这么不爱惜自己,以后别动不动就拿刀子伤自己,还嫌自己身上的伤不多吗?别忘了,你们公子我晕血,唉,伤在你身,疼在我心呀。”(纤:……儿子呀)   今天这人没白救,收了两个心,本钱是回来,我还得向那个躺着的讨点利息。   十八:宰得就是你,怎么着?   时间就是金钱,我得让这帮古人深刻地体会这个道理。一天十二个时辰,也许只晚了一个时辰,就错过了一个商机,损失也许就是上万两银子。何况我现在要晚好几天。   躺着的那个,我每天好吃好喝地让人伺候着,那药方里连人参都有,丫的,那大夫也敢开!我现在灭了他的心都有。回头再看看躺着烧钱的那个,三天,我只等三天,三天后,如果他还不能动弹,我就把他绑在马车顶上,带到路上哪个城里的哪个相公馆,把他卖了。   两天了,我拿着书一页都没翻过去,眼神没焦点,脑子不停地在计算那丫烧了我多少银子,我得让他赔我多少,本钱,利息,还有辛苦费,劳务费,精神损失费,靠,那晚上我收两人容易嘛,得花多少脑细胞才能敲开那两个榆木脑袋。最重要的,时间损失费!!   碧泉和兰蔻也发现了我这两天的气压很低,所以大气不敢出。很怕我一把火烧上她们身,我当然不会烧她们,我从来不会烧自己人,要烧也是烧外面的人,比方说,躺着的那个穿黑衣的!   第三天,我的爆发临界点到了,烧钱的也终于不负重望地在傍晚再次醒来,这次他能自己坐起来了。碧泉为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对面,我一提扇子,掀起衣摆,翘脚一坐。兰蔻乖巧地递上一杯梅花茶。   烧钱的终于发现这阵势有点奇怪了,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是你救了我吗?”   我点头,放下蓝色玻璃杯,等着他再继续说,   “多谢公子相救,在下不甚感激,如今后能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要公子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大病初愈还带着青白的脸色,但是看得出长得不赖,一脸正气的样子,看那头发长得又粗又硬就知道,这,是一头倔强认死理的驴子。   我把扇子在手上转了一个花,顺手又端起茶杯,低着眼数着杯中的梅花瓣。兰蔻从身后掏出一长条纸,开始念:   “大夫双倍出诊费,40两银子,汤药费,60两银子,其中包括两棵成形老参,三天的滋补品,包括鹿茸,阿胶,桂精等共计38两银子,换洗清理伤口,劳务费10两银子,租用老夫妇此屋三天,共15两银子,另外,精神损失费,每人5两银子,共25两,我们公子三天没有休息好,再额外加10两补偿费,还有最后一条,因为救治你,耽搁我们公子三天时间,时间损失费一时辰一两银子,共计30两银子。总共你需要补偿我们公子228两银子。你是想一次性付清,还是想分期付清,如果分期付清,每笔要加上四成的利息,而且每次还款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每次还款的金额不能低于50两。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瞬间有种回到地球的感觉,好象前世那场与美伊人公司为了一个商标注册权的官司,坐在法庭上看着我的律师,穿着名贵香奈儿当夏最流行的款式,欧莱雅的唇彩,CD的魅惑女士香水,巧舌如莲,精明地将对方的辩护律师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句也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来结束那场精彩的辩论。我的兰蔻呀,你应该兼职做律师呀。   在我神游感慨的时候,对面的驴子已经开始变换着脸谱,最后变成咬牙切齿的武生。   “你……你……”看他气结的你不出来个啥,我一打扇子,碧泉袖刀迎上了驴脖子,那驴子是有功夫的,只是现在没力气,欺负的就是你没力气的时候。   碧泉的声音同样的震撼和威胁:“我们公子说了,你的命是他救的,所以你的命也只能是他的,他要是不拿走,谁都没资格拿走,你想还?是还钱还是还命,没钱肉偿,废了你的武功卖到相公馆,那卖的钱也够抵你的债,你若还命,现在我就一刀送了你。选吧!”   被压得喘不上气的驴子,终于把目光恨恨地盯上了我。我押了一口梅花茶,盯我有啥用,路都给你摆出来了,你走不走是你的事。   “你到底想怎样?”驴子的语气明显放软了,没了开始的理所应当,我一收扇子,碧泉瞬间又回到了我的身后,半步。驴子的眼直了。   “怎么,她的功夫比你强?”我悠哉悠哉地开口。“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我救你,是因为我的两个丫环心软,可我不心软,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利润,我花本钱,一分利润也没有,这种事我不会干。”边说边起身,靠近床前,弯下腰,拿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老子前世就想这么干了,这个经典调戏姿势,雷呀!   “嗯……?这张皮相倒还有几分姿色,再养几日,卖得价钱还要高。”他们这种人是最受不得这种侮辱的。果然,那武生脸变成了关公脸,却还忍着没爆发,嗯,孺子可教,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当然了,这也是万不得已才会使得下下招。我是生意人,但是不做贩人的生意。”转身,坐回椅子,翘起一条脚,把衣摆放下,此话一出,驴子果然松了一口气:“好吧,除了这个,只要不是违反我的道德良心的事,我都愿意替你完成,用这个来还债,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救人救到底,放在下一马。”   嘿嘿……语气转化为温和诚肯。   “大侠说笑了,其实我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大侠能在鄙人身边做一名护卫,我是生意人,常常都有银两往来买家卖家,所以想请一个功夫好,人也正派的做保镖,不知大侠意下如何。”这叫打一巴掌赏一颗糖,先扮狠角,再拿狠角扮软角,我的美容城以后是需要保安的,这么好的免费保安哪里找呀。如果一开始就谈这个条件,以他的身份和背景一定不会同意,只能欲擒故纵了,小样,你还嫩了点。   “就……这个?你身边的丫环功夫也不错呀”驴子有点不相信,   “呵呵,她们毕竟是女子,不好时常抛头露面的。外围的一些事还是男的出面方便呀。”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地说。   片刻后,“好,我答应你!”   “爽快!其实大侠也不用担心,我按十九两银子一个月雇用大侠,只要一年,大侠欠我的228两银子就算两清了,一年后,如果大侠还愿意继续留我身边,我仍然按每月19两的工钱算给你,同时每年年末还有分红,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包你吃住穿用。如何?”先收了你的人,我还有一年的时间收你的心。   “好,我答应,敢问公子名讳。”   “也别什么名讳了,鄙姓方,单名一个寒字。敢问大侠怎么称呼?”   “在下,东方启秀,今后这一年里,方公子就是我主人,启秀愿以方公子马首是瞻。”   他们做这行的,怎么都喜欢拿这句来说法,汗一个。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兰蔻,拿字据来。刚才我所说的,现在白纸黑字,一字不差,一年后东方大侠要走,这张字据我会在东方大侠面前烧掉,如何?”   “好!”   到这个时候应该是有酒的吧,碰三响,一口干掉?我看还是免了吧。   “以后就叫你启秀吧,这是兰蔻,这是碧泉,以后大家是一家人了,明天就要起程了,启秀身体恢复前和我同车,今天还是早些歇息吧。”   同兰蔻碧泉回到隔壁屋,兰蔻无声地在我面前竖了一下大拇指。我无声地笑了,又救了一个。以后的麻烦不会少呀。   十九:可怜的孩子   第二天,终于要走了,我出门看着大太阳的晴天,心情真好,三人行现在成了四人行。嘿嘿,有收获。   马车算大的,当初的设计图已经让工匠吃惊不小,废话,我是绝对的享受主义者。几百公里的路程,我凭什么让自己委屈辛苦呀。   吩咐碧泉多放一层软垫给启秀,毕竟启秀的人是醒了,但是伤不会那么快就好,看这个情况,估计还不止皮外伤。果然,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动后,他就抓紧时间在角落里调息打坐。另一头,我翻过了三天都没翻过的那一页。   马车有节奏的摇晃就跟催眠曲一样,何况我喜欢在车上睡觉,所以才会在马车里安了一个单人床,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那本书终于落在我的脸上,而我也开始了每天的回笼觉。   被摇醒的时候估计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兰蔻照旧把马车停在避风背阴的地儿,碧泉已经在车外架起了柴,生上了火,热上了吃的。我迷迷糊糊的伸了伸腰,转头看到启秀同志也歪着头睡着了。兰蔻看着我:“公子,要叫醒他吗?”   “不用,把午饭给他留出一份,火上一直热着,等他自己醒吧。”   “是,公子”顺手,兰蔻从车顶上御下一个折叠板凳,打开,替我放在火堆旁边。   午饭一直在兰蔻和碧泉两个学生的提问中度过,毕竟教给她们的知识是几千年以后,另一个星系的,让她们接受这些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要她们吸收消化,举一反三,灵活运用。讲解的过程会有很实际案例让她们参考,那些都是我前世真实经历的,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瞠目结舌。从收了她们的心之后,她们明显开始认真的看我给的书,因为提的问题很多是把自己代入其中做假设,很好!看来是真下决心要出人头地,改过自新了。   我不会看时辰,始终觉得还是现代的手表方便。大概一点多吧,启秀醒了。我让碧泉把他扶下来坐到火边。启秀看着那几个凳子一头雾水,我捧着茶杯暗笑,可怜的孩子。兰蔻把他的那份热腾腾午饭递过去。他接手的时候,明显有些激动,有啥好激动的,不就是吃个饭吗?   兰蔻看我,碧泉看我,我看启秀,还是我做好人吧。“怎么了,是吃不惯吗?要不今天先将就一下,以后让碧泉再多注意。你现在还没全好,所以特别搭配了一下你的食谱。”他现在大伤未愈,绝对不能太油腻,所以给他准备的全是清淡却营养丰富的食物。比方说,青菜,黄豆,少许的肉干。肉类现在还不能太多,过几天等他再好点,再慢慢改进食谱。做美容的,特别是学芳香精油的,营养学是必备课程。   “没……没,很好了,很好了,真的……很好了。”最后几个字,他几乎要带着哭腔说出来了。这是咋啦,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以前风里过,血里趟的,为了一件任务,几天几宿窝在一个地儿不能合眼是很正常的事,更别说大白天还有一顿热乎乎的饭食。从来都是白天黑夜悬着脑袋过日子,哪还有心思去寻思吃顿好的,睡顿安稳的。”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碧泉和兰蔻的神情变得悲戚遥远,兰蔻低头去挑明柴堆里的火,掩住眼角点点的光。   我叹口气,“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但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是我的人,至少到明年的今天,你都是我的人。只要有我吃的,我不会让你们饿着,有我睡的,我不会让你们困着,我不会让自己吃苦,也不会让我的人受苦受难受委屈。”   这气氛会不会太狗血了?我有点鸡皮疙瘩往下掉的趋势。   启秀突然把饭食搁下,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嘴里还在说:“多谢公子相救,多谢!”   我一抬扇子,拦住,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层:“地上脏,你要是弄脏了衣服,不许上马车。”   再起程的时候,我开始和启秀聊几句。   “你们学武的是不是对人身上的经脉很熟悉?”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这些是最初就要掌握的。”启秀答得恭敬。   “哦?是吗?”我把注意力又转到书上,动了动耳朵。   以后美容城肯定要开展按摩这一项,这一块从启秀这边入手,应该不错,我教动作,手法,然后这里面的深浅力道拿捏尺寸,他就比我内行了。   “你现在的功夫恢复了几成?”我眼睛不离书的问道。   启秀明显的一顿,他以为我看不出他还有内伤吗?“四……四成。”   看来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不急。因为他比我还要急。   二十:抢劫也是技术活   这年头想安安静静看个书都不行。   “公子,路上有几个人拦着。”兰蔻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气了。   碧泉已经从车尾跳下,拦在马车前,启秀本来在打坐的,现在也睁开了眼,那姿势是准备也下车去打一架?就你现在的身子骨?   我用扇子拦住他,“你坐下,拿你的四成功力去逞强吗?”   “公子……!?”   兰蔻替我掀起车帘,我摇着扇子走到车头。眼前四五个彪形大汉,身上穿着劲装,还好不是破烂衣装,脸很干净,头发梳得也很整齐,叉腰提着锃亮的刀。我低头摸了摸鼻子,掩住嘴角的笑。我还没开口,领头的那个已经声音洪亮地吼了一句:“打劫,值钱的都留下,大爷今天高兴,留你们命,赶紧滚吧。”   “兰蔻,碧泉,制住他们。”话音刚落,碧泉和兰蔻的身形已闪出,这是第一次我近距离全程看到碧泉和兰蔻使出功夫,帅!这几个山贼也是靠力气吃饭的,招式有,内力没,估计兰蔻和碧泉只用三成的功夫就能摆平他们。   我的扇子摇了五下后,几个山贼已经被点住穴道奇形怪状的姿势定在那里。   “启秀”   “公子”启秀的人已经在我身后半步。   “搜他们的身。”   “是”   碧泉替我拿下折叠凳,兰蔻替我撑起深蓝绸面伞,我悠然自得地看着几个大汉脸上尴尬惊慌紧张焦虑各种神情在变化。看着启秀认真仔细一丝不落地执行我的命令,甚至连他们的鞋底夹层都没有放过。这孩子喜欢把东西藏鞋底吗?   “公子,全部都在这儿了。”启秀捧着一大堆的东西,银票,碎银,匕首,玉佩,小金叶,甚至还有一盒胭脂粉。我掂起那块玉佩,嗯,上好的翡翠,水头好,颜色正,里面还夹着丝丝暗红,形状是一只如意,晶莹剔透的,很可爱,这是劫的哪家富商的?   我余眼看到,我掂起这块玉佩打量的时候,领头的那个鼓得眼睛都绿了。哦……是你的吗?看来很重要嘛。我冷笑一声,“哗”地打开扇子。   碧泉开口:“我们公子想问你们准备怎么被处置。是一刀剁了扔到山里,还是大御八块分着埋了。”碧泉,你有做黑道的潜质。   “兰蔻,解了他们的哑穴。”   被解穴的五个人同时出声,就和五百只鸭子一样聒噪。我一收扇子,兰蔻顺手又封了四人的哑穴,留了当头的那个回话。   “说吧,有抢劫还带着胭脂的吗?”   “这位小兄弟,哦,不,大哥,大爷!”我有那么老吗?“千错万错,我们几个不该打大爷您的主意,真是猪油蒙了心,鬼迷了窍,我们几个是看着这年晌刚过,路上也没啥客商走动,寻思着,坐在山里也怪冷清,索性哥几个约着想去城里的花楼喝点花酒,热闹热闹,这不是路上瞧见爷的马车宽敞气派,琢磨着这么久都没生意上门,歇久了手也生了,就商量着劫了练练手,顺道再匀点银子多喝两杯花酒。那胭脂,那胭脂……是……是”   我举起那块玉佩。大汉急了:“这玉佩,是……是洒家老娘留给儿媳妇的,真的,是真的,爷,我没骗您。”我当然相信,这玉佩被摸得金光透亮,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启秀,留下一半的银子,其他的还给他们。”   “公子?……是”听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不要太多疑问。   我站起身,兰蔻收了伞,碧泉收了凳,我走近那个头目,把那块玉佩塞进他的衣襟,再拍拍实在,“以后拿着钱做点小买卖,这劫道终究不是长久的事,哪天真惹上了官家,连命都赔进去了。再说了”我站起身往回走,“我不信,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   头也不回的上车,听见兰蔻在外说:“一个时辰后自动解穴了,我们公子心肠好,这一个时辰算是给你们的惩罚。”   嘿嘿,白拣了二百多两银子。前几天的药钱回来了。   车再行,启秀眼观鼻,鼻观心地在那里正襟危坐。不打坐了?又咋了?寻思了半刻,我了然。这孩子真是死心眼。你不问,我不说,憋死你,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盏茶的功夫后,启秀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唤了一声;“公子~”   我放下书,捏了捏眼角的睛明穴,轻笑一声:“你见过哪家山贼下山寻活前是换了身新衣裳,收拾收拾,干净整齐地来打劫的。”   “那……公子为啥只拿一半的银子。”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全拿光了,他们还不跟你拼命呀。就跟做生意一样,有的人一次性就把你的钱全赚光,宰得你血淋淋的,下回你还敢再来吗?这样的商,是最下下等的,有的则是把你的钱分开一点一点地赚光,这样的商算中等,毕竟你知道他在赚你的钱了,你心里绝对不会舒坦。真正的商,是赚了你的钱,赚得还不少,但是却让你觉得自己得了莫大的好处,占了莫大的便宜,对你感激不尽,死心塌地做你的客,甚至还心甘情愿地把你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逢人就说你的好处,这样的商,才是高手。”   启秀眼里的光,随着我的话,一点点被点燃。   我继续加一把火。“就好比今天那个贼,今天过后,你说他是会恨我,还是感激我?”   启秀木怔了一下,“恨……恨吧,毕竟公子吃了他们一半的银子。”   “呵呵,启秀呀启秀,你真是……他们会感激我,因为我一没有把他们报官,二没有宰了他们泄恨,三没有让他们吃一点皮肉苦,四,也是最关键的,语重心长的那番话,你以为我是白说的?”   启秀彻底傻掉,“公子,我现在能感觉得到了,公子不是普通人。”   嗯,这话我爱听。“只是,公子,我怕我自己不是那块料,怕以后辜负了公子的厚望。怕……”   丫,这话我不爱听。放下书,看进启秀的眼睛。“你是不是这块料,你说了不算,公子我说了才算,就算你不是那块料,公子我也有信心有办法让你变成那块料。”   后来的时间里,启秀一直望着车外飞驰而过的初春的景,沉默而深思,我盯着手上的书,嘴角吊着一丝得逞的笑,对未来有了希望,对日子有了盼头?启秀呀,你逃不掉了。   二十一:同行同行   一路前行,再无风波,大半个月后行到南礁城,相当于,武汉到郑州中间的驻马店市。   南礁城最大的特色是做布匹丝绸成衣生意。相当于现在武汉的汉正街成衣批发集中地的感觉。成衣这一块,以后是用得着的,甚至我还要增加情趣内衣这一项,开玩笑,这可是体现女性魅力的经典。决定停留三天,做一下市场调查。   南礁城在秦国境内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河——礁明河的南面,显然北面的那座城叫北明城,与南礁城隔江相望。   在古代收集八卦信息最容易的地方——茶楼。一行三人,碧泉还是去找客栈了。马车停在“绿水阁”门前,三人同时出现在茶楼门口,还是很有看点的,毕竟三个人长得都不差,各有特色,古代水质好,少污染,所以即使普通人的皮肤质感都很好,哪里像现代,喝水还要喝纯净水,水管里流出的水都带铁锈味,消毒氯味,皮肤问题各种各样,层出不穷。其实从我的专业精神的角度来讲,我宁可呆在古代,穷点,落后点,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热水器,我也愿意,因为这里没有温室现象,没有太阳黑子,没有酸雨腐蚀,没有汽车尾气,更没有上万颗原子弹囤居各国,随时能把地球炸成粉末。   在小二热情周到的引领下,我们选了一桌靠窗的地儿。启秀现在对我的洁癖已经见怪不怪了。依次摆上来的小吃,干果,我不喜欢吃花生,前世不喜欢,今世也不喜欢,凡是花生做的,不管是干炒花生,水煮花生,油炸花生仁,糖衣花生仁,花生油,花生酱统统不喜欢。   兰蔻乖巧地取滚水替我泡一杯桃花茶,这花是路上遇着采的,兰蔻为此兴奋了半天。顺带从包里拿出了路上买的腌制梅子。茶楼里人声鼎沸,各种声音都有。   “听说,城西边的玉府前几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夜光锦丝的货,说到了夜里一看,那料子跟夜明珠一样白哗哗地亮着。看样子今年的春集会,玉府是要占头拔了。搞不好今年进货的客商,玉府是要再占二成了。”我暗忖:啥?料子带磷?打死我都不穿。   “哦?我听说的是城西头的皇甫家,前段时间特别备了双层绣的货,据说那料上的刺绣拿前面看是一副画,反过来是另一幅画,叫真个奇呀。”哦?双面绣,见过,电视里。   “这事新鲜,我还听了更新鲜的呢,城中央花家年年上贡朝廷,听说花家老三今年整了一批新上贡的货,那料子才叫一个奇,见着光会变色,一会变绿,一会变红,在太阳一晒又成了墨蓝墨蓝的,你们说这是不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呀。”   “真是奇呀,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是呀是呀,可惜我们老百姓没那个眼福呀。”   ……   ……   料子变色?人民币上面的防伪标识会变色我倒是见过,这料子又是个怎么回事?决定了,南礁城花家走一趟。我让兰蔻在茶楼与碧泉汇合,我与启秀两人前往。兰蔻不放心,“公子不是去定货吗?”是呀,她管钱的,她不跟着,我拿什么定货。“不,现在还不用,只是去探探深浅。”   南礁城花家的店铺很多,最大的就是城中花家主店铺,开在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占地一百五十多平米,上下两层。一楼是普通商户看货买货的地儿,二楼贵宾定购特殊货品和交易大宗货物的地儿。   花家店铺门口一副对联:“满园春入眼四季常在”,“一朝醉梦生独卧花眠,店名——“花落庭”。我该说什么,老子不会写诗,前世唐宋三百诗只会一两首,到死都没有分清词和牌有啥关系。看不懂这对联,也不懂好劣,装高深吧。   掌柜的迎上来,启秀拿剑柄挡住,将他退后离我一臂远处。还没等他开口,我一打折扇“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要见你们花家的三公子。”   “客官,您这是?”掌柜脸上的笑立刻减了三分,多一分问号。   “我有大生意要和他谈。”我脸上挑起职业熟练的笑容。   掌柜的一准当我是小肥羊,乐巅巅地扔下一句:“客官稍等”就往后院二楼跑去。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后,掌柜跟着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出来,一身闪亮闪亮的衣服,五颜六色,古人呀古人,这审美观真叫一个寒呀,没学过色彩学吗?不懂服饰搭配学吗?全身到处缀着发光的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是卖衣服料子似的,走出来就跟一只五彩锦鸡一样。还好,五官长得好,皮肤生得好,长得象《学园天堂》里的伊藤启太,一张娃娃脸,算是折补了一点分数,否则,他在我心里可能是负分的了。   来者一开口:“幸会,幸会”嗯,石田彰的声音“在下花家老三,花满楼,请问阁下?”   我一口茶硬是狂喷了出来,气腔里进了水,咳得惊天动地,这阵势也吓着了那个老三,手足无措,启秀紧张地赶紧给我拿帕子擦嘴,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一会儿才我缓过来,真丢人,刚见面就这么失态了。心里暗骂一句:“睿纤,你是后妈吗?是不是后面还有陆小凤、西门吹雪出来。”(纤:啊?这名字你不觉得很顺口吗?)   接下来该说什么,真尴尬,我端着茶杯,寻思着还喝不喝。花老三开口了,“听闻客官有生意要谈,不妨随在下二楼雅间一叙?”正合我意。“花公子前面带路吧。”   二楼,雅间,交换名讳客套完毕,直奔主题:“听闻花家最近收了一批变色的绸料,不知鄙人是否有幸亲眼目睹。”   “这……”花满楼抿起嘴,娃娃脸更是皱出了一个酒窝。   “哦,花公子过虑了,在下只是路过南礁城的一个商客,欲前往秦都做生意,听闻花家的货色全,品质优,价钱公道,诚信可靠,想与花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毕竟秦都对高档货料的需求还是很大的。今天来,只是和花家初打照面,并无其他意图,如花公子觉得不太方便,鄙人这就告辞,多有打扰了。”说罢,起身拱手……   花老三一把将我的起势压下:“方公子这么说就真是见外了。这七彩丝绸也不是看不得,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等待的时候,我寻思着,这个花老三看起来一张娃娃脸,但是眼睛里的精光没掩好,也是个角儿呀,估计花家现在他说话也能算得上数,只不过,有几分数,占了几分家产就不知道了。   待他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开口朝我,我眯起眼一看,变色?拿手指一摸,拎起来迎光一看,背光一瞄,心里有数了。轻笑一声,归位。   “花公子,这料子真正的秘密就在于这丝,这丝是透明的,而不是平常莹白色,或者被染成其他颜色的,每三根成一股,成锥形固定形状,再将此形状的丝编织成缎,如此,这缎面就会反映日光,将白色的日光分成了七彩色,这缎面自然也会呈现不同种颜色。”其实就是三棱镜的原理,古人的手真巧呀。   花满楼怔住了,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三四秒钟,估计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这料子会随着日光的角度变色。当然我说的这些道理,如果没有三棱镜来做现场实验,也很难让人明白。   “花公子家中,是否有三角形的玻璃物?”   “啊?好象有吧,我大哥的镇纸是让一个工匠给做成锥形的,我去拿来。”   一张白纸,这容易,这世界不缺这玩意儿,取来三角形的玻璃体,将它对着阳光,另一面拿白纸挡住,虽然不清晰,肯定比不了现代科技,但是也足够看到白纸上分区模糊的七彩光线。   花老三惊呼:“这世上还真有这般神奇之事呀,方公子,今天在下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那花公子,关于我们的合作?”   “没问题,我相信方公子定是人中龙凤,非比寻常。今后只要有我花满楼用武之地,一定不负公子所托。关于合作一切好商量,公子随时可以拜访花家。”   “好”有这句话就好办。正准备抬手道别,对面的花满楼,突然停下,定定地看着我说:“我家料子太阳下会变得墨蓝墨蓝,就和公子的眼睛一样。”妈的,这就是兰蔻总为我撑起那面深蓝绸面伞的缘故。   “告辞了。”转身,大步流星。启秀的身形挡住了身后的眼光和声音。   回到客栈,气结,失败,真失败!肝气郁结导致原来南礁三日游变成了一日游。第二天就出发渡河。   城门口等着检查,隐约听到有人喊:“方公子,方……公……子”。幻觉,一定是幻觉。回头问启秀,“启秀,你有听到什么幻声吗?”启秀被我问得眨巴眨巴眼睛。   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我们的马车前,我听见碧泉拦住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唉,是祸躲不过呀。掀帘,花满楼兴奋的脸上挂着酒窝,身后一马车,几个仆役一样气喘吁吁。“奉家严之命,前往秦都开设花家新分店,欲与公子同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二十二:弱势的中枢神经   我的中枢神经肯定有问题,不平衡,所以我才会晕车,晕船,晕机,继续闻到汽油的味道都会晕。但是小雨开车我不晕。   我有多少年没有坐过船了,地球上那条名叫长江的大河,奔腾数千里,途经武汉,以前读书的时候天天往江面上过往,因为家在江南面,学校在江北面,也因此深刻体会了“炎黄子孙”的含义。滔滔上千米宽的江面,满眼望去,好大一江黄水呀。   现如今换了一个星球,这大江大河,还是滚滚往东而去。我站在岸边,真想豪迈地来这么一句,“啊……”词穷了,只记得那首《将进酒》,还只记得了一半。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其实就光这么几句就很有气势了,更何况,我现在就站在礁明河的岸边,河面吹来初春乍暖还寒的轻风,飘起我的衣角,撩起我的发梢,那感觉真有拍电影的意境,也因此让花老三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凑到我身边,“这诗好,好象以前没听过,你写的吗?”这丫没事干嘛长张娃娃脸,想欺负一下都下不了手。   “花满楼花公子”每次我念他的名字时,都会把自己想象成了了陆小凤。   “在,方公子,有何指教?”   我抽出扇子,其实我很宝贝我的扇子,因为扇面的那些字是我娘亲给我写的,想不到吧,别看我家现在是个养鸡的,我娘以前肯定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   “你今年几岁了?”   “啊?十……十六,怎么了?这诗还有岁数要求?”   “没”   “这诗后面还有吗?”   “有呀”得想办法把这个娃娃脸甩掉。“哗”一把打开扇子——   “天生我材必有用。”   转身仰天哈哈大笑,领着碧泉他们登上了船。   船很大,载人也载车,载了我们的人和车,也载了花老三的人和车。但江面上的船不止一条吧,碧泉只是挑了一艘中等规模的。不需要粘得我们这么紧吧。   船开动后,兰蔻替我端上茶,我只盯着茶面数花瓣,一口都没喝,碧泉懂事,凑上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公子,上了江明,我会想办法甩掉他们。”真是知我者,碧泉也!一激动,一口气喝干茶,搁下杯子,拍了拍碧泉的肩,用眼神说了一句“全靠你了”。   打开扇子,船舱里的空气不流通,有点闷,“启秀,我们去甲板上透透气。”“是”   河面很宽,河水不是黄色的,绿色,不清澈,估计这样才会有鱼,看着船下行走时带起的水花,我有点发晕的感觉,定了定神,看前面吧,不要看下面。前面,嗯,有风,还有其他的船,商船,货~船,还……有花……船,头有点发涨,胃里开始有点恶心的感觉,呼吸有点接不上来,全身的血似乎都在往下流,我能感觉到我现在的脸色失血苍白,这时一阵风带起一层浪打来,船身也跟着晃得厉害起来。我高估了自已的中枢神经,即使成了外星人,也一样会晕船。   “启秀~”声音发颤,我知道自己的意识很快就要无法支撑身体了,我也知道启秀就在我身后半步,当我身体慢慢地软下去的时候,半空中有一双臂,一个怀抱接住了我。晕厥让我没法睁开眼睛,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抱着我的人,使出轻功,飞奔回船舱。   如果你晕车晕船,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是的,所以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启秀就在旁边,望着门外的河面发呆。还在晃动,说明我们还在船上。看来我睡得时间不长。不过休息了一下,胃里恶心的感觉消失了,缺氧头昏的感觉也好多了。   我动了动,启秀立刻看向我,惊喜地问道:“公子,好些了没?突然就晕倒了,还好碧泉知道公子是晕船,躺着休息一下就好了。要喝水吗?”我摇头,“公子休息的时候,花公子不知道怎么也知道公子晕船,特意过来看望了一下,顺便还带了一些治晕船的药。”   “是吗?”我懒懒地答道,翻了身冲里面侧卧着“下船的时候再叫我。”   “是,公子”   二十三:多事之春的北明城(一   登上北明城的船坞,我就已经打发碧泉先行一步去找客栈,反正不能和娃娃脸一间客栈,否则跑路不方便。   花老三上岸后一直跟着我,因为我晕船,所以把我当重病号,不停在慰问我。拜托,只是晕船好不好,下了船不就好了?晕个船我就弱不禁风了?   还好,他没有要求跟我同一辆马车,否则我难保不会发飚。行至城区,才发现北明城就是我的天堂,如果我是老鼠它就是大米。因为,北明城是秦国最大的胭脂水粉,花蔻香料,金钗玉簪,翡翠玉石的批发零售地,丫的,这是就是武汉的六渡桥,深圳的东门,广州的步行街。   我要开美容城第一步需要的原料和货源就在这里。我兴奋地几乎每家店都钻进去看个遍,启秀牵了马车,兰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跟好奇宝宝一样。   第一步先开一个化妆品店,这种店见效快,现代化妆技术能让你半个小时变得面目全非,摇身变美女,让这些古人们下巴落地,所以在最初打出名声,招徕客源是非常有必要和关键性的。我需要粉底,粉底棉,细粉,细粉扑,眉笔,修笔刀,各色眼影,胭脂,唇膏,最好有睫毛膏,还需要准备修眉刀,再往后,我会找铁匠替我打造一把绣眉刀,可以纹眉绣眉。但是目前,按这个目录先找到相似或者能够替代的品种。资源还是贫乏呀。   花老三看着我们在街两边的商铺中间交叉穿行,也聪明得窝在马车里,跟着启秀慢慢的晃。   我和兰蔻,我看这些是全变成银子的看,她看这些是全变成让自己漂亮的看,所以异曲同工,前世我是女人,现在她是女人,结果两个人废寝忘食地逛街逛得津津有味。直到花老三打着哈欠,启秀萎靡不振地逮着我们时,午饭时间已经都过了大半,果然,无论在哪个地方,换到几千万光年外,男人也是不喜欢逛街的。   吃饭!北明城最有名的酒楼——明月楼,这是我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一定会去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去吃一顿饭。而每次碧泉订下客栈后,也一定会去最有名的酒楼找我们。   一路上,我和兰蔻兴奋地在交谈着,这对她有好处,以后我这些功夫活都要教给她们的,再让她们带徒弟,徒弟再带徒弟,这样我的连锁店,垄断业才能建成。   踏进明月楼,靠窗的桌,一切老规矩,花公子也新奇了一番我的洁癖和习惯。菜上齐了,碧泉也回来了,当然了娃娃脸不知道碧泉去干嘛了。当众人正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方寒方公子,想不到又遇到你了,真是有缘呀!”   我脑门三条黑线,苦了脸,长吐一口郁气,不用我说了吧,大家也应该猜到了是谁。丫的,现在已经有一个娃娃脸还没甩掉,又来一个,真是多事之秋呀,不,之春。   回头,立马转成一付面带微笑的脸:“好久不见了,吴公子,近来可好?”于是,对上暗号的结果,就是又多了一个人在这一桌吃饭,而相互介绍了两只尾巴后的结果,就是饭桌上空,眼神交会较量的电闪雷鸣。   当作没看见我拿手,兰蔻替我布菜,倒茶,而我沉默着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也不管他们现在一触即发的状况,直接称不适,告辞。上车前,贵人同学没有再探头问我的住处,而花老三自顾不瑕,还没反应过来。   我在马车里琢磨这事,瞅着吴文皓这厮的状态,怕是在北明城呆了好几天了吧,不会是特意在堵我的吧,当初不告而别,他也一定找过我,只不过我早溜了,他也很可能加快速度追过我,结果我因为启秀的事耽搁了几天,所以他很有可能直接到了礁明河,打听我有没有过河,而直接在北明城守着,北明城最有名的酒楼呀,丫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懊恼地一拳砸向单人床架。   到了客栈上楼的时候,启秀跟在我后面,以前订客栈只订两间房,现在订三间,遵循男左女右的习惯,开门时,我问启秀:“去秦都,是不是一定要过礁明河,一定要过北明城?”启秀想了想,说:“也可以绕路,但是这是最近最直接去秦都的路线,毕竟一路都是官道,也好走。”明白了,该死的狐狸。   进房我褪下外套,脱下鞋,直接仰倒在床上,现在怎么办,甩开一个容易,两个就有点困难,而且北明城我是肯定要多呆几天的,这里有我需要的货源,而且我需要找到制作技术过硬的店辅,来专门打造我需要的产品和工具。这家伙干嘛要跟着我,就算我长得不差,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吧,总不会有个大男人对另一个大男人一见钟情吧。   我一手扯掉头上的发带,起身准备去叫兰蔻替我放洗澡水,穿鞋中……上次耍了他一招,他不会记恨在心,寻思着来报复吧,这次也学乖了,干脆不问了,呵呵……干脆不问了?……干脆不问了!!!!!我惊得一把跳了起来,赶紧叫碧泉换客栈,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二十四:多事之春的北明城(二   门外,吴文皓同学是正准备敲门的姿势,因为我的突然举动,没反应过来在那里呆着。我低头,他在这个北明城到底安了多少眼线,今天的明月楼怕也不是偶遇吧。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几秒钟后,吴文皓同学开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沉默,一秒,两秒,好吧,我就看看你到底要演哪出戏,大爷我奉陪到底。侧身,让路,关门。   倒上两杯茶。他不做声,我也不做声,房间里是诡异的安静。   “那天,你怎么不告而别了,我后来到处找你。”贵人同学语气格外的温柔低顺,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和他的外表真不相符。“没想到,在北明城又遇上了你,还真是有缘呀。”   “为什么跟着我!”我放下杯子,抬眼望着他。   “啊?”他躲开我的眼神,低头去拿茶杯。   大家都是聪明人,玩这种追踪反追踪的游戏,我敢保证他没我看的推理片多。“你在这个北明城安了多少眼线,怕是南礁城里都有吧,这条路是上秦都最近最快捷的,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走这条线?”   “还有半个月,秦都春试就要开考了,你确定你不走这条路,还能赶得上开试?难道?你不去秦都赶考了?”撕掉了唯唯诺诺的外衣,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精明,镇定,城府,狡猾。   靠,搞了半天,这坑是我自己挖的,土是我自己刨的。我“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一步,“我只是觉得跟方兄很谈得来。”“我跟你谈不来。”   二步,“我安排眼线是因为想找到方兄。”“找我干嘛,我欠你钱?”   三步,“你能和南礁花三少同行,为什么要避着我!”“那是他愿意我不愿意。”   手放门把上,“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是真话。”“真话?你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是假的,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会说真话,凭什么相信你能和我成为朋友。”   “哗”一声,拉开门。   身后,突然鸦雀无声,没了动静。从门口吹进来的穿堂风,带起了我散下来的头发。   “在下,秦文皓,当今皇帝第四子。”   猜到了,平常人家,谁会有那么多暗卫。我数着心跳,以后我要在秦都混的,找个皇族,也算靠了棵大树,开始创业的时候,这种保护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有这个金主儿,宣传起来感染力也会上一个档次,宫里也能成为我的主要客源之一,而且是资源最多的一群消费群体。且如果开始资金短缺周转不灵时,向他借比向银庄借利息低。再有就是可以偷税漏税,方便。   麻烦就是,跟政治勾搭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天他要是被他兄弟或者他老爹给灭了,我也要跟着倒霉的。再来,这个家伙明显感兴趣的地方不止是做朋友。这个尺度真要把握好,太近了,我自己的头发也会烧着,太远了,没了温度也不行。得勾着他的心在这儿,又不能给他太多省略号让他想入非非。   心中振臂一挥,考验我几十年功力的时候到了!   身后的秦文皓以为我在消化刚才他说的信息。其实我是在这五六秒的时间里盘算了一下利弊。   甩手,关门。走到床前,拿起发带扎住头发,重新坐回桌边,满脸轻松的笑容:“喝茶”秦文皓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不是去京城赶考的,我是去做生意。”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既然他死缠烂打地跟着我,我的状况他也必须了解。如果能拉他合伙,对他也是有利无害的。毕竟挣了钱,分他一半,他哪天想造反了,招兵买马总要用钱吧。(纤:儿子,你很暗黑!)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我和他一直在讨论商量生意上的事,把他当初来找我的意图淡化,再淡化。   二十五:知已更须知彼   送走四皇子。是夜,我依旧泡在浴桶里,脸上盖了一块热毛巾,兰蔻在隔屏外候着。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合作了,就得知道对方有几张底牌,否则,到时候他拿我当炮灰,我还帮他数钱。再则,他有暗卫,估计数量不少,我只有二个半,顾头顾不了脚,哪天,他要真是心血来潮了,夜半潜进我的房间吃了我,我还能一刀剁了他不成?我得顾及我爹娘和小雨。就冲今天的情况,他平平常常的一个命令下去了,我的一举一动就在他手心里攒着,相当于在我头顶45度角处安了一个活动摄影头,而遥控器就在他手里,随时可以切换我的监视画面。换成谁都不会乐意这种情况。   起身,系上浴袍,我设计的,唤兰蔻。   “公子”   “去把碧泉也叫来。”   “是”   目前这种情况,我必须要和碧泉兰蔻商量,至于启秀?还是再看看吧。   三人坐定,兰蔻给我泡上了一杯茶后,我把今天决定和皇四子合作的事情复述一遍,然后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碧泉,这个四皇子现在在朝中是什么情况?”   “具体的底细不清楚,只知道这个秦文皓是许贵妃生的,同母还有九皇子。许贵妃深得皇上宠幸,是兵部尚书许文胜的二女儿,大女儿远嫁瑞国为王妃,许文胜四个儿子全在军队编制,其中二儿子是镇北大将军。”   宠幸?哼,不过是因为他们家兵权在握,大权在手,“还有吗?”   “嗯……秦文皓目前任户部侍郎。户部的尚书是秦盛翔,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盛王爷,据说许文胜一方当年是支持皇帝和盛王爷的。”   户部?管税收,管土地,管钱的,真是好差事呀,捏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就等于捏着这个国家政治动脉。不是有一句老话吗,有了经济地位才有政治地位。你有钱了,才有说话的底气。就算你拿着兵权又怎么样,没钱给你配粮草,没钱给你新盔甲,没钱给你新兵器,没钱给你发军饷,你十万大军又怎么样?一样喝西北风。这个秦文皓,不简单!   “他的这个户部侍郎是皇帝给的,还是他耍了手段得来的?”我手里搓着浴袍的带子。   “这个就不清楚了”碧泉答。   “兰蔻,以后你管账,这一边两本账,一本对外,一本只对我。对外的账本进货价全部以对方报价来做,至于我们跟供货商谈到什么最低价,只有对我的账本里才有,而且要求契约书上的出货价仍然是报价,但是实际付款按最低价。结账,只能是这次结上批的货,或者当次货只结一半的款,如果不压货,这些供货商肯定会捣鬼。每个月固定时间结算,其他的时间一律不理会,不管对方怎么变着法子叫你变通,一概驳回。明白?”“明白”   “碧泉,想办法打探一下刚才那个问题的内幕,我要知道皇帝想不想让他坐上那个位子,想,有几分,不想,又有几分想除掉他。毕竟他不是皇后生的。再有,其他几个皇子的情况也打探一下,尽可能详细,特别注明其本人的嗜好、习惯以及最亲近的有哪些人,写一份报告上来,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人,不要再外传。”   “明白”   来找我的大树,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最好的大树只能是我自己找的。   临睡前,我眼前浮现出秦文皓那双漂亮的眼睛,双眼皮,柳菱形,但是眼中的欲望和野心却不是长长的睫毛能掩饰住的呀,还是太年青了,如果我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老儿更能看得出来。没有哪个皇帝喜欢身边的人对自己的那张凳子虎视眈眈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这就是无情帝王家,连最后的亲情都没有,可怜可悲的一群人,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没必要去同情他们。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找上我,因为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他贪恋的是权,我贪恋的是钱。红尘万丈,人还是要有个寄托啊……   二十六:保卫战前夜   在北明城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往商业街跑,找货源,谈价钱,签契约,货品打包,寻找加工作坊,技术支持,技术讲解,样品测试,样品定版,包装材料,容量,标签,名称,定价……碧泉和兰蔻一起跟我左右,全程陪同,这些流程我必须要让她们知道,因为以后,除了彩妆,还有护肤品,芳香精油,香水,内衣,甚至以后出台美甲,纹绣项目等等。这些产品操作成形的过程大同小异。   前世对这些轻车熟路,只是现在全部由我亲自过问,我一天十二时辰,恨不得折成二十四个时辰用,这三天,我平均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两丫头是练武的人,还能吃得消,我是硬撑着一口气一直没倒下。   启秀要负责看管货物装箱压封,这过程必须要有一个我自己的人盯着,否则我到京城,几百里地了,开箱发现少了货,错了货,甚至次货充好,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回头没人会承认的。所以我严格要求启秀,不管对方是如何承诺的,如果你没有亲眼看到每件货入箱,压封,那么你一定不能在出货单上签字。否则出了事,我拿你拭问。   花三少第一天还出现在我们身边跟着乱逛,到晚上累得跟狗一样,然后再没看到他。只是放话说,如果要走,一同前行。我想,反正四皇子那边都应下了,也不多这一个了,也就没再回拒。   四皇子秦文皓倒是每天晚上来找我,跟打考勤一样准点,只是要么我还在作坊里忙着工作没回,要么就是困得不行睡在浴桶里。反正就是没有和他打上照面。   三天后,一切工作准备就绪,第二天准备离城时,兰蔻无意中发现有店家也在销售类似我们的新产品。怒!这个国家还没有产权保护。于是决定推迟行程,开一个新产品发布会,邀请当地所有的制造商和批发商前来观摩学习,同时还请了三位当地不起眼无名气的青楼女子,只因三人相貌普通,无人气可言,但是在我眼里,我看得角度不一样。只是发现她们三人的风格迥然不同,做模特容易出效果,相反,太漂亮的,反而显示不出反差。   同样的,四皇子和花三少做为我的朋友出席。   头天晚上,花三少兴奋不已地跑来找我聊天,对第二天的发布会好奇不已,希望我能透露一点内幕给他。我累得慌,没精力理会他,让兰蔻打发走了。刚歇口气,四皇子又来了,同样的,没几句话,也让兰蔻打发走了。前前后后地一闹腾,我的睡意闹没了,但是人却又累得不行,这样下去,明天三个人的彩妆,我体力肯定吃不消。   “启秀”   “公子”   “会不会按摩?”   启秀的表情明显跟听天书一样。   “就是用手指揉捏,手掌推拿这样的舒缓动作来放松身体”我拉过他的手臂,熟练地演示这些按摩技巧,“被按摩的部位多集中在穴道,筋脉,肌肉以及骨头与肌肉之间的缝隙。”我稍稍加了一点力度让启秀能感觉得到这些部位的不同。毕竟他应该比我更了解身体的结构。   启秀半懂不懂地在我身上试着,“如果你希望对方睡觉,那么动作就应该尽量轻柔舒缓,如果想让对方提神,动作就可以用拍击,敲打的方式。不过我现在是很想睡觉……”启秀的手是练武的,很有力度,我现在这个身子可承受不住,“轻点~”也许是因为趴在床上的缘故,这两字是从嗓子眼飘出来的,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暖昧,希望启秀还没开窍。   我只是在启秀按摩第一遍的时候指导了一下,剩下的时间里,我舒服地简直跟飘在云里一样。有悟性……   这一夜我睡得从未有过的好,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被子,嗯,有心。   早饭时,交待了碧泉和兰蔻助理工作的内容和注意事项。启秀则一直眼不离面前那碗粥的吃饭,这孩子~其实启秀比我大。但是我的心理年龄甚至可以做他的奶奶了。(纤:为啥不是爷爷?)   “启秀”   “公子”慌忙抬头,眼神有点闪躲,一直看的是我的耳后三尺处。   “今天那碗粥有多少颗米?”   “啊?”焦距终于回到我的眼睛处。瞬间明白我在打趣他,赶紧又低下了头继续数米。   碧泉和兰蔻忍不住在那里偷笑。启秀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马有地儿让他闪人躲起来就好。   准备出发,碧泉提着我的化妆箱,兰蔻撑起深蓝绸面伞,我斜睨了一眼启秀,正好和他的视线相对,他窘得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仰天哈哈大笑,迈出客栈。   唉,老实人,还是少惹,我还不想负责任。   二十七:古代人现代版招商会   汽车比马车好,没错吧,可是没人可以看着别人开车自己就会开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新车上路都贴张菜鸟的签。同样的,我设计开发的这些新产品新工具,对于这些古人来说,也是一样前所未闻,先进新奇的。你剽,你窃,你年纪青青,假冒伪劣,没问题,有本事把我肚子里那几十年的技术都剽过去,我认你当祖宗。   与我合作的供货商丰老板,因为保密措施不及时,造成商业机密的重大泄漏,我如果因为这件事,有心想找他的茬,不光现在这批货不会给钱,我还可以拿着契约告上衙门,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的闹我也不愿意,浪费我的时间,耽搁我的生意,再说了,我又不是搞诈骗的,不过也得做做样子后再往小的闹,到时候降降价钱,压压货款,这才是我要的结果。   当我们一行人进场的时候,场内已经聚集了大把的人。丰老板戴罪立功,租下了本城最大的一家妓院的大堂,大白天的,反正她们也还没有开始营业,正好闲置资源再利用,再说了,听着有新奇的事儿,而且还跟她们吃青春饭的行当相关甚大,换成谁,都不会扮兔子装清高。   全城的批发商我都请了,每店仅限一人,唯独没有发贴给那家刮我墙脚的店铺。我要让全城的店家都卖我的货,我要让全城的店家都拿到我的技术,我就是要让你看着,我是怎么整你的,而且还是明着整你。这世上,我爹娘最大,小雨其次,排第三位的,就是我的银子。你千错万错,错在不该动了那个贪字,你千贪万贪,不该撬我的牙缝贪我的银子。   新品发布会正式开始。   第一次这类招商会,我主持,以后就会让碧泉来主持。   大堂挂帘光线减半,朦胧才出效果。靠右摆了一张长形方桌,兰蔻把我的化妆箱打开,这种多层折叠型的盒子前后左右共十个阁层,充分利用空间,兰蔻将里面的东西逐一放在桌子上展示。   前面的祝词客套,自我介绍完毕,我请出了第一位模特儿。事先有吩咐过,当天每个模特儿各穿红,蓝,绿三种主色调的衣服出场。此模特儿身着蓝色主调的服饰,配蓝色眼影,淡粉色腮红,浅梅红透明唇油,这样才能显出肤质的剔透,五官羞媚含蓄。蓝色眼影涂抹过量容易让人产生脸上很脏,没洗干净的错觉,涂抹不足量,体现不出蓝配粉的极品效果。所以,蓝色系是学彩妆的人第一步要掌握的,这样以后才知道上色的时候的深浅和轻重。   当我拿起粉扑的瞬间,找回了当年上讲台的感觉,每个步骤,每个环节,每一笔,每一点,那些永不消失的记忆……每用到一种产品或工具,我都会一边示范一边作讲解,用途,效果,使用方法等等,兰蔻和碧泉则配合地将相应产品近距离绕场展示给下面的客商观看。   粉底,眼线,眼影,眉毛,睫毛,腮红,点唇交汇出一首变奏交响曲,那张脸,慢慢地显现出鲜明的轮廓,立体的五官,最后一笔,浅梅点唇,晶莹透亮的唇色瞬间唤醒了生命蕴含的活力。当我从模特儿面前移开后,观众们看到原本平凡无奇的人消失了,整个人鲜活生动,倾城娇颜闪耀着迷人光芒,场下一片安静,连碧泉和兰蔻都忘了自己的工作,惊讶地看着场中的那个欲羞还迎的美丽女子。   大堂里突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人们的欢呼声,连二楼渐渐前来观看的青楼女子们也啧啧称奇不已。当你的艺术作品得到别人的肯定甚至是赞美时,那种成就感就是一种幸福。   继续,接下来的两位模特儿,各自采用了不同的风格,绿色服饰的采用了碧绿色主调的眼影及淡粉色唇油,用鹅黄色做为辅眼影,与绿色分段出现,这种类型会让人觉得活泼却不失娇嗔的纯净。最后一个模特,红色服饰采用了同系列红色以及金粉眼影的搭配,唇色以金红色为主,完全突出五官的强烈分明和清晰,因为红色显人老,所以只有配以金色为辅色,才能将缺点转化成优点。   现场演示结束,我请三位模特儿同时登台,真是各有千秋,风情万种呀,我一收扇子,以一个潇洒的绅士礼完美谢幕了我的表演。   落座端起茶,我瞟了一眼启秀,他在场外环抱着双臂靠在一根柱子旁,脸上洋溢着赞许,惊叹,佩服,还有一点出乎意料地刮目相看。当然,以后会让你吃惊的地儿还多着呢,现在,你只看到公子我的冰山一角。对上了我的视线,我吊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启秀有点脸红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假装去整理身边的货架,尴尬地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大堂会场现在一片混乱地热闹,有些商户争着奔向模特,仔细观赏,有些直奔丰老板处争着要进货,二楼的那些青楼女子们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有些上前就扯我的衣袖,丰老板大声地宣布着:“需要了解价格的客人,请到这边,需要进货的客人请上二楼包间,需要学习技术的请到这位兰姑娘和碧姑娘这里报名。”   这次招商会非常成功,至少给丰老头进账万两白银,估计他以后会拿我当爷供着,虽然他的年龄可以做我的爷了。当然了,除了我的进货价又下降了以外,那些批发商争先恐后地跑到兰蔻和碧泉那里报名要派人去秦都学习技术,给了你高端武器,还要教你怎么用吧。知识就是金钱,所以每位学生需交纳,报名费,学杂费,伙食费,住宿费,工具费,实习费,学时三个月,循环教学,学不会可以继续免费再学。学费——每人五千两白银。不贵,一点都不贵,我卖的技术,以后可以为你家店铺生出多少个五千两呀,以后远近方圆周边四国全都会是你的客户了。这世界上的女人有多少,这个市场就有多大呀,女为悦已者容呀~   如此这般,我租店辅装修货款的钱就来了。打开扇子,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暗爽。   花三少兴奋地跟个耗子似的,上窜下跳,远远的在场另一个头跟我挥手,大声叫着什么,旁边的四皇子,不失皇家风范的处乱不惊。   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哼,果然,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花家需要秦文皓的皇家后台,秦文皓需要花家遍布大陆的势力作眼线。我的视线只停在花三少身上,举了举茶杯,冲他微微遥远一笑,就转过头继续回答身边的几个青楼女子的疑问。余光瞧见,被冷落的四皇子神色黯然地留下花耗子,转身出了大堂。   二十八:不到火候不提锅   最好的种子,最好的地,最好肥的到秋收,最好的厨子,最好的磨,隔水上笼蒸起两锅,盼了七八个月,终于吃上口,一锅馒头咬下去,夹生的,另一锅馒头咬下去,水泡了。为啥,一锅没蒸透,一锅蒸过了头。火候呀火候……   望着背离热闹而去的秦文皓,我低头呷了一口茶,这火候……唉,还是先把水烧开了,再琢磨着怎么小火熬成粥吧。   起身,将茶杯递给兰蔻,顺便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先收押金。   冲着启秀扬了扬扇子,顺着秦文皓的方向去了,启秀机灵地跟在后面二三米。   走出大堂,他其实没走远,就站在屋檐下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发呆。背影很倔强,想想,他也才十八九岁,上一世我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跟着大学同学一起去溜冰。而他却要为自己未来的生死存亡做努力。生了,背上一个国家百万人的性命,面对三个强国的觊觎,夹缝里生存。亡了,得有多少人跟着他陪葬,来成就另一个人的夹缝生存。再想想,我反感他,鄙视他,真的没有理由,就算他不这样做,总得有人坐上那个位置去做这些事吧。人类几千年以后,国家这种机器依旧存在,政治的丑陋与黑暗也依然愈演愈烈,穷尽现代人的智慧。反观现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们,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单纯善良,否则我的银子也不会赚得这么容易。   感觉有人靠近,他回头,看到是我,黯淡的眼神里瞬间浮起一点火星。   “怎么?已经结束了?”他问。   “没,出来透透气,要不要,陪我四处走走?”一丝笑意透出他的嘴角。于是,两人一路无话,并肩渐渐走出了热闹的大街。   礁明河,有很多支流,大大小小的,城里也有一些象小溪一样的水道最终汇进了大河。   两个人都是漫无目地的随性走着,青石铺的路,竹笾架起的院子,路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树梢缀着黄绿色的新芽和嫩叶,小溪里的水清澈透明,冲刷着溪底的鹅卵石,不远处,洗衣的女人们高声谈笑着,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钻石的光。突然觉得春天的阳光很温柔,就象娘亲的笑。   “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做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外来的战祸和伤痛,而且,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能做到最好,可以让我母妃和父皇为我骄傲。”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坐窗边,望向窗外,你的蓝宝石很配你,那情景象幅画一样。” 我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右耳的蓝宝石,听着他继续,   “那时,我也不知为何,只一心想靠近你,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瘦小单薄的一个人,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你的眼睛里,你很优秀,如今再看了你露的这手本事,是神奇,一块木头都能在你手里变成宝石,真想看看这个小身子里还藏了多少让人惊叹的东西。”我沉默地看着溪水。   “开始的时候我是真想与你结识,把酒言欢,做知音做知己。可后来,找不到你的时候,就很想找到你,真见到你了,又紧张万分,尽管,心里觉得很踏实。我看见你和身边的丫头们说话,谈笑,那么……快乐,才发现,原来这个世间除了帝位,还有其他的东西……很羡慕你,真的羡慕,所以我总在想,如果靠近你,再多靠近你一些,是不是也可以得到这些快乐。”   我垂下眼,深宫高墙里长大的孩子,得到的,远远弥补不了已失去了的那些珍贵。   我头皮有点发麻,这个气氛,丫的太煽情了,我都有点动摇了,如果不是他,随便换一个,比方说,花三少,我一定会冲上抓起他的手,捧在胸口,满眼的感动配着颤抖的嘴唇,情深意重地说:“英台,我们……结拜吧!!”说完,还要夸张地一转身,迎风甩起头发,而三少,一定会目光悠长地望着那背影,呐呐地说:“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纤大一块砖头灭了方寒脑袋里的广告剧场,‘咳咳,儿子,你走神了哈!’)   我望着溪底的鹅卵石,叹口气道:“我心里,一半装着我的家人,他们对我很重要,一半装着银子,别笑话我,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活得好点。还有一小块,我装着碧泉和兰蔻。”   “也有你的那个护卫吗?”他幽幽地打断我的话,   我转头,看向不远处靠着柳树,望着天空的启秀,阳光下他的侧面真的很英俊。“以后也会有的吧。”我回答道,“所以,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可以再放下别人,即使放下了,那么小的地方,对他不公平。”   秦文皓转头望着我,那双漂亮的柳菱眼,阳光下,眼里波光流动。   “我只要,你让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我还能说什么。   回返的路上,两人再也没有一句话。   晚上,启秀给我按摩,我突然问他:“启秀,你和我们在一起,觉得……嗯……快乐吗?”   启秀手上没停,沉默了半晌,回答:“嗯!”   是吗?呵呵,明天要记得把那本按摩的册子找出来呀。   二十九:快乐旅程   第二天,休息好了,准备出城。我们这边多了一辆装货的马车,加上秦文皓的两辆马车,花三少的一辆马车,一行小有规模地起程了。   一上车,兰蔻就把昨日的报名表以及货物清单拿给我审阅,嗯,不错,共有四十六户商家报名,并交了定金,每家收了一百两定金,差不多四千六百两,最初的启动资金应该差不多够了。开课时间会通知丰老板,由他传达,估计要到双月节前,毕竟场地,住宿地,教师的培养,这些需要时间。翻到第二页,大约看了看,心里微微一盘算,回头让兰蔻把这些货编一下号,店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美颜堂”,这些产品的名称,还是我来写比较快。出城前,已经将纹眉绣眉的色料配方交给了丰老板,现在这个还不急,他可以慢慢着手研究。   打了一个哈欠,叫兰蔻收了账本,又唤启秀进来,我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册子递给他。他有点奇怪地看着封面上几个不认识的符号,那是我写的中文字《按摩技巧》。没人看得懂,搞不好还把这本册子当武功秘籍了呢。   “这本册子是我编写的按摩手法,里面的动作都很简单,一学就会,你有空好好看看,尽量熟能生巧。多练习练习,不懂的地方来问我。”最后一句话翻译一下,真正的意思是,我经常有空,可以找我多多练习,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指导你,顺便收了你。   “是,公子”   又一个哈欠,打了一半,脑子里灵光一闪,“兰蔻,停车,停车!”我的车一停,后面四辆车都停了。   我跳下马车,“碧泉,收了床。”“是,公子”   窜到花三少的车里,勾了勾手指头,他立马心领神会的下了车跟着我。再窜到秦文皓的车里,见他正掀帘在说什么。一转头看到我在前,花三少在后,愣了愣,“怎么?”   “让你的护卫帮忙赶一下我的车。”我阴谋地咧嘴一笑,飞出一颗小星星。   “好,善文善武,去负责方公子的两辆马车。”“是”   “四皇子,要不要赏个面上我的马车坐坐,我那儿宽敞。”秦文皓一脑门的问号,跟在我们后面。碧泉已经在马车外候着了。   待他们坐定,我一打响指,兰蔻,碧泉,启秀全进来了。折叠起单人床后,我的马车够宽敞,六个人团团地坐成一圈。秦文皓假装咳嗽,掩住好奇,花三少早就耐不住了:“方公子,这是准备做什么,要开会吗?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商量吗?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有事要宣布……”   我一合扇子敲一下他的脑门:“shut up!”他摸着脑门:“啥……夏普?”我还惠普呢,又一个唐僧。   “接下来呢,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没错,是游戏,花三少你丫的嘴张得太大,秦文皓!我脑袋上长角了吗?碧泉兰蔻不许偷笑,还是启秀乖,这孩子已经开始习惯了。   “兰蔻,准备纸笔,碧泉,拿个盒子过来。”   “这游戏很简单,我们有六个人,分三组,碧泉兰蔻一组,四皇子和三少一组,我和启秀一组,碧泉,你和兰蔻在纸上写下人名或者什么人都可以,记住了,只能是人物。四皇子和三少在纸上写下地点,别写正常的地方,充分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吧。我和启秀要写事件,就是动作。很简单吧,每组至少写五张,然后分类放在这个盒子里,再然后我来告诉你们怎么玩。”这个游戏我小时候玩过,小学的体育课如果遇上下雨,就会在教室里老师带着做游戏,一生都记得那个体育老师聪明幽默,是我的第一个偶像。   马车的摇摇晃晃中游戏也开始了。   “OK,接下来,我们要任意从每堆纸里挑出一张组成一组,这样就有五组。现在让我来看看,大家的想像力到底有多远。”   “第一张人物,是我们的启秀同学。”碧泉兰蔻偷偷地笑着。这两丫头经常惦记着欺负启秀。   “第二张地点,我们的四皇子和三少写的是,鱼塘。”到了这一步,这两贵人还没意识到有啥特别。   “第三张,是事件,当我念出这张纸的内容后,请大家自动将这三张的内容串在一起。事件——包饺子。”   一秒,二秒,众人突然变成了哄堂大笑。三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兰蔻和碧泉一直拿帕子挡着嘴,秦文皓忍得很辛苦,启秀的脸红得跟蕃茄一样,我还故意打趣他:“启秀,你是人才,人~才!”   我看向秦文皓,他的眼里全是笑意,是真正的笑。我拿胳膊肘捅捅他,“嗨,想笑就笑出来,这游戏里大家都是朋友,没人拿你当四皇子。”漂亮的柳菱眼变得闪亮闪亮的。   等众人笑够了,第二轮开始了,我让三少来念。   “第一张,方公子。”我邪邪地看了一眼碧泉和兰蔻,两丫头对我飞出的一波波眼激光,兵来将挡。   “第二张,鸡窝。”靠,三少,爷我记着这笔账了。   “第三张,翻筋斗。”   三少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一马平川,秦文皓也终于开怀的笑露了齿。我躲在启秀背后装空气……   一路上笑声连连,众人玩性大发,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玩这个儿童游戏。于是,这旅程一点也不寂寞,一点也不无聊,众护卫仆役的脸上也跟着是大睛天。   开心吗?我很开心,大家也很开心,这就是我希望的,相聚的分分秒秒都要快乐。哪天你秦文皓真要是坐上了那把纯金的椅子,希望这些快乐的回忆能帮你度过夜夜难熬的独眠。   三十:无招胜有招   我现在的任务很繁重,白天让三个孩子轮流进马车里来讲课,晚上再分批辅导实习。三少现在成了牛皮糖,我说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我教的一切都是有趣的,甚至我的一些习惯他都要模仿一番。我不喜欢吃花生,他也学着不吃,我不吃猪肉,他也跟小仆说,以后猪肉换成牛肉。我给碧泉她们上课,他也要粘在一旁听课,第一次我当他是新鲜,忍了,第二次我当他是好奇,又忍了,第三次,我爆发了。揪起他的领子,一阵猛摇,边摇边吼道:“你想听霸王课吗?”三少的脑袋被我摇得掉下了很多零件。“生死存亡”之际,三少大喊了一嗓子:“三~~折~~”   立刻,一切都平静了,我镇定地替他摊平领口的皱折,“早说嘛,回头再替你找本册子。”于是我和三少每天跟演一场小品一样的折腾,身边这帮人也司空见惯。   行至九祥城,这是离秦都最近的一个大州的州府了。秦文皓估计是微服出京的,因为一路上没见过哪个官方代表来拜谒的,这样也好,省了麻烦,毕竟他不是普通人,太明显了,要么招贼,要么……   这天晚上客栈的房间里,我正在给碧泉兰蔻讲解眉形与脸型的搭配。隔壁突如其来的一阵噪杂的金属交拼之声,伴着人声喝斥怒骂,纷乱混杂。我和碧泉兰蔻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冲出了房间,隔壁的启秀和对面的三少已经在走道上,二话不说,我们一群人冲向秦文皓房间。   现场真的很混乱,房间里秦文皓四个护卫,一人配一个黑衣人,秦文皓在墙角,已经不大的空间因为我们的加入,被挤得满满的。窗子破得乱七八糟,屋顶也看得见月亮,明显听得到上面不止一对两对人在打斗,我们的出现立刻让那四个黑衣人被干掉,启秀飞出窗外,三少和两个护卫也跟着一脚踏出,这丫也会武功?合着现在就我一个人是菜鸟?碧泉和兰蔻紧紧跟在我身后,我冲向窗口,我先声明,我不是为了看热闹,我是担心启秀。   不过,外面大街上真的很热闹,启秀和三少在月光下很明显,其他的全是一对一对的黑衣人在打架。房顶上一堆飞来飞去的,街上一群蹦来蹦去的,还不时有人从我们头项上摔来摔去的,黄飞鸿?精武门?卧虎藏龙?古代版的群殴,不过比现代的古惑仔式要具艺术观赏性。   估计一下人数,来了大概二十来个高手,秦文皓估计也带了二十个暗卫,不过因为对方是偷袭,抢了先机,所以开始是势均力敌,差点让秦文皓狼狈不堪。不过现在我方加了两个护卫,一个启秀,一个三少,场上局势明显一边倒了。启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空中转体180度,一剑送出,正中对方咽喉。进了!球进了!现在场上比分是1:0,我方明显领先了。   我看得轻松又刺激,没留意到秦文皓已经站在我身边。一转头,看到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双柳菱眼犀利阴沉,薄情的嘴唇被他抿得更紧,满面的肃杀血腥。王者归来?我转头摸了摸鼻子,呵呵,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这样才有皇家的深度,他的温柔确实不适合他,也不适合我。   我认定的人,我会把他们护在我身后,因为我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保护他们,让他们安全,衣食无忧,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习惯在别人身后,被当作小鸟一样的呵护着,我是男人,不喜欢,也不需要谁把我当作女人一样来照顾。秦文皓,我和你,就象两把剑,同样锋利,同样势不可挡,只有一致对外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不过,好剑是要配好鞘的,你见过两把剑谈恋爱的吗?   比赛结束,我方大获全胜,秦文皓的暗卫转做清道夫,两个护卫和启秀三少也一起回来了。   启秀受伤了,手臂上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衣服也破了,NND,哪个王八蛋干的。人受伤后心灵是脆弱的,此时出招,事半功倍,小样儿,你就等着接招吧,我内心狞笑着,亲自给启秀去处理伤口。   包扎过程是沉默的,但是动作是轻柔的,没听过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话吗?聒噪是会破坏气氛的。最后,语重心长,轻声细语地说一句:“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哇塞,这气氛!这效果真是……没得说了,老子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果然,启秀腼腆地微微点了点头。   从启秀房间出来,三少不依不饶跟我扯皮,“我也受伤了,怎么不见你也替我包扎包扎。”话毕,伸手给我看手掌上一道细小的伤口。我有种扛火箭炮轰了他的冲动,   “你又不是我的人。”   “别,方公子,我有这个心的,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你每个月给我19两银子,十二个时辰全天保卫安全,每天半个时辰给我松筋活背,一个时辰给碧泉兰蔻做练习,每天赶马车,背东西,倒垃圾,脏粗累的活儿,第一个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发劳骚,不能抱怨老板态度差,不能嫌工钱低,不能叫苦叫累,不能天天苦着脸,要表现任劳任怨的美德。”   三少的五官成呆滞状,我拿扇子合上他的嘴,穿过他往秦文皓的房间走去。   “我答应,全都答应!!”   “现在不招人了。”我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踏进秦文皓的房间。   三十一: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该来的终究会来,你自己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疙瘩,怎么会不招狼。   一进秦文皓的房间,就看到他正在听善文善武汇报战况。看到我进来,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后,兰蔻叩门递上我的茶,关门退出了。   “无妨,方公子现在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用背着他,继续吧。”秦文皓吩咐护卫。   “是”善文抱拳恭敬答道,“属下清理人数后,总共发现二十二名杀手,逃跑了三名,二十名暗影除有三四个负有轻伤以外,未有人员损失。易张易驰正带领着八名暗影循道追踪。这些杀手虽说用的杀招,但都是寻常普通的招式。使用的武器是统一的柳叶窄刀,也是普通常见的兵器。搜查过这些杀手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标识可以看出身份。”说话间,易张易驰回来了,进门先向秦文皓一叩首。   “殿下,属下等人追到二里外的一片树林就失去那些人的行踪。途中一名暗卫发现敌人遗落的这个。”说话就把一块玉佩双手呈递给了秦文皓。   看着手里的玉佩,秦文皓的脸色变得跟六月走暴前的天一样。他将玉佩递给我,我看着手里的玉佩,玉质均匀呈粉绿色,椭圆形,边缘附着一圈鲛龙,首尾相接,玉佩正面刻了四只麒麟四种姿态戏嬉玩耍,形态逼真,精致无比,试想一下,只有半个掌面大小的玉佩,要刻四只这种小圣兽,而且还要把胡须利爪麟角和身上片片叠在一起的细麟也要刻划得八分清晰,六分逼真。这个工艺不简单,这个价钱也不简单,这背后的主人怕也不简单吧。   反面,四个字,“回文织锦”,这?是啥意思?   “这玉是早年我父皇三十岁寿庆时,京国派使团带来的贺礼之一。酒宴上,当年的二皇子年仅九岁,却出口成章,奇思妙文,以一篇‘春日忆秋山’来赞美京国的风景优美,人文质朴,京国使者称赞其清雅儒秀,怀才星斗,文韬武略,以后定是我秦国一大俊才。当时,父皇龙颜大悦,遂将此玉佩御赐于他,又恰巧,二皇子双名文韬,字霈锦,正合了这块玉佩上的‘回文织锦’四字。自此这玉佩也成了二皇子的信物,因为是御赐之物,所以二皇子对这块玉佩极其看重,常人根本看不到,如若不是他亲手相给(念JI),谁会有这块玉佩在手!”说着,秦文皓捏着茶杯的手指发白,全身颤抖。   “别激动,别激动,记住,冲动是魔鬼。现在什么事都不清楚,别这么快就下结论,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他。   不愧是皇子,立刻就恢复了平静,眼神沉着,缓缓道来:   “我父皇七个皇子,目前已成年的除我之外有三个,大皇兄,二皇兄和五皇弟,三皇兄幼年时患病故去,其母妃因是宫女出身,所以一年后也郁郁而终。大皇兄是琴贵妃所生,琴贵妃是吏部尚书傅冠郎的大女儿,最早进宫,初时被封为贤妃,当年她深得皇太后喜爱,所以也是最早诞下子嗣的,后又有了一位公主。第二年,我母妃才入宫,被封淑妃,高贤妃一个等级,但母妃一直未有身孕。这之后不久,父皇不顾众卿进言反对,毅然册封了右相肖远良的独女为皇后,右相当年曾是先皇的侍读,后又做了父皇的太师太傅,现在的肖远良掌管五衙六科兼督察院,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第二年肖皇后就诞下二皇兄。我母妃只到进宫三年后才有了我,所以虽比皇后早了先机,却错过了时机。五皇弟是现在的秋淑妃所生,其父乃兵部主事,是我外公的下属,所以一直与我交往甚密。其他皇子除了九皇弟是与我同胞所生,剩下的要么未成年,要么乃嫔所生,不足为患。”   听这意思,真正有能力和背景抢椅子的就四个人?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解释一下哈。   老大的妈,是贵妃,低皇后一个等级,相当于皇帝的一个妾。老大的外公,吏部尚书傅冠郎是管理官员的考核,升迁以及安排就职的,相当于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负责招聘,考核,任命以及炒鱿鱼的。所以这个位置还是很吃香哦,毕竟想当官的人多,进贡献宝打通关节的也多,所以是个肥差,贪污收贿很方便,参考当年的和坤就知道了。目前来讲最有利的就是,可以往各个部门安插自己的人,而且还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有利!   老二是皇后生的,这个是有利条件,听刚才的幼年趣事,估计也是发育比较早熟,文青细胞比较丰富,所以较早地引起了皇帝的重视以及在朝堂上有了知名度,这也是一个有利条件。再来他外公,了不得,位高权重,先做了皇帝老爸的陪读,后来又做了皇帝的老师,现在又管着对外的五衙,这是六部在全国的最高衙门,比方说大理寺,就是你想告状,告到最后只能到这个地方了,再来六科,六个部门都有这么一个科员,品级虽低但是可以直接向皇帝告状,甚至还可以直接封还皇帝的敕书,啥权力呀,看着圣旨不爽,不想执行,就直接打包再还给皇帝老儿。督察院,不用说了,就跟当年东厂一个性质,当官的人人头项45度角有一个活动摄影头,监测画面就在督察院里。   老四,就是我们的秦文皓同学,其母也是皇帝的一个妾,与老大的妈是一个等级,其外公是兵部尚书,掌管国家军队的,秦文皓四个舅舅全在军队里掌着权,特别是二舅还是个镇北大将军,再有他的小姨,也就是他妈的姐姐,嫁到了瑞国当王妃,这个条件以后可以利用,毕竟瑞国系三强之一呀。还有他本人也在户部当侍郎,跟着他的小叔盛王爷一起做事,这也是资源呀,再有他还有一个亲弟弟,这样至少战线上不是孤身一人的,有亲情支持。所以看下来,他的有利条件也不少呀。并且,老五,跟他是同一战线的,因为老五的外公是他们家的部下,多难得呀。   真他妈的混乱!   分析初步情况看来,真正在抢椅子的就只有三个人,老大,老二,老四。很清晰了吧。每个人都有优势,每个人也都有劣势。既然我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大树,那么暂且先跟秦文皓拴在一起,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对我除了合作关系,还有一些别的情绪在里面,所以至少不会害我。真帮他坐上了位,我好处大大的,首先客源不用说了吧,宫里的妃呀,嫔呀,几千宫女,这些都是钱呀,皇帝的老婆都用了,老百姓还犹豫啥?再有,以后免税,没人敢抽我的油腥,也没人敢踩我头上,再有呀,哪天我要是真想弄块地,整个一个大商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不得乐癫癫地送给我呀。   当然了,这是心理活动,就不要让他知道了。我摸着手里的玉佩,考虑着该怎么问,问话的顺序,用词的斟酌,还不能让他知道我暗地里也在调查他。   三十二: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你父皇是否立有太子?”   “没有,说来也奇怪,父皇如今四十已过,却一直未确定此事,朝臣也对此议论颇多。”   哦?是吗?我有点明白为啥他还不立太子,目前三方制衡。为了朝堂一团和气,你给每家下了旗鼓相当的权限。   立老大,虽为长子但非嫡出,于理不合,再说了老二家的位高权重和老四家明晃晃的兵刀,服吗?   立老二,虽为嫡出,但非长子,老大家一朝堂的臣子们反对,你一个人站金殿上孤掌难鸣,逼急了,就不怕老四家造反?   立老四,非嫡非长,大把的理由可以让朝臣们反对,真一意孤行硬下了旨,老二家的六科是吃干饭的?打包再把圣旨给你还回去,你怎么办?   “你父皇有没有对哪个皇子特别宠爱?”   “嗯……父皇一直很公平,几个生有子嗣的臣妃都各有雨露。”秦文皓想了想又说:“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父皇很喜欢听我九皇弟弹琴。呵呵,这机灵鬼聪明的很,从小别的学不好,唯独一个琴,先生弹一遍他就能模仿个四五成。”秦文皓提到自己的亲弟弟时,脸上是我熟悉的温暖神情,那样的神情在我提到我家小雨时也出现。这样看来,这个人也不算冷血,至少对亲情不薄嘛。   “大皇子现在任何职?”   “吏部侍郎兼掌管翰林院”翰林院?这名咋这么耳熟呢?(纤:嘿嘿,儿子,遥远的他)皇帝的干部学院,国立大学,等于是给皇帝输送人材的地方。说不定现在朝堂上一半的官都是他们家的人了。   “二皇子呢?”   “刑部待郎兼大理寺寺卿。”靠,最高法院院长!   老大吏部侍郎,老二刑部侍郎,老四户部侍郎,皇帝老儿,你这天杀的老狐狸!自己搞不定,就把几个皇子拉出来,每人给一碗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变成酒,你这是在等他们变酒呢还是等他们变醋!我捏着茶杯在手里不停地转着,耳朵动了动。   “平时你与几位皇子关系如何?”   “各司其职,风平浪静,暗流汹涌。”   “介意我问一下,这次你为什么微服出宫吗?”   “西南昌阳州年前被上报说,当地的州府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侵占良田数十顷,修建花楼,赌坊,甚至光自家别院就盖起二处。百姓联名上书,于是祭天大节过后,父皇派我秘密查访,务必彻查此事,平息民愤。”   秦都位于秦国中部,周边环绕十一个州,相当于把中国地图鸡肚子那块全占了,大好的平原呀。   “昌阳州的州府是谁的人?”   “嗯……是二皇子的。”   哦?奇怪罗   “为什么此事不派大皇子去办?”   “这是大皇子向父皇推荐的。据他所称,一来方便彻查州府每年的赋税账目情况,二来我与昌阳州的三品以上官员无任何关系,可以铁面无私地公正处理此事,不必担心有人会心存侥幸,妄图藐视天子威信。此次办案也极为顺利,一干罪臣已经先行一步押解回秦都。”   那个老大还真会说话,我都听得出猫腻了,那老狐狸还听不出来?看来是想顺水推舟给个机会让秦文皓立个功,那大皇子又是什么企图?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块玉佩确实可以做为有利的证据指控二皇子的行径,如果此事真闹上了朝堂,估计二皇子党一派受创非浅。”嗯,冷静下来后的秦文皓还是很有智慧的嘛。   “所以呢?”   “目前二皇子也确有动机,因为是我将他在昌阳州的势力一窝端了,他怀恨在心,遂起杀意,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为何要在临近都城才下手?之前可以下手的地方很多,再则,这玉佩出现的确实很蹊跷,二皇子对它很重视,就算交托暗杀这等重大之事,也不一定非要用此玉佩做信物吧。如果……如果这是借刀杀人?那么大皇子也逃不了干系。如果暗杀成功了,自然这件事两个人都会得利,如果没有成功,那么背黑锅的也只能是二皇子,毕竟有证物在手。相信那几个逃跑的杀手说不定就是大皇子的人,并非无意将此玉佩遗失,说不定还是有意而为之。也就是说成不成,大皇子都是稳收获利,而二皇子则有一半的机会。”秦文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是呀,政治斗争呀~   我摇扇一笑,道:“这世间,万事都和做生意一样个理儿,所以你只要跟着利益的脚步往前走,就会发现事情的真相,而且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如此一分析,这事很明显,两个对手都有份,但是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哦?还有内幕?方兄,说来听听,我一直就觉得你不简单,听说你还未满十六,却总让我觉得你高深莫测。这事和你商量后,我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别,什么莫测,你只要拿银子一测就知道是高是深了。”   我呷上一口茶,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的夜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这是何解?”   三十三: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我打开扇子,斜眼瞄了一圈他的四个帅哥护卫,问他:“殿下的这几名护卫功夫怎么样?”   这话问得秦文皓一愣,“百里挑一,是高手。”   “那,殿下的那些暗影功夫怎么样?”   “十年苦修,出类拔萃,强中之强。”   “呵呵,殿下,我方某人不懂这些武功招式的门道,但是我知道一点,如果我的对手卖的货比我的要好,价钱比我的低,我要想赢他,就得拿到更低的价钱,更好的货。一样的,你的护卫功夫好,你的暗影身手强,你清楚,相信你的对手也一样清楚,试问一下,他是想要你的命,不成功便成仁的事,自然要挑选一顶十的高手来完成任务,不可能像今天晚上这般,派来的杀手全军溃败,而我们,只有几个受了点轻伤,这是以命相搏的事,如此不堪一击,殿下不觉得奇怪吗?再有,就算单打独斗功夫比不了,至少在人数上占优势,这样也能多一份胜算。殿下带了二十名暗影,四名护卫,结果今晚对方只派了二十五名杀手,旗鼓相当,我都有点不明白,这是想要你的命呢,还是想让你的部下来一次练兵。”   秦文皓脸色凝重,思考着我的一番话,连他的四名护卫也面面相觑,可能在事发当时,他们无瑕顾及这里面的一些曲曲折折。我能想到这一层,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全武术的打斗场面,照理说,有人来要你的性命,你还会跟看热闹似的在一旁吗?至少应该高度紧张的应对才是吧。结果我除了第一眼很紧张以外,在后来的时间一直无比轻松的看比赛,无非是因为,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这实力的悬殊,秦文皓他们没考虑到,是因为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的功夫本就不如他们,所以才能毫发无损地取胜。   殊不知,但凡有不合理的地方就一定有猫腻。   “殿下,今晚这事的背后,两个皇子都有份,不管是大皇子表面栽赃给二皇子,还是二皇子暗地嫁祸给大皇子,其目的之一,是想让你和其中一个挑起争端,好打破现在的三足鼎立。是否还有其他的目的,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听你这番话,这事该如何处理?”   “表面看来你被人谋害未遂,但是如果你将此事公开,对方全军覆没,而自己却毫发无损,光这一点,就足以被说成是你自编自导的一出戏,到时候即使你父皇有心想保你,你也会被朝野众臣贬为德行有误,恐难交付重任,遂将你品而第之,到时候你离皇位越来越远,可真如了某些人的意了。”   秦文皓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也是,被人偷偷打了一闷棍,不能出声,更不能找人算账,得吃哑巴亏,这窝火呀。   房间里重新又陷入了沉默,我的思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虽然能看得出此事的七分猫腻,但总觉得那两人如此明显的出招,换成是我,除非成竹在胸,否则不会让自己从暗处变成明处。   我心里默默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回忆一遍,从我们到现场开始,看到四对四的打斗,然后启秀他们加入了战斗,大约十几分钟后,战斗结束,我回房给启秀上药,遇见三少,进秦文皓房间,见善文正做汇报,后来易张易驰回来,说追丢了人,只捡到一块玉佩……   我突然一个激灵,猛然回头问易张易驰,“你们说是追了二里地,遇到一片林子才跟丢了他们的行踪?”被问的两人明显没跟上我的思路,易驰先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点头确认。   我“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林子!林子!!秦文皓不解地看着我的举动和脸上兴奋的光。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往其他方向跑,而挑那片林子的方向,说明他们事先已经探过地形,那三个人早有一击未中马上撤离的打算。”我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们回秦都是不是也要经过那片林子?果然,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我现在敢肯定,他们肯定在那片林子里还埋了第二招。”   没错,就是这样的,第一次的偷袭根本不是为了取秦文皓的性命,只是打乱他的阵脚,设了一个陷阱,如果他上当就最好,如果他不上当,那么在他回秦都必经的那片林子里,一定会有第二次偷袭,而第二次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突然觉得前世如果我去当个侦探说不定还能出名。   “殿下,你立刻吩咐你的部下,想办法打探一下他们在林子里安排了多少人手,大概分布的情况,切记,一定要偷偷地进行,不能被他们发现。”   秦文皓转头吩咐护卫,我拿扇子敲着手心,心里嘿嘿一笑,第一次跟那两位人龙过招,有点意思。   三十四:天时地利与人和?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夜半子时,今夜还真是惊心动魄呀。   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头对秦文皓说:“我回去睡觉了,今天你也够呛,趁现在有空,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等明天暗影有回报后,我们再商量。”   他点头,起身,表情诚恳地对我说:“方兄,今晚真的多谢你,如若不然,我这次必定凶多吉少。”   机会呀,我半开玩笑地回他:“谢我呀,你这是真想谢我呢,还是一句客套话。”   “自然是真心诚意。”   我看着那双柳菱眼狡黠地一笑:“你要真有那个心,我第一年生意要交的税,你替我减半?反正你在户部任职,这算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吧。”   秦文皓的表情跟吃了一根苦瓜一样难受,“方兄真是三句不离本行,既然你开口了,此事我若不应下,就算白当了你的朋友。”   “好说好说,大家合作愉快。”   善武替我拉开门,我正准备抬脚,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他:“殿下恕方某不敬地问一句,殿下~今年贵庚?”   “寒露辰吉,皓月千里,今年虚有十七。”   无语了,我一直以为他十八九岁了,这政治可真是催人老呀……   回房间,门口站了一人,“你怎么没去休息?受了伤的人,能这么折腾呀!”   “每日都要给公子按摩拿捏的,只是……只是多等了一会儿……”   晕,我把这岔给忘了,“启秀,你?……”我想说的是,你在担心我?但转念一想,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我跟四殿下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没……没……不辛苦,公子也早点休息!”   我瞅着启秀狼狈逃回房间的背影,忍俊不禁,这孩子,还真是一头死心眼的驴……   睡到第二天辰时过了才起来,相当于九点多,心里有事,也没睡踏实。吃过一点东西后,秦文皓就领着一干人马进了我房间。   “首影,将昨夜探来的情况复述与方公子。”   “是,殿下。昨夜属下共派出十二名暗卫,每三人分成一组,分别从四个不同的入口秘密潜入树林,此次探查以安全为首,如遇到抗阻,立即撤离,务必保留实力。经属下等人约四个时辰的秘查搜寻,在靠近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果然发现三十名弓箭手,近五十名一等杀手,两者呈前后排列,左右延伸成蛇状分布,一旦发动袭击,两边的人员可以迅速向起事点汇合,这是已经探明的人数,属下等人认为此乃保守估计。敌方皆居暗处,所列阵形极为高明,可攻可守,攻,可有八九成胜算,守,可退至林中,保留七成实力。另外,此林四面通向,能成功逃走的机会甚大。”   这意思是说,我们现在二十七八个能打的,简直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这是谁呀,这么大手笔,花的功夫可不浅。   “四殿下,看来有人与你可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呀,这架式是不置你于死地不罢休?”   “与我而言,前后数余年,这样的阵式不见八九分,也有六七成。若除掉我,自然夺位少一个对手,而我九皇弟尚年幼,待其成年,趁这段时期大可削减我许家的兵权,或分散化于无形,或侵吞为己所用,那些人何乐而不为?”那是自然,这里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处心积虑,明招暗式,只多不少。   “如今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九祥城的州府是父皇当年的亲信,目前未表明立场,所以此事不便与他明示。我在秦都尚有二百余人亲随,十四名暗影,同时也可调借我大皇舅在京畿镇守的兵力,他手上至少有二万余人,我只需借其二千,外加我手里的,就算这林子里有百余人高手,我可以将其一网打尽。”   太自信了吧,“逢林莫入”,此乃兵家古训,你就算领了二万人一起来了,除非你一把火把整个林子全烧光,否则你一入林,化整为零,逐一击破,分而蚕食。退一步讲,侥幸胜了,但是伤敌一百,自损二千,这生意赔死。再则打不过,人家不会逃呀,你能把整个林子围得水泄不通?那得二十万兵力。   “光有人,肯定是不够的,你别忘了,我在明他在暗,他们偷袭我们容易,我们反攻他们困难,贸然入林,只会成为他们又一顿盘中餐。目前他们早有计划,早有部署,这天时地利他们都抢了先机,我们只占人和,连人和都没有。此事,呼~~”我深吸长叹一口气“容我再想想~~”   沉默中……   再沉默中……   继续沉默中……   如果这坑就这样在沉默中灭亡了,守坑的同志们会不会群起而灭了我?   三十五:暗渡陈仓   “此事恐怕从昌阳州事发就是一个圈套,远远地将你调出秦都,这一路上也是在寻找最佳时机和地点,将入京城,防备之心减弱,途中又遇伏击的绝佳之地,无需在城中大动干戈,被人查到线索。若不是我们事先已发现他们的企图,恐怕殿下现在就不会在方某这里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又道:“第一批二十余人,是新手,第二批估计有百人,前后加起这些人的培养,训练,择选,绝不是一月半月的事,怕是早就开始谋划这一招,待时机成熟了,也许是西南州府,也许西北州府,反正一定会选一个正当理由让你出京,没了周全的保护,这样也给了他们开始计划的机会。”   这是谁的主意呀,脑子里怎么不装一点好东西。   我在房间里慢慢地踱着,秦文皓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我,坐在桌边专心地听着。   “殿下现在要有两手心理准备,第一,我方大获全胜,抓住几个活口,再加上手里的玉佩,不管此事背后是谁在捣鬼,你都可以装作不知,将这个迷团踢给你父皇,让圣上去考虑该如何处理,自然你也无须与谁把对立挑明了。”废话,枪打出头鸟。   “第二,我们胜了,没有抓到活口,但是至少殿下安全返回秦都,对方计划失败且元气大伤。手里的玉佩什么也说明不了,你只需禀明圣上,称此处路遇山贼劫道,无意中发现此玉佩,因察觉与某物相似,遂带回京城请皇上定夺。这样,你依然将这球踢给了你父皇,暗地里,我们再想办法查清真相。”老狐狸,别怪我算计你。   “目前需要殿下借调兵力,二百亲兵,三百京兵,必须从秦都分批乔装出发,偷偷潜入林中,埋伏在周围,绝不能有一点!打草惊蛇的举动,这中间大约需要多长时间?”这兵力调动只要露了一点点动静,后果将不堪设想,对方狗急跳了墙,拼着鱼死网破,提前在九祥城里动手,到时候五个打一个,我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大概需要十天,每五十人一组乔装出城是不会引起注意的,方兄,为何只借调三百亲兵?”   “一下子调走上千亲兵,这举动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联想到深层,估计会让对方有所警觉。人数太少,起不了什么作用,你务必要提醒你大皇舅,这三百亲兵一定要是可信可靠之人,既要善射又要功夫好,那些杀手都是不要命的。另外,挑选的时候一定要分开在不同的营部,每天陆续抽调五十人,找一些理由让别人认为他们只是暂时被分到其他的营区,并没有离开秦都。”   秦文皓略一思索,慎重地开始安排部下任务。两善和两易现在看我跟看外星人似的(纤:咳,我就不说了),估计他们一开始觉得这半大点小孩,毛都没长齐,攀着他们家主子,多多少少有点不信任和鄙视,靠,是你家主子攀着我,好不好!不过,现在基本上是服了。   “还有,四殿下,留出五十人守在树林通向秦都的出口。这十天里,凡是从九祥城往秦都去的人,一律严格审查,若有可疑处,先抓起来,若有想逃跑的,杀无赦,这些多半是往秦都报信的。”   “会不会错杀无辜?”易张易驰问道。   秦文皓接上他护卫的话:“宁错杀不错放。”话间,那双柳菱眼里精光毕露。没错,成大事业者,岂能有妇人之仁!   “四殿下,现在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十天,如何才能不引起对方怀疑地度过?”废话,你守在城里不挪窝,也不动弹,这哨子一探路就知道有蹊跷。   我一句话难倒了秦文皓,“方兄,可有妙计?”   “嘿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孙子兵法,我爱你~~   求助公告   火大了,为什么发了几篇新章节,前台都没有显示,而且时间从昨天到今天,差不多快二十个小时了,无论刷新多少遍,依然如故。   这该死的JJ有没有高手帮帮我,写了新章,贴了上去,结果显示不了,守坑的同志们还以为我偷懒,不负责任呢,这种打击真是毁灭性的。   三十六,秦兄,我们去逛青楼吧   这个星球的人有听说过孙子兵法吗?没有;有听说过三十六计吗?更没有。想我前世征战商场的日子,商场如战场,无声的硝烟弥漫,经商的哪个不识孙子兵法,谁人不晓三十六计,我也读过,虽不精通,毕竟挑一些用得上简单的来学,不过,足矣。   “哗”一下我打开了扇子,“天生我材必有用”,   “秦兄,我们去逛青楼吧~~”我一脸算计他的笑容。   这话,在房间里炸起了一团蘑菇云,秦文皓估计打小明争暗斗,天天跟打仗似的,童年少年都是黑暗的,哪能比得上我幼时的登峰造极呀,别说青楼相馆,恐怕连最基本的儿童游戏都只见过一种,还是我教的。   我摇着扇子,嘴角挑起一丝暖昧的笑,迈着猫步,晃到他面前,慢慢靠近他,悠悠地说:“听说,皇四子殿下看上了一位享誉全城的红牌歌妓,于是心醉魂迷,痴心不已,遂,夜夜酣歌恒舞,宵宵眠花宿柳,所以一连十来天,皇子殿下都是朝欢暮乐,不思归朝呀……”   现在房间还有其他人在场,所以不能表演地太过火,不过这程度已经足够了,秦文皓的脸色从红到白到灰再到黑,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大体是:别~过来——什么?——这是什么妙计!——被算计了~   目的达到,我立马站直身,“啪”一声收了扇子,脸上的表情从媚笑瞬间变成一脸严峻认真,一搭他的肩,无比沉重万分同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殿下,这十天就辛苦你了~”   话毕,转身出了房,扭头钻进了启秀的屋,抱着被子捶床笑。   于是第二天,整个九祥城都在传闻,当今秦国皇四子亲临九祥,并且夜夜青楼,笙歌曼舞。所以我的计划一定不能出差错,否则秦文皓这一趟终身都会被人当话柄来说。如果成功了,至少可以把这行径解释为权宜之计。虽说是为了活命,但是这样配合的付出,还是让我敬佩了一把,不过哪天他上位了,也没人再敢拿这事来说话,所以他也是豁出去了。   不过,我就很倒霉了,打火机的气眼开得太大,烧了自己的眉毛。   当天,秦文皓就入驻本城最大的青楼,当然了,我全程陪同他,启秀全程陪同我。用秦文皓的话来讲:“主意,你一人出了,戏,我能一人演了?”这种事光靠恳求和威胁是不可能让我就范的,秦文皓免了我另半年的税。   在女人堆里,我的职业病犯了。   所以,现在,全城都知道了,城中XX大街XX巷XX门牌XX花楼二楼XX雅间A,住了一位神秘人物。据说,就是当今的四皇子;雅间B,住了另一位神秘人物,据说就是前不久北明城一夜成名的“金指魔手”(纤:这名起的~);据说他在北明城一夜造就了十三位青楼头牌,仅凭一些胭脂水粉,毛刷棉团(纤:三?十三?);据说,一夜之间整个北明城都在售卖他用过的东西;据说,北明城现在的青楼名角儿,个个都用他教的法子;据说,这位神人,能点石成金,再丑陋平凡的女子过了他那双手就能变得倾国倾城;据说,这“金指魔手”自个儿生得就是仙姿玉貌,他用的法子那都是天上才有的;据说……   老子对人民群众的语言能力彻底服了。   于是,我和秦文皓正式驻店。   驻店第一天,两善带鸽子信来找秦文皓,满青楼的姑娘们来找我,这么好的实习机会我岂能错过,所以碧泉和兰蔻也驻店了。于是乎,碧泉兰蔻忙得不亦乐乎,秦文皓看得不亦乐乎,我数钱数得不亦乐乎。随身携带的货品让启秀临时拆封一箱,全在雅间里销售。再于是乎,当晚这家青楼的顾客增加了10%,纯收入增加了10%。老鸨脸上裂开一层笑。   驻店第二天,两易带鸽子信继续找秦文皓,整条花街的姑娘们都来找我,碧泉和兰蔻的技术突飞猛进,我继续数钱,青楼的顾客量增加了20%,纯收入增加了20%。   驻店第三天,鸽子信继续找秦文皓,整座城的花楼姑娘都来找我,碧泉和兰蔻现在已经无需我的指导,自行能够完成作品了,我只是最后润色修改。青楼纯收入增加25%,另5%被其他偷学了两招的店家吃掉了。   驻店第四天,一切按计划照旧。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来了一个人拜见秦文皓,九祥城的州府老大,皇帝的亲信。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我就说嘛,秦文皓折腾得这么厉害,那老狐狸能不知道?整个秦国都在他手里掌着,估计山上掉了块石头大了点,他都知道,更何况,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甚至这风雨还准备全国蔓延的趋势,他居然稳了这么久?   秦文皓立马进入角色,杀回雅间A,装模作样地搂着几个碧泉兰蔻的作品。   具体谈了什么,我没听到,但是我猜得到。搞不好秦文皓驻店第一天,老狐狸就知道了,他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戏。我那点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我也不打算瞒他,就是让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毕竟这出戏还得他唱个配角儿,否则,这戏还真唱不下去呢。   第九天,亲信再次拜访,重复昨天的话,伤风败俗,情理难容,速归秦都,修身洁行。   第十天,亲信的拜访,带来了更严厉的最高指示。   于是乎,我们的四皇子殿下在上头再三威胁强逼下,无奈,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美人们,第二天天亮后,起程准备回秦都。我们驻店结束的时候,青楼的生意傲居全城榜首,老鸨头上带的花都在得瑟。美人们依依不舍与我道别,个个梨花带雨,我也陪着演了几滴眼泪,然后领着三名护卫沐着朝霞,飘然离去,行至不远处,还作势回头与众人挥手道别。一转身,满脸奸笑,美滋滋地摸着一箱银子。   三十七:绿林一战   准备了十天的渔网,今天终于要收了。当初你背后使阴招子,五对一的来找我,如今,我躲你后头,五对一地来干掉你。人说,月黑风高杀人夜,现在是白天,我要让那帮穿黑衣的无处遁形!   我们要走了,九祥城老大,你不来送送我们?   于是乎,临走时,为了四皇子的安全以及为人臣子的礼数,那位亲信大人委派了一名都尉带领六十名官兵护送归朝。   我瞅着那领兵的年青都尉,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句:“要想皮肤好,早晚用大宝。”心里暗自一冷笑,老狐狸呀老狐狸,你的水可真够深的。面子上,你顾了,让老四家看到,你这护得周全,九祥城大几万的的老百姓都能给你作证;底子里,你留一手,六十人!真要有事,顶个屁的用,你是想让老四家的兵刀师出无名吧。回头,你想悬案就悬着,顺便抛个办事不力,清了朝堂上的杂质,你想结案就结了,哪家的底你不放心,就让哪家背锅顶缸。秦文皓,你就真想坐上那把椅子?等到跟你老爹一样满脸折子后,也是这般潭深林密的?   这片原生态的绿林,中间有一条人工砍伐树木后用粗细不一的石粒踏成的路,成多个“S”形蜿蜒穿过。这条路确实是通往秦都最捷径的道,九祥到秦都,八百里快骑,三四天就走到了,但是如果绕路,至少需要一个月.   走在路上,抬头,阳光只能照进一小部分,路不宽,大概可以宽敞行驶两辆汽车吧。让我想起了在地球的小时候,故乡也有这么一条林荫道,两边全是细长高大的白桦树,我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前面带我,后面带我哥,迎着风飞驰在路上,我大声唱着学来的儿歌,“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   可眼前,林子里透出阵阵阴冷夹着丝丝寒气,脚下的路好象一条张大嘴的巨蟒,红信獠牙,狰狞地等待着我们的投身。   秦文皓已经转移到我的马车里,当初我设计马车时,车板的厚度比正常的要多出三分之一,所以拉车的马是两骑。当初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路上不得不在野地过夜时,防止野兽的攻击。如今你看看,早就说过,秦文皓是个麻烦,野兽我倒是没碰到,便宜让秦文皓占了先。   进入绿林后,一行人按正常速度前行,没人说话,人人都是警觉沉默的,更显得林子里的气氛诡秘压抑,安静地能听到风穿过树林时,被绞碎地七零八落,树叶之间嚣张地带起波浪。突然多出了六十个人,那帮杀手是不是还会继续计划呢?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我坐在马车里捏着扇子的手,还是紧了又紧。启秀就在我身边,这让我安心不少,我让兰蔻驾车,碧泉代替秦文皓在他的马车里,他的四个护卫还是按部就班。   前面五十米处,要拐进这片林子最大的一道弯弧了。在这里道路会突然变狭窄,外弧的树林在弯道的顶端形成一个明显的钝角,内弧的树林则形成很明显的锐角。如果是我,就会选择在这里伏击。弓箭手先攻击,出敌不意,从拐角处打乱对方的阵形,然后杀手再涌上,将对方分割成前后两团,包围奸灭……   当秦文皓的马车走到攻击的黄金点时,风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啸唳的竹哨声……   来了!!   耳边瞬间响起了无数破空而来的声音,如漫天成云的飞蝗,带着层层厚重的杀气,撕破了几秒钟之前的宁静。满世界只剩下,金属打在石粒上的破碎声,钉在车板上的厚钝声,折挡在兵器上的清脆声,掺杂着一声声惨痛的呼叫……那六十名官兵里,有二十人是暗影乔装而扮的,但是剩下的只是普通士兵,这里是他们葬身的坟场,几秒钟之前也许还是年青朝气,对未来充满希望,怀揣着残旧的家书,而现在,他们要成为阴谋与贪婪的牺牲品,成为那把椅子下累累白骨中的一小撮,成为通往金壁朝堂的一块台阶石。   我闭上眼,咽下一口痛楚,轻轻摇了摇头。我也身在其中,不是吗?   启秀已经拔出了剑,秦文皓也抽了他的剑,在腰上,一把软剑。   车外的声音仍然在继续,破空之声减弱,逐渐被短兵相接的厮杀声急促地代替了,叫喊声,金属声,惨叫声,还夹有骨头断裂时的咔嚓声,利刃刺穿皮肉的噗嗤声,鲜血急速喷涌洒在地上和冲到车板上的声音,听觉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接连不断,如海上的风暴,竖起滔天巨浪淹没我们……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握着扇柄的手指颤抖,努力忍下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这是屠杀!明年的今天,林子里的树会长得更茂盛,路边的野花会开得更妖艳,因为今天,用红红的鲜血做浇灌,条条的生命做肥料。   他们来的人数比我们想得要多,差不多快一百五六十人,如果不是背后安上了五百援兵,现在我们已是刀下魂。那些杀手只要一出林,身后隐藏的亲兵至少四五个对付一个,足够将他们千凌万迟,因为秦文皓早就下过死命令,不留活口。其实这些杀手若真败了,也不会苟活,但是秦文皓必须这么做,这样他的士兵们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才能放手拼杀,以最大的可能性活下来。   这就是政治斗争,这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妇人之心只会让自己丢了性命。我理解他的立场,赞成他的做法,但是,秦文皓,老子他妈的还是不能接受,不能熟视无睹,不能习以为常!!无论前世今生,我依然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腥风血雨的情景只在电视里见过,却从未在现实中亲身去经历。   这屠杀持续了多久?四百七十七,四百七十八,四百七十九……我一滴一滴地数着心跳,耳朵里听得到“突突”的血管跳动声,震动着我的大脑神经。我在熬,熬到车帘被碧泉和兰蔻掀开,告诉我现在安全了,我可以出马车了。我的心现在就好象被一张细细的丝网缠着,正在一点点地慢慢地收紧,胃里不断翻腾涌上喉底的恶心越来越频繁,我只能不停地咽着唾沫和空气,拼命压住这股越来越强烈地冲击。我现在完全在靠自己的意志力苦撑,接近爆发点的水银柱越来越高……   “殿下……”车帘一掀开,我连是谁都没看清,就直接推开他冲出了马车……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夹着阴冷变调的潮气,呼啸扑来,我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就是这样的,于是它成了催化剂,催化我吐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然后是胃酸,苦胆水……剧烈的呕吐让我没有空气支持,强行咳嗽带来的,是更多更浓的血腥味和死亡的味道,于是更剧烈的干呕,甚至连胃壁食道都想吐出来,恨不得把味觉,嗅觉全都关掉……   我已经分不清脸上的眼泪是因为呕吐还是因为心里的酸楚,痛苦的过程让我顾不了这么多。当我终于能够呼吸的时候,大脑因为缺氧,眼里因为泪水,我只能模糊地发现身边聚集了一群人,脚边横着几具破烂不堪的尸体,我呕吐出来的东西正铺在一滩未干的血洼中……我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被胃酸腐蚀撕裂的食管让我的声带暂时失去了功能。   “启秀……”   无声的嘴型,这便是我最后的意识。   三十八:遥远的封印   我站在一条很干净的走廊上,墙壁雪白,没有窗,却很明亮,我前后回望,空无一人,两边好似无限延长一样,看不到尽头。   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对我说:“在前面,去看看吧,已经没有时间了。”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没有尽头的走廊突然出现了一道玻璃门,贴在门上硕大的两个字“安静”。一点都没有怀疑地推开了门,里面全是金属的光泽,银灰色的墙,银灰色的地,空空如也,只有一张银灰色的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我走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和那个人陪着我整整三十年,无怨无悔。   是母亲!我捂着脸,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身边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场景……   六岁抱着我在医院里打点滴;   十岁领着我看牙医;   十九岁陪我去医院堕胎,带着哭瞎了的一只眼;   二十岁,陪着我在病床前,喂我吃着一大把一大把的中药;   二十一岁,为了给我续命,炎夏六月骑着自行车满世界寻医;   二十二岁,为了我的医药费,每天两次在附近几所小学门口摆着地摊;   二十三岁,为了家计,经常凌晨四点去乘第一趟班车,几十公里的路程去进货;   二十五岁,我婚礼的酒宴上,幸福满足的笑;   二十七岁,红着眼送我上火车,我孤身一人去了深圳,开始了商场二十余载的打拼;   二十八岁,我千里迢迢归乡看望已经白发的她;   三十岁,那天凌晨,我接到她的病危通知……   我一直都没敢告诉她,其实早在当年背井离乡时,我就已经离婚了,那场苦涩的婚姻一直瞒着母亲是幸福的,直到她带着秘密入了土。   我的眼泪就这样不停地流着,痛得撕心裂肺。我看到了自己一身黑衣的站在她的棺木前,看她最后一眼,看她被推进焚化炉,看她变成一堆白灰,看她被放在墓里狭小的空间里,很多很多,我有多少年没敢去想起这些被封存的记忆了,它们就象一根根锋利无比的刺,深深地洞穿我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地喃喃说着,跪倒在银灰色的床边。母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我是个胆小鬼,是个没用的人,你还活着时,我放肆地挥霍着你对我的关爱,在你走后,却连回忆都不敢去触碰,只敢将自己包裹起来,用无情无欲,拒绝所有的关心来惩罚自己。母亲,我应该下地狱,应该受地狱万千的刑罚,我心甘情愿被刀山凌迟油锅煎熬,以此来弥补我的罪过。   “母亲,对不起……”   模糊中,有人不停地摇动着我,轻轻地唤着什么,我的意识开始交错,身体的各种功能慢慢地传输到我的大脑,“谁?什么人?”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的声音!!   惊讶地震动中,灵魂回到了身体,我睁开了眼,眼前是我的马车顶,光线昏暗,所有的记忆一瞬间跟下载安装一样,全部都回到了我的脑子里。那段记忆让我已经逃了多少年,两世的时光都不够我来忏悔。   脸上湿湿的,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碧泉,兰蔻,启秀,三少,秦文皓,全都在我的马车里,我的视线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张了张嘴想发声,碧泉赶紧说:“公子的嗓子受了伤,暂时还是不要说话,多多休息。”   “是呀,是呀,方兄,你这次可真是把我们都吓住了,平时总是胸有成竹的人,还以为你刀枪不入呢,结果要么不来,要来就来个动静大的……”三少见我醒来,酒窝也挂在了脸上,贫嘴的功夫又耍了起来。   “方兄,先休息吧,现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程。我留下善文善武跟随你们的车,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一场劫难之后的秦文皓,并没有胜利后的轻松和愉悦,反而忧心忡忡,微锁着眉。呵呵,你在担心什么?   我无声地看着启秀,用嘴型告诉他,我想休息,大家也都去休息吧。   众人明白后,纷纷安慰几句后离去。马车里只剩下我和启秀。   “公子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公子,你……”启秀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看向我,满眼的不安和疼惜,“公子可是伤心着什么人吗?”   我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他,这张脸,初见时,憔悴,伤心,痛苦,困惑,我的启秀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我能猜到,但是我的秘密,你不能猜,也猜不到,那是任何人都不能窥视触碰的。   我微微一笑,唇语说:我没事。   启秀松了口气,体贴地取了块毛巾,替我擦了擦脸,我盯着他的眼睛,比着口型:我想休息一下,你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启秀微微调皮地一笑,说:“公子,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吗~”   我自嘲地一笑,说:一年而已。然后闭上了眼,不去理会启秀瞬间僵硬在脸上的表情。   三十九:流年暗换   我在马车里躺了多久?不知道。咽喉发炎,连带着人有点发烧,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咽下去磨得生痛。秦文皓已经传令下去,减缓部队行进的速度,因为后面跟着一个野战营,所以一群人也放心大胆地在野外露营。   夜里,我醒来,今晚是兰蔻在马车里轮值。这丫头睡是很熟,两天前的那场厮杀,把她和碧泉以前的血性都被唤了出来,我刚从昏迷中醒来时,就看到两人全身都是别人的血。   我盯着车顶,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微弱的虫鸣,嘘嘘索索的一些小声音。黑暗中我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这样发着呆。这个时候快凌晨三点了吧,再过十五分钟,就是母亲发病的时刻了。我们直到她去世后才知道,原来母亲脑子里长了四个瘤子,其中一个引发了连锁反应,造成脑内六处动脉破裂。父亲说,母亲是我害死的。那以后好些年,夜里我总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有时候是哭醒,有时候是惊醒。原来,灵魂也有生物钟的呀。   黑夜,会遮掩住很多东西,但也开启了人心最脆弱的一道缝隙。想不到心底里那段被封存多年的记忆,也因为一场血腥屠杀而被唤醒了。人类啊,果然是有自我毁灭的本性。   我缓缓坐起身,悄悄地尽量不惊动兰蔻地摸出了车外。外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燃着几堆柴火,支着很多布蓬,因为天气晴朗,也有人学树袋熊爬树上休息,这些人不怕感冒吗?也许练武之人不一样吧。有人值班,守火堆边的,四处查巡的。我转头就看到启秀靠在车头的架子上在打盹,想了想,转回车里,慢慢地抽出一张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天上,月明星稀,谷雨时节已经过了,夏天快来了吧……   抬脚,向宿营地的外围走去,夜风很舒服,春末初夏的气温刚刚好,这个时候的地球上,差不多是五一黄金周了吧。抬头,看向天空,该有十年了吧,不曾主动抬头看天空。不是双月节,所以,月亮的影子是稀淡的红色月牙状。空旷的草地上银辉十里平铺,耳边虫鸣声悦耳的此起彼伏,不禁想起了一首诗,前世不知在哪里看到的,很喜欢,就记住了——遥望天涯空对月,抬首欲言语尽绝,不想玉树投桂影,只盼相思化蝴蝶。   “方兄~”   回头……   “三少?怎么没休息?”   “方兄,你好些了没?我起夜,远远地看见一人很象你,就过来了。”说话间,站前和我并肩处,暮夜,习风凉凉。   “方兄,那天,你醒来前,我们都在马车里,所以……那天我说你把大家都吓坏了,并非一句玩笑话。你昏迷后一直念着什么,念着念着,就开始流眼泪,兰蔻那丫头拿着帕子不停地替你擦,怎么擦都擦不干,那样子真让人看着心里揪着痛,后来是殿下说,你在做梦,梦到伤心的事了,唤唤你,这噩梦,可能你就会撑过去了。方兄,我无意窥探你的背后,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没有察觉,但是大家都是关心你的。虽然平时,方兄看起来有点贪财,但是你对人却很大方,看起来你对什么人都好,但其实你心里根本纳不下什么人,所以,方寒兄!如果你心里真有什么迈过不去的地方,我们都是愿意帮你的,至少我是。   我转过头,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长长一番话,他说得诚心正意,月辉下看他的脸,有点模糊,但他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好听嗓音,将这个气氛哄抬得飘起了彩旗。   我轻声一笑:“三少,难得见到你这么正经一回呀。”   “嘿嘿,方兄,难得看到你如此消沉一次呀。”   我抬头看着月亮,长叹一口气,不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怎么说……   “我在很久以前,亏欠了一个人,欠了很多很多,多到我下地狱受刀山火海的毁罚都还不了,直到她故去后才幡然悔悟,却已成终身遗憾。”我低下头,酸涩的闭了一下眼睛“那人,是我的母亲。”   我看向三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能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懊恼,“抱歉,方兄,实在是抱歉,我不知道方兄的家慈已经……真是罪过,你看我这张嘴,偏偏管不住,非得挑开这道疤让你说,真是……”三少后悔地跺着脚,恨不得踩死地上所有的蚂蚁。   “不是你的错,反倒要谢谢你,真的谢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对人说过,藏在心底里,自己一个人苦着,你是第一个。人活世上,遗憾随时相伴,有多伤痛,就曾经有多幸福,有多幸福,失去后就会有多遗憾。其实很多道理我都懂,甚至比谁都会说,但是真到了自己,往往身不由己。不过,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日子嘛,总是要往前过的。”   是呀,时间的长河永远是向前走的,我身边还有很多我想要保护的人,娘亲,爹爹,小雨,兰蔻,碧泉,还有……他吧。   “方兄,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别看我平时能说会道的,但是你要真让我劝人,这嘴就可笨了。”三少有点害羞地用手指轻挠着下巴。   我回头伸出手对着月光,作势捧起一掬银辉,感叹地说:“今天的月光真是银亮银亮的呀。”   三少没发现是坑,跳下来接我的话:“是呀,清虚广寒饮北斗,流年暗换解千愁。”   我回头认真的看着他,说:“这要全都变成银子该多好呀。”   瞬间,我仿佛看到三少身后飘起了雪花。随后两人对视着大笑起来。我想,我是喜欢他的酒窝,喜欢看到他笑的吧。   “方兄呀方兄,终于看到你变回原形了。”   “呵呵,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同返吧。”   三少和我背向月光,边走边谈笑着回返了,我们走后不久,离此不远的树后,闪出一个人,哀切复杂地看着我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返回马车,看到启秀醒了,抓着身上的毯子正在发愣,我挑了一下嘴角,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启秀这才反应过来有个人站他面前了。看到是我,表情先是闪出喜悦,然后有点紧张,最后变得局促,“公……公子回来了?”   我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可是,我低估了驴子的倔性,高估了这二个月的积累程度。   “……公子……早……早点休息吧。”然后低头装着去拉毯子,揪着上面的绒毛。   “启秀”   “公子”抬头,那眼里写满了犹豫不决,还是我来开口吧。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没……没有……”那声音小得象蚊子在打喷嚏,那头低得狠不得吃了手里的毯子,那脸红得跟上了油漆一样。   “离天亮还早,再睡会儿吧”   回车里,兰蔻服侍我重新躺下,暗叹一句:我的启秀呀,我该拿你怎么办~   四十:秦都,我来了!   什么钱最好赚,有钱人的钱,什么地方的钱最好赚,有钱人多的地方,这里就是秦国京城——秦都。皇城根儿下,城墙上扔一块砖头砸了人,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官,就象深圳地王大厦扔块砖头砸了人,十个里面就有一个是经理。   没有被战争洗礼过的城市,它的繁华已经持续了快百年,再加上地处贸易的正中心,天底下准备做生意的,正在做生意的,生意做得久的,都会往这里跑,于是,建设再建设,扩建再扩建,建设了再平面扩建,扩建了再想办法往空间建设,就形成了我现在看到的城市风貌。   满眼望去,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四方形的石板整齐的辅在地上,笔直的街道成标准的“╬”字形交叉排列,商业街上店辅一家接着一家,全是进进出出的商客,两层楼的,三层楼的,甚至偶尔还有四层楼的,酒楼,茶馆,古玩店,成衣店,小吃店,杂货店,粮盐辅,铁匠铺,典当铺,银庄等等。各式各样的马车,各种款式的招牌,各种颜色漆的窗,描的柱,雕的檐,不同风格的服装和发式,五颜六色,色彩斑斓,充斥在同样五颜六色的街道上。   真是繁华呀,饶是我看过了现代都市中,曼哈顿钢筋水泥的繁华,阿拉斯加金碧辉煌的繁华,巴黎浪漫艺术的繁华,香港东方神韵的繁华,再返璞归真地看到这古香古色的繁华,还是被打动了。行走其中,不知不觉地也成为了这繁华中的一点装饰。   只是,一个插曲,吸引了我们一行人的注意。   有人来接秦文皓了,“恭迎四皇子殿子回京,皇上口谕,请殿下即刻御书房觐见。”   这么多天的旅程,早在不知不觉中习惯和熟悉与他平等相处,忘了与他在官方场合下,应该怎样相对了。秦文皓翻身上了护卫牵来的马,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情,俨然从踏进秦都的城门起,他就已经为自己筑起了皇家的城墙,身边的护卫严谨有序地排成纵队,分列两侧。   秦文皓回头,目光溜了我们一圈,停在我脸上,我一抱拳,什么都没说。从有人来接他开始,我们这几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好象在热闹繁华的街市中的一段无声电影。   直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远了,才听到碧泉唤我,唉,还是先忙正事吧。   正准备说去找客栈先住下,等缓过来了,再去寻处院子,反正现在有钱。结果三少说他们花家在京都西区有一处别院,可以先去那里住下。我犹豫不决在那里没吱声,三少又补了一句:“不收房钱,只收饭钱。”我斜睨着他,眯了眯眼,无声地问他:小样,你是虫子吗?对面那个同样斜了我一眼,无声地挡回:没错,还是你肚子里的那条!   花家别院很大,别说多我们四个,再多四个都没问题。开门的是一个老仆,后面跟着四五个丫环,四五小厮,四五个劲装大汉,真隆重呀!   院子往里走的路上,一侧种着花,另一侧布置了两套石桌石椅,旁边种着一排树。   别院的主楼是一幢两层带双翼的房子,装修简洁豪华,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不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多。一楼是会客大厅,也是吃饭的地方,四扇双开门,大厅中间被几根房柱象征性地分隔开,每根柱子之间都挂着玉帘,磨得薄薄的玉片,每块大小相等的四方形,玉质细腻,颜色各有差异,近看,瞧不出什么,远远一看,就会发现颜色不一的玉片组成了一朵花。   左翼的房间听说是书房以及谈生意的地方,右翼是看样品货的地方,里面齐整整地摆放着一排排的货架,花家每种货都取半尺编上了号码,按种类和颜色顺序排列。   大厅的两侧靠墙分别安设了两架楼梯,开口向着后门,楼上据说是喝酒,品茶,下棋,娱乐的地方。往里走,几扇展开的屏风隔断了视线,遮掩住另一边两扇双开的后门。   跟着三少往后门走的时候,我回头顺便瞧了一眼那几开屏风,淡黄色玻璃丝为底,五彩双面绣,每展屏风图案完整,双面清晰逼真,且每扇图案均不相同。真是有钱人呀,一张手帕大小的双面绣,市场上要卖至少是二百两银子,而且底丝还是用的白丝,现在这里至少有大几十张手帕。   从后门出来,见左右各两套厢房,门前都布置着石桌石椅,配着几棵桃树或者梨树,每套厢房都设有两间仆役间,一间饭间以及一间主卧间,再往后,是别院仆役住的地方,还有厨房,浴房等等一些附属设施。   浴房?我好奇心大增,让三少领着我参观参观。   推开门一瞧,三少,你家真够奢侈的。偌大的一间浴房,地面全部用白色的玉石板整齐的铺着,最外间是换衣的地方,里面用帘子分成两间,左间修建了一个超大的圆形木桶,至少可以坐下四五个人,桶外四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台阶梯,木桶里面也同样搭入了四个台阶梯,嗯,木桶有点高,直接迈进去是有点困难,这样方便。掀开中间的玛瑙帘,另一边,更夸张,修建了一个土堆式的东西,土堆的两边各凿出了一条台阶通往顶端,最顶端是镶安了一个椭圆形金属浴池,土堆的下部是镂空的,可以燃烧柴火,用来加热顶部池内的水,同时可以长时间保温,很有日式泡浴的风格呀。   最让我纠结的是,这间浴室的屋顶,微微向两边倾斜,用木架分成了四块,中间安上了最好的玻璃,这恐怕就是我最梦寐以求的事了,下雨天,坐在热腾腾的浴缸里,抬头看着雨滴敲打着玻璃做成的屋顶,看得见水花,听得到雨声,而自己却置身境外。   神啦,天堂!!我决定了,既然那虫子不收房钱,我就赖这儿了。   当晚,我好好地享受了一番日式泡浴,靠在池边,看向天空,天气很晴朗呀,生活很滋润呀。唯一的烦扰就是,泡完了,洗完了,我还得穿戴整齐地再走回屋,这是我最不爽的事,一般的情况下,我洗完澡,或直接换上睡衣,或穿着浴袍不再出门,以免再惹灰上身。   我把毛巾顶在头顶,现在怎么办?   “兰蔻”   “公子”   “还是去把我的浴袍拿来,顺便再拿一件外套。”   “是”   于是,当晚,花家别院一道风景线,拜托,我有披着外套的好不好,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古人。   四十一:迟来的报告   第一天入住花府,三少将我们一行人安排在东厢房一号,他自己住东厢房二号。   晚上,我懒懒地窝在床上,有钱就是好呀,连被面都是锦丝绣的,枕头里放了安神助眠的草药末,卧室里随便放了一个屏风都值好几百两银子。正当我想象着等自己有钱了,浴室该怎么建时,碧泉敲门进来,送来了一份久等了的报告。   我立刻来了精神,让碧泉点了两盏灯,兰蔻泡了杯茶,开始仔细研究起里面的内容。基本上那几人背景关系与先前分析的也八九不离十,唯独缺了一点,秦文皓的母妃,许贵妃,当年入宫后不久就有了身孕,周护未及时,落了,直到后来,肖皇后进宫生下了二皇子后,许贵妃才再有了身孕。   落了?这事八成是琴贵妃那个娘们干的吧,如果许贵妃当时生了个龙子,皇后的位子估计就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到了,否则琴贵妃不会那般讨好皇太后,所以皇帝老儿才会不顾众臣反对,立了肖家皇后,看来,这老狐狸心里还是有点护着许家呀。猜想,猜想,以后有得是机会查明白。   继续……   大皇子,秦文景,字霄凌,近弱冠,康祥三年双月历九月二十四日生,那天是当年的秋分时节第三天,俗称秋老虎的时候。其本人左耳耳垂天生带有一枚黑痣,四岁开始认字,五岁开始习武,善骑善射,犹善长剑近身搏斗,善书,好剑,为人沉寡喜静。府内已经有两名司寝,三名司郎,其中独宠二司郎,目前未立正妃,不过皇上已有意,待其行过弱冠之礼后,便迎娶京国尚亲王的三女为正妃。目前司吏部侍郎一职兼掌翰林院,与朝中诸多官员关系交好,犹与礼部郎中之子杜善彬,翰林院修撰慕映蓝关系密切。慕映蓝乃康祥二十二年春试科举应考头榜状元。   我手指轻敲着桌面,微皱了眉,天生耳垂带痣?这种人很听父母的话,孝顺的很;四岁就开始认字了?有点早;五岁开始习武,到现在十几年的功力,怪不得能打能骑呢;善书?又能打又写得一手好字?这个秦文景有点意思哈;家里现在两个妾,三个男宠;20岁后准备娶京国公主为皇妃,京国?二弱之一,联姻呀;目前关系密切的都是自己的部下,还有一个是去年的状元郎。   呷了一口茶,扭头对碧泉说:“想办法弄张大皇子的墨宝,我要看看他写的字。”   “是,公子”   人如其名,字如其人,这话如果没一点道理,不会在中国流传上千年。文景……景,静?霄凌,哼,这个双字起得可真够霸道的,霄字有云或天空的意思,霄凌,反过来不就是凌霄吗?那个琴贵妃还真是个角儿呀。再有,看一个人写的字,也能看出其性格诸多方面。有些东西我不能全靠秦文皓来告诉我,我了解得越多,以后胜算就越大,甚至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我一命。   二皇子,秦文韬,字霈锦,未及弱冠,康祥四年双月历十一月初七生,是当年立冬时节第一天,其母肖皇后身孕七月时,御花园赏花,不幸动了胎气,故二皇子乃未足月而生,自小体弱多病,身形瘦小,所以未曾习武,四岁认字,七岁吟诗百首,九岁出口成章,如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众多佳作在民间广为流传。皇上曾赏赐玉佩——回文织锦,故民间文人多称其“回锦公子”,二皇子善琴,众人皆知,只是近二年甚少再抚琴。府上无司寝,皇上目前尚无赐婚之意。二皇子为人桀骜不驯,风情多趣,时常出没烟花之地,府上也经常聚集文客书生,酒宴畅谈。二皇子好酒好玉,与刑部尚书之子元哲,刑科督给事中夏涵君关系甚好。   我盯着手里的报告,动了胎气?人为原因?自然原因?这后宫大院的水真比海深,比墨黑呀。瞧这二皇子估计文青细胞比较丰富,换在现代,最不济也能做个三栖明星,可惜了呀。近二年甚少再抚琴?出没烟花之地?……这位交好的,也是自家的下属,一个刑部尚书的儿子,一个刑科的科长……   “碧泉”   “公子”   “二皇子是否有自己写的或者自己画的东西流传在民间?”   “是,画居多,二皇子极善丹青。”   “想办法买张他的画回来,我想看看。”   “是,公子”   四皇子,秦文皓,字曜寒,未及弱冠,康祥五年双月历十月初八生,是当年寒露时节第一天,其母许贵妃在此之前曾有过身孕,但未周护及时,不幸胎落。四岁认字,五岁习武,善骑善射,常使玉骨扇为武器,身藏软剑,乃御赐之物,府上无司寝,目前尚无婚配对象。四皇子好棋,且极善棋弈,府上特制了一张水晶棋盘,白银为线,配黑白双色玉石棋子。除与五皇子关系甚密未见其他,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字,因为我没有,所以也没那习惯去问人家的字,包括三少和启秀。寒露时节生的?怪不得那个时候他会说:寒露辰吉,皓月千里。玉骨扇,藏软剑,这个看到了。善棋?好棋的人,逻辑思维要比常人强,因为每走一步棋,你都要想到对方可能会走哪几步,最可能走哪一步,不同的走法要怎么应对,应对后怎么样对自己最有利,还要有大局观念,有些人甚至可以在空空的棋盘上想四五步,脑子里落满了子,下棋嘛……感觉就是两个文质彬彬的人,坐在那里正而八经地勾心斗角。   说句良心话,老子天生不是当政客的料,只不过仗着多吃了一世的饭,多念了十几年古人没念过的书,多看了几十年古人没见过的东西,中国五千年的权利相斗,上位与下位,历史书上写得太多了,总结出来也逃不出那几条规律,所以现在凡事才能明白七八分,但是你要真让我跟老狐狸单打独斗,我不是他对手,就冲这份报告里的内容,再加上先前的他的一些行径,我还真瞧不透他,他到底是护谁呢,好象谁都在护,可谁也没护周全,这一团和气呀……   我打了一个哈欠,先看到这里吧,明天开始事多着呢……   四十二:花落何处   开门做生意,想要生意好,除了要守得住老顾客回头,还要能吸引新顾客上门,所以店址很重要。以前帮加盟商挑美容院店址的时候,要么选在大商场的附近,流动客多,要么大型写字楼群附近,白领顾客多,都是瞅着午休或者下班时间来放松,再要么,中高档居民区,这种顾客很固定。秦都是个什么情况我没底,三少比我清楚,所以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和他聊起花家在秦都的产业。   “目前在秦都已经有两家分店,一家时间较早,在中区的一条商街,这家的生意较好,很多达官贵人都是店里的常客,店里是族里的一个伯父在主事,另一家在南区的花街附近,这家店的客人大多数是花街里的人,是我一个叔父在主事。早先说想开新分店,其实在方兄拜访前,家严早有此意,秦都这么大,天下这么多商客往来于此,就算再开一家分店也吃不完这份生意。”那倒是,否则我也不会辛辛苦苦的北上了。   “秦都大体环境是怎么样的?”   “嗯……皇宫并不在城中心,而是落于偏西南处,整个秦都分五个区,东南西北四个区,还有离皇城最近的部分划出一个中区,这个中区朝野上下大多数官员的府邸均在此,此外,每个区里都有自己的商街,东区手工作坊为明显,南区花街红馆为明显,北区书肆私塾为明显,西区为商贾贸易为明显,再加上靠近皇中区,故此处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热闹许多。”   所以花府会在这里建一座别院,真有先见之明呀。今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查看一下地形。   “三少今日可有其他事?”   “暂无,方兄有何指教?”   “这秦都你熟,麻烦你今天先给我们带个路,以后就自己去琢磨了。”   “求之不得,万分荣幸。”   ……   当晚,我躺在日式浴池里,回想着今天的情况,培训中心建在北区,这里寻几处宅子连成一片,加盖个两层楼是没问题,一部分做宿舍,腾一间最大的做教学楼,这事谈下来容易,让碧泉去。   第一家店看今天的情况还是先放在南区吧,这里首选的客源多,容易打出名声,这事找三少帮忙,他们家在南区有家分店,再帮我觅处好店面……   浴后,再次做为花府风景线回到厢房,我突然想到,出门三个多月了,应该给娘亲他们报个平安了。   “启秀”   “公子”,嗯,一直在门外候着,这孩子~   “替我研墨”   ……   研墨而已啦,你脸红个啥。家书写了四张纸,提起笔滔滔如黄河泛滥,这一路上的见闻恨不得画成动画给娘亲他们看。回头再看一遍,心里暖暖的,娘亲呀,爹爹呀,小雨宝贝呀,等我在秦都站稳了,一定把你们都接来,很快的,相信我……   封上信,转头一看启秀,那孩子就一直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装电线杆,这是咋了,这反常劲。   “启秀,这信托人替我送回南边方家村方大根家,记着,一定要我娘亲收。”   “是,公子”电线杆终于有动静了,   “去歇着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是,公子”   待启秀出了屋,我拿着昨天的报告继续,心里不停地嘀咕,今天的太阳是圆的呀,也是打东边出来的呀,晚上也是吃了一碗饭呀,喝了一碗汤呀,没啥不同吧……   “兰蔻”   “公子~”   “今天的茶换个料”   “是,公子”兰蔻转身要出去,一脸暧昧的笑强装正经。   “等等,兰蔻,你笑啥?”直捣核心,省得你给装我无辜。   “咳咳,公子,你……”然后指了指我身上,我低头一看,明白了。快入夏了,泡完浴,我热得慌,所以开了窗子,回屋换了身轻绸做的睡衣,这睡衣当初设计的就是大袖大袍,我也没想过自己这几个月瘦了一圈,外面的风吹过一遍,上面该露的不该露的地儿,一道V线一直露到中间的系带处,下面我套了双木拖鞋,一脚习惯性地踩上另一只凳子架上,这轻飘飘的绸料子哪里会乖乖地挂在身上,结果,远看不知道,近看吓一跳,两条脚白晃晃地露着,隐隐约约能看得到白色的内裤。   ……   大人,我冤枉呀~   兰蔻看着我的脸,象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枕头,笑得跟弹簧一样。   我的启秀呀~~~   四十三:风动心亦动?   有人说,如果想一天不得安宁,就请客,如果想一周不得安宁,就搬家,如果想一个月不得安宁,就装修,如果想一辈子不得安宁,就结婚。   美颜堂选址在南区偏西的地方,教学楼在北区,装修两边同时进行,于是我三点一线,每天起得比鸡早,忙得比狗累。因为两个地方的装修格式完全要按我的设想来进行,甚至还要考虑到以后扩建时,一些设施改动起来的方便。教学楼一楼做理论课讲堂,二楼做实习操作室,安了几面镜子,通排梳妆台,完全按照当年我在美容学校里看到的设计。宿舍楼共修建了有四栋,买下了北区的一块地,这钱花得我真叫个心疼呀,每栋宿舍楼共八间房,外设楼梯,每间房可以住两人,至少可以同时容纳60多人同校学习。宿舍楼以后是要请门卫,清洁工,希望能做成军式化管理,毕竟几十号人来了,卫生问题要解决吧,人身安全也要注意吧,否则一帮小屁孩们看着花花世界,心一痒跑出去有个什么事我担不起呀。   比较容易的就是美颜堂的装修,前店后院,后面有一个小院子,特别隔了两间休息室,一间是我午休的地方,一间以后做员工吃饭、休息和放东西的地方,因为目前只对彩妆品,所以一边设货架,一边安装了六面玻璃镜,别人一面这么大的镜子只要十两银子,我选了最好的五十两一面,这下就去了三百两,手抖呀。前前后后买地,建房,装修,我一下子变得很拮据,手里原来差不多五千多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五百两不到。我看着兰蔻给我的账本,牙都疼了。   幸好当初黑了秦文皓一年的税,否则开业的时候资金肯定周转不过来,我没有找人借钱的习惯,除非万不得已。   得想个办法过这个坎呀,我转着手里的杯子……   第二天,我让启秀监督教学楼修建的进度,兰蔻监督彩妆店的进度,我带碧泉沿着南区几条主要的花街晃了一圈,晃第二遍的时候,我问身边的碧泉:“碧泉,瞧出啥门道了吗?”   “公子,我能看得出来,表面上这南区三条花街上百家店,能算得上大户的差不多四五十家,但是真正能排得出名的,估计只有六家,剩下的大部分店家吃的人数多,但是应该多半是过往的商客和普通人。另外,我还看出了这六家店,有三家是建起较早的,有二家是近几年才建成的,有一家刚刚整修过。”   长进了不少嘛。这其中有一个现代理论——客户金字塔分析,教碧泉的书里曾经详细讲解过。客人,按其销售收入分成七个层次,排列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塔尖是顶端客户,塔底是潜在客户和观望客户。在古代,因为娱乐业的简洁化和单纯性,所以花楼相馆俨然是合法公开的。在秦都,巨大的流动客源,也为娱乐业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所以政府,也就是老狐狸甚至隐秘性地提倡南区的发展。   这里的客源大概分三类吧,有钱有权的,有钱没权的,没钱没权的。   这六家店一个客人的一夜消费金额也许是别人十个客人甚至百个客人的消费才能抵得上的。   碧泉能看出这六家是高档花楼,是因为现在虽是下午,但是很多店家已经派了门宾做招牌,唯独这六家店是黑灯瞎火关着门的,就好象张学友演唱会前的片刻宁静,一旦灯光打开,烟火燃放,那震撼人心的场面就会出现。再凑近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六家店的装修看似简单,没有象某些店红灯绿帘,五彩缤纷的,但是每家的装修同样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台阶铺的是汉白玉,窗户的镂空复杂却清晰,有的店居然做成了蝴蝶形的窗子,每个地方的漆刷得不会超出界线一毫一厘,颜色浑厚均匀,连门柱上雕得水波纹都是平行整齐,没有一丝杂乱,看似普普通通的门庭,却处处干干净净,摸在哪里都没有一点扎手的感觉,光这个店面就花这么多心思,可以想象得到里面会是怎样的品味不凡。   这样的店,吸收的一定是非富则贵之人。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当年在故乡武汉的一件事,我毕业一年后香港回归了,那时我在一家模特公司当后台打杂的,有一次随队去夜店出演,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进夜总会,据说是当时最红最有名的“白玫瑰”,后台是军区某个高阶。刚毕业看着什么都新鲜,“白玫瑰”门外徘徊着很多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领队告诉我,那些就是常说的“粉”,很低级的妓女,只能靠男性客人陪着,她们才能进入夜总会招徕生意。好奇之下,我问,那里面的有多高档?领队冷笑一声说:最低级别要求年龄不能超过24岁,必须是大学毕业或者在校学生,中等的除了这些要求,还必须要求身高和三围,最高等的,除了脸蛋和身材百里挑一,还必须会至少二门外语,因为这个“白玫瑰”每天的客人至少有一半是老外在进出。   于是,第一次在灯红酒绿金浆玉液中,我见识了什么叫纸醉金迷,穷奢极侈,什么叫醉舞狂歌,腰金拖紫。我想,在以后我醉心于商场,拼死相争,应该缘于这一夜的情景在内心里深深的催眠吧。   如今,换了一个星球,人类享受奢靡的本性依然没有改变。所以我才会如此贪心地想拼命赚钱,即使明知秦文皓是个麻烦我也依然不想放开这张大牌,我就是想做有钱人,我就是想做上等人,甚至你还可以骂我低俗不堪,浑身铜臭,但是谁不希望自己有钱呀,难道要我高风亮节的甘心当穷鬼?天天吃了上顿愁下顿吗?这种贪婪是人性中本就存在的,我只不过是把它赤裸裸地拉出来,扔在太阳下直面罢了。   说没有震撼那是假的,就连碧泉跟我回来后,眼神里都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只要你是人,人性中,天使的光芒温柔宽恕,他的背后,一定会有一个举着三叉戟的魔鬼。   晚上吃饭,安静的餐桌上,就我们几个人,身后一排侍候着,我接过兰蔻替我布的菜,漫不经心地问向三少:“三少,等有空了,带我上南街的凝秋阁去玩玩?”   “咣当”斜对面启秀盛汤的勺子没拿稳,嗑着盘边了。   凝秋阁,秦都顶极青楼,那六家之一,每夜只接待十位客人,这规则面前,不管你是富还是贵都没用,就象“帝王之车”劳斯莱斯挑主人一样,即使你身家亿万也要申请批准了才能购买,当年的猫王到死也只拥有了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   “方兄,怎么会突然想去那里了?”三少停下了筷子。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想去见识一下。”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余光看到启秀,机械地喝着汤。   “等方兄忙过这一阵子就安排,如何?”   “甚好,多谢了!”挑起嘴角,浅浅一笑。   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了启秀几秒,然后垂眼,面无表情地夹起我面前的虾团……   我的启秀,你心里的魔鬼又是什么样的?   四十四:缺口   入住花家别院已经有大半个月,我是第一次主动去东厢房二号。开门,三少脸上的酒窝披着一颗小星星飞向我。说实话,我其实挺喜欢三少的,心里一面把他当自己的弟弟,一面把他当朋友,那种可以陪着我仗剑天涯的朋友。我来找他,事情很简单,继续刚才在餐桌上谈到的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有钱了,就可以通过金钱获得所谓的关系,然后再通过这些关系为自己带来更丰厚的金钱和便利。所以,如果我想要建立这种关系网,就必须进入这个社会的核心部分,成为上流社会里交际的一分子,三少是一个突破口。别瞪我,秦文皓的条件是比他优厚,但是同时带来的危险系数和负面影响更大。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半个月,那家伙失踪了吗?   装修事宜仍然在继续,美颜堂大体上完成了,可以试营业,教学楼还要再缓半个月。于是夏至时节第一天,我和三少相约踏上了花街排名第二的“听雪楼”。   跟着门宾进入大厅,没有我想象中的一群胭脂俗粉冲上来又抱又嗲,平平静静地有人从门宾手中接过我们,恭敬却不讨媚地领着我们上预定的二楼。我在上楼时,顺便打量了一下店内的情况。   上下三层楼,装修简洁精致,店内布置的轻纱柔蔓,风铃盆景,画龙点睛,典雅庄重。一楼大厅设有舞台,台幕后隐约能看到几个吹拉弹奏的乐手,台上依依呀呀地不知道在唱啥,虽然我不玩音乐,但是有耳朵会听的呀,不评价了。台下每隔一些空隙就放着一张软椅铺着花卉锦缎的垫子,配着两只踏脚凳,椅子双人大小,略带点弧度,正好适合坐一个,怀里再歪一个。这是谁设计的呀,真聪明。每张椅子前放着两张矮矮的小茶台,上面摆放着酒水,干果,小吃,时令果蔬一应俱全,旁边每隔一根柱子的距离就站着一个小男童,所以只要客人微微一举手或者一个眼神表情,男童立刻就会看到,需要什么会跪在客人前面递上。   跟着带路的男童我们上了二楼的花月雅间,二楼共十个雅间,名字取得还不错,花月,蒲月,云月,雨月,岚月,溪月,银月,松月,寒星,长星,其中寒星和长星两间雅间是接待特殊贵宾的。雅间里席地而坐,面向大厅的方向全部用竹帘隔起,想看台下的表演可以收起帘子,不想看,放下有隔音的效果。   三楼,听雪楼目前四位头牌的闺阁。据三少介绍说,听雪楼里普通花娘升头牌的要求极为严格,每隔三个月除了根据客人的喜好做评判,还要对其琴棋书画各方面的技能做测试,综合评定优秀的才能升为头牌,就能从后院厢房升到三楼的闺阁里,所以就算你现在是头牌,如果不小心,三个月后可能就要重新搬回后院厢房,受到的打击可不仅仅是众人的嘲笑。   我晕,竞争上岗呀~   仆童替我们上了酒水果蔬,然后恭敬地问我们是否有想点的花娘,顺手递给我们俩每人一本册子,翻开,真是专业呀,每位头牌和已获名号的花娘全在里面详细介绍,画的全身像,旁边介绍名号,身高,擅长何种技能以及价钱,我实在是无语了。   这价钱……幸好是三少请客。   三少算得上是富家子弟了,毕竟南礁花家的产业遍布大陆,自家的桑田上百亩,丝坊,织坊,绣坊最少有三、四十家,光一个秦国,就吃掉了一半的份额,其他四国均有染指,所以,这样的金主也不是多见的,再加上三少年轻沉稳,精明内敛,早有名声在外,于是,当我们点的花娘刚刚座落,听雪楼的老板就来了。   看听雪楼的品味就知道老板不会是一个俗人,果然,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长至脚背,身后轻飘飘地垂下一段,走进来时,赤着雪白的脚,风过带起一层衣摆,袍底绣着淡蓝色的云海翻腾,银线缀出星辰明月,宽大的袖口和松懒的衣襟也同样用银线绣着云雾,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光带扎起一层,剩下的直直地披在身后,黑黑细长的眉,黑黑细长的眼,干净白晰的皮肤,左手中指带着一枚雕着奇怪花纹的银戒,整张脸整个人配着深蓝色主调的服饰,俨然好似一幅苏州清晨的水墨画。   “花公子,真是稀客呀,好久不见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说着,来人便端起酒壶为桌上的杯斟满酒水。   “瑶老板,许久不见,你的听雪楼越来越细致了呀。”三少打着客套,“我带一位朋友过来坐坐,给你捧捧场。”   “多谢多谢,在下路辰瑶,这位公子……”   礼貌地一抱拳,客套地答道:“在下方寒,初来秦都,以后还请瑶老板多多指教。”   “方公子客气了~”路辰瑶细细地抿嘴一笑,垂目,偏头,看了三少一眼,转头风情万种的再一抬眼,“这位方公子,可是现今传闻得厉害的那位方公子?”眼波流转。   俄滴神呀,不亏是做花楼的老板,高手,绝对是个高手。   三少笑着接他的话:“你说的是北明城的事啊还是九祥城的事,这家伙都有份,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他,就是他。”三!少!   路辰瑶跟着弯眼一笑:“方公子如今可算是人物了,北明城听说你一夜造就三十位头牌,九祥城你只用十天就改了花楼的名次榜,今天我可算是见着传说中的仙姿玉貌了,果然俊秀无比呀,看来我与方公子有缘,以后称呼你方兄可好?”   ……人民群众的伟大力量呀~   “方某愧不敢当,瑶老板过奖了。”这只妖精~~   “你们两个就不要兜来兜去了,明明都是水晶灯笼,还非得糊个纸壳子作个揖,行了行了,我做东,来,大家水酒一杯,以后就是朋友了,干!”   “方公子请!”   “瑶老板请!”无奈,应酬应酬呀~   退下两位花娘后,我趁着现在脑子还算清醒,直切主题:“瑶老板,恕我直言,秦都凝秋阁远近驰名,位居这皇城花榜首位,至今少说也快十年了吧。听雪楼近两年才成立,一直想取而代之,却有心无力,屡战屡败,瑶老板,这事儿,我说得,可有偏漏?”   第二名,这一定是路辰瑶心头的一根刺,所以现在妖精的表情少了点媚意,多了点正经,嘿嘿,不甘心吧。   “方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只恨我才疏学浅,这两年里,明的暗的斗了不下百十个回合,可胜少败多,不瞒方公子,我自有不甘心,却苦于无计可施。”   “其实嘛,方法还是有的,我既然改得了九祥城的花榜,也一样能改得了这秦都的,只是……”官子是卖出来的。   “方公子尽管直言,只要能助我登上榜首,方公子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呵呵,瑶老板言重了,其实我只有一个条件和一个要求,没有瑶老板想得那般严重,条件是,以后听雪楼内所有的花娘只能购买和使用我美颜堂的货品,而我美颜堂将定期为听雪楼委派一位指教师傅,对所有花娘的仪容,服饰等问题做指导。要求嘛,在双月节重新评榜之前,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你听雪楼所有的花娘必须听从我的指挥,包括你的四个头牌!”   “方公子,你这要求我一百个答应,这条件呀更是我求之不得呀!”你当然求之不得,你也是个商,这条件对你百之百的好处,我美颜堂的产品优新奇,这是送上门还倒贴的买卖,你岂不欢心?我讨得就是你的欢心,以后多得是要你出汗出力的地方呢。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后来的时间里,在三少的闹腾和鼓动下,我也多喝了几杯,我只是不喜欢喝酒,酒量还是有点的,听雪楼的雪酿入口带点清爽甘甜,这个我倒不拒绝,所以,不知不觉喝了多少杯不记得了,那个路辰瑶在我身上摸了多少下,也不记得了,我的性子岂是由着人吃我豆腐的,只是神经衔接肢体运动有障碍,所以后来我干脆靠在三少身上,这简直是为了逃出一个坑而掉进另一个洞里呀。   只记得三少和另一个人扶我进了马车,我开始怪声怪调地吼着前世会的歌:“给我一杯忘情水,还我一夜不流泪”,“逃开了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最后记得是“走在红毯那一天,戴上幸福的戒,有个人厮守到永远,是一生所愿……”   我的清毅,你在天堂,好吗?   四十五:爱伤是杯苦酒   其实三少扶我出了听雪楼,夜风一吹,我的酒就醒了三分,原本醉得就不深,装酒量浅是假,撒了一回酒疯是真,所以当三少把我递给启秀时,我立马就安静了。我可以在三少面前肆无忌惮,毫无形象可言,但是在启秀面前我不能,于公,我是他的上司,老板;于私,我和他谁都没有踏出实质性的一步,谁都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有苦衷,我有顾虑。   夜里,睡梦中不断地出现着清毅的笑脸,清澈透明,他的身后不断地浮出清豪那张歇斯底里疯狂的脸……   ……   十九岁那年,我的初恋以我的白痴愚蠢和那男人的胆怯退缩而告终,我被爱伤得支离破碎,我的家人被我伤得心力交瘁,父亲的癌症和母亲的脑瘤都在那场我一手引发的灾难中埋下了祸根。   之后不久,心如死灰的我被发现患了肺结核,也就是过去的痨病,在古代是不治之症,在现代,治疗它也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长达一年的西药,正在慢慢摧毁我的听力和肝脏。所以母亲才会拼了性命地替我找医方,想保住我的命,也想保住我的生命是完整的。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清毅的,他和他的哥哥清豪同在一家专门治疗这类传染病的中医院里工作。我入院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再加上我愧对家人,心里甚至想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当时清毅是我的主治医生,然后命运的安排和发展就是这般琼瑶和理所应当。   我重新有了生的希望,清毅的努力功不可没,那张清澈透明的笑脸,爽朗阳光的性格,就像寒冷冬天里的暖阳。有人曾说过,治疗爱情的伤,最好的办法是时间,其实那人不知道,治疗爱情的伤痛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到另一份爱情来替代。   于是,阴霾的冬天渐渐过去,清毅推着我坐的轮椅出来晒太阳……清毅扶着支着拐杖的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清毅牵着我坐在草地上为我表演魔术……清毅带着我爬上初夏的山顶,大声对着天空喊道:“飞羽,我喜欢你~~~”   我胆战心惊地捧着命运女神送给我的第二次爱情,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甜蜜和幸福。   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幼稚地不懂得珍惜,这么任性地推开幸福。   甜蜜的热恋后不久,我在清毅的钱包里发现了别的女人的照片,在他的QQ聊天纪录里发现了他招蜂引蝶的暖昧字句,甚至无意中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我们常去的咖啡店里小聊,发现他为别的女人买衣购物的收据等等,于是,怀疑,争吵,解释,不信任,冷战,和解,即使和解,那深深的裂纹怎么可能消失,反反复复几次后,清毅质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我质问清毅为什么用情不专。最后的结果,两人都是身心疲惫,虽然深爱着对方,却不懂得如何相处。   很多年以后我回望这段爱情,才发现自己真的愚蠢到不可救药,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智商在爱情里,几乎是可怕的天文负数。   与清毅的分手是我先提出的,清毅千方百计想挽回,可不知道我哪根神经搭错了,任凭清毅站在雨中的楼下,铁着心不去理会。再后来,清豪做为救世主出现在我的面前。偶遇,小坐,安慰,再偶遇,小坐,安慰,如此几次后,独自疗伤的我,在另一张和清毅七分相似的脸中,找到了寄托,之后不久,清豪对我表露心意,说早在医院的时候,他和弟弟都喜欢上我了,可是当时为了成全我和清毅,选择了默默地退出。那个时候的我,善良,执着,认真,自己是这样的,理所应当地认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于是,我选择放下清毅,和清豪认认真真地爱一次,一心一意,好好地待他,不再犯以前的错。   清豪很懂事也很聪明,一次家庭聚会的茅台,他收服了我哥,用了二个月的孝敬和体贴表现收服了我的父母,再一个月后,我同意了他的求婚。这期间,虽然我努力地避开清毅,但是两兄弟呀,岂是想避就避得开的,我只能选择低下头避开那双看我的目光,苦涩绝望的目光。   我和清豪的婚礼,清毅没有来,他逃了,去了深圳,在一家私人医院里打工。   婚后整整一个月,清豪都在借口工作忙,没有回家,我专心致志地做我的小主妇,温馨期待着丈夫的归家,第二个月清豪出差两次,前前后后二十四天,在家只待了不到七个小时,吃了一顿饭而已。   再白痴也会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了,我以为他有外遇,找人悄悄调查一下,没有。于是,我终于按耐不住,准备等他回来,想好好和他谈一谈,就算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商量着解决,同心协力一起渡过吧。   那时的我,就是这样的,真的认为经过磨难的爱情是坚定的,真爱的婚姻是神圣的,只要你不背叛我,不管贫穷,疾病,伤痛,我都会紧紧跟随。   我没有等到和清豪的谈话,而是等来了清毅在深圳出事的消息,他是被人害死的。事发那天晚上,清毅下班准备去银行存起当天的营业款,遇上六个人抢劫,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子,清毅死抓着装钱的包不放,不顾满头满脸的血,那六个人杀红了眼,乱棍活活将他打死。   我见到清豪,他完全不能相信事实的极近崩溃,疯狂地推开我想扶他的手,那张曾经温情脉脉的脸看着我的时候,变得狰狞残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死女人害的!!如果不是你,我的清毅不会离开我,更不会拒绝我,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去那么远的地方,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如果当初你没有出现,我会和毅儿一直在一起!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的错,是你!!是你害死清毅的!!”   原来,   地狱的大门一直在我身后如影相随……   “当年那些事……”   “没错,就是我干的,全都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把毅儿抢走,他是我的!从小到大都是我的!以后也一直会是我的!!没有人能抢得走,你这个三八,你真该死,为什么不是你死,如果不是你,我的毅儿不会被害死!不会被害死!!!”   ……   二十七岁那年,我不顾母亲哭红的双眼,毅然踏上了去深圳的火车。此后,我一直独身留在了清毅呆过的地方。   ……   我从梦中醒来,“清毅啊~”   知道为什么我如此多疑,如此谨慎地面对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吗?男人和男人?当年对清豪的恨已经让我对这种不伦的爱咬牙切齿,二十年后,那蚀骨的恨也渐忘了的时候,却依然无法理解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那种生死相随的爱,清豪是自杀的,从公司大楼顶层跳下去的,手指上带着清毅生前带的那枚戒指,我亲手将他们两人葬在一起。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戒指有两枚,情侣装的,当年清毅老早就买下,准备向我求婚用的。   黎明前的黑暗中,我摸了摸了耳边的那颗蓝宝石,那是清毅喜欢的颜色。   天快亮了吧,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清毅,你在天堂里看着我,我会很努力的,很努力的让自己活得更好,保佑我,找到幸福。   四十六:立威   对路辰瑶,我的海口是夸下了,但具体该怎么做,我心里还没谱,所以早饭的时候我给几位高管先安排了一下各自的工作。   “碧泉,美颜堂这边后院的装修继续,前店可以开门试营业,你负责在店里留守,具体有客人来了怎么讲解,演示,你应该清楚吧。”   “清楚”   “还有,找几张红纸写个招人的告示,主要招店里的小仆,男女都可以,以后可以根据兴趣再看有没有可以发展出来的,还有就是教学楼的门房、校护和清洁夫,具体招人的要求和工钱等情况你和兰蔻商量一下,写个方案我过目,工钱按秦都的寻常价钱,遇着苗好的,可以稍微加一点。这事尽快。”   “是,公子”   “启秀”   “公子”   “教学楼这边的进度怎么样?”   “主楼已经修建完毕,现在仅剩一栋宿舍楼和部分生活设施在修建,其他方面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很好,这个月,是否能完工?”   “估计要到下个月中。”   “你去和他们的领头谈,我签的契约虽然是到下个月中,不过,如果他们提前一天完成,我多付五十两银子,提前二天,100两,如果推迟一天,我扣他五十两。他们还有一大半的工钱没结,想让我爽快的掏钱,就要看他们手上的活过不过得了我这一关。”   “是,公子”   “完工后,必须扣下三分之一的工钱,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出现质量问题,我自然会结清余下的工钱。如果出了问题,你就让他跟我对簿公堂。这种话一定要早说,否则他们做事不上心。还有,现在可以发函通知北明城的丰老板,双月节后第三天开课,注意加一点要求,来学习的每人只允许带一名小仆,尽量建议他们不要带仆人,宿舍楼的房间有限,仆人的食宿费另算,余下的学费连同本人的身份证明,店家证明一并交上来,否则就不要进我的课堂。”   “是,公子”   “兰蔻”   “公子”   “这几天把我们现有的存货清一下,做一下账,我要看看需要补什么货,还有学生到校后的工具和必备产品,到时候你一并把货单给启秀传给丰老板,叫他们送货过来,货到再结上次的款。”   “是,公子”   “碧泉今天留守美颜堂,启秀你继续督促教学楼的进度,兰蔻,今天跟我出去一趟,大家各司其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没有就都坐下吃早饭吧~”   三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开会,意味深长地笑得像只黄鼠狼。自从昨天我和他听雪楼一场酒欢后,关系似乎熟悉了不少。启秀的脸色在我昨天应酬回来后却一直很僵。我现在没功夫理会这些叽叽歪歪的儿女情长,目前这一个半月我有一场硬仗要打,关系到我的名誉和美颜堂的生死存亡,我需要动用我全部的智慧来应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和兰蔻到听雪楼是不是太早了点,估计才早上九点多,满楼的姑娘们都还在睡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三少这个家伙也跟在我们后面?你难道没有事吗?   “哦~方兄,我忘了和你说,前几天我已经在北区选好了一处门店,最近一段时间在修整,所以我空闲得很。”   转身,脑后一大滴汗……   敲开听雪楼的大门,开门是一个小仆童,大概十三四岁,大大的眼睛,小巧翘翘的鼻子,有几点淡淡的小雀斑在鼻翼两侧,纤细的骨架,眼神灵动聪慧。大厅里也因为敲门被闹起了几个小仆,却只有开门的这个,穿戴整齐,洗梳干净。   “你叫什么?”   “小的叫丁一”   “我姓方,记住了。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柱香的时间里,让你听雪楼所有的花娘都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抬脚坐上大厅中央的椅子,“少一个,我脱光一个扔到街上,少两个,我扔一对。”   我抽出了扇子,在所有小仆童震惊、迷惑、呆滞的表情中,“哗”一声打开了扇子。   “现在,立刻,马上,兰蔻,点香!”   “是,公子”   兰蔻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几个小仆童已经变成苍蝇,“轰”一声就在我面前消失了,冲上楼上的,窜进楼后的,叫声,喊声,一阵兵荒马乱……   渐渐的,很多睡眠不足,美梦被敲醒的花娘们陆陆续续地从后院聚集到前厅,几万只鸭子聒噪地快把屋顶掀翻,骂声,抱怨声,疑问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圈子里三八着东南西北,却没有人注意到大厅正中央坐着的一个陌生人,还站着的一个陌生人。   “丁一”   “小人在,方公子有何吩咐?”这小家伙有前途。   “从今天开始到双月节前,你跟在我身边,随传随到。”   “小人遵命”   “现在”啪一声收了扇子,“开始清点人数。”   因为这句话,大厅里的鸭子们终于注意还有不认识的人在场,   “喂,你谁呀,是你叫我们的呀”   “跟你说话呢,什么态度呀”   “折腾什么呀,大清早地把人叫起来”   “喂,你哪根葱呀,在我们听雪楼指手划脚的”   ……   ……   我看了兰蔻一眼,兰蔻略一点头,飞快地出手,“啪”“啪”“啪”……十秒钟后,大厅里安静了。   “丁一”   “回公子,小人刚才清点过人数,后院二十五位花娘,八位候审花娘,全部都到齐了,三楼四位姑娘,青寒,凌霜,惜雪,冰露,除了惜雪姑娘未到,其他三位均在场。”   我把扇子在手上转了个花,兰蔻已经应声而起,“嗖嗖”借了几处着力点,轻盈优美地落在了三楼,几秒后,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哑然止住,再然后就看到兰蔻拧着一个内衣内裘,披头散发的东西落在我面前了。   她不能说话,我知道,兰蔻点了她哑穴,但是她可以动,所以被摔到地上后,怒起想冲向兰蔻,被兰蔻一巴掌又摔回了地上,接下来,她就老实了,惊恐地看到大厅里全是人,大厅中央还坐着一个人,所有的花娘都被兰蔻的一番举动吓着了,说来也是,路辰瑶不象很暴戾的一个人,他的听雪楼排名花榜第二,能进来的也不会是市井流氓之类,多半也是衣冠禽兽之辈,所以真有什么很暴力的场面,这些鸭子们估计见得也不会多。   “丁一”   “小人在”   “我进门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公子说,一柱香的时间里,让楼里所有的花娘都在公子面前出现,少一个,脱了衣服扔上街一个,少两个扔一双。”聪明,机灵,恭敬,收了。   “兰蔻,解了她的穴。”   “是,公子”   ……   “我看你敢,我是楼里资格最老的头牌,连瑶老板见了我都要留三分面子,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小楞子,毛都没长齐,敢在老娘面前耍威风,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肥了腰,装什么大牌,老娘见过的大人物比你手里抓起的米还要多,你算个什么东西,今天你要是敢动老娘一根汗毛,信不信我找人卸了你……”   细尖的指甲指着我,披头散发嚣张拔扈的像梅超风。“兰蔻,教训她”   “是,公子”话音刚落,那个老娘左脸就挨了兰蔻一耳光,“这一巴掌是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那个梅超风被打得又摔回到地上,傻住了,兰蔻揪着她的领口拧了起来,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打你对我们公子出言不逊!”   “动手吧”   “是,公子”   兰蔻使剑的,哪能真脱光了人家的衣服呀,象征性的,剑气在衣服上划开许多道口子,跟现代的乞丐装有得一拼。那位惜雪头牌彻底被这个阵势吓着了,没了刚才的嚣张和放肆,现在变成了一只惊慌失措的母鸡,紧张的眼神到处晃。兰蔻干净利落地替她改了装,拧起傻了的母鸡,一使劲扔出了门外。   “丁一”   “公子”   “关门”   “是”   接下来,大厅里一片安静……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喧哗,一些嘈杂,一些纷乱……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我接过兰蔻替我倒的茶,使了一个眼色,兰蔻开门,起力,转身,再把那只母鸡又拧了回来,前后连贯,一气呵成。   我端着茶杯,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那只母鸡,再扫了一圈堂里站着的几十号人,冷笑一声:“兰蔻,解了她们的哑穴。姑娘们都坐吧。丁一,替惜雪姑娘搬张椅子来,惜雪姑娘,你也坐吧。”   “各位,我姓方,以后你们叫我方公子,”我放下茶杯,抬眼微微一笑,“从今天开始到双月节前这四十四天里,我就是你们的指教师傅,我的话,无条件地听从,我的命令,无条件的执行,如果你不服,可以提出疑问,但是如果把抱怨和不满带到以后的训练中,就不要怪我罚得重。”我站起身,背着手,踱过她们面前,   “听雪楼,做了二年多的花榜第二,难道各位,就不想坐上榜首吗?就甘心居于人后吗?惜雪姑娘,”我在母鸡的面前停住,“你就不想登上顶级头牌的位子,去感受一下吗?只要你坐上了,就可以把以前欺过你,辱过你,鄙视过你的人,统统踩到自己的脚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各显丑态。”我用扇子轻轻撩起她未梳理的一缕长发。人的欲望是多么容易就被挑起呀,内心的魔鬼是多么轻易就被唤出的呀。惜雪眼里闪动的都是征服的欲望和肆虐的快感。   “我的目标,就是在这四十四天的时间里,把你们每个人都打造成顶级头牌,双月节,秦都的花榜首位,我要上面写得是——听雪楼!”   四十七:玩转花街(一)   这年头,玩花巧是长不了的事,得实实在在的下苦功夫,否则今天你拿了头名,明天可能就败得更惨。   秦都花街排行榜的规则很简单,每半年根据每家店的纳税金额以及这半年来的销售额来进行排名,不用说,谁的钱交得最多,赚得最多,谁就是头名。秦都花榜的评选由来已久,如果要追溯可以追到老狐狸的老爸那一辈。户部每三年会收回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花牌重新翻新一次。   第一名的花魁牌是用纯金打造的,估计就是A4纸那么大,可以展开,也可以对折起来,厚度嘛,看样子应该和银行卡差不多,外面全部浮雕出玫瑰花,打开里面一看,左边刻着两行大字,“傲雪凌霜和白阳,冰肌玉骨自来香”,右边刻着四个字:独占魁首。据说这两行诗和四个字是先皇御笔亲题,所以说为啥那些花楼削尖了脑袋想拿第一名,这不光是名次和面子问题,还沾上了皇家的贵气,先皇亲题的字呀,多难得呀。   第二名所获得的是一块纯银花牌,外面了一样浮雕出玫瑰花,里面那两行字也一样刻着,只是右边那四个字没有,第三名,据说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四方形,周边刻出玫瑰花,正反面各占一句话,剩下的名次就什么都没有了,然后评选出来的结果,会在城里各处榜墙上红纸金字贴出来,然后老百姓就开始评头论足议论三个月,后面三个月开始猜测下半年谁拿花首,民间甚至还有为此设有赌局,只不过凝秋阁十年榜首的稳如磐石,让秦都花榜的赌盘一直处于熊市。   当我手里拿着路辰瑶的银质花牌,听完他的一番讲述后,下巴差点砸到桌面。   果然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狐狸生出来也一样是狐狸呀。用最少的代价换来了最大的收益,这才是真正的商!几块牌子,几行字,就哄得秦都上百家花楼挖苦心思的给你挣税收,老狐狸,I服了U!连你的老爸也一起服了。   我把花牌递还给路辰瑶后,拿起扇子在手里转着花,耳朵动了又动……   “方公子,离评榜只有一个多月了,你真有把握能赢过那家?听说,今天你在听雪楼里发了威~~楼里的姑娘们全都被你镇住了,嗯……好想看看呀,听说连惜雪都对你心服口服,我可算是相信了,当初听到那些传闻呀,我还在想呢,这本事说得也太玄乎了吧,这里面呀,指不定虚头多实份子少,可今天亲眼一看,方公子呀方公子,我都要被你收服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听雪楼里,忙得跟发动机一样。兰蔻带了两个箱子,一箱彩妆品,一箱美发工具,从打出这箱工具还没有人让我试过身手呢,于是乎,三十七个花娘,按特长分成了六人一队,惜雪我将她单独列出来了。   当我打开工具箱,里面陈列的一把把各式剪刀银亮亮地登场,大厅里掀起了一层波浪式的议论,随即哑然止住,嗯,不错,我的话,要无条件的听从。   其实我并不打算剪掉她们的头发,只是根据她们的脸型和气质修剪出适合她们的刘海,这一点很重要的,比方说,一个人的脸型偏瘦偏长,那么可以将额前的发剪成一排整齐的刘海,用来缓解脸型过长的缺点,具有视觉上的修补作用,再或者一个人的脸型过圆过胖,可以将部分前额的发修剪成垂柳状附在两腮边,这样就可以削瘦她的脸型,修补脸太圆太胖的缺点。   我在这边飞舞着花式剪刀,兰蔻在那里开始替她们修眉,这些花娘平时要么是用棉线来绞脸,要么就是自然眉型生得就好,在我眼里,是个女人都要修一下眉的,哪有天生的眉型就百分之百完美的呀。修眉有专门的眉夹、眉剪和眉刀,还有眉尺和眉刷,当初把这些工具的图纸交给铁匠时,那两个汉子硬是看了我整整一分钟,郁闷得拿着图纸的手不停地在抖,也是哦,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这些铸剑造刀的好手,江湖上的侠客们对他们手上的功夫赞不绝口,可现在却要他们打造这些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东西,并且对每一处拿捏的尺寸还要求得极为严格,我确实有点同情他们,所以我给的银子也充分体现了我的理解。   最后走的时候,我扔给他们两人一句话:“佛曰:‘芥子纳须弥’,一粒小小的芥子也能容下一座须弥山?这世间,往往越是细小的东西,包纳的智慧越强大。”   我打造了四套修眉工具,兰蔻和碧泉现如今也耍得游刃有余了,多谢九祥城的实习呀。下午,忙着给每个花娘量三围,初步了解一下她们的特长,服饰要作大调整,这些姑娘们完全没有一点搭配技巧可言,恨不得把所有的珠钗绿玉都挂身上,不应该呀,听雪楼原来这么俗。   四十四天,今天已经算一天了,还剩下四十三天,我要在这四十三天里让听雪楼的营业额超过凝秋阁,看来得去户部查一下两家从今年三月起已经交纳了多少银子的税?秦文皓?对呀,找他帮忙……   有什么办法在这四十三天里吸引更多的客人,得让他们大把地掏钱,还要掏得心甘情愿,掏完了还要觉得一百个值,这个难度呀……   明天让每个花娘自备一套彩妆品,必须,省得我每次还要用自己的东西……   我正在神游,感觉到袖口有人在拉,腰上有只手在摸,我这才回过神,看到坐对面的三少笑得依旧像只黄鼠狼,丫的,你小子从早上到晚上一直扮黄鼠狼,脸上的皮不抽得慌呀,我瞪了他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转头,瞧见路辰瑶的细眉细眼离我的视线很近,我拿扇柄顶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到原位,“太近了,看不清。”   路辰瑶扮着一脸哀怨样,靠,我七岁就接过凤美人这招,小样你还嫩着呢,“少在这里给我发骚,公子我不吃猪肉的。”   这话,让三少和路辰瑶都成了迷糊状,我懒得解释,随口说的,自己都没明白这话的逻辑。   “三少,有事要你做了,给个痛快的话吧。”   “赴汤蹈火,绝不推辞,只不过……嘿嘿”万恶的奸商!   “说吧,别太过火,否则我拿洗澡水淹死你。”   “美颜堂,我要入股,这要求不过分吧,而且我也清楚你现在的状况……”三少眼里全是商人看到一个绝妙商机时露出的精光,丫的,吃定我现在青黄不接呀!   “你拿话堵我,信不信我明天就搬出花家别院。”   “别,别,我错了,错了,方兄,好兄弟,你不是挺喜欢刘嫂炖的燕窝羹吗,真搬走了,哪里吃得到呀,别生气,我错了,好吧好吧,我入三成的股,只收二成半的红利,这样行了吧。”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胳膊肘撑着桌面,转头看向楼下的舞台。   “两成!”继续看舞台。   “我豁出去了,一成半!方兄,你还真是我的克星呀,我现在算是看清了,你这个商呀,当得真叫个墨黑,连兄弟碗里的油水,你都能刮走一层。”我拿眼角斜了他一眼,这克星也是你自己揽上的。   “兰蔻”   “公子”   “回头把今天花公子说的意思写张契约,拿给花公子过目。”   “是,公子”   黄鼠狼终于要哭罗,路辰瑶笑得花枝乱颤。   今天路辰瑶带我们坐在寒星雅间,雅间里全部都铺着竹块玉簟,身后垫着厚厚的靠枕,免费的。废话,这个时候了,他要是还收我的钱,我难保不会暴打他一顿。   “瑶老板”   “嗯?”我拿扇柄一顶,止住了妖精作势要往前凑的动作。是,是,我承认,我身子看起来瘦了点,个子矮了点,样子小了点,但是,我不养小白脸!更何况,我才十五,“男长十八慢悠悠”,等我到了十八,指不定月亮变成什么颜色呢。   “你就不能坐直了说话吗?”   “方公子呀~,我与你现在可要同舟共济哦,适当的熟络一下感情也是应该的吧~”   我挑眉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可以做假,语言可以做假,但是一个人的眼睛里往往会无意识透出内心真实的东西。呵呵,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呀。   “我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第一件事,楼里的花娘明天开始,每人购一套彩妆品,兰蔻会把产品清单分给花娘;第二件事,今天我已经把她们每六人分成一组,明天午时一过让其中两组到南街的美颜堂来,我在店里恭候着,记得提醒她们每人带一把绣伞;第三件事,我需要你提供凝秋阁的一切情况,包括阁里花娘的各种介绍,越详细越好;第四件事,明天请两位城里最好的调琴师傅,嗯……晚上吧,还是约在这间,我要和他们谈谈,另外多请几位不同的乐手;第五件事,从明天开始,楼里从早上十点开始集训,我会把计划表挂在楼里,到双月节前还有四十三天,也就是六周,我计划从下周开始,让她们上台表演,节目的编排这一块我来负责,瑶老板从明天开始找一些人特意在秦都里散发一些传言,就说听雪楼要重洗头牌,到双月节前楼里的花娘每周都有新节目要表演,来看表演的客人每人都可以投票,双月节后根据客人的投票来重定头牌,尽可能传得神秘点,新奇点,我另外会有行动来配合这些传言。”谈到了正事,路辰瑶也变得认真起来,仔细地听着我说的每句话,点头附和着。   “三少,你这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过两天我会给你一些新服装的图片,样式可能新颖了点,但是上台表演正合适,你抓紧时间找一些手艺好的师傅来做,这些新衣的账单给瑶老板,如果有花娘喜欢想自己买下来就最好了。”   “瑶老板”我呷了一口茶,妖精转头专致地看着我,“你在店里多安几面镜子,尽量选用清晰的,安置在二楼,调整角度,将光线全部都反到舞台上,另外,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舞台上的声音变大,至少到二楼最角落的雅间里也能听得清楚。”   “嗯……这事我会想办法问问,方兄,你可真是……”   “还有一件事,瑶老板”我抬眼,打断他的话:“我想找你讨一个人。”   “噢?什么人居然入了我们方老板的眼,想不到我楼里居然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角儿?方兄,你看上了哪位姑娘,尽管开口,别说这楼里的姑娘们今天都让你偷了心,就连我~~”   ……唉,耍我,有意思吗?   “我想讨的只是一个小童,叫丁一,到双月节前,几十天的时间,我楼里店里两头跑,很多事忙不过来,人手又不够,所以讨了他,给我平时递个信,跑个腿什么的,瑶老板,别想歪了。”   “方公子呀~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路辰瑶细长的手指掂起酒杯,斜着水汪汪的眼,轻咬起一点淡色的嘴唇,“这满楼的姑娘们心思都歪着呢,这要是……”白嫩的手臂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晃眼,拟着兰指一伸臂勾住我的脖子,跟着人也贴了上来,热热的气吹上了耳朵:“我这心思,若当真是歪了,可要怎么办呢~”顺势牙尖轻咬一下耳垂,舌尖还跟着再舔一下。   老子心里第一个反应是——邱少云烈士!   这合作关系总不能因为别人想吃你的豆腐就闹僵吧,我还准备借他这把梯子上位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呀。交际场上的逢场作戏,打情骂俏是常有的事,但是我和他?两个男的?是他准备吃了我呢?还是让我吃了他?他想吃我,我不会肯,让我吃他,我不会干,这世道……   我身下偷偷一出手,挠了他腰眼一下,他格格笑着一激灵,闪开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三少,走吧”   起身,展袍,抬脚向门口走,路辰瑶被刚才那一下撩得卧倒在地上,没反应过来。   “方公子~~”   我在门口定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回了头,路辰瑶那双细长的眼里,复杂,自嘲,夹在酸酸的悲哀里,不过,他的悲哀里印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别拿我当另一个人”说完这句,很自然地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忙了一天,先告辞了。”   回程的马车里,我失神地看着车窗外,昏黄的夕阳里飘过的街景,我没说话,三少也一言不发。   “三少”   他看向我,平静干净的眼神,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人太苛刻了。”如果不是强求完美,自私的要求凡事顺合自己的心意,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   “这世间哪会有毫无瑕疵的人呀,相处是最难的,遇事,先替自己想想,再替对方想想,很多不该犯的错就会避开了。所以,方寒,你与其在这里自责,不如学着如何养成这种习惯。”   是吗?习惯就可以了?……   四十八:玩转花街(二)   我多带一个人回来,于是晚饭时给其他几位高管介绍了一下。   晚上,东厢房一号。   “丁一”   “小的在”   “以后不要再叫自己小的,我既然向你们瑶老板讨了你,以后就和他们几位一样叫我公子。”   “是,公子”   “识字吗?”   “识得不多,楼里的姐姐们兴致来了就教几个。”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   “我爹把我卖给听雪楼的。”丁一回话前顿了片刻,不过声音还算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   “今年有多大了?”   “十三”看起来还真瘦小,估计从小就营养不良。   “你以前在听雪楼当杂役,我讨你出来,也是当个小厮,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公子的意思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可你这双眼里青涩的哀愁又是从何而来的?   “人活这世上,就好象鸟儿要在天上飞,鱼儿要在水里游一样,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样,人才会有存在感,才会觉得自己是被承认,被需要的。”   “公子,小的……有点不明白。”   “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兰蔻,以后你抽空教丁一算术,碧泉,你负责教丁一多识些字,启秀,我想让他学武,现在起步可能有点晚,不过,还是教他几招防身用的吧。另外,他以后和你住同一间房。”   “是,公子”   “大家都各自忙吧,明天的事多,兰蔻碧泉要辛苦你们两个了。”   我起身,向东厢房二号走去。经过启秀,停住。   “启秀”   “公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着门外那株枝叶繁茂的梨树,即使不回头,余光也能看到启秀微垂着头,倔强笔直的腰身。“如果启秀心里有什么事,觉得很重要,是……非去做不可的,”话说得有点混乱,我脑子现在也有点混乱,“如果一直记挂着,还不如去努力完成,所以,启秀……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话毕,我头也不回地冲进东厢房二号。   启秀,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一件很重的包袱,我承认我当时留下你的方法不光彩,所以,我给你自由。   三少不在房间里,我等他的时候,一直捻着他桌上插着的一支含笑花,房间里芳香四溢,馥郁可人。   前世的母亲就喜欢种花,家里的阳台上支着铁架,专门摆放着各种香花,当年,母亲甚是喜爱含笑花,说它的名字好听,花也香。可惜有一年夏天,傍晚下暴雨,狂风四起,硬生生地把铁架最外围的含笑花连盆一起吹到楼下,花盆碎的四分五裂,但花枝并没有受损,母亲将那花重新植进一个更新更大的陶盆里,只不过,那株含笑日见枯萎,无论怎么浇水施肥细心照顾,却只能看着它一天天走向死亡。最后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弃掉枝叶已经焦黄的含笑花。那年我才十二岁,却清楚地记得母亲对我说:那花八成也是有魂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三楼摔下去,活生生的把魂给摔断了,所以救不活啦。   母亲的这番话,让我疑惑了许多年,那株含笑花明明没有任何损伤,为什么就不能再活下去了?我转着手指间温润如玉的含笑花,这看似清秀娇嫩的花枝,却藏着这般精巧的心,更何况是人呢……这一世,不要再用自私酿出爱伤的苦酒了。   直到三少轻轻拍了我的肩,我的魂才回来。   三少拿着我用心画出来的新服装设计图,酒窝变成了酒糟,“方兄,我的方寒兄~这,这个是你画的?”   “咳咳,是……是呀,呵呵”别夸我,千万别夸我,我会骄傲的,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也……太难看了吧。”   ……   “三少,你在嘲笑我的智慧吗?好吧,好吧,我知道我画眉很厉害,化彩妆很厉害,其他的就……但也不用这么明白的告诉我这个事实吧,不懂什么叫委婉吗?”我一把扯起三少的脸蛋,用力地揉,“再敢说个不字,信不信我给你画个柳叶眉!”   “哈哈哈……”我和三少两人在屋子里闹得天翻地覆,安静下来后,三少俏皮地笑着,飞出一边的酒窝:“方寒,你能笑起来就好。”我脸上的笑还没退,嘴角意味深长地一扬,斜了他一眼。   “做事了!起~来!少在这里给我装死!”   那夜剩下的时间里,我一边给三少讲解着那张难看的设计图,一边比划着新服装如何制作,催他尽快制作出一些样版,这样修改起来也容易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修书一封,准备带着丁丁拜访我们的四皇子。出门前,兰蔻告诉我,契约书和二百两银票都放在启秀的床头了。   中区四皇子的家——龙曜府,门防的两个大汉拦住了我们,道明来意后,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管家告之:四殿下一个多月前护送盐粮去了北地,他二皇舅那里。前几天传鸽子信说三天后返到秦都。   怪不得,还以为那家伙失踪了呢,搞了半天北上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呀,不会是他一回到秦都就被派出去了吧,刚刚整完昌阳的事,就被调出去,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   留下了书信,再三咛嘱老管家,务必让四殿下亲启,非常重要!   回到美颜堂,试营业后,有人光顾,但是并不多,销售量还没什么起色,离中午还早,我拿着几份资料在翻阅。   招聘启示,签了。   库存清单,签了。   进货清单,签了。   装修账单,签了。   一幅卷轴,这是什么,展开,一幅画。   天上满月,远山如黛,近处,半池青莲,冷霜碎萍,池边一棵飘黄的梧桐下,一身素衣的男子正在拂琴,只见一个孤寂的侧影,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画款有四行字,   “月舞长剑锁边疆,别后数载酒已凉,锦瑟离伤寄北望,素衣星然倚东窗。”旁边,能辨出印章中的两个字:回锦   回文织锦?秦文韬!这,这画,这诗,他这是……给谁的呀?默……   中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位花娘听话地准时到店。   我,兰蔻,碧泉,三方同时启动,流水线的操作,我做发型,或盘起来,或卷起来,或直起来,兰蔻和碧泉一边一个完成彩妆,十二个人如果一个人忙,恐怕一天都不够,但是三个人,一个半时辰就搞定了。   列队,开始调整众人的配饰,A的伞给了D,B的披纱给了E,等等,因为这些姑娘们真得不懂色彩学,一身五颜六色外加五颜六色的装饰,所以,给她们调配一下,这样更协调。   将十二个人分成三队,每队四人,四种风格。吩咐她们从店里出发,一队往西面商贸区,一队往中部贵族区,一队往南边花街集中营。现在是下午四点不到,戌时,相当于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到听雪楼。   说得好听点,是让她们出去逛街购物,说得实在点就是让她们招摇过市,做活动广告。这招现代美容业常用——发传单。   OK,姑娘们,出发吧。   稍做调整,我留下兰蔻和碧泉看店,带着丁丁去了北区教学楼。   我先声明,我只是上北区看看教学楼修建的进度,没有,咳……没有其他意思。   教学楼已经初步成形,很有当年寄宿学校的感觉。门口有一个半大小青年拦住了我,丁丁替我表明了身份,对面灰头土脸的小青年仍然将信将疑,让我们稍等,再喊了一个去里面报了信。我摇着扇子,瞅着那个小青年,眯了眯眼。   里面,启秀出来了。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晒黑了,身子也瘦了,靠,我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没空去仔细打量他们,怎么会忘了,他们一个一个也一样忙得昏天黑地呀。方寒,你丫眼珠子里就只看到银子吗!   “公子,你怎么来了?”启秀的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弄得我尴尬的要死。   “啊,那……那个,就是想……嗯~”   “公子想去瞧瞧教学堂的样子,回头好看看怎么放展示货架。”丁丁替我接下后面的空白。这小子是怎么编出来的呀。   “是……是呀,启秀,你看就是这事,本来让兰蔻她们来看看就好了,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来看看,顺便看看课桌课椅能放多少,呵呵……”我赶紧凑戏份子,顺带瞟了一眼丁一,回头赏你;那娃,大大的眼睛眯起来冲我一笑,露了一颗小虎牙,多谢公子。   教学楼一层,空间不小,我摸着墙上镶的模拟黑板,按我的要求,被打磨的很光滑,漆上了黑色的漆。踏着脚底高出地面的一块讲台,眼前一张高高特制的讲桌,我眼里突然有种东西想涌出来。   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会忘记,即使相隔千万光年,我依然记得那时英姿飒爽在商场,风姿卓越在讲台的幸福时光,被需要,被崇拜,被赞许,被肯定,一切的一切滴水般修补着我胸膛里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公子!”   “公子?”   我抬头,启秀担心的目光,丁一疑惑的目光,“我没事,这里,特别的好。丁丁,回去了。”   “是,公子”   “启秀,剩下的工作,还是要辛苦你了。”   启秀陪着我们往校门口走去,经过那个小青年的时候,他眼里仍然夹着一分疑惑地看着我们,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不敬和怀疑而有一点尴尬不自在的表情。我偏头对启秀说了几个字:“这个,挖过来。”启秀装作漫不经心的拿眼光扫了一下,无声地点点头。   出了大门,我回头想对启秀再说些什么,舌头打了结,肚里干了墨,“那个,启秀,嗯……”我左手拿着扇子想敲右手,结果右手自己摸上了耳朵,“那个,刘婶今天煲了鸽子汤,晚上早点回来……喝汤。”   “是,公子”你能不能不用这种工作模式回答呀。   “走了!”回身,上了马车。“刘哥,去听雪楼。”花府的刘大哥一声吆喝,车上了路。   老子真他妈的郁闷死了,刘婶天天煲汤的,一周七天二天煲鸡汤,二天煲骨汤,二天煲鸭汤,一天煲鸽子汤,住了两个月,地球人都知道,我那话,说得真叫个没营养。丁一窝在马车另一角,一直拿眼角调笑地瞥着我,别给我加油,火够大了,继续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冲过去,一把揪起那家伙的领子,“你再敢笑话一个字,信不信我扣光你的赏银。”   “公子,我什么也没说呀。”小样,好的不学,先学着装冤枉。   “你肚子里在说。”我是精,你是怪,十年都没我跑得快。   “公子,小的知道,您是好人!”笑得一脸春花开。   “公子我是好人,连河里的虾都知道,可公子我,不是个厚道人。”哇哈哈哈……   “公子……”丁一凑到我身边,大大的眼睛里好事连连。   “干嘛?”我刷开扇子,小家伙贴到我耳朵边说了一句:“公子,我支持你。”   “支持我啥?”我扭头看着他,那娃一脸正经无比地说:“支持你把启秀哥骗到手。”   “轰”,我脸上的红色水银柱噌一下就冲上了脑门,头顶上炸了一圈水蒸汽,“你在瞎说什么!!!!!!”我掐着丁一的肩猛晃,丁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方公子,听雪楼到了。”   丁一掀开帘子,我出了车,镇定地理了理衣上的皱纹,扶了扶发冠,眼角睨了他一眼,丁一转头看屋顶装不认识我。我现在后悔了,当初为啥讨了他。   下午四点多,看门的小童一看是我,立马迎上来,“方公子,要先去寒星雅间吗?”   “不用,你们瑶老板在哪?”   “老板在后院午歇还没起呢,要小人去通报吗?”   “通吧,前面带路。”   四十九:玩转花街(三)   路辰瑶的人早已经起了,可是衣装还没起,一身素白的袍子,袒着胸,露着臂,估计里面什么都没穿。怕啥,你有的,老子都有。   首先谈到十二位花娘的任务,交待他,等这批回来后,让楼里的小童做调查,接着关于今晚约的两位乐理师傅,然后是店里镜子的安置情况,再然后是舞台扩音事件,再然后就问到凝秋阁的探底情况。问到这里,路辰瑶起身在旁边一书架上,抽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我。   花名册?晕,这状态,听雪楼怕是仿得人家的吧。册子是新的,我瞄了一眼路辰瑶,他不会是特意找人做了一回商业间谍吧。   “我在雅间等你。”说完,我起身往店内走。   我在寒星间里,翻开了花名册……今天真不对劲……凝秋阁只有十二位花娘,全部是头牌,我晕,浓缩就是精华呀……这倒底是怎么了……十二个头牌,等于说个个都是高手,凝秋阁的人力资源做得真够完美的……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十二个人,分成了四组,每队三个……换在平时我都找到后院了,还能这样?……夜字辈是最高级别,分别是,夜涵,夜琴,夜真……不会是?昨天……然后下面依次是含字辈,秋字辈,雨字辈……那话会不会太伤人了……合起来就是“夜含秋雨”四个字……老子这张嘴真是刀子……凝秋阁的老板,又一文青。   夜涵,凝秋阁第一位头牌,身高……看出来就看出来嘛,干嘛非得拿出来刺人……琴艺超群……这下好了,本就是一个可怜人……传闻乃江湖“幻夜仙子”的关山弟子,尽得师传精华……我又凭哪门子得意要高高在上的打击别人,自己不也一样是这样过来的吗?话说的没错,理儿也没错,就不能换个词,换个句?刀子!真是刀子……   “公子,你要的茶。”   “啊!……哦,丁丁呀,放这儿吧,去看看瑶老板来了没?”   “是,公子”   路辰瑶今天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袍,淡淡的浅米色,衣摆底层用绛红的丝线绣出层层叠叠的水仙花,慢慢向上延伸,越来越疏稀,袍领是中开V字形高竖领,露出优美线条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衣袖是紧束的,袖口微成喇叭状,同样绣着层层的水仙花,只不过,花蕊用淡黄色丝线勾勒得清晰可见。头发用绛红色的丝带扎起发冠,垂下几缕在脸侧,素手素面,干干净净的,真像北国银装中的一座玉彻冰雕。今天的他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风情,张扬,华丽,反而更像一位邻家的大男孩。   我低头端茶呷了一口,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他爱上的又是怎样的一个,伤他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份情,让他自暴自弃的想放弃自己。   “瑶老板,这本花册我会拿回去研究一下,另外,今天晚上请的两位师傅大概什么时候到?”   “酉时,已经交待过了,在楼里完全听你的指挥和安排。”   “这就好,今天十二位花娘的调查卷我已经让丁一传给楼里的小童了,另外,明天再安排另两组姑娘们到店里来,时间和今天的一样,后天最后两组,结束后,楼里的生意会有所改善,凝秋阁并不在人数上占优势,但是每个花娘都是一顶十的,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要用人数优势,楼里的姑娘们个人技艺并不出众,如果能联合起来表演一个节目,那效果就不一样了。这事我自有安排,等后天的初步宣传结束后,我会编排每组人员的节目,根据她们的优势。”   “嗯,甚好,一切听从方公子的安排。”   ……妈的   “另外,上次说的多请几位乐手的事,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有二位加入,我有意再多请几位。”   ……他妈的   “嗯,如果有既能编曲又能单独演奏的就最好不过了。”   “嗯”   ……   “昨天……抱歉!”   “嗯?”   非得让人说得这么清楚吗?你是真装傻还是为了看我出洋相!   “方公子,”路辰瑶低头轻声一笑,“方公子没有做错什么,无需说抱歉,而且……”路辰瑶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平淡,没有以前那种妖媚劲,“方公子这么做,是为我好。”   我心里不知为何被触动了一下,那种共鸣感,是只有真正去爱过,被爱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才会有。   “瑶老板,你年龄比我大,但是经历的事未必有我多,”这是大实话,“人活这世间,爱情这个东西自私,残忍,甚至疯狂,它会蛊惑人失去理智,失去思考的智慧。”我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这个结论是多么深刻地烙在我的灵魂里呀,“人这一辈子还要体会很多其他的东西,比方说亲情,友情,信任,包容,理解等等,这里每一样都比爱情来得重要,来得珍贵,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劝瑶老板放弃,如果两个人爱得真,爱得切,爱得无所畏惧,那样的爱,自然不要去放弃,但是,如果爱不在了,就学着,放手。”   路辰瑶的表情从没有过的动容,酸甜苦辣,百味交杂,那段爱情一定让他刻骨铭心,痛彻入髓,回想起来也一定百感交集。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修长的手指,“不要去怨,也无需去怨,上天让这世间每个人都去品尝过爱情这杯酒,有多甜,就会有多苦……”路辰瑶的眼圈红了,“那是人活着必经的过程,因为……”我捋起袖子,轻轻擦掉划过他脸庞的一行清泪,“爱的伤痛,能够让人一夜长大。”   怀里的路辰瑶无声地哭泣着,抽动着单薄的肩,再坚强的人,被爱伤透的时候,也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直到他不再哭泣,我才轻轻推离他,拿起帕子替他擦干脸上的痕迹,“哭起来,就不好看了。”路辰瑶有点害羞地垂眼一笑,“这双兔子眼可别让楼里的姑娘们看到,会笑话你的。”   此时的路辰瑶没有艳丽的装扮,没有娇媚的神情,却真实得让人心疼,假如前世我有自己的孩子,到现在,也应该和他一般大吧。   “过会儿乐理师傅就要来了,你回后院拿凉水敷敷眼再回来。”   酉时,相当于傍晚六点,两位师傅准点来访。   我不识谱,也不会乐器,除了吉他能弹几个音符以外,什么乐器都不会,但是我有嗓子会唱呀,于是,动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我边哼旋律,两位师傅边写谱,再拿琴弹弹看看有出入没。   这个过程中,路辰瑶也来到了雅间,十二个外派的姑娘们也陆续返回了,伴着一声声尖叫,赞美,羡慕等等,七七八八地大厅里象热腾腾的油锅里倒进了一杯水。   可以理解的,秦都算是很繁华的了,但是这里的女性们化妆仍然用着最原始的材料,比方说画眉用炭条,那样怎么可能勾划得出不同眉型玲珑千变的线条,更不用说眼线,眼影,唇色的变化,用得最多的就是胭脂,甚至被认为只要在脸上涂了两团红红的东西就算是化了妆,就算是美了。所以,要么天生丽质,要么姿色平平,如今我所使用的东西,所运用的方法,感觉就象跟山顶洞人演示电脑一样。这十二位先头部队今天也是兴趣勃勃,从来没觉得自己也可以这么漂亮,这么美,另外的二十几位,羡慕得恨不得现在就十八变。   这世间,女人,不论年龄,职业,背景有何不同,甚至不论高矮胖瘦,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爱美。   大厅里仍然在继续着一路见闻,谁谁谁让人看呆了撞到柱子多少次,谁谁谁在路上被搭讪了多少次,谁谁谁在路上被吹口哨了多少次,谁谁谁在路上被调戏了多少次,谁谁谁在路上被摸了多少次,以此类推……   路辰瑶在二楼雅间看着大厅里的沸腾,惊讶地回头看着我,我挑起一边的嘴角,冲他眨巴一只眼,脸上的得意肯定是掩不住的,不过,我有得意的资本吧。   吃饭的时候,我在雅间和两位师傅一起共餐的。三个人的心思都没在吃饭上了,我是忙着能多出几首有代表性的曲子,毕竟有六组人呀,他们两个是忙着这些没听过没遇过的曲子,挖到宝了,就不想歇。   楼里今天的生意好得很,大概从七八点以后,就陆续进来大把的人,这听雪楼的实力也随着一次招摇过市而提升了。路辰瑶一直在忙前忙后,晚饭后就没在雅间露过面。   我叫丁一带着第一组六个人的名单,分别叫她们到寒星雅间来。两位师傅鉴定了一番,初步定下适合她们的曲目。最开始第一天替她们分组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心按她们相同的特性分在一起了。要么舞好,要么琴好,要么嗓子好,每个人都有可取之处的,只看你如何挖掘,如何运用。   安排好第二天两边人马的训练时间,我起身叫上丁丁准备回花府。   “公子,要和瑶老板说一声吗?”   我站在门口,回头,隐约看到路辰瑶在二楼的某个雅间里调笑着,“不用了”转身,跨进了马车。   还要见四十二天的。   回到花府,大概晚上九点多,在现代,算是早的,熬夜赶工作是常有的事,兰蔻和碧泉都没睡,在房间一直等我,见我回来,兴奋地迎上来:“公子,今天我们一直快到戌时才关的店门。公子下午走后不久,陆陆续续不停地有客人上门,大部分是南区的客人,今天二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我们一共卖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货。”   我微笑的看着两位高管第一位感受成功销售的喜悦,以后她们会慢慢习惯的。   “兰蔻,碧泉,辛苦你们了,从明天开始,店里的生意会越来越好,要有思想准备,到时候会更辛苦哦。”   ……   泡完浴回房,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鸽子汤。定了片刻,转头往启秀的房间走去。到门口,停住,想了想,又转回房,一口不剩地喝完了那碗鸽子汤。   五十:玩转花街(四)   花街倒计时,四十二天。   早上除了在店里处理一些文件,还接待了明师傅,那两位乐理师傅中的一人。美颜堂从一开门就有人光顾,兰蔻和碧泉兴高采列的忙得不可开交。   花府刘大哥十一点左右就给我们送来了午饭,店里的人都在忙,没人想这么早吃饭,结果,等到想吃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三四点了。   差不多十二点,第二批花娘就来店里了。我晕,比昨天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这帮女人呀!流水线又一次开启,只不过因为店里同时也有客人,所以速度比昨天慢了许多。下午四点,这帮姑娘们出发后,店里的人才有空坐下来吃一顿已经冰凉的午饭。吃完饭,初步结算了一下当天的营业额,已经有三百多两银子了。个个都笑开了怀,其中兰蔻笑得格外的幸福,只有她和我知道,这些彩妆品中间有多么惊人的利润。   饿得太久,吃得也不多了,凉东西下了肚,我平时很坚强的胃也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吩咐丁一替我泡了一杯热茶,我在房间休息了一下。躺下前,突然瞟到书架上的那幅卷轴,顺手就展开了,“月舞长剑锁边疆,别后数载酒已凉,锦瑟离伤寄北望,素衣星然倚东窗。”寄北望呀,唉,无情帝王家,也许正因为没有父母情,没有兄弟情,所以爱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弥足珍贵,好象捧着手心里的一片雪花。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遵循着一个平衡原理,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可偏偏只有维纳斯的玫瑰,丘皮特的金箭是不受这个原理约束的,爱情的游戏中,谁先爱上了,谁就输了,谁付出得越多,输得就越多,甚至有时候,无论你付出多少,都得不到一丝回报,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是多么可悲可怕的一件事。   休息片刻后,我和明师傅一同前往听雪楼。   听雪楼里,第一组花娘正和月师傅讨论曲目。这一组的组长叫念玉,是我选的,第一天我在听雪楼立威的时候,满大厅的鸭子们叽叽喳喳,只有五个人没有出声喧哗的,念玉就是其中一个。路辰瑶告诉我,念玉原来是一个小镇教书先生的女儿,后来被城里的一个富商看中,想收了做小妾,念玉不肯,那富商就买通官家逼死了他父亲,强抢了念玉,纳了三个月后,富商的大小几个房迫害念玉,念玉自己寻死了几次都没成功,后来折腾得奄奄一息,那富商新鲜味也过了,又碰着念玉是个烈性子,就干脆把她卖到了听雪楼,三年前,听雪楼也是刚刚有了一个楼面,路辰瑶就收了她,治好了,但是心病治不好,路辰瑶也没逼过她,所以一直在后院做了二年多的花娘。   好老套的一个故事呀,我心里一长串省略号。所以念玉念过书,识过理,怪不得第一面见着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象普通的青楼女子。原来,也是苦大仇深长大的呀。   念玉这一组嗓音条件都不错,所以挑了一首《小夜曲》,这首歌前世我听得很多,黑鸭子组合演唱的,旋律很优美,而且和声的部分也特别有韵味,主要是伴奏编曲不太复杂,太难的别说我搞不定,连这两个师傅都搞不定。   几个声部分配后,六个人和了第一个音符,我一口茶喷得老远,太恐怖了,高音的太高,低音的太低,中音的声音太响,和在一起像一团巨型钢丝球砸过来。唱和声最基本的一个要求就是,你的耳朵要能听得到身边人唱的,这是小学的时候音乐老师教我的,主要是当年我一个人的声音比身边七个人的声音还要大。   明月两位师傅也被刚才那一下震得一抖索,于是慎重交待任务:“念玉这一组的姑娘们,从今天开始,除了睡觉,吃饭,接客以外,所有的时间必须在一起练习,一个时辰不够,就两个时辰,你们要从一点点的基础开始做起,只有下苦功夫多练,才会有好成绩,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是聪明有悟性的,所以,要对自己有信心。念玉,三天后我检查你们的练习成绩。”   “是,公子”   “明月两位师傅,要多多辛苦你们了,监督她们每个人滚瓜烂熟自己要演唱的部分,然后就可以教授下一组的。”   “好的,方公子,尽管放心。”   转身往楼里雅间走去,七八步后,我脑子里一个灵光,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师傅,听说他们两个是师兄弟,明月?不会这两个……   展扇掩住嘴角的笑,快步地离去。   我在寒星雅间刚刚坐定,就有一个人来求见了——惜雪姑娘。   我肚子里暗笑的阴险得意,脸上却还是一张万年不变的职业老板脸。   “惜雪见过方公子。”   “哦?惜雪姑娘呀,坐吧,找我……有事?”   绞丝巾,咬嘴唇,眼神在自己的鞋子方圆两米内乱晃。其实仔细看看,惜雪长得真是不赖,这条件要在现代,稍微换件人样的衣服,包装一下,就是超级明星级别了,怪不得在听雪楼里做了二年的头牌,男人呀,真是视觉系的动物呀。(纤:大家好,好久没来了。方寒!赶情老娘生的你不是个男娃?方寒头顶开始下起局部暴雨。)   深吸了两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方公子,为何,楼里的姑娘们你都……都有安排了,为何,偏偏……偏偏……方公子……”   “惜雪,”我抬手打断了她的断断续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甚至也能感受到你的不甘和嫉妒,”惜雪的脸色有点发白了,我这话会不会说得太露了?好歹是个女孩子,面子薄,还是不要太打击人了。   “惜雪,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还是打算这一辈子就做一个头牌,年轻时多挣点钱,年老了就从良,找个小地方孤身一人过完下辈子?固然,这是一条路,也是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会选择的,只是,这条路,你真的愿意去走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困惑,迷茫,疑问,惜雪的脸上几种心理活动同时显现,我起身,走近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惜雪那张光滑的脸庞,中性皮肤吗?肤质细腻,透明,看不见毛细孔,没有一丝皱纹,这么好的皮肤,这么漂亮的五官,大拇指轻轻滑过她的嘴唇,这么光洁的嘴唇,甚少唇纹,“惜雪还指望以后寻处好人家嫁了吗?进了这个行当,哪里还能回头呀。”   惜雪被我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有点紧张,有点害羞,有点惊讶,有点心里没底。我用手指挑起她耳边的一缕发,这么漂亮的头发,乌黑亮泽,“你想以后抬头挺胸地做人,不会被人欺,被人辱,被人鄙视嘲笑,你想走得正,站得直,坐下来都有节有气,就要听我的,我会教你如何出人头地,如何在这世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惜雪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注视,那双眼里是有欲望的,对未来的欲望,那种不甘心依靠男人的欲望,那种想获得独立与自由的欲望。   我嘴角挑起一丝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明白了吗?”漂亮的曲颈线条,“公子,我……我怕……我”惜雪抬头,夹杂着一丝乞求,一丝臣服的看着我,“嘘……”我轻轻抬着她的下巴,看进她眼里,坚定自信地说:“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   看着惜雪离去的背影,我习惯性地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面的花瓣,惜雪,人生会有许多岔路口,未来的不同只是因为选择路口的不同,无所谓好与坏,因为所有道路的终点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是沿途的风景而已,惜雪,我只是开启了你内心的潘多拉盒子,让你自己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人生之路,希望你,不要错过,那条路上,绚烂美丽的风景。   晚上,东厢房一号。   兰蔻:公子,这是这两天的账目,销售额是623。8两银子,成本102。1两银子,毛利521。7两银子,请过公子过目。   方寒:知道了,丰老板的货什么时候到秦都?   兰蔻:估计二十天后到。目前库存量,如果按这两天的销量进度,估计只能撑十五天。   方寒:知道了,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你们了。   兰蔻:公子也早点休息。   五十一:玩转花街(五)   花街倒计时,四十一天。   今天一大早,三少亲自到美颜堂,带来了两件新服装样版。   “丁一,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去听雪楼叫惜雪姑娘来,就说有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事情,请她立刻,现在,马上过来,你的明白?”   “丁一明白!”“嗖”一声,一溜烟丢给我,人已经闪出店外了。启秀有教他轻功?   那两件新衣,样式参考了现代晚礼服,一件露肩吊带白色净面长裙,垫胸,束腰,八片大摆裙,长至脚背,裙底用纯银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太阳光下若隐若现,闪着七彩光,另配有两支长至手肘的白手套,很古典哦,另一件的颜色是我最喜欢的,深湛的海蓝色,象宝石 般的光泽,太漂亮了,无肩,垫胸,束腰,裙前片刚到膝盖处,后面成孔雀开屏状,长长的拖到地上,孔雀开屏的最边缘用黑色的丝线绣出一圈圈的波浪。   惜雪被丁一十万火急的扯到店里的时候,明显是没有修整好的,头发随便一夹,衣服随便挑了一件很普通的,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有点激动,所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兰蔻,碧泉,你们两个给惜雪姑娘上妆。”   惜雪漂亮的头发被我高高地盘起,垂下几束卷成了大波浪状,在她的发间点缀了一些闪亮亮的珠饰,配上相应的耳坠。惜雪经过昨天与我的谈话后,已经变得完全跟随我的摆弄了。开始的莫名其妙消失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变化,表情越来越喜悦,眼神越来越明亮。   “兰蔻,碧泉,带惜雪姑娘换上那件白色的。”   “是,公子”   等待,我心急如焚地在店里晃来晃去,三少从开始我给丁一发出命令后,就一直是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店里偶尔有女客上门,我现在没那个心思去理会,只告诉她们,先自己看看吧,等店员来了再说。   等待呀……   “公子~”   “方寒!”   我回头,那件白色的晚礼服穿在惜雪身上正合适,玲珑有致的曲线,横看成岭侧成峰,盈盈一握的细腰,纤瘦紧致的双臂,完美的皮肤,毫无瑕疵,日光下,白色的衣装配着惜雪光滑白皙的皮肤,整个人象钻石一样闪烁着光芒。   我的天啦,太漂亮了!!   店里一片安静,连旁边的女顾客都呆呆地看着惜雪。   “三……三少!”我转头去看三少,脖子有点僵硬,所以转动的时候骨头咔咔地响着。   三少整个人成了雕像,“三……三少,你看到了吗?哈哈哈……看到了吗?!”我开始咯咯地笑出声,惜雪被我们一群人的模样给吓着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看我,又看看兰蔻,再看看碧泉,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公子?”   我哈哈大笑,一把摇醒停机中的三少,“三少,三少,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天啦,三少,你是天才,天才!我简直是爱死你了!!!”一把抱住傻笑中的三少,“三少,赶紧,赶紧,下单,下单,这批货就按这两个款式制作,颜色再挑精点。我全要了,全要了,三折!你答应过我的,三少呀,你是天才!!”   “惜雪!”我转身抓住惜雪的手臂,把她拉到镜子前,“看吧,惜雪。”   惜雪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在变化,惊,喜,笑,不敢相信,差点喜极而泣。“惜雪,宝贝,你简直美翻了,公子我要让你红遍整个秦国,哦不,五国,整个大陆,我要让你成为超级明星,让世人都拜倒在你的裙下,跟随你,赞美你,崇拜你,惜雪,你会成为传奇,会成为神话的。”   惜雪的眼中开始盈着透明的泪水,“别哭,别哭,宝贝,哭了就不好看了,会把脸的妆弄花的,应该高兴呀。”   “公……公子,我是高兴,真的高兴。”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预料不到的事,楼里剩下的十二位姑娘大清早瞧见惜雪被丁一火烧眉毛的拉走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于是相约着早早地就杀到我的美颜堂来了,而来得早,真不如来得巧,就这么一大群人冲进了店里,正好看到了迎光盛装中的惜雪……   接下来的情景,不用我描述了,只有一点让我意外,重新开机的三少居然答应惜雪将这件晚礼服赠送给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个见色思迁的家伙,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怒火中烧,笑眯眯地勾着三少的脖子,拉他到后院的房间说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一关门,一顿暴打,三少有功夫的,我那点花拳绣腿哪里能伤得到他,狭小的房间里,他逃,我追,操起枕头一阵猛打,边打边骂:“三少,你这个见色思迁的家伙,没心没肺的家伙,重色轻友的家伙,该打的家伙……”   ……   两个人疯够了,笑够了,横七竖八地瘫在床上,我头枕在他肚子上,“三少,我们……”我转头看着他的酒窝,“挖到一座金矿了!”   花街倒计时,四十天。   路辰瑶的听雪楼,一天比一天生意好,如果说第一天是宾客盈门,第二天宾客如云,那么三天外派宣传结束后,他的楼里开始座无虚席了,并且人气指数明显成牛市,大好山河一片红。   五十二:玩转花街(六)   花街倒计时,三十九天。   我早上依旧在店里的后院办公,处理各种文件。丁一通报,四皇子殿下来访。   来人,背光,黑了,瘦了,丑了,不过,那双柳菱眼却神采奕奕。   我手上拿着文件,面无表情地问来人:“这位兄台,你找谁?”   你们有谁,在暴风雨的夜晚追过最后一班公交车?全身没一处干的,好不容易司机让上了车,开出了半站后,售票员找你买票,被告之,你丫坐反了方向。   同志们,现在你们可以理解秦文皓同学的感受了吧。   还是别太过火了,毕竟是皇家子弟,没人在的时候,人家默许着你没大没小的,那是对你客气,看得起你,给你面子,可人贵自知呀,别以为扮萝卜上了桌子,就真是盘菜了。   “开个玩笑,别当真,见过四殿下。”在秦文皓临界点时,我微笑一抱拳。   “方兄!”秦文皓牙缝里碰出几个字,“你这个玩笑……开得可真狠呀。”   秦文皓也是装装样子,我心里清楚,看他的模样,估计是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我这里了。   “殿下收到我的信了吗?”   “嗯,看过了,你需要的东西下午会送过来。另外,方兄,你现在可真出名了,我这二个多月没在秦都,刚一回来,满城都在议论你的事呀,听说你帮人出头,打算抢花榜头魁,还听说你看上了听雪楼的一位头牌,想收入房,还有,说,听雪楼的老板与你也是旧相好,说你妙笔回春,点石成金等等,不胜枚举,方兄,你可真能折腾呀,这么大动静,你可是真想拿那块金牌子?”   ……人民群众啊……   “这些话,你都信?”   “我只信我亲眼见的。”   话间,丁一端茶进屋,退出后,   “你这次被派去北上,可有内幕?”   “方兄,你那颗玲珑心,到底长了几个窍呀!”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嘿嘿,皆有”   “……”   “我从昌阳州回来后,父皇急招见,第二天就派我带着五千精兵押送五万担粮草,五千担食盐,北上去桐虎城,那是我二皇舅镇守的北防边关。”   “这个我知道,你走后呢?京城可有什么变动?”   “变动?当然,还不小,我走后不久,昌阳州一干罪臣在刑部大狱,死的死,疯的疯,到最后剩下的几个都是无足轻重的,父皇大怒,派吏部能人接手,限三日内破案,说来也蹊跷,原本到了规定日期后,案情有所突破,抓获了一些嫌疑犯,掌握了一些证据证明是二皇子派人下的毒手,欲杀人灭口,牢里剩下的几个罪臣也异口同声,称亲眼所见,乃二皇子手下的人干的。父皇停了二皇兄的职,派了盛王爷主审昌阳官员,结果大堂上几个罪臣,几个嫌疑犯,异口同声又翻供,称先前的供词乃大皇子胁迫所致。于是,父皇一怒之下,收押了吏部查案的几位官员,撤了刑部几个人的职。”   我眨巴着眼睛望着秦文皓,真乱呀,官场就是一个大墨缸,混在里面什么颜色都变了,这趟子黑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四殿下怎么看?”   “怎么看?我怎么看,怎么想都已是无关紧要了,我只知道现在的结果是,大皇兄和二皇兄两派受创非浅,而我,渔翁得利而已。”   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是你老爹在保你吗?不过,这话我在肚子里说的。我只是个商,就算跟官勾结了,也不会踏深了,我打个擦边球,应该不会招惹火星子上身吧。   “过几天我在听雪楼里安排了点新玩意儿,有空赏光过来坐坐,不过你是皇子,这身份进出花楼,恐招人非议呀。”   “非议?你以为少吗?真要议,让他们连九祥城的那笔账也一起议了吧。”   “……”   “哦,对了,刚才说到的那个金牌子,方兄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不算盘的,只不过借梯上楼而已。”   “呵,有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你借的那把梯是大皇兄家的吗?”   晴天霹雳!   “你怎么知道?”   秦文皓摇着玉扇,冲我意味深长地一笑,什么都没说。   “……那,凝秋阁呢?”   “表面上是肖臣相的后台,不过,我怀疑很可能是我父皇安在京城的一个暗点,凝秋阁虽然接待的客人不多,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朝廷重臣或者就是其他几国位高权重之人。方兄,你这么聪明的人,也应该想得到这凝秋阁里探到的东西,值什么价钱了。”   “……那,听雪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也算是一段陈年往事吧,知道的人不多,当年父皇压下去了,毕竟是暗昧之事,传出去了也有损天家尊严。方兄,路辰瑶这个人,你了解他多少?”   我摇摇头,老子居然看走了眼,原以为一碗清水就看明白了他,想不到,这秦都,这官场,这黑水的爪子伸到哪里都是……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幅图,秦都被一只巨型章鱼占据着,黑黑的触角四面八方细枝末节牢牢地把秦都抓在吸盘下。我一个激灵,感觉身后飘起了雪花。   “路辰瑶曾是大皇兄的男宠。”   “轰!!”今天被雷劈得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不怕了。   “四年前的夏末,礁明河中游屿关州连下十天暴雨,下游宣明,宪凉两州的河堤溃陷近三里,荒洪数十里地,饿殍遍野,当年的大皇兄十六岁,奉旨东行赈灾,路辰瑶就是大皇兄在宪凉的时候救下的。路辰瑶原本乃宪凉一家粮商的末子,荒洪危急,路辰瑶的父亲开了自家的粮仓放粮,据说当时一共只有二百六十担粮,而路家粮仓号称宪凉最大,可容下近千担米粮,后来不知是谁传了第一句,说路家精粮根本不止这些,路家黑着心想存粮抬高价,如今却先做好人,放一点零头出来胡弄人。这话越传越真,路家上下十几张嘴都解释不清,那火星就这样烧起来了,宪凉城的饥民冲进路家粮仓想去抢粮,混乱中,路家女儿怀着六甲被动了胎气,等大夫来的时候,血快流干了,结果两个都没保住,女婿怒红了眼,想找人搏命,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后来被人发现弃尸在荒水里,路家夫人去的早,只留下一女一子,路家老爷被人推倒撞了头,再加上白发送黑发,悲痛交加,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路辰瑶那时被家仆藏在后院一口枯井里,才逃过了一劫,一夜之间,飞来横祸,家破人亡。听说大皇兄遇着路辰瑶时,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正跟几个饥汉抢半个发霉的馒头,被人追打。   后来,大皇兄收留了他,带回了秦都,收在府里,替他治好了身上的伤。伤好后,路辰瑶整整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话,有人对他说话,他也只是拿眼冷冷地瞧一下就不再理。后来,是大皇兄,唉~~,路辰瑶的心病是大皇兄治好的,每天抱着他在亭子里晒太阳,坐在池边念书给他听,也不管路辰瑶怎么对他,不理不睬也好,拳打脚踢也好,大皇兄从来没有对他恶语过一个字。就这样慢慢的,这病就这么好了。   一年后,大皇兄建了听雪楼,交给路辰瑶打理,皇兄也因此经常出没花街。原来在府里,关着门,父皇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出双入对,明明白白的,秦都那时传得沸沸扬扬,父皇脸上挂不住了,隐隐想除掉路辰瑶,真要这么做了,只是举手之劳,同捏死一只蚂蚁有何分别,大皇兄得知圣意后,又惊又怕,立刻就为府里纳了一个司寝,一个司郎,父皇见他如此举动,顺水推舟又赐了一个司寝,两个司郎,这一招恩威并重,就光明正大的给皇子府安了两只眼,还是不能随便拔掉的两只眼。路辰瑶听说这事后,也是哭过,闹过,只不过形势所逼,大皇兄也束手无策,路辰瑶也明白只是权宜之计,后来的一年里,大皇兄上听雪楼的次数就慢慢少了,府上对二司郎恩宠渐浓,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皇兄在西郊悄悄置了一个宅子,与路辰瑶经常私会于此,原本就这样也算相安无事了,只是……唉~~方兄,你可听说过慕映蓝这个人?”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已经浮现出那份报告上提到这个名字的内容——康祥二十二年春试科举应考头榜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与大皇子关系密切。   “此人,文武双全,乃去年春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这个我知道!“当年金殿之上才思敏捷,语妙绝伦,众人皆惊其学智,又因慕映蓝外貌清新俊逸,举止优雅,故父皇赐号——怀澜君。金殿一试,听说大皇兄和状元郎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知己难求之意,之后两人经常把酒言欢,彻夜长谈。父皇也对此事不闻不问,之后发生过什么事,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只是听说,慕映蓝受了伤,被大皇兄亲眼撞见是路辰瑶拿匕首刺伤的,再之后,大皇兄对路辰瑶越来越疏远冷淡,再然后……现在的情况,方兄也知一二了吧。”   初夏的风带着一阵花香飘进屋里,吹翻着桌上的文件哗哗的响,屋子里一片沉默,我手里的文件被揉得折出了印子,老子……他妈的……没……看走眼……   路辰瑶呀……   与四皇子共进午餐后,我拿着他派人送来的文件。十五分钟后,我把文件扔到桌上,颓废地用两手捂住了脸,趴到桌子上。   “方兄?方兄,怎么了?”我抬头,对面的秦文皓拿着茶杯,些许担心。   老子把一年遭劈的雷在今天一天,全部挨光。   康祥二十三年,三月,凝秋阁税款,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五两银子,听雪楼税款,九千七百五十四两银子,四月,凝秋阁,二万二千二百九十九两,听雪楼,一万七千三百四十三两,五月,凝秋阁四万六千零七十一两,听雪楼,二万九千一百二十两。   营业额的一成纳税,也就是10%。三个月内,凝秋阁共交纳税款82895,听雪楼交纳税款56217。已经存在了三十万销售额的差距,按凝秋阁的营业情况,六七两月是旺季,每个月营业额估计可以在五十万以上,平均一天至少二万两,它十个客人,个个都是富可敌国,手握重权之人,出手万两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而听雪楼,今天已是六月二十七,这个月还有三天,必须争分夺秒拉近与凝秋阁的差距,七月份再想办法持平超过。所以说,从现在开始,每天的营业额至少要三万以上。普通客人按一晚500两消费程度,高级客人一夜2000两,一天至少需要十个高级客人,二十个普通客人。但是现在听雪楼一天最多只有三个高级客人,那也就是说,普通客人每天要保证至少要五十个才保险。   我到底接下了一个怎样的烫山芋呀,如果当时多留一点心,不怕麻烦,给秦文皓去封信,打听一下,也许就不会这么快做决定,如果当初能稳着点,多探探底,也许就不会这么自大地夸下了海口,现在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失算!,真是失算,一步错呀。   “方兄?方兄~”   我抬头,头顶上荡着一团乌云,“秦兄,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呀?”   秦文皓“扑嗤”一笑,“方兄讨饶的机会可是不多见呀。”   盯着那份文件,深吸两口气,老子就好象乘着一艘破了底的船,现在已经在海中央了,要么淹死,要么想办法补上洞,舀干水,继续前进。以我的性子,我只会选择后者。   我“刷”一下站了起来,“丁丁,备车,听雪楼。”边喊边往外冲,扭头扔给秦文皓一句话:“明天再找你。”   听雪楼   路辰瑶还在午休,小童要给我通报,我心急火燎地跟在他身后,他前脚话音刚落,我后脚就已经踏进了路辰瑶的房间。   还是那件白袍,还是袒着胸,露着臂,里面有没有穿东西,我现在没心思去理会。   冲上前,那个速度把路辰瑶给吓着了,“说,这几天的营业额有多少,这个月到现在营业额一共有多少,还有这三天进来的客人有多少,其中坐雅间有多少,平均一晚上花了多少银子,还有,这楼的契约是谁的名字?”   机关枪一扫,路辰瑶彻底蒙了,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对了三四秒,路辰瑶才反应过来,细细的一笑,“方公子可否在寒星稍候片刻,容我去账房取了这些账目。”   “啊?……哦,好。”   寒星雅间   我盯着眼前的茶杯,手指敲着桌面……爱情游戏里,无论真假,一定要是平等的,怜悯或者同情而生的爱情,注定会有一个人是悲伤的。   五十三:玩转花街(七)    听雪楼这个月已经做到四十万了,这三天就做了六万之多,平均一天就有二万,看着账本上这个数字,我一下子信心大增,楼里的姑娘们真是不错呀,我只给了她们一粒种子,而她们居然能养出七八十个品种。第三天雅间基本上坐满,这个感觉真好呀。   账本的下面是一张地契,上面赫赫写着“路辰瑶”三个大字。看来,秦文景当初也是动了真格的呀,只可惜,那样的爱,太脆弱了。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非常愉快的事——给员工面试。十五分钟后,我和路辰瑶坐在大厅中间,周围站了一圈花娘,台上,念云组六个人,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要她们从零开始,从自己要演唱的部分,到音准,节奏,感情,然后是和声,还要与乐手的配合默契,这个,真的是有难度的,所以今天我只是试听一下,没抱太大希望,没指望看到她们突飞猛进,三天就成了专业合唱团。不过,她们很努力,听说这三天,几乎每晚都是过了子时才睡觉,早上辰时还没过,就能听到她们咿咿呀呀地在练习,   音乐响起,这首歌还好不需要鼓手,需要的伴奏也很简单,念云和另二个花娘是主唱,一开口,全场都被震住了。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   “向你轻轻飞去……”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熟悉的歌声了,即使在家乡,这首歌也是一首历史性的经典老歌。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有点感动,有点怀念,有点想家的心酸。于是,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我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念云她们。直到大厅里一片安静,念云她们看着我,路辰瑶看着我,周围的花娘们看着我,连乐手都看着我,我突然严重明白那句话了:权利越大,责任越大。   “念云”   “公子?”念云有点局促不安地小声应着,摒住了呼吸。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我脑子里的CPU飞速运转,疯狂地搜索着那个关键的词,以致于手里的茶杯倾斜着往衣服滴水都没有发现。路辰瑶眼急手快替我扶住手腕,接过杯子搁在桌子上,我就势站了起来,左手仍然是拿着茶杯的动作,“你们今天做了一件很过份的事啊”,念云等人的脸都白了。   “是的,很过份,用这么优美深情的歌声把我们所有人的心都俘获了,心甘情愿地做了你们的跟随者,真的很过份啊!”话还没说话,差点被失败打趴下的念云,脸上瞬间象百花盛开一样美丽,其他几位组员有的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和喜悦的笑容,周围的花娘们也一起鼓起了掌,路辰瑶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先赞后评,这是规律,“仍然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你们组合在一起只有三天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达到这种水平已经不错了,但是,精益求精,这是我做事的原则,现在我把这四个字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做得更细致,更完美。站上了舞台,表演歌唱也好,表演舞蹈也好,你们就是演员,是艺术家,展现给客人看的,是一件件艺术品,所以我希望,在场的每一组都要象念云组一样认真,努力,用心地完成自己的艺术品。只有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客人负责。”在场的每位花娘都是神色凝重地听着我的话。   “念云”,我转头看上舞台,“如果我要你们明天晚上就开始正式表演,你们,有信心吗?”   念云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队员,很坚定自信地回答:“有!”   “好!明天晚上,你们的首场演出,我预祝你们成功!”她们现在这种程度,行家肯定糊弄不过去,但是哄哄外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一帮古人。   激动,兴奋,紧张,念云等人雀跃不安地相互握了握手。   我转头对路辰瑶说:“从现在开始,我希望秦都所有的茶馆酒楼都在议论明晚的演出,听雪楼里有来头有背景的客人都能在明晚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现在是申时中,你,办得到吗?”   路辰瑶并不是一个绣花枕头,这点我很清楚。秦都的市场虽然很大,但是南区的竞争却是空前的激烈,有些花楼已经建立的时间很长,就好比凝秋阁,都是十年的历史了,听雪楼从三年前杀入这个市场,初露头角到如今跻身南区六强之列,甚至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排名花榜第二,并且紧紧咬在凝秋阁之下二年之久,这个成绩,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路辰瑶也许感情细胞纤细脆弱了点,但是他的商业神经绝对是丰富敏锐的,遗传吧。   果然,路辰瑶听完我的交托,眼都没眨一下就点头了。   出门上车前,我脚底缓了一下,原本想对路辰瑶说点什么,满肚子的大道理,硬是挤不出一滴墨,最后还是沮丧地没做停留地进了马车。   龙曜府   门口的两位壮汉还是和上次一样威武,丁一道明身份和来意后,仍然被拦住,通报。随后让我意外的见到了一个熟人的迎接。   “善武?怎么是你?”   “方公子”善武一抱拳。   “呵呵,好久不见,善武你还真是越来越帅了。”爱美,生物通性。   “方公子过奖了,请进。”   我是第一次到皇室成员住的地方,如果说三少的花家别院是细致的奢华,那么,秦文皓的龙曜府就是细致的庄重。   放眼望去,只见到三种主要的色彩,白色,褐色,绿色,白色是脚下辅的石板路,曲线延伸,褐色是楼亭梁柱漆的色,深厚庄重,绿色是路旁的草地,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靠围墙的边缘种着一圈树,白色的路弯曲前进大概三十米处,有一栋石砌的双层楼房子,也是灰白色的,不对称设计,主楼和附楼,我跟着善武进了主楼,真是天家呀,华丽,连墙壁都雕满了珍奇异兽,还是描暗金的。   秦文皓在后院的浅墨阁等我,从主楼出来跟着善武往浅墨阁,沿路走的都是廊,七拐八扭的,沿途有时见着有池,有亭,有假山,有时见有树,有草,有房。   浅墨阁   一进门,我就看到秦文皓正在办公,桌上堆一摞折章,抬头,看到我,略有点奇怪,又有点欣喜地问:“方兄?不是说明天来吗?”   “我改主意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不是很体面的事,但是现在我在海中央了,也顾不得这些明面上的理性事儿,只是要拖你下水,有点不厚道。”   “听方兄的意思,想来,应该是很棘手吧,和听雪楼有关?先说来听听吧,帮不帮是一回事,帮不帮得上,又是一回事。”   “有你这话,我就有底了,我想让你帮我探探凝秋阁的底,不用太深,只需要知道它们这个月的营业额,以及后面到双月节前,每天的营业额情况。这事,说白了,就是做个商业卧底,真被人逮着了,不光彩,传出去了也背理。我要是在秦都混了三年五载的,这事也不会麻烦到秦兄头上,我知道你在听雪楼有人,凝秋阁你有没有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请你帮忙。”跟秦文皓说话就有一点好,不用绕路,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很清楚这世上,明的暗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道儿,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怎么要得游刃有余,所以,怎么简单明了,怎么来。   这事,就是老虎尾巴上拔毛,说是商业间谍,凝秋阁是什么地方,他比我更清楚,往自己老爹背后安眼睛,不管这眼睛看的是什么,只要被那只老狐狸知道了,怎么都说不清的,搞不好……   秦文皓低头沉思,我自己想着都只有摇头的份儿,几秒钟后,秦文皓很认真地对我说:“这事……方兄给我两天时间,我再答复你,如何?”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先多谢你了。”   “方兄有点见外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晚上,听雪楼有节目,不知四殿下可否赏光?”   “你的面子,自然要给的。”   “嘿嘿,好说好说,那,明天戌时,我在听雪楼恭候四殿下大驾。”   晚上,东厢房一号   方寒:兰蔻,以后不用每天报账给我,半个月结一次账再给我看。   兰蔻:是,公子。   五十四:玩转花街(八)   六月二十八,花街倒计时三十八天。   念云她们六个人下午就来了我的美颜堂,因为要准备晚上演出,所以化妆,发型,全部在我这里搞定。出店门的时候,我让她们每人都戴上一顶纱帽,毕竟是舞台妆,晚上在灯火下线条会显得柔和朦胧,但是大白天的,太阳正旺,这个妆面会吓着人的。只是无心插柳呀,这个效果让沿街大大小小的百姓们倍感神秘,进一步对当晚的演出好奇心达到了极点。   我记得在现代有一则关于好奇心的小故事,说有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流鼻血,于是赶紧仰头止血,结果旁边走过一人,见他看天,觉得奇怪,也抬头看上去,有啥呀,好奇呀,旁边又走过一个,看着两个人都望天,也望上去,是啥呀?旁边又走过一个……等那个肇事的,鼻血止住了,一低头,吓一跳,旁边十来个人统统整齐地望向天空。他纳闷呀,这是咋回事呀,于是又抬头看天。   所以,这种神秘感让人民群众的热情和好奇一直持续到听雪楼的华灯初上,达到了顶峰。估计也就是七点过了吧,就开始陆续有人往听雪楼进。早有预计,所以大厅里全部改成了单人软椅,五张围一桌成一套,这样至少放下了七八套,大厅里容下三四十人是不成问题,再加上雅间,今晚可以坐下六七十人吧。   我在后台看见大门处不断涌进客人,两人结伴的,三四个成团的,单打独斗带着几个护卫的……路辰瑶看我发傻,笑着在旁边给我一一介绍,这两个成伴的,是某某巨豪的纨绔子弟,那三四个成团的,是某某金榜高中的,目前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那单打独斗带护卫的,是某某高官子弟……我不禁感慨呀,这到底是路辰瑶的宣传做得太好了呢,还是古代人民群众的娱乐太匮乏了,以致于有那一点鱼腥味,全城的猫都流着口水冲过来了。   大厅里热闹呀,打招呼,客套,寒暄,谈笑……闹哄哄的,个个华衣锦服,商贾就是油光满面,书生就是清高满面,官家就是倨傲满面,人生百态呀,这一夜只来了秦都一小部分的上流社会,我眼里闪着银子的光芒,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膨胀着:不够,不够!再多一些,多一些,越多越好啊,哈哈哈,凝秋阁,看我怎么吃光你碗里的肉吧……   听雪楼的雪酿好喝,而且不掺水,这一点路辰瑶做得很到位呀。试想一下,我带着某个重要政府官员,兴致勃勃地杀到深圳某个著名酒吧去腐败,一开XO,草,连我都能尝出是假货,你们就可想而知后果的严重性。所以,我看好路辰瑶,不光是他长得好看,有做明星的潜质,而且他聪明,有着敏锐的商业头脑,有做企业家的潜质,所以,物以类聚吧,彼此惺惺相惜,共同语言很多。   交待给他关于二楼镜子的运用和前期的一些辅助表演,我转身去了后台。   兰蔻和碧泉都在,正在给念云她们补妆,看到我进来,起声打了声招呼。   “念云”   “公子”   “今天的人很多,你们,要加油哦。”   “嗯,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乐手这一块我会先交待一下,前奏会拉长,你们在后台用心听一下,再有,开始唱后,陆续从台侧上去,二楼的灯光会全部反射到舞台上中央,你们几个在台上可能看不清台下的情况,没有关系,不要紧张,当做平时练习,想象下面是空的。另外,念云你们二个起音第一句一定要咬准,千万不能走调,如果上台前感觉紧张,就试着打个哈欠,就会放松了。好了,今晚,看你们的了,尽情地唱吧。”   “是!公子!”   我端着一杯酒,上了寒星雅间,路辰瑶,秦文皓,三少都在,门口,看到了启秀。   “启秀”   “公子”   “进去坐吧,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   “不了,不太合适。”   晕,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霜冻了。   “启秀,记住,你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仆人。所以,进来吧。”二话不说,牵着他的手掀开了帘。   雅间里除了秦文皓和路辰瑶不太熟以外,所有的人都谈笑自如,气氛不错。楼下,舞台上的前期表演已经开始了,说实话真入不了我的眼,以后再改吧。大厅里所有的烛火全部点燃了,光线明亮,肯定比不上现代的灯火通明,但是已经很不错了,客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花娘们笑语盈盈夹杂在其中,小童们端酒上物穿棱在其中,满眼都是色彩缤纷,人头攒动,秦文皓在我旁边感叹了一句:“今天很热闹呀。”三少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我垂眼翘了一下嘴角,心里腹诽一句:那是你们没看到现代歌星演唱会的现场。   谈笑间,楼里的灯火突然暗了下去,三少回头问我一句:“开始了吗?”我含笑点点头。大厅里的喧哗声突然少了许多,开始有一些议论声。昏暗的光线里,突然飘出一段六弦琴的独奏,是《小夜曲》的开篇,很类似小提琴的声音,旋律优美舒缓,琴声低沉深情,楼里的议论声伴着琴声荡上了二楼雅间,我偏头对路辰瑶耳语了一句:“想办法把明月留下来。”   念云几个人的第一句歌声,清晰柔美的从舞台上响起,二楼所有的反光全部启动射向舞台。其实就是用了二根绳子几块黑布外加两个人工操作就成了这个效果。   大厅里的低声议论随着这第一句,全都销声匿迹了。   楼上楼下一片安静,台上,念云她们走进了音乐的世界中——那寂静的夜晚,幽静的小树林里,那等待着情人到来的姑娘,甜蜜而焦急,皎洁的月光里,听着树梢在耳语,爱人轻声呼唤着姑娘,在夜莺的歌声中来到她的身旁,姑娘唱起了温柔的夜曲,述说着她的爱情,感动了爱人的心。   前奏,主歌,副歌,过渡音乐,结尾音乐一口呵成,今天她们配合的真默契,表演的很投入,发挥的超水平。姑娘们呀,我简直爱死你们了。   ……   表演已经结束了,音乐声也消失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安静捏?我有点纳闷地看向楼下。有人呀,全都在呀。我又转头看向台上,念云她们也在呀,很美,除了有点紧张和不安,我又扭头看向三少和秦文皓,这两个怎么也?   二楼的某个雅间里,不知是谁拍起第一个掌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楼下大厅那三四个一团里,也有一个人领头拍响了第一个掌声,接下来,观众的掌声就好似潮水一样涌向舞台,身边的秦文皓依然不失皇家风度地优雅拍着手掌,三少又变成了耗子。舞台上,念云领着自己的队友向台下微微一礼,谢幕了,但台下的掌声依然没有停止,路辰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轻松愉快的笑容,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不是戏中的媚笑,不是悲伤的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举杯向他一抬下巴,他回举了酒杯,唇型说了一句:谢谢。我低头一笑,机会呀,抬头一扬眉,冲他勾了勾食指,路辰瑶乖巧地凑了上来,我在他耳边说了句:“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拉开距离,调笑地看着他一脸迷惑不解,随即又恍然大悟,那幅苏州清晨的水墨画瞬间变成了满山遍野的杜鹃开。   ……   念云组的演出很成功,所以当她们上寒星敬酒后,楼里的花娘们也三三两两自发上来给我敬酒,结果楼下路辰瑶的熟客们也上门敬了酒,雅间的客人们也派了小仆护卫什么的,也上寒星敬了酒……   雪酿入口不醉人,但,后劲十足。这一夜,不管是楼下的客人也好,还是雅间里的贵宾也罢,个个狂欢豪饮,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醉不归的架式。我不行,应该喝的,必须喝的,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喝了第几杯了,其中,启秀还帮我挡了几杯,开始我还挺有信心,掌控着自己的底线,至少不会醉得太厉害,结果,雅间里个个跟着起哄,闹着灌我,迷糊间,听到三少对秦文皓说,放心,过会儿,方兄一醉,肯定跟狼嚎似的变腔变调,今天看得到。   “……”   一拍桌子站起,有点晃,启秀后面扶住我,“今天高兴,是真高兴,好,我就出个谜语给大家助助兴。你们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嘿嘿,看看谁能先猜得出。”   一片叫好声和看热闹声炸起。   “听好啦,谜面是:三角几何八角,三角三角,几何几何?”   嘿嘿,古人猜古谜,不算委屈你们吧。   低头苦思的是秦文皓,锁眉垂眼的是路辰瑶,呆滞发愣的是花三少,面面相觑的是兰蔻和碧泉,背后用两手扶着我的是……有点迟钝,回头看了一眼,启秀呀,我冲他眯眼一笑,顺势全部的重量都靠进他怀里了。   “猜不到,方兄说答案吧。”   “是呀,算我们认输。”   “哈哈,你们一个个聪明的都跟妖精变的一样,怎么现在连我一个喝大了的人都比不上了。好!这谜也确实刁难了你们,那我就降~~低高度说个简单的。”说降字的时候,拐了一个星版韦小宝的腔,顺着启秀坐了下来。一巴掌压向桌面,一脸正经地说:“有一只老鼠喝大了,遇着一只喝大的猫,你们猜一下,那只老鼠会对猫说什么?”   沉默,再沉默……   “说什么,不会说好久不见吧。”   “是呀,总不能说幸会吧。”……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连肠子都在绕圈了,操起京腔,张嘴就来:“它会说,今儿个爷就站这儿了,你丫动我一下试试。别看你丫个儿不小,逼急了老子拿板砖嗨你丫挺的!”   沉默,再沉默……   不等他们反应,顺口又操起秦腔再来一遍:“今天你大爷偶,就站介儿,你小子敢动偶下四四,别瞅你小个儿比偶大,闹急了,偶扯块砖板儿拍死你!”   ……   宴会在众人的狂笑声中结束,我提着不停抽筋的三少上了马车,那丫震得马车一起共鸣,我一把勾过三少的脖子,“你小子,今儿晚上是不是打算睡着了都笑醒呀。”   “方兄呀,方兄,你信不信,这个段子说不定以后会传遍整个秦国呢。”信!我充分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   后来,真的让三少说中了,若干日子后,整个秦国用各种方言在转述着老鼠喝大的段子,只是我没想到,再若干日子后,整个大陆都在增加着各国的翻版。   五十五:玩转花街(九)   六月二十九日,花街倒计时三十七天   花家别院   今天一大早,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一激动最后两口粥连扒带灌地倒下肚,嘴都没有来得及擦就从管家手里一把抢了过来。厚厚一叠,摸上去好充实的感觉呀。不顾三少他们笑话我,冲回房间,喜滋滋地靠在窗外,轻轻裁开信口。   云中谁寄锦书来,家书抵万金呀,娘亲,爹爹,小雨,光是念着她们的名字,我都能幸福的扯下两片树叶当翅膀。一个一个字慢慢地读着,家里什么都好,娘亲在信里连家里鸡鸭都提到了,还有村里发生的事儿,对面大狗子家抱了孙子,都快三个月了,隔壁小时候跟我打架的那个方唤明,就是那个小明同学,要娶媳妇了,听说媒婆给说了李村的一户人家……鸡毛蒜皮,油盐酱醋,即使这样,还是让我看得津津有味。念到最后一张,我捧这张信纸笑得满天祖佛都要探头看稀奇呀,窗外的启秀听到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冲进屋就看到我象疯了一样,又笑又跳,抱着一张纸猛亲。   紧接着兰蔻碧泉也冲进来了,三个人围着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跟着三少进了屋,看到我这个状态,上前就是一拳,揍在我肚子上,丫的,使这么大劲。   “你早上那碗粥吃坏了脑子?”   “三少,呵呵,三少”我笑得腮帮子酸,有气无力的应着,突然一个精神翻身冲上前,两眼冒着金色五角星,“三少,快看,看呀,哈哈哈……”那声音就好象自己摔一跤在地上看到十两银子。   三少从我手里接过那张无字的信纸,好象刚才那一拳是我揍到他肚子上一样,“这是……”   “哈哈哈,是我家小雨,我娘亲真是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想家,想她们,所以就印了这些,可爱吧,哈哈哈,我太爱她们了。”那纸上,印着小雨的一双手和一双脚,一定是我那冰雪聪明的娘亲想出这个办法,拿墨汁涂在小雨的手脚上印的。   四岁的小雨,那纸上印着她小小嫩嫩的两只脚丫子,五个小脚趾头清晰可见,胖胖圆圆的小手,掌心的纹路若隐若现,对比在我手里,那么小,都能想象得到小雨手背上的四个酒窝,胖嘟嘟的脸,圆滚滚的身子,肉肉的奶香味,老远看到我,大声一喊:哥哥,然后象一个小皮球一样,冲过来扑进我的怀里,抱着我不放,说要去玩水,其实就是泡浴桶啦。想得我直流口水,幸福呀……决定了,今年提前一个月回家。   三少在家最小,所以他没这种感受,羡慕的想从我手里,把那纸再抽过去看看,我“啪”“啪”两下,拍开他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了折,揣进了衣襟,斜眼一瞄他:“想看我家小雨的墨宝,是要收钱的。”   三少一脸精光四溅,狡猾一笑,这小子在算计啥?我拿手紧了紧胸口的东西。   美颜堂   早上在后院办公,丁一通报,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递上了名牌——梁逸鸿。想了半晌,没印象呀。   来人约二十来岁,一身青衣,净面无须,长得端端正正,眉眼分明,鼻梁英挺,看眼神,便知是个精明之人,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更像一位儒雅俊秀的书生公子。   进门见到我一拱手:“方老板?久仰大名。”   回礼:“梁公子?过奖了。”   “在下,北明城梁家次子,奉家父之命,特前来秦都拜会方老板。梁家在北明城开设了三家商行,其中以馨月堂为首。”   同志们,还记得北明城那场招商会吗?起因是当时有家店未经我允许仿冒了我的产品,那家刮我墙灰的店就是馨月堂,总算想起来了,当初丰老板向我提过,我根本没拿这个贪我银子的商家当回事儿,所以两耳一打通,那话过了隧道,回头把人家整完了,也给扔到脑后了。搞了半天原来是北明城四大家族之一,与丰家齐名的梁家呀。   我把前事后账绞起来一琢磨,这是啥?派了梁家二公子上门单挑?是不是这几个月整得没水喝了?还没等我想完,染逸鸿又开口了:   “方老板,之前梁家遇人不淑,听信小人巧语,以致被讹言所误,故与方老板结下这莫大的误会。”你怎么不说你家是被利所误呢!“还请方老板大人有大量,不记前过,逸鸿在此代梁家向方老板赔罪了。”说罢,就势要鞠躬一大礼。   梁家财大气粗,估计这次也是被整得很惨了,所以才会放下脸面上门给我一个后辈赔礼,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我还打算用上梁家呢。   眼瞅着身子弯到三十度角了,赶紧上前扶起,“梁公子言重了,之前方某年轻气盛,行事不顾情理,多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公子代方某向梁家赔个不是,这礼,就免了,在下也受之不起呀。”   “方老板果然气度非凡,乃旷世逸才呀。”   “梁公子过奖了,请坐,丁一,上茶。”   短暂的客套后,我先挑开了话题:“梁公子,方某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方老板但说无妨。”   我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两页纸,递给了梁逸鸿。片刻后,   “方老板,这些……可是女子用来敷面的?”聪明,有潜质。   “梁公子看得没错,这些配料和用量,以及制作方法均出自在下之手,确实是用来给女子敷面的,有一个很简单的称呼,叫面膜。这些材料制成粉末后,使用的时候用温水或蛋清调和,成糊状后,直接敷于面部,能够补充水份滋润皮肤,或清洁消炎,或减化皱纹,这个,如果真做出来了,可是宝呀。”   “方老板,原先只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心服口服。”   梁家,既然能位列四大家族,就绝不是弱角,先前那些彩妆品,偷了我的成品,就能仿到六七成,说明他家作坊的功夫也不浅,而且这个梁逸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梁家老爷能派他来做说客,说明他本就是个八面玲珑之人,他也是在这个行当里做的,睹微知著,拿在他手里的东西,外行人看着就是几行字,可他就能瞧出绝无仅有的商机和成堆的银子。   这样的人,我欣赏!   “梁公子,这些面膜的方子我这里已经整齐全的,应该有七八十种,除了这些,我还考虑以后增加,洗发的,洗面的,专方擦脸的膏霜。”   “方老板!方公子!方兄呀!怪不得半个秦国都在传言你有点石成金之神力呀。”梁逸鸿的眼里看到的我,已经幻化成头顶电灯泡的纯金像了。   “梁公子,方某有意想把这些交托给梁家制作,不知梁公子可否代高堂应下?”   “应下,怎么不应下,这可是方老板高抬了我们梁家呀。”   “那就有劳梁公子了。”   接下来,两人讨论了关于技术方面的一些细节,以及契约方面的一些关键性问题。例如,进货价,首批量,我没有要求全国独家经销权,只要求了秦都的独销权,这样我的压力会小好多,而且也不会截了梁家的财路。我放了权,让他们自主经营,一方面我为秦国广大妇女同胞们做奉献,另一方面,我给学校增加了课程和生源。   送走喜上眉梢的梁逸鸿,我摇着扇子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输家上门服软,估计梁家老大原本只想让我松松口,却没想到赢家倒送了一座金山,这样的好事,等于是天上掉下一个馒头,砸到十亿人中的你,这梁家,以后怕是铁了心要跟定我了。   回头对兰蔻交待了与梁家的合作,兰蔻纳闷地问:“公子不是一直和丰老板合作吗?怎么……”   我转着手里的扇子,挑起嘴角一笑,说:“北明城这一锅粥,哪能让丰胖子一人吃完呀,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进步的过程中,才能看出谁是强者,谁是弱者,强强合作,才会更强大,而且,给了一根骨头让他们窝里斗,我才会更有利呀。”   “骨头?公子……”兰蔻一脸纳闷。   我哈哈大笑:“兰蔻呀,学海无涯,这商呀,那也是一门学问。”转身,扔下停机的兰蔻向店外走去。   “丁一,备车,听雪楼。”   “公子,午饭已经送来了,要不要先吃了再去呀。”兰蔻回神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不了,去听雪楼让瑶老板请我,我给他赚了那么多银子,一顿饭他还能说个‘不’字?”   进了马车,我心里一亮,四大家族……吗?动了动耳朵,嘿嘿一奸笑,四!大家族呀!   听雪楼   楼里的门童老远看到我的马车,就有人去给路辰瑶报信,如今这帮小家伙的眼里,我就是那摇着单臂的招财猫。   我刚在寒星坐定,路辰瑶就来了。一身黑纱衣,面料隐隐透着银丝的光,路辰瑶白皙的皮肤配着那身黑纱,有点让人眩目的感觉。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说话,也没表情,路辰瑶被我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   “方兄?方兄?”路辰瑶一边在对面坐下一边叫着我。   我回神:“啊?啥?叫我?有事吗?”   路辰瑶被我回得哭笑不得:“方兄,你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呵呵,东西?什么东西?有呀,眼睛鼻子都在呀。”   路辰瑶彻底被我打败了,茶杯没拿稳倒了一半在自己身上,然后我和他两人手忙脚乱的躲洪水,“我的方大老板,你的魂可只在一半呀,走神都走到城西门了。”路辰瑶一边拿帕子擦着身上的水迹,一边无可奈何的抱怨着。   丁一拿着抹布擦干桌子和玉簟,我顺手把路辰瑶的茶杯又递给了他,“这茶不要了,给瑶老板泡杯花茶。”   “是,公子。”丁一恭敬地退下了。   我回头一本正经地对路辰瑶说:“我走神,也是你的错。”   “啊?我?”   “是,没错,就是你,是因为你今天穿了这件黑衣,让我觉得你又神秘,又典雅,又高贵,又出尘,很好看,非常好看,十万个好看。”   “方兄,你这夸人,也夸得太直接了吧。”路辰瑶的脸微微有点泛红,低头擦着桌上早已干了的水迹。   “好话不应该实话实说吗?”我装无辜地眨了眨眼,“所以,我决定了!!”“啪”一声,双手拍向桌面,刷一下立起了身,压近路辰瑶,认真凝重地看着他的眼睛。   “决……决定?决定什……么?”路辰瑶仍然微红着脸,水盈盈的眼睛里紧张,期待,胆怯,还夹着一丝纯情少男的羞涩与甜蜜。   “决定……让三少再制几套黑色的晚礼服。”说完,一脸平静地坐回原位,拿起了茶杯。   路辰瑶的表情让我很确定,他在午夜的大雨里追过最后一班公交车。   “瑶老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为啥雅间里的温度突然降了几度?   “没有就好”我不知死活地应着,赶紧转移话题:“昨天的营业额有多少,算出来了吗?”   “具体金额还没有出来,账房初步估计有三万吧。”路辰瑶努力调整着呼吸频率,这话回得有点辛苦。   “三万?太好了!这是基础,基础!”我兴奋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了,瞬间又把路辰瑶打回了原形,“走,去后院,去看看姑娘们的训练。”   抓起路辰瑶的手就准备往外冲。突然,脑子里弹出一个提示,我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后面的路辰瑶撞到我身上,我转头:“去之前,你先请我吃午饭。”   “……”路辰瑶的表情很明显,他的公交车也坐反了方向。   后院   青寒正领着她的队友在练舞,选了一首《笑红尘》,陈淑桦的,伴奏有琴,有瑟,有笛,还有鼓手很重要,这歌旋律很轻快,调也不高,唱几遍就会了,只要在台上别忘词。“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青寒她们的排练刚刚告一段落,这几个原本就是听雪楼的舞娘,所以只要配合好乐队的演奏,将动作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了。那时我说看不入眼的,就是她们的表演,现在换了一首我给的曲子,比原来的轻歌曼舞效果好多了。   看她们摆动着身体,变化着队型,舞动着手里的彩带,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青寒”   “方公子,瑶老板”   “从前奏开始,再来一遍,我想看看。”   “是,公子”   ……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 ”   “停停停”,刚刚跳了一小段,我就打断了她们的表演,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青寒,你们将这些绸带换掉,找些面料硬质一点,有点重量的,裁成大概这么宽。”我手上比划着5个厘米左右的距离,“长嘛,可以长一点,大概一丈吧,不,可以一丈五,颜色嘛,最好是白色,晚上可以反光。”记忆里那个体操用的带子是多长来着,读大学的时候室友曾经提过,好模糊呀。青寒她们舞动彩带完全是靠自己的臂力,再加上彩绸太轻,根本舞不出效果,反而显得她们的动作没有力度,软绵绵的,即使她们已经很有技巧很用力地把彩带当道具使,但是这些东西不听使唤呀。   “瑶老板,你赶紧找人做一些舞棍,大概这么长,一尺半吧。”比划了五六十厘米的长度,“小指这么粗,用木头做,玻璃的金属的都行,先制六根,一头用金属环把她们做的绸带固定,要牢。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天黑前要搞定。”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希望我记得没错,那舞带和舞棍的尺寸,不行让她们将就用吧,肯定比现在强。   “青寒,新的舞带做出来后,你们试着重新加一些动作,不要太复杂,旋带,抛弧,或者绕围就好了,到时候自己拿上手一试就知道感觉了。另外,六个人的动作要一致,这个还要多练一下,如果不行,试着降低动作的难度,舞台上最后引人注目的应该是你们的舞带,动作反倒是其次。天黑前,这些新舞具要全部搞定,今天晚上,你们暂时不要接客,在后院加紧多练一下,如果感觉良好,没有大问题,明天你们就可以登台表演了。”   “多谢公子”,青寒几个欣喜地向我微微一福。   转身,上了三楼,惜雪的房间。   惜雪正在练习高跟鞋,不错吧,这里的工匠真是一点就通,给他们比划加讲解,他们居然做出了一双厚底高跟凉鞋,配着深蓝的系带,鞋跟不高,木头的,大概3厘米,但是鞋底也是木头的,加厚了二个厘米,穿上后平空就长高了一截,别说在这里,就算在现代,这种款式也是流行过的,夏天的步行街上,满大街的小姑娘们,吊带热裤地穿着这种厚底鞋,甚至发展到冬天还有厚底靴。   高跟鞋这个东西,穿上去后自然就会抬头挺胸,收腹翘臀,那身形显得没话说,只不过,不是什么人第一次穿就能体现出高跟鞋的优点的,要么不会走路了,就像惜雪这样,要么穿上后勾着背弯着膝盖跟欧巴桑一样。   惜雪第一次穿这种鞋,正在房间练习走路,头上还搁着一只茶杯。我告诉她,除了睡觉,见客,其他时间就顶着这只茶杯,直到你不顶着它的时候,都觉得它在你脑袋上,就OK了。   于是,我在惜雪对面和她说话,这情景真的很滑稽。“惜雪,你的曲目已经选好了,今天明师傅会把谱子和歌词拿给你,你是安排在最后压轴的,所以这段时间里,一边练走路,一边唱熟你的歌,后面再和乐队合一下,伴舞用青寒那一组,和声用念云那一组,你的阵容是最宠大的,加油,不要让我失望。”   “是,公子”惜雪只能瞟着我头顶十厘米的距离说话,没办法,都是杯子的错。   出了听雪楼,小童殷勤地替我打开车帘,惜雪的声音说话还好,一旦唱出来很明显是中低音,有一个人的歌非常非常适合她——蔡琴。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我在马车里哼起了这首《被遗忘的时光》。   怎么会遗忘呢,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每天我都让自己充实清醒,一瞬间都不想放过地体验着生活,体会着,家人的关怀,朋友的信任,员工的崇拜,还有,银子的呼唤……   五十六:玩转花街(十)   六月三十日,花街倒计时三十六天   美颜堂   今天一早,听雪楼派了一个小童过来给我报账,一进门,那小孩的脸上跟抛了光一样,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我很兴奋。   “公子!公子!公子!”,咣当,我的门呀……   “慌~什么,稳着点儿,你鼻子撞坏了没所谓,我的门坏了,罚你给我当二个月的门神。”   小童摸着鼻子,夹着点鼻音说:“公子,现在外面,满大街都在说着公子的事,我一路上听着茶楼里说书的都没有闲着,那些铺子里的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楼里的念云姑娘也出名了。公子,昨晚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我们一直忙到子时,来了好多不认识的客,瑶老板都是亲自去迎的,出手可大方了,西院的小言子端了几杯酒上去,就给赏了五两银子,白花花的,小言子打昨晚就一直得意着呢,看我们几个,眼都是瞧着上面的,就不怕看不着路摔一跤……”   我一巴掌拍到他脑门,拍熄了他身后飘起的一大团眼红嫉妒的泡沫,“少在这里学狐狸吃葡萄,我要的东西呢?”   “在,在这里”小童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双手交到我手上,然后好奇宝宝地弱问一句:“公子……嗯,那个狐狸?葡萄的?是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有一只狐狸路过一个葡萄园,见里面的葡萄熟得发紫,但是进不了园子,吃不着呀,于是就在那里想,这些葡萄呀,看着漂亮,说不定都是酸的。”我拿信拍了拍了他的脑瓜子,“就跟你现在一样,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到隔壁去问兰蔻姐拿赏吧,就说是我说的。”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童再次顶上“我很兴奋”四个大字,一转身,跑了。   我摇摇头,拆开了信封,纸上只有三行字,“六月二十八日,三万一千二百五十,六月二十九日,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已四十七万余”,还有今天一天,应该能冲到五十万,与往年的六月份相比,听雪楼这次的成绩应该是最好的吧。凝秋阁有多少,秦文皓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呀。   我提起桌上的笔,把纸上的字涂黑了,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箱,秦文皓怎么还没消息。   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绕到隔壁,兰蔻正在算账,“公子?”   “现有的货还能撑几天?”   “十天吧”   “丰老板的货在路上了吗?”   “应该在了。老早就去了信,加了红签,顺利的话,七月二十号左右到秦都。”这中间的断档又拉大了。   转到前店,碧泉在忙着接待客人,从听雪楼打响第一炮后,店里的生意每天都很忙,抽了个空,交待碧泉安排初试合格的应聘者,两天后在店里来复试,顺便提醒她,再招几个助理,男女不限。学校和美颜堂都要增加人手,计划要开枝散叶呀。   回到后院屋里,书桌书架之间转了两圈,心里火烧火燎的急,我这人就是藏不得一点事,“丁丁,备车,龙曜府。”   车进了中区,“刘哥,掉头,听雪楼。”大白天的去四皇子府,他周围多的是眼线,搞不好还以为我和他一伙在搞什么阴谋呢,转念一想,我和他一起回的秦都,他从桐虎城回来也是大白天上我那儿呀,真要让人觉得有什么,恐怕早就想偏了吧。丫的,做贼心虚。   听雪楼   进了楼,直接去了南院看青寒她们的排练。看,这不是好多了嘛。   “青寒,新舞带感觉怎么样?”   “很好,很顺手,手腕和手臂只要很小的动作,就能把舞带变幻出很多形状。”   “好,那晚上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吧,公子,这段舞我们几个跳了一年多了。”   回头又去看了另两组的排练,一组练琴筝,一组是练笛箫。琴筝组安排了《春江花月夜》,笛箫组原本安排了红楼梦里《葬花吟》的曲调,众人觉得太悲了,后来也换成了《春江花月夜》,让明月两位师傅给重新编曲成不同风格,乐队辅助一下,这样也不错呀。   路辰瑶很强呀,他的乐队原来七八个人,现在差不多快三十个人了,天啦,整一个交响乐团,而且,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明月两位师傅答应留守到双月节,瞧这意思,路辰瑶是想把这一对挖过来?   巡查一圈后,我打算回店里,今天月底结算,我要看账本的。转身往门口,心里一动,琴?笛?箫!这个?……这个?!……这个!!   “丁丁,去叫明月两位师父上寒星间。”   “是,公子”   一个时辰后,   “两位师傅,这首曲子,如果交给冰露组和忆兰组,让她们日夜加紧练习,需要几天?”   “这……最少需要一个月,而且还要和乐手配合。”   “那,如果这首曲子交给明月两位师傅来演奏,需要几天?”   “五天”,“五天”,异口同声呀,嘿嘿!   “好,五天!我很期待两位师父的精彩表演哦。”   今夜的听雪楼应该很热闹吧,青寒她们的新带舞肯定让人眼花缭乱,目不瑕接。可惜,我看不到哇,被兰蔻押在房里看账本。   七月一日,花街倒计时三十五天   美颜堂   “咣当”   “……小木,你跟我这房门有仇呀!”   “我哪知道公子喜欢拿玻璃做门呀。”   今天的信上:“六月三十日,三万七千四百”与昨天的涨幅不大呀,“共计五十一万四千七百”   “公子”   “碧泉?”   “这是龙曜府刚派人送来的信。”终于来了。   一张白纸上一排数字:五三六五零零   几分钟后,计算结果出来了,凝秋阁目前的税额:136545,听雪楼:107687。差距还是存在呀,七月份的任务好艰巨呀,幸好六月份,我帮听雪楼的营业额多冲了好几万,否则,与凝秋阁的差距还真让人发寒啊。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营业额都要比凝秋阁高一万,七月份结束时两家才能持平,双月节是八月七日,最后七天的时间,便是两家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了。   怎么超?怎么超!!头疼。提高了楼里姑娘们的整体素质,客人增加了二成,丰富了舞台节目,提升了质量,客人消费增加了二成,但是这些远远不够呀,虽然还有几个编排好的节目也会吸引一批人,但是凝秋阁十年的基础,稳如磐石。上帝呀,给我一个支点,我都能翘起地球……   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脑子里乱成麻,发传单,做宣传,活动广告,表演节目,店内优惠……想到的都用上了,真愁死我了。不知不觉转到了前店,碧泉和兰蔻都在忙着,店里的女客人一看到我,全都拥上来了,七七八八地围着我问这问那,我原来已经成麻绳的脑子,现在终于被吵成了一堆浆糊,实在拗不过,答应给一个客人现场表演化彩妆,当然了,是日妆,化浓妆大白天吓人就是我的错了。   身边围着一大堆的女性同胞,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要点,技巧,注意事项,有问必答,从化妆,到皮肤保养,到服饰搭配,到色彩搭配,到香粉搭配等等,层出不穷。终于,从答应帮一个人化彩妆,到最后帮了四个,还有三个眼巴巴地求着。我嗓子也累,耳朵也累,脑子更累,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一批,眼瞅着下一批已经老远就往店这边杀来了,我打了一个抖索,女人对美的渴求简直比马里亚那海沟还要深呀,甚至可以饥不择食,再加上闲长话短的一宣传,一个女人身边八个女人都知道了,于是,只要有那么一点希望,就如飞蛾扑火般涌上,当然了我这里不会是蜡烛,还是有点真材实货的。   “碧泉”   “公子”   “这段时间来店里的客人是不是也有很多疑问?”   “嗯,很多,几乎每个人都会问,而且问题都差不多,无非是买的东西怎么用,颜色怎么搭配。”   这样可不行,太浪费时间了,光给一个新客人讲解就要占用我一个店员,周边如果还有别的客人,就会被耽搁,现在店里人手不够,就算够也不能这样浪费资源呀。   “兰蔻,回头把每件产品的使用方法,常见问题印成册子,在店里免费分发,买了产品的客人都可以赠送一份。印刷的事到东区找几家信誉好的作坊制作,记住,叫纸,印刷,装订,一定要分开找几家作坊完成,千万不要嫌麻烦在一家一条龙出册。”   “是,公子……”   我瞟了一眼兰蔻的表情,“想问什么就问吧。”   “公子,在一家做,花钱少,花的时间少,为什么要分开在几家?”   “兰蔻,你知道吗?在商场,越是省事的生意,往往越是危险,如果我全部在一家做,这家作坊一定要找其他的作坊分加工,难道不需要介绍费?不需要好处费?这些钱都是要从我嘴里掏出来的,还有,如果我定了四百本,那家作坊就不会做六百本?剩下的二百本偷偷让他卖掉也好,做人情也好,我能知道?原本只此我这一家店有这些资料,结果等印完后,其他城里都有了,我能找他算账?没错,我可以每次提货去查他的账,他就不会写五十本,提六十本出来吗?但是,如果我分开了,纸张订了多少,能做多少本,我就会有数,他想多印就得自己掏钱,那些好处费介绍费也通通没了,就算他们联合起来仿了我的,那费用可比我的高多了,这种赔本的生意,他们不会做。制作过程,几家作坊都需要直接跟我们联系,为了取得多一点的信任,一定会挑开别家的毛病来讨好我,有些我看不到的问题,就能借别人的嘴让我知道。这样的情报,有时候能让我少更多的钱,省更多的事。那北明城的作法,也是同一个理儿。这个,就是方法,明白了吗?”   兰蔻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混乱得很,“公子……”   我走上前,语重心长地说:“兰蔻,这商场也好,这世间也好,现实是很残酷的,我不是在教会你去骗人,只是在教你如何保护自己,如果你犯错,没人会告诉你,只会偷偷修理你,如果你一辈子都不明白,就会吃亏一辈子。”   我拍了拍兰蔻的肩,“来客人了,去忙吧。”   这些话,会让兰蔻琢磨好一阵子的,这里面做人的道理,处世的方式,深得很。   记得当年我刚刚大学毕业,准备踏上社会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丫头,记住,老爸送你两句话,足够你一生体会。第一句,这社会上,除了爸妈和你哥,无论什么人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明着为你好,你都要先想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第二句,第一次打交道的人,你首先要把他当坏人看,以后,如果证明他是好人,再改变态度,如果他确实是坏人,那么,你会少吃很多亏,少走很多弯路。”   这两句话初听不懂,后来,慢慢的在岁月的磨砺中让我受用一生,父亲送给我几本书,台湾作家刘墉写的《我不是教你诈》。我透过字里行间看到了这个社会残酷的一面,人性丑陋的深渊,才会有以后我在商场上的游刃有余,生意圈里的轻车熟路。在利益的旋涡里,再善良的人都会被贪婪扭曲,都会穷尽心思,想尽一切方法来获得更大的利益。兰蔻,我只是在教你看清这个世界,看清人性。   我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时,看到碧泉正在给一个客人作讲解。等她闲下后,   “碧泉”   “公子”   “回头把客人经常会问到的问题,写成条幅挂在店里和店外,下面写上答案,详细一点,这样,很多时间就会省下来了。另外可以在店里做一本册子,如果客人需要什么,货也好,服务项目也好,店里暂时没有的,你先记录下来,回头我们再想办法,再有,店里放一个空箱子,让客人把自己对店里的建议和投诉写在纸上,投进去,我们会隔一段时间开箱做审查。好的建议我们采纳,并给提建议的客人奖励,有投诉我们会解决,答应给客人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法。那箱子就叫意见箱吧。”   “是,公子”   “……!碧泉,我刚才说了啥?”   “说?公子说……说条幅……”碧泉被我脸上兴奋的表情吓住了,   “后面,后面!!”   “说,册子,还有……意见箱?”   “碧泉,你的主意太棒了!”我刷一下站起身,往店外冲,“丁丁~~备车,听雪楼。”身后的碧泉,脸上的表情明显在说,这好象不是我想出来的吧。   听雪楼   你们知道古人有多聪明吗?交待给路辰瑶那个舞台扩音的事,你们猜他想出了一个什么法子?当我冲进听雪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工匠在给舞台安设备——半人高的四个巨型喇叭,你没听错,是喇叭,还是金属的,里外镀了一层银,舞台前面一边架一个,后台,乐队的位置一边再架一个。据工匠说,用金属是可以有共鸣,镀银是瑶老板交待的,说可以反光,可以让舞台更好看。如此原始实用的方法,他们都能想得到,我简直是佩服死这帮古人了。   转身直接冲进路辰瑶的院子,快中午了,他也起了,正在看账本,这事我昨天晚上就干了。   “那喇叭是你的主意?”我冲进他的房间张嘴就来这么一句,别说,还真把路辰瑶吓了一跳。   “方!兄!你就不能……”不能啥?不能有点动静?这么大动静,还嫌小?“你就不能……”不能啥?不能有点提示?这给的提示还不够明确呀。   我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看着他,路辰瑶“就不能”了好几个后,始终没找到正确的词来说完后面的,一口气就这么给闷了回去,最终妥协了,“是我的主意”,有点被打败的感觉。   我冲上前,一把握起他的手,上下使劲摇:“瑶老板,我终于发现你是人才,终于发现你不是绣花枕头,终于发现你的智慧无比强大,终于让我对你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呀。”   路辰瑶已经被我摇得七荤八素,有点死机的嫌疑。   心里高兴,一路急行而来,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我扇着扇子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干了,喝完,才发现,这桌上好象只有一杯茶呀……不管了。   “瑶老板,我有个好主意,你看,我们现在能用上的一些方法,都慢慢的见到成效,六月份的业绩确实不错,但是与凝秋阁比还是有差距,今天我得到密报,至少是这个数。”我手指比了一个“三”。   “方兄,你有所不知,这个,算不错了,头两年,到了双月节花榜公布的时候,是差这么多。”路辰瑶比了一个“五”。   “我有办法!”我狡猾地一笑,   “是吗?说来听听。”路辰瑶眼睛一亮。   “嘿嘿,这七月份呀,听雪楼来一场比赛,取名就叫——‘超级花魁秀’!”   哈哈哈,现代选秀节目比比皆是,我只不过来个——换汤不换药。   两人在房间里合计了半天,午饭都错过了,终于策划出一个完整可行的方案。松懈下来后,路辰瑶唤小仆送午饭,我和他在房间等待的时候,路辰瑶突然说:“方兄,你刚才?似乎有?说我是?……是绣花枕头?”   “!@#~*~#@!”脑后滑下一大坨汗……   当天,我让路辰瑶找人做出了三十七个带锁的铁箱子,每个箱子上写上了一个花娘的名号,在楼前口竖起一块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超级花魁秀”比赛的规则以及观众参与的方法。   “从即日起,听雪楼三十七位花娘参加由“美颜堂”与“听雪楼”联合举办的《超级花魁秀》比赛。每天均有精彩节目上演,请观众根据自己的喜好为钟意的花娘投票,二两银子为一票,可以同时为多人投票,且每次投票金额不限,每位投票的观众可以在服务台兑换投票牌,红牌为五百两,绿牌为一百两,蓝牌为二十两,白牌为二两。七天后现场唱票,根据每位花娘的得票决出前24名,继七天后,决出前16名,以此类推,具体比赛规则详见每周现场。双月节前决出听雪楼“超级花魁”,并在双月节当晚在本楼举行《超级时装秀》,敬请各位观众亲临现场为喜爱的参赛者加油。”   同志们,你们看这段话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有,有种看“超级女生”的感觉。   当晚,听雪楼共有三组人员登台演出,念云组的《小夜曲》,青寒组的舞蹈《笑红尘》,冰露组琴筝版《春江花月夜》。我在三楼观看了比赛第一天的演出。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节目主持人呀。   五十七:玩转花街(十一)   七月二日,花街倒计时三十四天   美颜堂   “咣当”……我就不说了。   “公子,公子!楼里昨天又招了几个小工,瑶老板说,以后要轮班,晚上得到丑时才关门,昨天楼里的姑娘们表演得可卖力了,听说,冰露姑娘那一组,让加演了二次。我在二楼当着班,没瞧见,光听听都舍不得走,公子,听明师父说,那曲子是公子写的,公子你可真神呀,太了不起了,会那么好的手艺,还会写曲子……”   我又一巴掌拍熄了他身后飘起的神往和羡慕的泡沫。“公子,这是今天的信。”   “七月一日,三万六千一百,售票五百”   下午,寒星雅间   “瑶老板,这几天,想办法觅一个口才伶俐的人,现场唱票以及新节目登台,需要有一个司仪掌控一下。简单地说,就是需要一个现场主持人。”   晚上,刚过酉时,听雪楼里就三三两两的开始进客人。我在三楼惜雪的房间里呆着,路辰瑶现在的生意好,你总不能占着人家一间贵宾雅间不放吧,虽然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意见。今晚除了念云,青寒,冰露三组节目照旧,新增加了雨烟这一组的清唱,选了一首《我愿意》,很经典的歌吧。主歌两人分工,副歌一人一段,其他的配重声,正好今天安了大喇叭,听听清唱的效果就知道这个设备怎么样了。   路辰瑶在忙,来了很多贵客,开始有其他几国来秦都做生意的大客户进门。雨烟组的节目排在最后,所以我在房间里教惜雪走路,可怜的孩子,这几天硬生生地把脚磨出了几个水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给惜雪挑的曲目她差不多会唱了,只是没有感情,这首《被遗忘的时光》,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唱的,惜雪的年龄和经历可能体会不了这首歌的精髓。于是,趁现在有空,给她讲了那个女人的故事。   那个女人很了不起,为了一段无性的婚姻全心的付出了十年,毫无保留,默默支持着那个男人获得事业的成功,可那个男人回报她的,始终只有一座空房子。十年的光阴悄悄磨去,有一天,那个男人终于承认,他有了外遇。表面上恩爱的夫妻关系轰然倒塌,苦心经营的一场美梦,还是要醒来了,那个女人只觉得天昏地暗。男人说这段婚姻只给了他十年的空白,但女人却说,这十年,我不是空白的,我有全部的付出。突变后整整三年,女人都没有唱歌,从坎坷的情路中走出来后,她曾说:我以前太把焦点放在对方身上,人要重感情,但是不要失去自我。这是这段婚姻给我的最大教训。   有人曾评价说,她的歌就像一杯岁月的美酒,越是久远,越是香醇。午夜聆听那波澜不惊、低回委婉的歌声,就好象被遗忘了的古老语言,透着古典的浪漫,优雅的感伤……   听我讲完了故事,惜雪的表情却变得很奇怪,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里,不是现代的社会,不是叫喊着男女平等的年代,不是女人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婚姻的地方。这里,是古代,是男尊女卑的社会,是女人必须遵守“三从四德”,必须逆来顺受,即使苦守青灯也是理所应当的时代,是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太正常太平常的年代。   这种时空和观念的落差让我一下子当机了,“公子?”   “惜雪……”我的声音有点软弱无力,看着对面惜雪漂亮的眼睛,“惜雪……”,我该说些什么,是对她说,女人也有权利获得婚姻的平等,也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寻找真爱,还是对她说,三从四德都是狗屎,男人三妻四妾该关大牢,让我们一起反抗这个万恶的男尊女卑的世界吧。   在这个时空,我没资格说这些话。“惜雪……”   “公子,我知道公子想对我说什么”,惜雪温婉的一笑,“公子是想让我明白,人活着,不管过去有多苦,都不要忘了自己也快乐过,这歌是让我们不要忘了那些快乐的日子,是一首会让人回忆的歌。是这样吗?公子。”   “惜雪……”我聪明的惜雪呀……   时间慢慢流逝,楼下的音乐声突然停下了。我起身走到廊边,探头看下去,灯光也暗下去了,客人们现在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光线变化的暗示。大厅里的人声渐渐低去,昏暗中,雨烟清亮干净的嗓音高高地飘起,划破了黑暗,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传出了回声,好象金属一样的脆质,又好象玻璃一样的透明,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灯光开始一点一点地在舞台上亮起,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舞台上银色的喇叭闪着共鸣的光芒,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喔~~” 台上六个人,脸上的神情是虔诚和专注的,我有点被感动,被她们的歌声,也被这首歌……   “愿意为你”后台的音乐声轻柔地响起,“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歌者,在舞台上唱得是自己的心,是满腔的热情与爱,就好象雨烟她们,也被这首歌的深情和执着所感动,就好象自己也愿意,愿意无怨无悔的去爱,去跟随。   “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那天簌般的歌声在大厅里一直在回荡着,伴着观众如雷的掌声渐渐飘远……   悄悄地离开了听雪楼,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进了马车,我突然也很想问问那句老套的话: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七月三日,花街倒计时三十三天   “……”   “小木,今天你怎么没和那扇门亲密接触呀。”   “那是公子心疼小木,门全开着呢。”   今天的信上:七月二日,三万八千六百,票七百   昨天回花府后,碧泉给我送来了秦文皓的线报,据碧泉说,是飞刀夹信钉到东厢房窗框上,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这飞刀要不要派人给秦文皓还回去,否则,还有三十好几天,我屋子里不得有三十多把飞刀呀,这认识我的还好,不认识的当我是卖刀的。   凝秋阁七月一日:三一七五零,听雪楼在七月份的第一天,漂漂亮亮地超了它五千。目前售票的金额只做统计不记账中,要等到七天后开箱唱票后才能入账。   “公子,听说昨晚好几家想买雨烟姑娘的单,要不是我们瑶老板上前给说了几句中听的话,估莫着,就能烧起火苗子。我今天一路来,听着好些人说想去听雪楼听曲,说比那大戏园里的唱得都好,那些个听过瞧过的人呀,天花乱坠地吹得跟什么似的,听说这两天好多读书的大人物都给楼里的姑娘们写诗呢,我是看不懂的,那些都是读过书的人,了不起的人捏,公子,你今天还去我们楼不?几个院里的小厮都想拜公子为师呢,说想跟公子学手艺,还想跟公子学曲子,公子,小木也好想跟公子学东西呀,就是小木太笨了,公子,楼里今天把那些个箱子都移到门外,齐齐的二排,跟那个大牌子放一块,听瑶老板说,是想让外面人也一起……一起,那啥?追星?公子,那个什么星的是啥?”   路辰瑶!   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复试。   我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应聘表,在古代找活干,要么是人介绍,要么是从小培养,再要么就是自己家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不熟悉不知底细的人。所以,应聘表这个东西估计没人见过,但是我就这么要求了,一来我要看这些人识不识字,念没念过书,如果有念过书的,资质好,以后可以多培养,如果没念过,诚实可靠的,可以做普通员工。再有一点,如果认得字的,看他们写的字,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所以为什么现代只要是公司招人,无一例外的先填一份应聘表格,人事部门也是要看字的。   初试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多人报名,古代穷人还是多呀,被碧泉兰蔻择选后,现在能进入复试的大概七十多人,最起码你不能长得七歪八扭,太对不起观众了吧,我这里是做美的事业的,不要你长得多么倾国倾城,最起码相貌端正,看得过去吧。再说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我很同情,但是无能为力呀,再有张嘴一说话,结结巴巴的,一身狐臭的……我的客人痛苦,我也会很痛苦的。   这七十多个我不可能全部都面试,那样会累死我的,先看他们填写的表格内容,再决定是否复试。最后录用了,试用期一个月,重要的岗位是三个月,其间表现良好,且人品良好,就可以升为正式员工,提高薪水,每个月视其贡献额外有奖金。这薪金制度很不错吧,至少在这个古代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才会招来大把的应聘。   我挑人很毒,秉着“宁缺勿滥”的原则,这第一批员工里,以后,有人会被淘汰,但有的人,说不定就是高级管理,或其他分店的店长,或其他几国的地区总经理。   职位一分类,先看美颜堂助理和店员,二十五份。   字写得还算工整的,挑出来,难看的放一边,既难看又错字一大堆的,PASS。居然还有一张空白的,除了名字栏写着“水儿”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兰蔻,把这个人叫进来。”我把那张空白的表格递给兰蔻。   片刻后,进来一个衣着陈旧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本是花样年华的时候,却见她头发枯黄干燥,衣服颜色洗得发白,面黄肌瘦,只是,发不乱,衣不脏,一进门见到我,“扑通”给跪下了,这是干啥,准备喊冤吗?   “起来回话吧,以后见我不要跪。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水儿。”   “有姓吗?”   “以前跟小姐家姓宁。”   “你以前是做丫环的?”   “回公子,奴婢原是宣明州泽谷县人士,是泽谷宁家二小姐的丫环。”四年前东边发洪水的那个州。   “哦?那你怎么来的秦都?”   “两年前,小姐嫁于苏平州辽丘城赵府三公子为正室,半年后,小姐突患恶疾故去,赵府大公子想纳奴婢为六房……后来是后院打杂的赵伯,把我扮成送菜的小伙计,才逃了出来。”苏平州,秦都东北方向的一个州。   “那后来呢?”   “后来遇着一队去秦都的商队,就求他们答应帮他们洗衣服,不给工钱,只给一碗饭,就这样跟着他们到了秦都。逃出赵府的时候,赵伯给我说过,秦都有他一个远房的亲戚,给我一块玉牌,说,要是能活着到秦都,就拿着这牌子去找他的亲戚,希望能收留我。”   “为什么没去投奔这家亲戚?”   “回公子,那牌子……到秦都没多久,就让我给弄丢了,原来我是一直都藏得好好的,可不知怎的,就不见了,找了好些地方,都寻不着。后来,那商队进了货要回去了,我不能再回苏平州的,那商队就介绍我到城里南区的书南亭做杂事。前不久,看到公子贴出来的告示,说要招人,我……奴婢想,书南亭终究不是长久的地方,听说公子这里做的都是正经事,南街好多楼里的花娘都说公子是神人,那手上的功夫都不是凡间能有的,说公子人好,从没见过对谁大声粗气过,对下人也好,就是花楼里的小童,公子都没有白眼瞧低过。听雪楼的事在南街传得可多了,眼红的人也多,但没人说公子的坏话,都说公子给那楼里变的是翻天覆地,脱胎换骨,所以……奴婢想……想……想着跟公子,公子拿奴婢当使唤丫头也好,当前后打杂的也行,只求公子能收留奴婢。”说罢就是跪下一磕头。   书南亭?我偏头小声地问旁边的兰蔻:“这书南亭是什么?”兰蔻也小声地回着:“南街一家相馆。”哦~花楼用的都是小童跑腿,相馆用的都是小婢打杂,这是一条不成文的暗规吗?   “你先起来吧,别磕了,我这地板会碎的。我问你,为什么别人都有写这个表格,你却空着?如果说你不识字,你却识得我告示上的内容。”   “回公子,奴婢是识字的,二小姐在的时候,也常常教几个,二小姐是我们泽谷县有名的才女。只是奴婢学得不多,而且好多字认得形,真要拿笔写……怕是写得四不象了。所以,这上面我就没敢写,怕污了公子的眼。”哦?倒有几份心巧。   “兰蔻,这个归你管了,以后你带着她吧。”   “是,公子”   “水儿,公子我收留你,不是看你可怜,而是看中你的那点倔劲,不甘心委身做一个小妾,不甘心在一家相馆里做一辈子的杂役,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兰蔻姑娘,认她做师父,跟她学手艺。记住,你若忠心于我,我自然疼着你,护着你,但你若存着三心二意,就趁早绝了这点心思,你做错事,公子我都可以原谅你,但你要是背叛我,就永远不要指望我会原谅你,永远没有被原谅的机会,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接下来的面试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二十五个,看完了,留下了四个,水儿跟着兰蔻,还有两个半大的兄弟,十五六岁,孤儿,几年前东边水荒,逃难来的秦都,在街上做小乞丐,小时候被家里教过识得一些字,所以我收了,交给碧泉带着,还有一个小童在后院打杂。丁一到了时间就要还给路辰瑶的,所以这个小童以后是顶替他的位置。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头昏脑涨的,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紧接给剩下的人面试。   剩下的五十来个里,都是给学校招的,伙夫,护院,门卫,清洁,杂役,有好些是一对夫妻来应征的,这样最好,挑些老实巴交的夫妇,男的当杂役,女的当伙妇,另外还有一些妇人,单身带着孩子来应征做清洁的,一些有功夫有底子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应征做护院的……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还记得那个在校门口拦住我,灰头土脸的半大小青年吗?   那些表格里,只有他的字是最工整最清楚的,字不大,但是清晰可辨,一字宽的间隙,运笔落点很有力,每个字都棱角分明。这个人,是一个很细心很谨慎的人,有点固执,很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自满。我只能看出这么多,当年学艺不精呀。不过,这些也够了,只是,这张表格上的名字栏,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一般来讲,每个人的名字对自己来说都是很特殊的代号,所以在书写的时候也是最用心的,大多数人写自己的名字时,都会显得有一些特别的地方,要么比写平常字要好看,要么潦草一些,要么花哨一些,甚至还有很怪异的,就好比那些所谓的明星签名。但是,这个人的名字写得很正常,太正常了,和他下面写的没什么区别。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也许是他只是很认真的从头写到尾……   “启秀,叫这个人进来”我把这张表格递给身边的启秀。   “是,公子”   来人,洗干净了后看上去还是个长得不错的人,英眉俊眼,平静沉着,进门见我只是一抱拳,不说话。   “你叫陈风?”   “是”   “十八岁?”   “是”   “齐山州乌丹县人?”   “是”   “念过书?”   “是”   “以前做什么的?”   “子承父业,家中经营茶叶生意。”   “为什么来秦都?而且你还是跟着连师父来做活的?”连师父,给我装修学校的队长。   “家道中落,流落至此,蒙连师父收留,学得一门手艺,混口饭吃。”答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我是有心想挖他,而不是他有心想钻进来。这些对话的内容,表格里都有,根本探不到有价值的信息,需要有一个突破口才能让我掌握主动权。   我打量着他,不说话,也不露表情,他也在打量我,眼神里看不出是褒还是贬。   我突然垂眼一笑,语气放得柔和随意地说:“陈公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硬得不行,来软的。   “知无不言,方老板请问。”   “那天,我和小童去教学楼,进门前小童已经向你表明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放行,说实话,我当时是真觉得,搞不好,你心里在想我们是骗子。”启秀在旁边“扑”一下笑出了声,顿时,房间里张弓搭箭的对立气氛缓和了不少。   “方老板言重了,当时职责所在,再加上……”   “陈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只是觉得,能计划修建若大一间学校,其间的布置与设备诸多出人意料,料想,这老板再不济也该而立,才能有得如此这般巧思妙想,却不想,亲眼得见,还是难以置信。当日不敬之处,还请方老板多多包涵。”   “陈公子不必在意。今天的复试,其实是方某诚心想请陈公子加盟我们美颜堂,不知陈公子意下如何?”学校里启秀是副校长,我得为他找一个得力的助手做教务主任。   “这……”   “陈公子不必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七天的时间考虑,七天后,陈公子再决定是否留下,如何?”   “那,就多谢方老板厚爱,在下先告辞了。”   送走了陈风,我转头问启秀:“有什么发现?”   “他有功夫,而且还不低。”   “一个茶商的儿子会武功?而且话说的面面俱到,态度不卑不亢,启秀,这些,你信?”我扬了扬手里的那份叫陈风的招聘表。   “怀疑”   “我也怀疑,所以……”我近过身,俯在启秀耳边交待了几句话。   “是,公子”   “学校这边,连师父说什么时候交工?”   “这个月十号”   “嗯……交工后,你负责安排今天录用的这些校内人员的住宿,到八月十号开课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你还要安排他们打扫校内的卫生,并且这一个月内他们要学习校内规章制度,熟悉自己的工作范围和职责。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试用一个月,有好的就留下来,不行的,找个理由开了,特别是那些背地里喜欢嚼舌头的人,初犯,当你不知者无罪,可以原谅,第二次,当你无意之过,勉强原谅,第三,无论你是什么原因,不论他有功还是有过,一律不留,这是我的原则。在这一点上,启秀你要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灌输这种习惯,把辞退的表面工作做得到位一点,另外,这些人你要慢慢的做到心里有数,每个人的优缺点是什么,能力点在哪里,能不能用,怎么用,用在什么位置,这些东西以前我教过你,但还是需要你自己去体会琢磨。还有一点,记住!人都是很贪心的,如果从一开始,你就给了他一碗红烧肉,以后他是不会想去吃红烧豆腐的,同样的,从一开始,如果你给了他又轻松又钱多的活,以后他是不会想要换成又苦又累的活的,那怕这些累活才是他应该干的,这类的抱怨会影响到其他员工的心态,也会让你的工作难以开展,不要让他们养成有可能占到便宜的侥幸心理。学校的事,我是全权教给你了,这是一块肥肉,以后赚得银子会比秦都的城墙还要厚。所以,启秀!不要让我失望。”   “是!公子”   启秀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启秀……”   “公子?”   “……”说不说?说,还是不说……   “公子?还有事?”   “启秀……”现在是不是时候,是不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说?还是不说?   “公子?你怎么了?”   “启秀……”越深的根,盘得越复杂,越是藏着噎着,错误的信息就会越多,猜疑,推断,往往都会带着自己的主观意识,很多自以为是正确的结论,其实与事实相去甚远,甚至相反。   “启秀,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我决定了,开诚布公吧,以后是要心贴心做事的,这中间夹不得一根头发。   “启秀,有些话,如果等你和我说,估计我头发都会白了。所以,还是我来说吧,到如今,很多工作已经初见头绪,我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你,兰蔻,碧泉,你们任何一个人心里要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后果都会很糟糕。启秀,你心里藏着事!我不关心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只关心,你以前没结清的账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工作,会不会影响到学校的运作,会不会影响到你手下这二十几个员工的稳定。这是我很担心的,所以,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我说得够明白了吧,现在就只等你一句话把那个疙瘩摆出来,大家再来解决。   启秀微低着头,一直盯着桌面沉默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抿着嘴唇,紧紧的。房间里一度陷入了僵局,他不开口,我没法继续,也不能用权势逼他,难不成你还要我色诱他?太夸张了吧。   “公子,花公子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   “你信任他吗?”   “这是自然,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但是七成是没问题的,毕竟我和他现在一条船上。”   “公子,碧泉和兰蔻可是公子关心的人?”   “当然,会一直关心她们,护着她们,只要她们不离开我,如果一辈子不离开,我就护她们一辈子。”   “公子,假如,有一天,你看到,花公子杀了你的父母,杀了你家小雨,害死了兰蔻碧泉,你会如何?”   “轰!!!”   我整个人,就如同掉进了冰河世纪的万年深渊里,那种假如,会是我的世界末日,会让这世间多一个恶魔……光是想想,我都会痛苦地想吐出来,恐惧地想把刚才听到的那些字,全都绞碎了扔到太平洋里去,这种假如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永远不要出现在现实里。   “我想……我想会……”口干舌燥,象被火烧过一样。   “公子,我原本是千云山庄,东方家长子,我姓东方,这样的姓并不常见,江湖上“紫剑东来”,说的就是我们东方家的紫云剑和紫云九式。江湖上,东方家的情报,字字抵千金,绝无错假,这种信誉,一直维持了三十年。我四岁的时候,父亲一次外出任务,救回了一个孤儿,收为义子,赐了东方姓,叫子默,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长大了一起读书,一起逃课,一起练剑,儿时的玩伴,少时的伙伴,我二人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志趣相投,相互扶持,三年前,子默辞别千云山庄,独自行走江湖。三年后,江湖上传言,东方家的紫云剑乃域外一宝藏的钥匙,于是,觊觎眼红的人蜂拥而至,从那以后,千云山庄再无宁日。   三月二十八日夜晚,子默带着七门十二派一百多人,杀到千云山庄,威逼我父亲交出紫云剑,否则即使血洗山庄也志在必得。紫云剑乃东方家的标志,承传七代人,东方家祖训——‘剑在,人在,剑亡,人殒’。无奈之下,我父母命我带着二弟和紫云剑从后山逃出,他二人,相扶着出门阻敌。我逃出后不久,就看到山庄一片火海。   逃亡一路,被人追杀一路,我身负内伤,二弟体力不支,在怀丰城我们发现杀手的形迹,所以想趁夜逃走,却不想被人发现,打斗中,我腹部中暗器滚下了山坡,追杀我的人以为即使落下山坡不死,身上的伤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打算天亮后再找我的尸首。   我没有死,紫云剑被掳,家园被毁,二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父母被养子所杀,所以我不能死……拼着一口气不知道走了多远……后来,幸得公子相救。”   启秀的话说完了,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沉默,我听得心都在滴血呀,老子他妈的那个时候还想敲诈二百多两银子。   “公子,这血海深仇,我要不要报?”启秀的眼睛都煞红了,仇恨、愤怒裹着浓浓的杀气,在身上翻腾着,掀起黑暗的触手,向外喷张。   “启秀~”我的启秀,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喉咙有点哽咽,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感受到启秀身上恶魔的气息叫嚣着复仇……   “启秀!!听我说,听我说~”只有温柔才能唤回那个天使般的启秀,“这仇一定要报!罪魁祸首必须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也必须为你父母的牺牲受到惩罚。”我抬头认真地看着启秀,“启秀,你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去对抗敌人,不要激动,听我说,不要激动,你一个人的功夫很厉害,但是如果面对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你的力量很渺小。所以,启秀,你需要变得更强大,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帮助你,才能完成这个心愿。等到有一天,你有足够的能力去打败敌人,夺回你们东方家的尊严,要记住,我一直会在你身后陪着你,支持你!”   启秀的眼睛开始盈出泪水,我用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泪,“启秀,我的启秀,这泪,你藏在心里这么久,今天,有我在你身边,替你擦掉。”启秀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肩头的衣襟渐渐地湿润了,感觉到怀里悲痛颤抖着身体,却听不到一声呜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五十八:玩转花街(十二)   七月五号   今天是明月两位师父登台客串表演的日子。下午我抽空来了一趟听雪楼。   “明月两位师父,能否演练一遍,和乐队合一下,我想听听。”   琴与箫合奏有一首很经典的曲子——《笑傲江湖》。   琴声激昂,箫声悠扬,只是……   “两位演奏得很好,不愧是江湖上人称‘明月无边’的两位琴乐高手,方某是个生意人,不懂这些乐理的门道,只是对这首曲子的由来略知一二,如果两位师父不嫌弃,方某愿将这由来当个故事来说说。”   大厅里这时已经站了不少楼里的姑娘们和小童,从他两人的音乐响起时,周围就陆陆续续聚集了很多人。   讲故事我在行,小时候给我侄女讲故事一等一的,能把灰姑娘串到柯南里头去,给小雨讲的更是孙悟空大战哈里波特三百回合。   重点是讲金大侠故事中,那段“笑傲江湖”曲的由来,重点描述那种云雾缭绕的空灵山顶上,相视一笑的默契,重点渲染那种历经生死,看破江湖,飘然世外的心境。   “明师父,月师父,听说两位学艺所成,也曾结伴在江湖上行走数年,不才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二位。请问,什么是江湖?”古大侠曾是我大学时代的偶像。   “名山大川,九江八河,只要这日月星辰能照到的地方,就是江湖。”   我轻轻一笑,说:“方某的看法,略有不同。什么是江湖,人即是江湖,恩怨即是江湖,这天下,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很大,如明师父所言,日月星辰所及,便是江湖,江湖也很小,这王土之下的小小听雪楼,也是江湖。江湖很美,深夜的街头,你可以独自挥舞着刻着自己名字的剑,像风一样潇洒,江湖也很无奈,看着自己的师友至爱喋血黄沙,十年面壁只为复仇。这江湖,在每个人心中,心有多大,这江湖就有多大,心在何处,这江湖亦在何处。”   话音落,大厅里安静地能听到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不光是明月二人在感悟沉思,就连身边的姑娘们,都在思索不语,我环视了一圈,走近明月,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月两位师父心中的江湖,是义薄云天,豪情万丈,月下自酌的孤独剑客,还是,与至爱心有灵犀,双剑合璧一首《笑傲江湖》呢?”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小师父一眼,小师父脸微微有点红,垂下了头。   我转身,抬手击两掌,转头一扫台上的两人,挑起嘴角一笑:“我们?再来一遍?”他二人听罢相视一笑,明师父眼里深邃悠长,月小师父眼中感慨万千,这两个,估计也是跋山涉水,坎坎坷坷的,才明了各自心中的那份情。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琴声一样激昂,却汹涌澎湃,讲述着那黄昏近晚霞,剑舞长沙,快意恩仇的侠骨;萧声一样悠扬,却缠绵婉转,倾述着那相伴成双翼,如影随形,心有灵犀的柔情。   我对这首曲子非常喜爱,前世在电脑里专门收录了,有时候甚至幻想自己就是其中一人,幻想着坐在我对面的那人,与我情投意合,心有灵犀,相伴走天涯,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但是听人现场演奏,这还是第一次。   此时的明月,那神情,那气势,那感觉,好象不是在这个听雪楼小小的一方舞台上,而是在那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的松柏树旁,那群山间的回声就是伴奏,那天地间的云海就是听众……   我是第一个拍响掌声的,身后渐起的喝彩声和掌声给予了他们最好的评价。   回到寒星雅间,准备两天后胜出的二十四人的节目编排,路辰瑶进门见了我,没头没脑的就来一句:“那可是你心中所愿?”莫明其妙,一秒,二秒,明白了,想了想,清楚地点了点头,无言相对三四秒,路辰瑶转身掀帘出去了。走神了几秒后,恢复了平常,与明月两人继续讨论。   晚上,我呆在惜雪的房间,带着启秀。今晚是六组中最后一组表演,六个人都是没有名号的候补花娘,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只好给她们编排了一组鼓乐,击鼓成节奏,打得好就跟张国荣演的《鼓手》那样,也是很厉害的,可惜,这六个人刚入行的小姑娘,练的时间最长,表演得最糟糕,敲错的,抢拍的,中间乱了节奏的,甚至集体少敲了一段了,到了结尾的部分,应该是一个重击同时收音的,居然零零散散的,先的先,后的后,唉~不说了,这一组原来就是打算淘汰掉的,让她们上台过过场,算是个开头吧。   终于等到那首《笑傲江湖》了。晚上的演出比下午的还要精彩,明月二人各在舞台一侧,靠近喇叭的位置,灯光聚集在他们身上,旁边青寒单人配着剑舞,那场面真叫一个震撼呀。我和着拍子在廊杆上击打着,嘴里还跟着哼着调调,启秀问我这是什么曲子,铿锵有声四个字:“笑!傲!江!湖!” 这首曲子,说不定以后就能名震四方,成为流行时尚了,这会玩乐器的,估莫着,以后都拿耍两段《笑傲江湖》为荣呢。   明月二人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剑术好,琴艺好,为人正派,所以初闻这二人在听雪楼坐镇,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觉得这污秽不堪之地,岂是他二人才高气清的性子所能容忍的,定有蹊跷,所以楼里也有一些江湖人士来做客,想探探这事的虚实。我就不爽,这污秽之地怎么啦,人家也是靠本事吃饭的,不偷不抢,不杀人不劫财。才高气清怎么啦,你江湖里的才子,就是才子,就高人一等,这楼里大把的姑娘都怀着七分才,这才就不是才了,是下等的吗?不爽的结果就是,我一定要把这两个才子给挖过来吃得死死的,这首《笑傲江湖》得让那帮自命清高的江湖侠士们,也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你们眼里的污秽之地也能出得这般荡气回肠、志吞千古的传世之作。   我和启秀是悄悄从后门离去的,从知道启秀的身世后,我就有意识地让他避开那些江湖的人士,当初那场浩劫真正的原因现在毫无头绪,他曾被人追杀,不知道凶手是不是一定要取他性命,所以避开一点好。   回到花院,时候还早,看着三少房里亮着灯,嘱咐启秀先去休息,转身敲上了三少的房门。   “你没事,不会找我。”   “你这话说的,我和你什么关系,以前是同行,是朋友,现在就是两只蚱蜢系一根绳子上了,深着呢,怎么,你打算拿我这边的生意过家什,消遣呀。”我耍赖地歪在他的躺椅上,顺手又掂起桌上的一支月季花。   “就你这张嘴,成天跟刀子似的,我就奇怪呀,怎么就没见着你得罪谁,那个瑶老板我认识的可比你久着呢,如今见你跟瞧见金库钥匙一样。北明城的丰家,跟我们花家是世交,现如今拿你当财神爷供着。还有那个四皇子,心高气傲一人,人家是谁,是皇子,我们是谁,再大的家产,说白了也只是个民,人家还就真看得起你了。听说前几天,你拿一堆草药末子的方儿,就给收了梁家的性子,那梁逸鸿你不知道底细,我可清楚,别说整个北明城,整个秦国,就是外面的那些,都得掂量着要给点薄面,你说你耍了什么诈?”三少一把捞起我,手里的书就拍着我的脸,“我得扒了这身皮,瞧瞧里面倒底装的是个什么妖精。”说罢,扔了书就捏我的脸,掐我的肉,我怕痒,反手去挡,两人就这么闹了起来。   疯疯打打地闹了一通后,笑得口干舌燥,我端起桌上三少的一碗茶,“你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房间吧,连杯茶都不给我准备,还得让我委屈将就你的茶。”三少“啊”了一声,举手准备说什么,我已经豪气万丈地一口吞了下去,“三少,你这茶怎么串着一股子绿豆汤的味道?”   “笨蛋!”三少劈手夺下我的茶碗,“那本来就是绿豆汤!我搁那儿凉着的,你这二话不说的,动作倒真快。你想要,叫人再给你端一碗。行了,赶紧给我说正事。”   “三少你急着睡觉呀。”   三少的书扑面砸来,“废话真多”   “三少,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在嫉妒我。”   “啊?”三少身上散发出一点点危险的气息。   “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长得帅,比你聪明,比你的狗屎运多……”没等我说完,大小擒拿手,三下五除二,三少已经把我反压在躺椅上了。   “我就知道你那张刀子嘴准没好话,现在居然有胆子敢拿我当炮仗使了。说!错了没?”   “实话实说!”   “叫你嘴硬,错了没?”   “打死我都不说!!”   这折腾来折腾腾去的,不知怎的,开始他反压我,慢慢地变成了正压我,这姿势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还真是暖昧得不像话呀。   “三少,你这算啥?”我拿手指指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标准的一上一下呀,丫的。   “什么算啥?你这话是说我还是说你?”   “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我挣扎着想逃开他的控制,三少一把将我的两手固定在头顶,他有功夫的,撩倒我还是绰绰有余。我冷静地看着三少的眼睛,不再动弹,这事态有点失控呀,那就说清楚吧,大家都好过。   “方寒,你这心到底有多深,我根本看不明白,那听雪楼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有多少倾心于你,你可知?你天天趟在那里头,看谁都是正眼不斜的,那路辰瑶算得上是个极品了,对你有意,你岂能不知?你装着混然不觉地来去自如,那四殿下对你难道无意?你又岂会不晓,你依旧当着自己是瞎子没看到,你这身子里头,到底有没有心肺,你这心肺,过的究竟是不是冷血。是,我承认,最初遇着你,只是好奇,好奇你的身世,你也应该知道你的眼睛是多么与众不同……”   “别告诉我,别和我说,我不想知道!”我甚至带着一点怒吼地脱口而出,垂下了眼,“那些,与我无关。”   “好,你不想知道,我不说,可如今,你那些身世与我也无关,我根本不在乎,我很清楚自己心里想得是什么。方寒,你不是无情无欲,你只是在逃,所有对你好的人,你都会逃,你在怕,怕自己会动情,如今我不会让你逃,我要抓住你的尾巴,揭开你的外壳。方寒,你逃谁我都不管,但是,不要逃我……”   “三少,就算我不逃,你觉得这可能吗?男人和男人?”   “方寒,我实话告诉你,我大哥娶的夫人,就是一位男子,瑞国茂武城季家三公子。虽说这娶男妻在秦国不算随处可见之事,但也不是匪夷所思之为。再说了,就算这世人道长论短,我花满楼岂是那种耳根子怕被嚼的人,我这心里想了,认了,我就做了,那三心二意,瞻前顾后,缩头畏脚的行径,不是七尺男儿所为。”   “三少~”我长叹一口气,该怎么说,我脑子里有一瞬间很空白,CPU卡住了,“三少,我也不是一个怕被说闲话的人,想什么,我也会去做什么,我并不是……并不是告诉你……并不是劝你,唉,这话该怎么说呢。”   “直说!”   我一抬眼,“我不会劝你顾及世俗伦理,也不会劝你顾及世人的唾弃,我只是想告诉你……”三少的眼里坚定,执着,自信,“三少,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我更拿你当兄弟,你想有一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了吗?”   三少眼里闪出一丝嘲笑和气愤:“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把这些话说明了,你会连朋友这层关系都避开?”   “不是!我不会,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来不会放手,只要你不背叛我,一辈子拿我当朋友,我也一辈子认定你这个兄弟。”   “那是什么?”三少不乐意地翘了一下嘴角。   “三少”,这语言怎么组织呀,“三少,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欣赏,崇拜,或一见倾心,或日久生情,困难的是如何去爱,知道如何去爱了,还要学会如何相处。老话讲,相爱容易相处难,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几十年的光阴,并不是靠几首情诗,花前月下就能渡过的。真爱上了,人都会变得很自私,变得想独占,会希望对方心里只有自己一个,想着念着的都只有自己,是放在首位重要中的重要。这原本无可厚非,相爱中的人,本来就插不进任何间隙,只是延伸出来的,会嫉妒,会猜疑,会不经意地伤害对方,同样也会伤了自己。身边的舆论和压力有时候不会分开两人,但是真正的崩析会来自他们自己的内心,来自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只要有一个人的信念低于另一个人,裂纹就会出现。激情消退后的两人,以前不在乎的事,如今会在乎,以前可以原谅的事,如今不能原谅,以前的争吵一次欢爱便能消泯,可如今,却会刨根究底地问一个为什么。爱情是一件很脆弱的东西,就好象玻璃做的花瓶,那怕只有一次小小的争吵都会为以后的悲哀结局埋下隐患。   三少,你难道愿意看到有一天,我们两人也会因为嫉妒而有隔阂,因为隔阂而有了猜疑,因为猜疑而互相伤害,因为伤害了而怨恨对方,终有一天,行同陌路,心里爱着对方,却克制着不去想不去见吗,你难道愿意看到半世光阴只为一场不得善终的爱情而心如死灰吗?”男人一旦全心爱上了,会比女人更执着,更可怕。   三少的表情变得好象咬一大口熟透的苹果,发现里面有半条虫子的感觉。“这些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有过谁?”   “嗯!”我闭了一下眼,“爱过,很深,害了对方的性命,也害得自己心灰意冷。”   三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松手,做势要起身,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个翻身,压他在身下:“三少,听我说……男人和男人之间,会有朋友情、兄弟情,那些和爱情之间,本就只隔着一层纱,跨过去很容易,但是一旦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我并不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我只是……怕了,怕被再一次伤得体无完肤,如果说过去是因为年轻不经事而造成的悲剧,那么我只是希望这次能清醒明白的选择,不是被冲动和激情蒙蔽了双眼,而是用心去感受。三少,你对我的心思,我怎会不知,我并不是想拒你于千里之外,或者拒绝你说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想很认真地跟着自己的心走,是友情也好,是兄弟情也好,是爱情也罢,甚至那牵绊里这些都有,如果缘份是什么,感觉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去强求,更不会刻意的,去营造改变。我这个人毛病多,其中有一条就是认死理儿,我认定的人,就会跟到底,护到底,不后悔的,所以,不要怪我的谨慎。毕竟,这样选择的结果,才弥足珍贵,不是吗?”   三少听着这番话,眼都不眨得看着我,审视着我,探究着我,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我又压回身下,现在却由着我。沉默了几秒后,三少终于又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明白,只是……”   “嗯?”要打开就通通打开,今天一次性通到底,以后就不会再为这些心思牵肠挂肚,自己油煎自己。   “只是……你知不知道?”   “嗯?”放心大胆的说吧,什么我都能接受。   “你的胳膊肘搁着我的骨头了。”   “轰!!”大半夜的还有雷劈?(纤:如7788所言,劈着劈着就习惯了。)   三少坐起身,揉着胸口说:“难受死我了,又不敢动,头一回见你那么认真的说话,眼都不带眨的,不好意思打断你,破坏你的情绪,这疼死我了……”   如石雕般维持着一个形状,我很想找个地洞……“花满楼!!”怒吼一声,爆起,抡起枕头一阵狂打。   打完了,我靠在床头,三少窝在另一头,“说吧,正经事。”   “嗯,这北明城的事,终究长不了,我得自己给自己盛粥。”   “你想?”   “没错,这美颜堂以后要扩张是肯定的,这网扯得越大,这洞也越大。我得建个自己的作坊,专门为连锁店供货,以后有什么新玩意儿也是独此一家,别无他号,顺便再接点别家的活,挣点外快。这作坊得建在秦都,离主营越近越好,补货及时,换货也及时,不象现在,北明城一趟货我就得等,你知道吗?丰老板的货要二十号才到秦都,可我手上的货只能撑这两天,这中间的断档断的就是银子。”   “丰家的信誉一直不错,现在当家的丰老板不算是个小人,私底下估计不会有太多小动作。你这心思,怕不只是断档这么简单吧。”三少也是生意精,他会听不出内道?   “当然,别人家的娃再漂亮也比不上自己家的丑娃听话。这北明城四大家族,表明上是对着干,暗地里怕是竹子根。我一个外人,开始给他们挣了银子,带了点新鲜玩意儿,他们也就捧着我,哪天他们翅膀长硬了,你以为还会拿我当回事儿?更别说梁家心胸狭隘,那梁逸鸿八面玲珑都刻着些什么,我心里会没数?以后只怕是逮着机会,要狠狠地报我给的这一箭之仇吧。再说了,你花家不也一样,自家的绣坊,织坊,染坊一大堆嘛,盘子大了,这些配套设置是必备的,能缺吗?”   “这想法我赞成,北边新店的事一稳定,我就着手安排这个作坊的事。”   “哦,对了,还有,这作坊,别跟你花家搅在一起,我不是拿你花家见外,只是让你多一点别人不知道的底子,以后这花家的产业,你不想要?你手里的筹码越多,赢的机会就越大。现在,你和我就真是一条船上的了,还是一条破船,如果不齐着心,沉了,两人都完蛋。再则,我是有私心的,这表面上,还得找个名不经传的背黑锅,我可不想你帮着我,最后拿你当灯芯给烧了。”说罢,调笑着凑上前,俯下身用手指轻佻地勾起三少的下巴,“你可是我要疼着护着的人呀~”   三少一把捏死我的鼻子,“叫你发骚,叫你拿我当灯芯,你心里,我就这么听话?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想搅混那滩子水?”   我拔下三少的手指,“不错,我就是想搅混那滩子水,混了,我才好摸鱼,而且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一片森林,如果没有森林,我就造一个。”   五十九:玩转花街(十三)   七月六日,花街倒计时三十天   今天是惜雪首次登台表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呀。惜雪这一亮相,得让秦都的追星族来一场热情的沙漠。   照理说,重点培养了这么久的压轴戏,三少和秦文皓该被请来看看的吧,不过见路辰瑶没这个意思,我也不开口。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那两位虽说是金主,但是隔着我这层关系,多多少少又不完全算是客,你不会真让路辰瑶腾一间雅间给了我们吧,这寸土寸金的时候?还有,最后谁买单呀,都是有钱人,你让三少请秦文皓?勉强说得过去,让秦文皓请三少?不大可能,让我请他们,绝不可能,让路辰瑶请我们?一次还行,次数多了就很伤感情了。   换位思考嘛,就好比我店里来了这么一个高人,指点我生意大大的好,然后这家伙隔三岔五就带几个朋友过来,在我这里吃了喝了,走的时候顺带黑了几盒唇彩眼影,回去好送人,一次还行,两次也行!三次?四次?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袖子里藏根狼牙棒,逮着机会揍爽他。   当然了,路辰瑶不可能象我这样暴力,人家只会心里暗暗不爽,问题是我很难做人了呀。   下午彩排,走一遍场,伴音在后方,伴舞在两侧,上台的顺序等等。还好,这歌唱熟了,感情带进去了,动作和表演很自然就到位了,再加上惜雪也很有天份,有做演员的天份,走位,动作,表情,眼神把握极有分寸。   晚上,我没在惜雪房间,在后台,做最后的检查,发型,妆面,服装,各方面人员的到位……   惜雪今天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晚礼服,灯光下,看起来纯美如仙子。乐队的演奏还在继续,我领着惜雪来到台边的幕纱里,靠近一个金属喇叭,“惜雪,从这里开唱第一句,前面一小节的清唱,你可以适当地拉长一下节奏,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要显得委婉深沉。大厅里的灯光开始变暗的时候,你就让乐队给你一个调,注意起调一定要找准。如果觉得紧张,就试着打个哈欠。惜雪,记住,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在我心里也是最棒的,所以,让台下那些人都拜倒在你的裙下,为你疯狂吧。”   安顿好一切后,我转身上了三楼。乐队的演奏慢慢消声了,大厅里的灯光变化,也从以前两人手动操作,变成了一人操作半自动装置,灯罩一半涂黑,所以每次只要转动一下灯罩就能起到以前的效果。   大厅里仍然有一些嘘嘘索索的人声,这帮鸟人们早就被我的节目养叼了肠子,开始他们还能聚精会神,瞠目结舌,收声支耳,如今倒也学着边看边评头论足了。哼,走着瞧吧,别拿村长不当干部。我趴在廊栏上,眼瞟着下面的人头,心里嘀咕着……   “是谁……在敲打我窗……”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嗖”地直起了身。我的好惜雪,这嗓子,这唱的,太强了。   “是谁……在撩动琴弦……”灯光,灯光,一盏,两盏,三盏,舞台上渐渐显现出那亭亭玉立的白色身影,不带一点风尘, 如那九天仙子在云中轻歌。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浮现出我心坎……是谁,在敲打我窗,”伴奏的音乐,开始轻轻响起,惜雪身后一直蛰伏的青寒舞组,开始起身挥出了手中的舞带。   ……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停地打在我窗,只有那沉默不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这首歌的高潮部分,音乐声也渐大,惜雪伴着节奏在台上左右轻摆着身形,身边的伴舞也随着一起动作。   ……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结尾部分,音乐声轻淡,大厅里又只听到惜雪那浑厚低沉的女中音,悠悠地重复了开始的清唱,伴舞的动作渐渐缓慢,最后随着歌声的消失也恢复到最初的蛰伏,舞台上的灯光,也一盏盏地消失,只剩下最亮的一束照在惜雪身上,那白色的晚礼服,雪凝的肌肤,那高束的黑发,晶亮的饰配,让惜雪的身上好象钻石一般闪着星点光芒。我的惜雪呀,不捧红你,我方寒的名字以后倒着写。   掌声,甚至还有人冲到台前,想一睹真颜,虽是衣冠禽兽之辈,但也算是斯文败类一族,所以,恭维,赞美,惊叹,邀请,甚至自报家门,还好没人敢动手动脚。惜雪给众人微微一回礼,在青寒等人的簇拥下,直接上了三楼,楼前,拦住一大堆的粉丝,神秘才有效果嘛,真让他们顺手掂来就能吃到的东西,这帮鸟人估计也不会珍惜,男人就得掉着他们两分肠子三分心,让他们看得到,吃不到,还要给他们一线希望,让他们偶尔能摸得到,不是遥不可及,以免被打击的放弃了。所以现代女性,总结出给男人的评语之一:犯贱。换到古代是一样的。正骂得爽,心里一咯登,方寒,你丫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转眼就看到惜雪兴奋不已地奔向我,“公子,我唱得好吗?”   “好,很好,非常好,惜雪,你太不了起了,今天之后,你将会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后面的路,长着呢,公子我会教你怎么走的。去卸妆吧,今天不见任何客人,无论多大的牌面,你都回掉,实在搞不定的,就交给瑶老板处理。”   “多谢公子,惜雪明白了。”   楼下,已经是98度的沸水了,我依在三楼拐角的栏柱上,看到对面二楼的雅间里,隐隐地透着路辰瑶的身影,陪着酒,陪着笑,陪着风情万种,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笑,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愁,别人看到他眼里的媚,我看到了他心里的伤。   方寒,你在干嘛?可怜他吗?那只是他的工作,在这里他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归属感,即使是在一家青楼妓院,但这里的一切已是他的全部。秦文景当初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没有给路辰瑶一个家,但总算给他找了一个窝。   直到丁一给我送上一杯茶,我才回神,“丁一,去替我拿壶酒。”我把茶杯又递还给了他。   还是雪酿,只不过这壶酒是寒冬酿造的,所以带着一点腊梅的幽香,入口纯净清爽,唇齿飘香。我的酒量到底有多少?还真是变数,人多热闹,醉得快,独酌自饮,越喝越清醒,要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倒头就能睡着。   我靠在栏边,支着手肘托着下巴,看着楼下准备长夜之饮,彻夜狂欢的状态,不禁想起了前世在酒吧里混迹的那段日子。   初到南方,生活艰辛,工作节奏快,强度大,但是这些都没有压垮我,真正压得我喘不上气的,是内心的痛苦和孤独。有那么一段日子,我下了班,不想回宿舍,夜夜混迹在不同的酒吧,有时候三四个同事一起,有时候自己独自一人,偏僻不起眼的角落里,酒吧里一成不变的是昏暗闪烁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伴着威士忌或者伏特加的妖艳少女们,十八?或十九?象一朵朵含苞欲放的鲜红玫瑰,骄傲而故作矜持的展现着自己最美最性感的一面,而她们的身边,围绕着一群群饥渴觅食的男性动物。每每,我都如置身境外,夜夜看着这现实之手自然上演的一出出戏。有时候遇上搭讪的,想找一夜情的,冷笑地打发走,酒吧里的男人们赤裸裸地向女人求欢,甚至会厚颜无耻地为自己辨解:我们只是在安慰同样寂寞,同样饥渴的女人们。俨然自己盯着女人的胸和屁股流着口水,是一件大大的善事,俨然操完了,拍干净屁股,不带一点责任的潇洒离去,女人们还要跪叩感谢他们。   多么荒谬可笑的社会呀,人性被扭曲成了畸形,这些人还一样司空见惯,如同看到桌上的一盘花生米……   偶尔也会去同志酒吧,同样的昏暗灯光,同样的音乐,同样的角落里,身边不时投来奇怪的目光,莫名的无视,酒吧里的角色也从混一色变成了清一色。那些人,白天和我们没有区别,朝九晚五,辛苦工作,努力和同事们搞好关系,有的还要扮演好丈夫的角色。   可,夜幕降临,这酒吧俨然成为了他们的堡垒,脱掉面具,撕掉伪装,那样的激情和疯狂丝毫不逊色。只是,看着这一出出戏,我总会想起清豪,想到清毅,终有一次,借着酒劲逮着一个问,你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对方睿智地一笑回道:只是皮囊一样而已,灵魂不一样。   是呀,这世间,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一样的,没有两个灵魂是一样的,如果这样算来,什么人爱上什么人,只要爱上的是灵魂,其他的都不成问题了。那为什么你们男人爱上男人的,要深沟壁垒地藏着,躲着,阴沟暗槽的见不得人呢?   “你在想什么?”   回头,路辰瑶?转头看看对面,再转头看看他,他这是什么时候从对面二楼飞到这边三楼的?   “这么入神?我在你旁边有一会儿了。你想到什么了,一直在那里冷冷的笑。”   “没什么,以前的事。明天叫那个司仪过来,我要先和他聊聊,约在午饭后吧,另外,明天一早就找人称一下那三十七个箱子,挑出最轻的十二个,把名单交给我。再有,惜雪这边的保密措施做得严密一点,她是我们的王牌,你这边挑人,能挡的就先挡了,重头戏还在后面呢。还有,大厅里的圆桌尽量换成方桌,这样占得空间小。”我手指吧吧地叩着栏木,还有什么,脑子里快速扫过一遍。   “先就这些吧,等我想起来什么再和你说。不早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说罢,把空酒壶搁在他手里,与他擦身欲过,秒瞬慢速播放,1秒,交接,2秒,重合,3秒,分开……   “方兄~”   身后的路辰瑶轻唤一声,我没应声,也没回头,等着他的下文。大厅里的喧哗声伴着音乐声传上三楼的空间。可我和他之间仿佛开启了一个结界,什么都影响不了此时的沉默和背驰而立。   “明天要给方兄留午饭吗?”   “好”说罢,抬脚,下楼,出门,上车,回府,进房,泡浴,睡觉。   我说我一直处于停机状态,什么都没想,你们信吗?不用回答,我也不信。我有想的,但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睡前回顾一遍回来后的神游,发现灵魂有一半是雾,一半还是雾。   七月七日,花街倒计时二十九天   花府   吃早饭,桌子上加了四个人,水儿,思源思淼,小乐。现在赚得钱多养四个人的饭,还是没问题的,水儿收拾了几天后,看上去还是个不错的小姑娘,思源思淼本就是男孩子,好动,小乐跟他们混在一起,成天上窜下跳的,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怕,但是不敢惹到我这里,还算怕了个人,也就是一些皮毛的动静,我也就由着他们了,真要管狠了,也会出乱子。   所以,每天花府都好热闹,吃饭的时候一大堆人,我私底下偷偷问三少:你嫌我烦不?占了你东厢房一号,又占了二号,天天一大帮人在这里耗着。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怕给别人找麻烦,人家心里怨着不敢和我说,真让我现在搬了,自己找个地儿,我也行,只是舍不得他家的浴池。三少笑笑道:我喜欢家里热闹一点,太冷清了怪可怜的。我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三少,你哪天真要烦了,一定要和我说,我搬是搬走了,但是会找个离你近的地儿,这样,你想见我,出门过街就能找到我。三少大笑一通,一把抱住我在怀里,耳边轻言一句:你这人呀,就是想得太多,天天这么多心思,怪不得不长肉呢。   美颜堂   每天店里的生意都很好,从早上八点开门到晚上七点收门,不断的有客人来买东西,所以看着仓库空空如也,货架上,柜台里越来越干净,说我不急是假的,但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这手下的员工都知道事情紧急,眼巴巴都瞧着你的脸色,等着你出主意呢,我要真急了,他们不得出乱子呀。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始终相信上帝也是喜欢恶作剧的,就好象前世,多少次危险紧急的情况,我一样能稳住,有一次居然到事发前三个小时,事情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危机过去。所以,眼前这点情况,对我来说就是小CASE。   客人照样接待,东西照样卖,后院照样处理文件,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再过半天,我这美颜堂就要开空门做生意了。   不过,有一句老话还真说对了,天无绝人之路,半个时辰后,兰蔻通报,丰远来了。丰家二公子的保镖之一。   前店,堂中站一人,丰远风尘仆仆,身上,脸上,没一处是干净的,到处是灰尘,眼里更是红丝遍布,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被太阳晒得焦红,有的地方估计还晒伤了。   “丰远,你怎么来了。”   “回方老板,此次方老板红签定货,一共装满三辆马车,但路上脚程不快,二少爷料想方老板缺货紧急,命小人日夜兼程赶抵秦都,先送一箱货过来补缺。”   丰天佑,老子认定你当兄弟了!   “丰远,你这货来得真叫雪中送炭呀,快去洗洗,吃点东西,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去睡一觉。碧泉,安排一下,兰蔻,接货清点。”   去了我心头一块大石头,店里所有人都轻松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最快的效率处理完文件,起身去了听雪楼。   听雪楼   “你们十二个人,估计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下去的,所以现在,每人想一句告别舞台的感言,记住,简短,不能长篇大论。再有,这是比赛,不是真让你们闹着玩,过家什的,剩下的二十五个,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来,从第二轮开始,你们中间还有十二个人,要在七天后同样告别这个舞台,所以,用心去表演,用心想你们的感言,你们中间,有的人在秦都花榜公布后,就能一炮走红,成为明星,成为别人追捧,相仿的对象,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从现在开始,对自己的言行举动严格要求,一些有碍雅观,有损你们形象的东西,统统给我扔到礁明河里。如果不引以为重,我有本事捧红你们,我同样也能把你们给拉下来,雪藏了。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午饭后,你们十二个人和司仪演练一次。”   午饭时间,“瑶老板,你知道我喜欢吃鸡,也不用弄得这么全吧,鸡块,鸡丝,鸡丁,还有鸡汤,外加鸡肝,鸡胗。肥了,就丑了。”   路辰瑶一直细细抿嘴笑着,没话,却不停地给我碗里添菜。   “丁一,给瑶老板上杯花茶,你以后能少喝点酒,也尽量避着点,那玩意儿伤肝,多喝点花茶,对身体有好处。回头我让小乐给你送两包。”还是抿嘴细细地笑,微点点头。   下午看彩排,路辰瑶一直在旁边。   晚上,一切按预想的进行,只有一点小插曲,这司仪,路辰瑶不知打哪儿给弄来的,那十二个里头,有一个是雨烟组的一个主唱,原本很有信心,至少能进前十的,结果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司仪硬是把人家整得掉了眼泪,不过这气氛就三分逼真了。   所以说票数是多么重要呀,即使你身怀绝技,没人欣赏,没人追捧,一样没有市场。就好象现代歌坛里,能人众多,却大多数默默无闻,而成为明星,大把粉丝追捧的,却总是才技平平。   说白了,老百姓懂个啥叫艺术呀,只要第一感觉好看,第二感觉听得过去,男星就要会笑,会装酷扮冷,女星就要会露,会装性感,扮清纯,就OK了,如今演变到男的也会装清纯,扮小受样。世道呀……   五十九:玩转花街(十三)   七月六日,花街倒计时三十天   今天是惜雪首次登台表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呀。惜雪这一亮相,得让秦都的追星族来一场热情的沙漠。   照理说,重点培养了这么久的压轴戏,三少和秦文皓该被请来看看的吧,不过见路辰瑶没这个意思,我也不开口。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那两位虽说是金主,但是隔着我这层关系,多多少少又不完全算是客,你不会真让路辰瑶腾一间雅间给了我们吧,这寸土寸金的时候?还有,最后谁买单呀,都是有钱人,你让三少请秦文皓?勉强说得过去,让秦文皓请三少?不大可能,让我请他们,绝不可能,让路辰瑶请我们?一次还行,次数多了就很伤感情了。   换位思考嘛,就好比我店里来了这么一个高人,指点我生意大大的好,然后这家伙隔三岔五就带几个朋友过来,在我这里吃了喝了,走的时候顺带黑了几盒唇彩眼影,回去好送人,一次还行,两次也行!三次?四次?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袖子里藏根狼牙棒,逮着机会揍爽他。   当然了,路辰瑶不可能象我这样暴力,人家只会心里暗暗不爽,问题是我很难做人了呀。   下午彩排,走一遍场,伴音在后方,伴舞在两侧,上台的顺序等等。还好,这歌唱熟了,感情带进去了,动作和表演很自然就到位了,再加上惜雪也很有天份,有做演员的天份,走位,动作,表情,眼神把握极有分寸。   晚上,我没在惜雪房间,在后台,做最后的检查,发型,妆面,服装,各方面人员的到位……   惜雪今天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晚礼服,灯光下,看起来纯美如仙子。乐队的演奏还在继续,我领着惜雪来到台边的幕纱里,靠近一个金属喇叭,“惜雪,从这里开唱第一句,前面一小节的清唱,你可以适当地拉长一下节奏,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要显得委婉深沉。大厅里的灯光开始变暗的时候,你就让乐队给你一个调,注意起调一定要找准。如果觉得紧张,就试着打个哈欠。惜雪,记住,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在我心里也是最棒的,所以,让台下那些人都拜倒在你的裙下,为你疯狂吧。”   安顿好一切后,我转身上了三楼。乐队的演奏慢慢消声了,大厅里的灯光变化,也从以前两人手动操作,变成了一人操作半自动装置,灯罩一半涂黑,所以每次只要转动一下灯罩就能起到以前的效果。   大厅里仍然有一些嘘嘘索索的人声,这帮鸟人们早就被我的节目养叼了肠子,开始他们还能聚精会神,瞠目结舌,收声支耳,如今倒也学着边看边评头论足了。哼,走着瞧吧,别拿村长不当干部。我趴在廊栏上,眼瞟着下面的人头,心里嘀咕着……   “是谁……在敲打我窗……”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嗖”地直起了身。我的好惜雪,这嗓子,这唱的,太强了。   “是谁……在撩动琴弦……”灯光,灯光,一盏,两盏,三盏,舞台上渐渐显现出那亭亭玉立的白色身影,不带一点风尘, 如那九天仙子在云中轻歌。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浮现出我心坎……是谁,在敲打我窗,”伴奏的音乐,开始轻轻响起,惜雪身后一直蛰伏的青寒舞组,开始起身挥出了手中的舞带。   ……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停地打在我窗,只有那沉默不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这首歌的高潮部分,音乐声也渐大,惜雪伴着节奏在台上左右轻摆着身形,身边的伴舞也随着一起动作。   ……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结尾部分,音乐声轻淡,大厅里又只听到惜雪那浑厚低沉的女中音,悠悠地重复了开始的清唱,伴舞的动作渐渐缓慢,最后随着歌声的消失也恢复到最初的蛰伏,舞台上的灯光,也一盏盏地消失,只剩下最亮的一束照在惜雪身上,那白色的晚礼服,雪凝的肌肤,那高束的黑发,晶亮的饰配,让惜雪的身上好象钻石一般闪着星点光芒。我的惜雪呀,不捧红你,我方寒的名字以后倒着写。   掌声,甚至还有人冲到台前,想一睹真颜,虽是衣冠禽兽之辈,但也算是斯文败类一族,所以,恭维,赞美,惊叹,邀请,甚至自报家门,还好没人敢动手动脚。惜雪给众人微微一回礼,在青寒等人的簇拥下,直接上了三楼,楼前,拦住一大堆的粉丝,神秘才有效果嘛,真让他们顺手掂来就能吃到的东西,这帮鸟人估计也不会珍惜,男人就得掉着他们两分肠子三分心,让他们看得到,吃不到,还要给他们一线希望,让他们偶尔能摸得到,不是遥不可及,以免被打击的放弃了。所以现代女性,总结出给男人的评语之一:犯贱。换到古代是一样的。正骂得爽,心里一咯登,方寒,你丫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转眼就看到惜雪兴奋不已地奔向我,“公子,我唱得好吗?”   “好,很好,非常好,惜雪,你太不了起了,今天之后,你将会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后面的路,长着呢,公子我会教你怎么走的。去卸妆吧,今天不见任何客人,无论多大的牌面,你都回掉,实在搞不定的,就交给瑶老板处理。”   “多谢公子,惜雪明白了。”   楼下,已经是98度的沸水了,我依在三楼拐角的栏柱上,看到对面二楼的雅间里,隐隐地透着路辰瑶的身影,陪着酒,陪着笑,陪着风情万种,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笑,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愁,别人看到他眼里的媚,我看到了他心里的伤。   方寒,你在干嘛?可怜他吗?那只是他的工作,在这里他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归属感,即使是在一家青楼妓院,但这里的一切已是他的全部。秦文景当初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没有给路辰瑶一个家,但总算给他找了一个窝。   直到丁一给我送上一杯茶,我才回神,“丁一,去替我拿壶酒。”我把茶杯又递还给了他。   还是雪酿,只不过这壶酒是寒冬酿造的,所以带着一点腊梅的幽香,入口纯净清爽,唇齿飘香。我的酒量到底有多少?还真是变数,人多热闹,醉得快,独酌自饮,越喝越清醒,要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倒头就能睡着。   我靠在栏边,支着手肘托着下巴,看着楼下准备长夜之饮,彻夜狂欢的状态,不禁想起了前世在酒吧里混迹的那段日子。   初到南方,生活艰辛,工作节奏快,强度大,但是这些都没有压垮我,真正压得我喘不上气的,是内心的痛苦和孤独。有那么一段日子,我下了班,不想回宿舍,夜夜混迹在不同的酒吧,有时候三四个同事一起,有时候自己独自一人,偏僻不起眼的角落里,酒吧里一成不变的是昏暗闪烁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伴着威士忌或者伏特加的妖艳少女们,十八?或十九?象一朵朵含苞欲放的鲜红玫瑰,骄傲而故作矜持的展现着自己最美最性感的一面,而她们的身边,围绕着一群群饥渴觅食的男性动物。每每,我都如置身境外,夜夜看着这现实之手自然上演的一出出戏。有时候遇上搭讪的,想找一夜情的,冷笑地打发走,酒吧里的男人们赤裸裸地向女人求欢,甚至会厚颜无耻地为自己辨解:我们只是在安慰同样寂寞,同样饥渴的女人们。俨然自己盯着女人的胸和屁股流着口水,是一件大大的善事,俨然操完了,拍干净屁股,不带一点责任的潇洒离去,女人们还要跪叩感谢他们。   多么荒谬可笑的社会呀,人性被扭曲成了畸形,这些人还一样司空见惯,如同看到桌上的一盘花生米……   偶尔也会去同志酒吧,同样的昏暗灯光,同样的音乐,同样的角落里,身边不时投来奇怪的目光,莫名的无视,酒吧里的角色也从混一色变成了清一色。那些人,白天和我们没有区别,朝九晚五,辛苦工作,努力和同事们搞好关系,有的还要扮演好丈夫的角色。   可,夜幕降临,这酒吧俨然成为了他们的堡垒,脱掉面具,撕掉伪装,那样的激情和疯狂丝毫不逊色。只是,看着这一出出戏,我总会想起清豪,想到清毅,终有一次,借着酒劲逮着一个问,你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对方睿智地一笑回道:只是皮囊一样而已,灵魂不一样。   是呀,这世间,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一样的,没有两个灵魂是一样的,如果这样算来,什么人爱上什么人,只要爱上的是灵魂,其他的都不成问题了。那为什么你们男人爱上男人的,要深沟壁垒地藏着,躲着,阴沟暗槽的见不得人呢?   “你在想什么?”   回头,路辰瑶?转头看看对面,再转头看看他,他这是什么时候从对面二楼飞到这边三楼的?   “这么入神?我在你旁边有一会儿了。你想到什么了,一直在那里冷冷的笑。”   “没什么,以前的事。明天叫那个司仪过来,我要先和他聊聊,约在午饭后吧,另外,明天一早就找人称一下那三十七个箱子,挑出最轻的十二个,把名单交给我。再有,惜雪这边的保密措施做得严密一点,她是我们的王牌,你这边挑人,能挡的就先挡了,重头戏还在后面呢。还有,大厅里的圆桌尽量换成方桌,这样占得空间小。”我手指吧吧地叩着栏木,还有什么,脑子里快速扫过一遍。   “先就这些吧,等我想起来什么再和你说。不早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说罢,把空酒壶搁在他手里,与他擦身欲过,秒瞬慢速播放,1秒,交接,2秒,重合,3秒,分开……   “方兄~”   身后的路辰瑶轻唤一声,我没应声,也没回头,等着他的下文。大厅里的喧哗声伴着音乐声传上三楼的空间。可我和他之间仿佛开启了一个结界,什么都影响不了此时的沉默和背驰而立。   “明天要给方兄留午饭吗?”   “好”说罢,抬脚,下楼,出门,上车,回府,进房,泡浴,睡觉。   我说我一直处于停机状态,什么都没想,你们信吗?不用回答,我也不信。我有想的,但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睡前回顾一遍回来后的神游,发现灵魂有一半是雾,另一半还是雾。   七月七日,花街倒计时二十九天   花府   吃早饭,桌子上加了四个人,水儿,思源思淼,小乐。现在赚得钱多养四个人的饭,还是没问题的,水儿收拾了几天后,看上去还是个不错的小姑娘,思源思淼本就是男孩子,好动,小乐跟他们混在一起,成天上窜下跳的,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怕,但是不敢惹到我这里,还算怕了个人,也就是一些皮毛的动静,我也就由着他们了,真要管狠了,也会出乱子。   所以,每天花府都好热闹,吃饭的时候一大堆人,我私底下偷偷问三少:你嫌我烦不?占了你东厢房一号,又占了二号,天天一大帮人在这里耗着。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怕给别人找麻烦,人家心里怨着不敢和我说,真让我现在搬了,自己找个地儿,我也行,只是舍不得他家的浴池。三少笑笑道:我喜欢家里热闹一点,太冷清了怪可怜的。我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三少,你哪天真要烦了,一定要和我说,我搬是搬走了,但是会找个离你近的地儿,这样,你想见我,出门过街就能找到我。三少大笑一通,一把抱住我在怀里,耳边轻言一句:你这人呀,就是想得太多,天天这么多心思,怪不得不长肉呢。   美颜堂   每天店里的生意都很好,从早上八点开门到晚上七点收门,不断的有客人来买东西,所以看着仓库空空如也,货架上,柜台里越来越干净,说我不急是假的,但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这手下的员工都知道事情紧急,眼巴巴都瞧着你的脸色,等着你出主意呢,我要真急了,他们不得出乱子呀。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始终相信上帝也是喜欢恶作剧的,就好象前世,多少次危险紧急的情况,我一样能稳住,有一次居然到事发前三个小时,事情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危机过去。所以,眼前这点情况,对我来说就是小CASE。   客人照样接待,东西照样卖,后院照样处理文件,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再过半天,我这美颜堂就要开空门做生意了。   不过,有一句老话还真说对了,天无绝人之路,半个时辰后,兰蔻通报,丰远来了。丰家二公子的保镖之一。   前店,堂中站一人,丰远风尘仆仆,身上,脸上,没一处是干净的,到处是灰尘,眼里更是红丝遍布,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被太阳晒得焦红,有的地方估计还晒伤了。   “丰远,你怎么来了。”   “回方老板,此次方老板红签定货,一共装满三辆马车,但路上脚程不快,二少爷料想方老板缺货紧急,命小人日夜兼程赶抵秦都,先送一箱货过来补缺。”   丰天佑,老子认定你当兄弟了!   “丰远,你这货来得真叫雪中送炭呀,快去洗洗,吃点东西,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去睡一觉。碧泉,安排一下,兰蔻,接货清点。”   去了我心头一块大石头,店里所有人都轻松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最快的效率处理完文件,起身去了听雪楼。   听雪楼   “你们十二个人,估计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下去的,所以现在,每人想一句告别舞台的感言,记住,简短,不能长篇大论。再有,这是比赛,不是真让你们闹着玩,过家什的,剩下的二十五个,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来,从第二轮开始,你们中间还有十二个人,要在七天后同样告别这个舞台,所以,用心去表演,用心想你们的感言,你们中间,有的人在秦都花榜公布后,就能一炮走红,成为明星,成为别人追捧,相仿的对象,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从现在开始,对自己的言行举动严格要求,一些有碍雅观,有损你们形象的东西,统统给我扔到礁明河里。如果不引以为重,我有本事捧红你们,我同样也能把你们给拉下来,雪藏了。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午饭后,你们十二个人和司仪演练一次。”   午饭时间,“瑶老板,你知道我喜欢吃鸡,也不用弄得这么全吧,鸡块,鸡丝,鸡丁,还有鸡汤,外加鸡肝,鸡胗。肥了,就丑了。”   路辰瑶一直细细抿嘴笑着,没话,却不停地给我碗里添菜。   “丁一,给瑶老板上杯花茶,你以后能少喝点酒,也尽量避着点,那玩意儿伤肝,多喝点花茶,对身体有好处。回头我让小乐给你送两包。”还是抿嘴细细地笑,微点点头。   下午看彩排,路辰瑶一直在旁边。   晚上,一切按预想的进行,只有一点小插曲,这司仪,路辰瑶不知打哪儿给弄来的,那十二个里头,有一个是雨烟组的一个主唱,原本很有信心,至少能进前十的,结果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司仪硬是把人家整得掉了眼泪,不过这气氛就三分逼真了。   所以说票数是多么重要呀,即使你身怀绝技,没人欣赏,没人追捧,一样没有市场。就好象现代歌坛里,能人众多,却大多数默默无闻,而成为明星,大把粉丝追捧的,却总是才技平平。   说白了,老百姓懂个啥叫艺术呀,只要第一感觉好看,第二感觉听得过去,男星就要会笑,会装酷扮冷,女星就要会露,会装性感,扮清纯,就OK了,如今演变到男的也会装清纯,扮小受样。世道呀……   六十:玩转花街(十四)   早上,小木给我送来了快报。那扇双开玻璃门,两边各贴三个字,左:我是门,右:别撞我。   听雪楼这七天一共有三十三万之余,票就有二万八,其中惜雪演出后,她一个人就给挣了九千的票。第二天很多人为了一睹芳颜,蜂拥而至,使出浑身解数,想冲开那层防线,所以当晚听雪楼居然做到了五万的营业额。   凝秋阁的情况截止到六号,七号的飞刀还没有来,不过算出来差不多二十二万左右,就算七号一天它能冲十万,离听雪楼也差了三四万,我心里的那个喜呀,第一周就能把它甩开一段距离,只怕这个月不光是持平吧,能超都说不定。   今天开始二十五个人的表演,越是人少,节目越要新奇。得让姑娘们加紧训练,有了第一轮的基础,后面的一些东西接受就会快了。   只是……今天这孩子可真稀奇了。   “小木,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了?”   “嘿嘿,小木听楼里的姐姐们说,公子不喜欢别人多嘴乱说话,昨天还被雨烟姑娘给骂了一通呢。小木可不想惹公子厌烦,公子可是我最佩服的人耶。”   “给你例外,以后想来我这儿说些什么新鲜事,就只管开口,公子我也当是轻松一下。”   “真的,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公子说。今天一早,瑶老板就派人请木匠师傅,说是修楼梯,昨天好多人想上三楼,被拦在楼口,硬把栏杆也挤塌了,我还听说,现在外面给结了好几派,支持念玉姐姐的玉派,还有烟派什么的,昨天又有了一个雪派,听说好多人都在议论花榜的事,都看好我们听雪楼,说这凝秋阁十年的位置,搞不好今年双月节就给掰下去了,现在听说,秦都几个大赌坊听雪楼是一赔五,凝秋阁一赔二,那些个老板眼里呀,还是掂着凝秋阁重,真没眼光,要我说呀,我们听雪楼一定能赢,到时候让那帮赌坊的老板赔死。公子,你知道吗?东边的‘天下第一坊’还开出一个盘,说是看谁最后拿超级花魁。瑶老板今天一早就在楼里宣布,以后姐姐们不接外出的单,只接楼里来的客,要接外单,也是去演演节目,不过夜了。公子,我还听楼里的姐姐们传的,说凝秋阁也有花娘用着公子的东西,被老板发现了给鞭了一顿,真狠呀,公子的东西不好吗?”   “好,好得很”   “那为啥不让人用?”   “谁知道呢?”这鞭子怕是恨不得抽我身上吧。   “公子,我还听说,这段时间凝秋阁有一天都没满十个客人呢,这话,是给凝秋阁送菜的小四说的,说以前每天最少都是七八十两的新鲜货往里送,可最近有一天只要了五十两银子的货。公子,我听到这些心里可痛快了,以前呀,凝秋阁里的小童眼里都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它家生意好,门里门外大把的大官大贾排着队候着,想等着被挑上,几年前,发生过一件趣事,说京国一个大富商,以为自己有钱,这不就是花楼嘛,还不是照样进,结果第一回被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第二回还是骄横跋扈的,还带着几个打手,想硬闯,结果几个人被打成了猪头扔到街上,那个富商听说连正门都没迈进去。后来听说,那个猪头富商想找官府闹着赔钱,结果,被官府以扰民给关了几天,再出来就老实得不行,灰溜溜地跑了,再后来听说来秦都,见着凝秋阁都是绕着道走呢。再看看如今呀,凝秋阁的十个客,都跑到我们听雪楼了。公子,你可真是神人呀。南街有几家关系好的,找我们瑶老板商量着,想进来学学,我们老板应承了,楼里有人不乐意,私底下抱怨,可瑶老板就说了,这呀,也是为自己好。小木太笨了,公子,你说,我们老板他这是为啥?”   “为啥?为听雪楼以后更好。”这天下,哪有一家吃独食的能吃得长久的,你碗里有,锅里也有,分一点给别家,人家也能喝到一点水,大家都好过,要不然,这眼红到了后头,指不定就在背后捣你的鬼。这人啦,有善的时候,但千万别忘了他也有恶的时候。   听雪楼   “念玉,这首《雪绒花》有点异域风情,所以,你们的和声,要有一种很朦胧的感觉。另外,千绿,你是萧组唯一留下的,公子我还是很好看你的,这首歌的间奏部分,原来应该是用笛子来演奏,现在换成你用萧来试试,所以,你要加油,尽量演奏的柔美一点。好,再来一遍,找好感觉。今天晚上你们要登台表演新节目的。”   七月八号开始第二轮的比赛,念玉组六个人演唱的是《雪绒花》,不用说,这曲子足够让玉派的人腰杆又挺直了三分。   七月九号是青寒组的绸舞《牧羊曲》,经典吧,还记得小时候看的《少林寺》,那个时候李连杰好年轻好帅,迷了他好久,这部电影一播出,轰动呀,大大小小的学校里,好多中学生,甚至小学生都幻想着上少林寺学武,这首《牧羊曲》也红了好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歌里唱的: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   七月十号是冰露组的琴筝演奏,选了一首《隐南山》,是选用陶源明的饮酒诗集中第五首改编的。原诗我一念,大家都知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只不过改编后,这歌词的顺序调换了一下,后半部分,乐队加了鼓点,整首歌的感觉就出来了。   十一号是雨烟组的《橄榄树》,多么熟悉的歌呀。“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十二号是惜雪的单人表演《你的眼神》,依然是蔡大姐的歌。“像一阵细雨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   在五天后,七月十三号,花街倒计时二十三天,再次淘汰十二人,剩十三人。   七月十三号统算,听雪楼这四天共有十八万多,上一轮的票数清零,这四天共有三万多的票,凝秋阁只有十四万不到的营业额。差距就这样一点点拉近了。   七月十八号,花街倒计时十八天,第三轮淘汰三人,剩十强。   七月二十三号,花街倒计时十三天,第四轮淘汰三人,剩七强。   七月二十七号,花街倒计时九天,第五轮淘汰三人,剩四强!!   念玉,雨烟,青寒,惜雪,这是我预料中的,这四个我本就重点设定过,所以……   你们知道什么叫白热化吗?什么叫疯狂吗?   每天我坐马车从西区花府到南区美颜堂,路边的小贩,买东西的妇人,沿路的商客,茶楼里的茶客,酒楼里的食客没有人不在谈着——听雪楼!超级花魁!大街小巷全都充斥着楼里姑娘们的名字,她们的画像在书坊里卖疯了,如果有她们亲笔题的小诗或者签名,那价钱卖得更高。绣坊里出售的双面绣手帕上,是她们的画像,乐坊,花楼里传唱演奏得是她们的经典之曲,《我愿意》、《小夜曲》《月满西楼》……顺便提一下,那些小诗里,有一首是我给她们的。“十里平铺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听说,题在惜雪的画像上,让很多文骚墨客犯了花痴。   这四强各有自己的粉丝团,玉派,烟派,青派,雪派,每派都有自己的标志颜色,所以如果你在秦都某个茶楼里看到,一堆穿白衣的小男生和另一堆穿蓝衣的小女生大吵大闹,不要奇怪,这是正常的粉丝之间的明斗,除此之外,每到自己的偶像演出那一天,听雪楼从下午开始,楼前就聚集了粉丝群,大呼口号,大摇标志的彩旗。这招是我教给路辰瑶的,让他偷偷传出去。这暗斗更多,粉丝里,才高八斗的,就给自己的偶像写赞文,写诗等等,没才有体力的上街拉赞助票,当然了这些事,都是年青人在做,真正幕后指挥的,每派都有自己坐镇的大人物。   从七强开始,听雪楼每晚要收入场门票,每晚安排两组表演,投票箱增大一倍的体积。七强产生后,秦都花榜首位的赔率,听雪楼是一赔二又二分之一,凝秋阁是一赔六十。进了十强,有赌坊开盘赌七强,进了七强,再开盘赌四强,等到了四强准备进三强的时候,所有支持者都是势均力敌的在抗衡,赌坊不知如何定赔率,于是主动找到了听雪楼,私底下,路辰瑶又把这些人带给我见面。我问他们的第一句话是:我有什么好处。   路辰瑶数银子数得手发软,因为每一轮票数都会清零,新一轮开始再重新累积,就算这样,每轮的票数甚至比那几天的营业额都要高。特别是七强进四强的时候,那几天,营业额有二十之多,而票数居然能有二十五万。单单这个票数就已经把凝秋阁踩在脚底,狠狠地跺了两下。凝秋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比赛居然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情拥戴,开始,凝秋阁也仗着自己胳膊比我们的腿粗,根本没拿我们这些玩意儿当回事儿,十年的魁首坐久了,人都会习惯和轻懈,这警惕性根本是负数。后来十三强的时候,他们有点警觉了,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比方说,放宽客人的筛选条件,夜字辈三位头牌同场出现,首席头牌夜涵不再蒙面纱表演节目,甚至到了我这边进七强,比赛开始进入激烈竞争的时候,凝秋阁决定接纳十二位客人。这一下,就把它自己的位置给贬下去了。   从七强进四强,比赛进入白热化,群众的热情空前高涨,关注程度和参与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到了四强产生后,我和路辰瑶统计了一下当月的收入,差不多有两百多万两了,路辰瑶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呆滞了整整三秒,回过神后,对我说的第一句是:“发了!”   秦文皓那边三天给我一次飞刀线报,到二十七号,结算凝秋阁的收入,只有一百二十万两不到。说实话,这个月他们的业绩算不错的,只是遇着了我们更强,不仅赶上了原来的三十万的差距,而且还远远地甩了他几十万,后面还有四强决赛的重头戏,还有双月节当天的时装秀,我要是不甩他一百万,我以后就不混了。   热闹的背后,我总在想,那只老狐狸就这么放任着?这从头到尾没见凝秋阁的上听雪楼来挑衅,也没见着有谁来找我的麻烦,后面细细又一想,这一场闹剧,他是唯一没有花一分本钱,凭空就让听雪楼和凝秋阁多挣了几十万税钱,连带着整个南区的业绩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凭空的,他又多了上百万的税收,这前前后后,他笑得最开心,笑得最得意,所以,他给我的绿灯,也是给了自己一个聚宝盆。   下面,我们补充一个小插曲。   七月二十二号,我去了书南亭,秘密的。不要想歪了,我不是去寻欢作乐,是有正事。   书南亭的老板是个女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职业女性之类的角色。我和她谈的内容很简单,在她的书南亭里挑四个长得不错,能唱会表演的给我当一回配角。秦都一场超级花魁赛,让我彻底出了名,进了书南亭只是报了我的名字——敝姓方,单名一个寒字,就等于告诉对方,我是属金的,给你送银子来啦。所以,书南亭老板的出现速度非常快,答应我的请求也非常快。废话,这节骨眼上,多少花楼相馆削尖了脑袋想跟听雪楼搭上关系。我能找上她,唯一的条件是,水儿的契约书。   决定去书南亭,原本打算带启秀,后来想了想还是带着兰蔻吧,两大男的跑相馆里,到时候不知道会传成什么,带个女的,这传言就没啥底气了。   书南亭清一色小帅哥,二十个站我面前,长相,气质,身高,先挑出了十个,每人清唱一段,留下了六个,再原地转个圈,就留下四个了。这是他们出名的机会,估计他们也想到了,听雪楼现在的名气不是一般地高,四强的人选我心里早有数,前前后后唱了快一个月了,换个新鲜点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六十一:玩转花街(十五)   七月二十八日,花街倒计时八天。   今天第六轮比赛,四进三!   四位美女开场合唱了一首——《发如雪》。“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同志们不要怪我把这么经典的曲目留到现在,这歌太捧人了,谁唱谁红,那样的话,天平就会倾斜,平衡一旦被打破,会影响到票数收入,内定的嫌疑就很大了。   舞台上,四个人,四种颜色,念玉是深蓝色,青寒是大红色,雨烟是碧绿色,惜雪是白色。手中同色的舞带,这歌好,旋律好,歌词也好,唱起来感觉也好,你看那舞台上四色缤纷,个个倾国倾城,我都恨不得上去吼两把。据说,在舞台上表演是有瘾的,那种被人喝彩,赞美的感觉,会让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否则唱卡拉OK的时候,为啥都希望旁边的人能给点赞美和掌声呢。   首先出场的是念玉的曲目——《花好月圆夜》。这曲子大家应该不陌生,但凡看过那部古老的《花好月圆》电影,都应该知道这首歌。原谅我,从头到尾只会挑一些老歌,新歌我一首不会,我小侄女十六岁哼的那些歌,我连调子都听不出来。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些老歌是多么的经典,即使岁月流逝,时空改变,依然磨灭不去它们优美的旋律,深蕴的感动。   原唱是女方弹琴,男方表演,现在换过来了,男生边弹边唱,念玉边唱边表演,挑的这个配角与念玉年龄相仿,气质很类似,都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文静内向的人。   从十进七的时候就在宣传,四强男女搭配赛,新鲜吧。路辰瑶现在把大厅一边放方桌,椅子,一边空出来,让一些热情激动的粉丝可以近距离看偶像表演。二楼雅间的布置仍然没有改动,只不过价钱改动得多了一倍。   从七强赛开始,司仪现场主持节目进程,不止是唱票时出现。   第二个出场的是青寒的《出嫁》,这首歌前世从我二十几岁就听到,一直听到了快五十,以至于我家乡,每每谁家有出嫁迎亲的喜事,除了传统的敲锣放鞭,一定会加上大放这首《出嫁》。“红红的烛火在案头,我的心也照得发烫……”。青寒和搭档书玄都是一身红衣,再配上乐队轻快温馨的节奏,两人都唱得好投入,手牵着手,眼神交汇,青寒偶尔娇羞一笑,书玄从头到尾唱的都是满面喜悦,这台上台下的,感觉这两人好象真要成亲一样,我在三楼笑得真摇头,青寒呀,书玄呀,你们两个活宝,是不是商量好啦,这架式,是逼我让你们进三强?你们两个这一《出嫁》,我都能想得到,明天满城的粉丝有多少尖叫,多少花痴,多少票数,气势如虹地不送你们进三强绝不罢休!   第三个出场的是雨烟的《弯弯的月亮》,当年我在大学二年级的新年晚会上,还特意上台表演过这首歌,远目怀念呀……给雨烟搭档的男角是书南亭的头牌之一,模样长得俊秀灵气,性格活泼外向,雨烟是一件水绿色的衣装,对方则是一件墨绿色的衣装,真配呀。   最后出场的是惜雪的《千里之外》,杰伦大哥,我是多么多么地崇拜你呀,你的经典歌曲,随便挑一首就能在这个星球上大红大紫,虽然你在地球上也大红大紫了。惜雪一身雪白的晚礼服,大蓬裙,层层叠叠的丝绣边,高高的发髻上斜插着一个小皇冠的钻饰,雪白的肩颈配着一条水晶项链,这条项链是专门为她定制的,每颗水晶都打磨成半圆状,表面成多棱形,特意嘱咐工匠镶嵌在银扣上之前,先在水晶平面处涂上一层银粉,这样出来的效果,只要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就能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惜雪就是我心中的女王,她身上每一件饰物,每一件服装无不倾注我的心血,就连她的高跟鞋都特意按她的尺寸,制作了一双玻璃鞋。   与她搭档的书渊被选上还有一段波折。其实当时,书南亭的柳老板只为我找来了十九个候选。惜雪的声音是女中音,每次的舞台形象都定位在高贵典雅,庄重成熟的类型,而且惜雪的个子本身不算矮,再加上高跟鞋一配,看起来和我差不多高,我这一年也冲起来了不少,一米七肯定是有的,这男生一米七是残废,这女生一米七就很高了。你说这样的条件,我能给找一个小小嫩嫩的,瘦瘦矮矮的给配着?别说我都看不过去,那些粉丝里照样有火眼金睛的,这要是被骂成不伦不类,顶多雪派跟人吵一架,这要是被骂成瓦罐炖仔鸡,还不得打起来呀。   十九个往眼前一站,赏心悦目呀,我第一反应就是在找惜雪的搭档,她是肯定要进四强的,《千里之外》这曲目也早就计划了,费玉清先生的那一段,得找个功底厚实的来表演,否则一个把握不好,就得坏了一锅粥。   可这放眼望去,要么十八九岁秀秀气气,要么十五六岁娇娇嫩嫩,居然还有两个给自己涂了粉,描了唇,跟个小姑娘似得掂着兰指扭着细腰。我当时很想一砖头拍死他们。不过进书南亭的人,也许就有那么变态的。   “柳老板,这人,是否全在这儿了?”   “这……方老板,这十九个,可是现在都有牌面的,后院还剩下几个,不过,怕是方老板也看不入眼,那些个都是年龄大了,身子坏了,给留在后院当杂的。”   “叫来我看看”   柳老板无奈地叫来了后院的四个,旁边那十九个,瞧热闹,看稀奇,瘪嘴斜眼,碎碎议论的。我很烦这种人,跟街上的三八一样,喜欢背底里嚼口水,说闲话,胡编乱造,添油加醋,这种角色,你丫即使再能,老子都不会选你。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书渊,平静无波的眼神,夹着一丝看透冷暖炎凉的嘲讽,往那儿一站,身上透着一股贵族的气质,自然随意,却优雅得体。   “你叫什么?”   “书渊”   “多大了?”   “二十五”   “会什么?”   问到这一句,书渊停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身边的柳老板按捺不住了,这十九个亮晶晶的不选不挑,倒先问上了一个后院的淘汰货。   “这书渊,以前可是我们书南亭响当当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这两年身子骨太薄了,我不忍心让他再受苦,这不,给留在后院休养着。书渊呀,嗓子也好,还会写曲,这楼里的小哥们拿牌前,都得跟着他学几手呢。”休养着?我心里一冷笑,休养着这衣能脏?料能旧?鞋能破?   “你留下,其他的,你,你,还有……”一番筛选,留下十个人。   被淘汰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书南亭的头牌,也是我想拍砖头的中间一个,不服,趾高气扬地冲出人群跟我评理:“方老板这选人总得有个理儿吧,这随随便便一看就能挑出来,怎么知道肚子里有没有真本事,再说了,居然连个后院打杂的都能选上,方老板倒是给说说原由啊。”你这意思是,连后院打杂的老男人都选上了,你这个娇娇嫩嫩的小头牌却被筛掉了?   我垂下眼端起了茶杯,房间里一度气氛紧张,空气冻结,余光看到柳老板不停地给小粉哥打手势,这当红的艺人牌儿都大,当老板的也得软着点,正常。   “你不服?我知道你不服。”我放下茶杯,起身背着手走近他,“你觉得自己比他们年轻,比他们长得好看,甚至比他们更会讨客人喜欢,所以,你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自己应该被选上,应该更出名。但是,这是比赛!”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严肃,对面的那个小粉哥有点被镇住了,“花魁赛不是游园会,不是钓金主的地方。站上了舞台,你就不是花楼的姑娘,相馆的小哥,而是演员,你表演的好,会给你的搭档加分,你表演得不好,哪怕有一丝虚情假意,矫揉造作,都会让你的搭档减分,甚至惨遭淘汰。”我回身坐回椅子上,“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输在了年龄比他们小,所以你没有处乱变不惊的气质,你输在了比他们长得好看,所以你还要再涂一层粉来画龙添足,你输在了比他们会讨客人喜欢,所以你全身上下都是虚伪造作的壳子,看不到你一丝真诚。这就是你被首先淘汰的原因。”说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刚才点名的十个人留下,其他的人可以离开了。”   ……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书渊磁性的歌声拉回了我的神游,当初我可真是慧眼识珠呀,捡到一块宝了。   舞台上,粉色的幕帷从中间打开,书渊穿着一件白色衣衫,袖口领口镶粉绣,边唱边从幕后走出来,牵起了惜雪的手,这一对根本就是拍婚纱照的装扮,太登对了。看着台上这一对的完美合作,我动了动耳朵,嘿嘿……   七月二十九日,花街倒计时七天。   宣布四进三的胜出者,首先公布最高得票的两位,惜雪,青寒。也就意味着,念玉和雨烟,将要淘汰一人。   最后的决胜负时刻,两人要分别清唱一小段,曲目任选。这四个人除了惜雪,其他三个的名次究竟如何,在票数公布前,连我都不会知道。她们三个也同样是我重点培养的,花的心思不比惜雪少。无论淘汰谁,我都舍不得,更不用提那烟派和玉派的粉丝。青寒因为昨天那首《出嫁》,真真地赚了不少中间派的票数,所以原本实力很强的雨烟就一下子陷入了危险。   念玉看起来很平静地清唱了那首《雪绒花》,但实际上,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   最开始,这三十几位花娘谁都没拿这个比赛当真过,但是我是当真的,这一步一步,进行到了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粉丝拥护她们,越来越多的支持者为她们的进晋投票,越来越多的观众欣赏称赞她们的演唱,越来越多的地方在传唱着她们的歌曲,这些姑娘们也都入了戏,台上全心投入的演出,台下勤奋地练歌,排舞,背歌词,这四强更不用说,花的时间和精力比其他人多几倍。比赛到了这个程度,谁都想登上超级花魁的宝座。显然她们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已经内定了冠军,这让我有点罪恶感。   念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清唱,也许她已经有预感,这一轮,她将会被淘汰,离开这个为之努力了近一个月的舞台。台下,玉派的粉丝们神色黯然,这样的预感在他们中间也出现了。   轮到雨烟的清唱,她选了最初的那首《我愿意》,台下烟派的粉丝胸有成竹地跟着一起唱着,雨烟确实是实力派,音域广,音质清澈干净,每首歌的把握都恰到好处。   票数的清点是完全公开的,在大家面前亲启投票箱,各种颜色的票分类计算,看得清清楚楚,假的不了。每种颜色的票数,按红绿蓝白的顺序依次报出……   我在前世很喜欢看电影,收集欧美经典影片是我的爱好之一。很多电影的取材都来源于生活,是因为真正最出人意料的,就是现实。两人的红色票数一样,绿色票数也一样,台上台下的,统统提起了心到嗓子眼,若大一个厅堂,站的坐的全是人,却安静地要命。从蓝票开始,司仪念出了票数后,玉派的人一下子从沮丧瞬间变成了复而得失的欣喜,而烟派的人全是不敢相信、难以置信的表情,后面白票的数量即使有再大的差别,也很难赶超了。台下的悲喜状态戏剧般地换了角色,喜的,有些小姑娘抱在了一起大笑,悲的,开始有人哭了。念玉比雨烟只多出了四百票,她们两个的总票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万票,却只差了四百票。我在三楼听到这个结果时,都不禁长叹一声,群众的力量真是不可小看呀。   最后,原本念玉准备好了告别感言的,结果变成了雨烟来说,真像在拍电影呀。   六十二:玩转花街(十六)   七月三十日,花街倒计时六天   今天,最后的决赛,第一场。   一大早,念玉,青寒,惜雪就来到店里,化妆,盘发,换服装,准备好了,就上了一辆花车,开始了秦都五区的拉票游行。   花车,是真正的花车,特别定制的。车里车外全部漆成了粉红色,垂挂着红色的绸带,其间点缀着盛开的各色花朵,车厢四方形,粉漆的木板只有普通马车的一半高,上半部分是中空的,车厢四角分别竖着一根支柱,撑起车顶的一个格子架,柱子和车顶同样漆成粉色,缀满了各种各样的绢花。别怪我偷工减料,哪能全用真的,我也没那么多的资源呀。这花车更像是游览车,连拉车的马都披红戴彩的,格外精神。   惜雪她们三人坐在马车里,车外的人能清楚的看到她们的模样和衣装,而她们也可以在马车里给众人招手致意,不用担心路上的灰尘泥污,也不用担心被看热闹的人挤踏,影响形象。从昨天晚上产生了三强后,就宣告过,今天要乘坐花车游五区拉票。所以一早,为了一睹偶像风采,美颜堂门口就有三派的粉丝聚集,并且自发的形成护花小队,跟随着花车出发。路辰瑶连保镖都不用请了,这么多免费的保镖,而且没有谁能比他们更尽心尽力的保护三人的安全了。   有热闹不看吗?秦都的老百姓很难看到一次这么盛大的热闹,平时状元郎游一次街,皇帝大臣祭一次天,使团访一次国,新春过一次年,这热闹呀,这一年到头数得出来。再说了,热闹多了,你以为这老百姓会嫌呀?不信,你就站在城门口问一嗓子,保管全城人民异口同声回你:不嫌!   这花车从南区出发,经过西、北、中、东,最后回南区,只走主要大道,差不多三个时辰才能回来。这热闹谁不看,谁是傻子。我不愿意当傻子的,所以让启秀带我上了屋顶。   随车行至西区中段,我就返了。飞屋顶是要浪费启秀内力的,虽然那种飞檐走壁的感觉很爽。再说了,我只是想看一下,这一个月,秦都被我烧得有多沸。那辆粉红色的马车在人山人海的街道里,那么明显,街道两边全是挤着看热闹的群众,三个粉丝团自觉地形成一个保护圈,一排白色衣装的在马车前方开路,左侧是一道蓝色衣装的防护线,右侧是红色衣装的,马车的后面是三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的一层防护墙,沿街,还有很多零散的粉丝跟大部队汇合,护花小组的成员一般是铁杆粉丝,还有一些中间派和温和派的粉丝在街边摇晃着彩旗,大喊着偶像的名字:惜雪惜雪,青寒青寒,念玉念玉……围观的人群不断的在增多,街两边的二楼三楼,各个窗口都伸出几个脑袋在看热闹,人声鼎沸,做人墙的护花队要大喊大叫才能听到队友在说什么。车上的三位美女无比优雅地挥着手向人群致意……   我在屋顶感慨呀,这个星球的娱乐是多么的贫穷呀,炒作是多么的有效呀,人类的好奇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呀,这花魁赛的势头无法抵挡呀。同情一下凝秋阁,到如今,她们也是无力挽狂澜了呀。   下午最后一次彩排。   晚上,开场,三位美女合舞一曲《南屏晚钟》,没有使用舞带,而是很自然地编排了一些动作,念玉第一节,青寒第二节,三个合副歌,惜雪结尾部分。这歌很容易上口,而且节奏也轻快,歌刚唱了一个开头,台下的观众就跟着鼓点拍着掌。   今天的表演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三个人每人选唱一首别人的曲目,例如,念玉选了雨烟的《橄榄树》,青寒选了惜雪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惜雪则选了七强被淘汰的冰露的《月满西楼》,第二部分是串烧,挑选出这次比赛中被传唱得最多,最受欢迎的几首歌,连在一起改编成轻快版,她们三个一人一部分。   整个晚上的气氛都很热烈,粉丝的掌声,尖叫声,欢呼声等等不绝于耳。这些都让我习以为常,我在三楼看着这场表演,心里琢磨的是明天会有多少票数,以至于路辰瑶到我身边都不知道,他最近天天数钱数得乐不思蜀。   附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   “什么?见我?为什么会见我,见楼里的哪位姑娘都说得过去,见我一个大老爷们干嘛,他怎么知道我的?”   “我的好方兄~”路辰瑶一伸臂勾住我的脖子,赖到我身上,满身的雪酿味道,轻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如今这秦都,还有谁不知道你方寒的大名呀~”这倒是实话,我把这岔给忘了。   “知道他是什么底细吗?”   “他说自己是京国人,但我看不像,倒像是珞国人,他们珞国人喝酒有讲究,第一杯酒一定会留三分之一,他说自己是做生意的,但那派头,那举止,贵气得很。”路辰瑶这几年也被听雪楼练得火眼金睛了,什么人在他面前都能被看出个二三份。   “你今天喝了不少吧。”我背靠着墙,扶住了他软软的身子,“用得着这么拼命吗?这天下的银子能让你一人全赚完呀。”   “什么拼不拼命,我是高兴的,才跟那些个熟客多喝了几杯。”路辰瑶有了支点,干脆两臂全抱上了我的脖子,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进我怀里。   “要不先扶你回后院?今天到这个时候,演出也差不多结束了,后面的事让姑娘们顶着,你先回去歇了,好吗?”   “不,这下面还有这么多客人,那能走得开呀,再说了,还有那个大人物在等着你呢。”路辰瑶硬撑起身子,估计醉得不厉害,晕得厉害。   “只是见个人而已,还怕他吃了我不成?你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你现在这样还能喝?这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身体可是本钱,别硬撑。”我一只手还是扶着他。   “只是有点晕罢了,没事的。最少也让我等你出来吧。”   “好”   我来到那间熟悉的寒星雅间,门口两个护卫,身上的肌肉是横着长的,看人的眼神也是横着的。上下一打量我,进去一人通报,片刻后,掀帘迎了我。   雅间里坐着一个莫约二十刚出头的年青人,一双黑黑的凤眼,削尖的下巴,眼底精光不断,那上唇中央自然形成一颗唇珠,头上梳起一个发冠,扣了一个翡翠玉环,着一身绛红色暗银绸缎长袍,见我进来,微微一笑,“你就是方寒?”   “正是在下,请问阁下?”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我只是今天看到了众人追随一辆花车,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秦都大半个月的热闹,是一个叫方寒的人一手造就的。”边说边斜瞟了我一眼,然后垂眼看着手里的酒杯,左右转着,“我想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大本事,蛊得全城的百姓都跟着这么闹腾。”现在你看过啦,真他妈的谱大。   “方寒人微力小,哪有什么本事闹什么动静,那都是全城的百姓看起得我们听雪楼,给的支持和鼓励。”   “哦?能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得起,这本事也不小呀。听说,双月节那天,你还打算弄个服装秀。这事儿可新鲜,饶是我见多识广,也挑起我不少好奇心呀~”边说,边走近我,我一米七,目测他应该有一米七六左右,所以,靠近后,我的鼻子正好在他下巴的位置,也因此让我一垂眼,正好看到他内衣露出的一点点淡紫色边襟,而且靠得这么近,他身上有种很特殊的香味,是几种特殊味道的混合体。   别怀疑我的鼻子,前世从三十岁开始接触芳香精油和香精香料,十年后,三百多种精油的味道,我只要一闻就能知道是哪种,那怕你随便配的复方精油,我也能准备说出由哪几种精油调配的,也因此曾被我哥哥笑话说,我的鼻子能破案。所以,这么近的距离,我一下子就辨出了那特殊的香味里,至少有薰衣草和树脂的成份。薰衣草的味道非常特别,一般的人都会接受它,虽然算不上好闻的香味,但它百搭百配,可以和任何精油配在一起使用。除此之外,夹杂在里面的,那种树脂的香味引起了我的注意,好熟悉,是什么来着……   在我走神的片刻,那人轻轻挑起我颈边的一缕发,凑到我耳边说:“我可是非常期待,听雪楼的,这场时装秀哦~”听雪楼三个字格外的加了重音。   我立刻退后一步,一抱拳,“多谢公子厚爱,如无其他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急步掀帘出去了。   他期待的不是听雪楼的时装秀,而是——我!导演的时装秀!   走廊的最端头,路辰瑶靠在一根廊柱上,手臂枕着栏杆,偏着头,看着楼下歌舞侈靡。那脸上的表情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那个孤独的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升上了我的嘴角。   走近,他警觉地抬头看到是我,松了一口气,一转身,抱住我。   “你进去后,还是觉得心里吊着不踏实,”松开我后,又道:“没问题吧?”   我轻声一笑,“没事,只是好奇的人罢了。”一把扶住他,“晃得这么厉害了,还是回去歇了吧。”   “嗯,不过,我要你送我回去。”说完,有点倚醉卖醉的又赖回我身上。   “好”,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顺手扶住了他的腰,送到后院。“桐欣,服侍你家老板洗漱歇息了,睡前给他喝一碗醒酒汤。”   “是,方公子”   路辰瑶一拉我的衣袖,说:“今天我糊涂了,明天你得给我说说这件事。”   “好”   回到花府,大概快十点了,在古代就是深夜的概念了。我几乎没有一点停顿,直奔东厢房二号。   开门的三少穿着睡衣,敞着衣襟,有点吃惊地看到我,再然后看到我直接冲进了房间,抓起桌上的绿豆汤一口吞了,有点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就为了我房里这碗绿豆汤?”三少应该还没睡,因为桌上还布着一些文件。   “三少,有没有什么料子是带香味的?”我一转身,三少赶紧从我手里接过那只碗。   “有什么冲我来,别跟我家的碗置气。”把碗搁到桌上,三少绕到桌后,“很多面料薰香后都会有香味呀。”   “不是,不是,那种味道很特别,象……象……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三少坐在椅子上,抬头漫不经心地回问我。   “象……树,对,有种甜甜的树的香味,还有,内衣这种东西有用紫色丝绸做的吗?”   “紫色?染的呗,树香?谁会拿这个做薰香……”三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又低头看文,片刻后,脸色凝重的抬头:“紫色的丝?树的香?不会是……很小的时候,听我祖父说过,这世间有一种丝织成的料子,不是寻常可见的,据说,是天生的淡紫色,和血香脂一起熬煮了三天三夜后,那紫色永远不退,而且还会有树的香味。”   “血香脂?是什么东西?”   “璃国北边有一片丘陵山地,那里生长着一种树,割开树皮,会流出很深的红色胶液,象极了血的颜色,据说香味很甜,这种胶液遇着空气会凝固,就形成了血香脂。但是这种血香树很难遇到,即使遇上了,也必须是长满了七年的树种才能流出胶液,而且,一棵树能采得血香脂的时间只有十二年,所以一块拇指大小的血香脂,需要两倍体积的黄金才能换得到。”   “那是安息香,安息香!!”我兴奋地一下子扑到他桌前。怪不得我会觉得那么熟悉,前世我不爱玫瑰,不爱橙,却偏偏爱这种树脂似树非树,似草非草的香味,甚至还用安息香自制了一盒香膏擦皮肤。我怎么可能忘记,脑子里瞬间弹出安息香这种精油的资料: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安息香的故事,说明东方人使用安息香的历史已经数千年,这种黏稠浓重的深棕红色胶体,有着非常浓烈的香气,而且类似香草的味道。   安息香精油是从树干切口流出的树脂而得,它必须长到第七年才会流出树脂,此时产量最丰富,此后的12年每年可以提炼出1.5公斤的树脂。树脂棕红色,有枞树的香味,可溶于酒精,香气可持久不散。曾几何时,安息香,乳香,没药这类树脂的价格等同于黄金。   想不到呀,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这么熟悉的东西,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仰天长笑。我搓着手在房里来回的走动,三少的眼神一直跟着我,“我说你不要晃了行不行?你说的什么安的是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那个料子后来怎么样?”   “我记得不全,据说,吐这种丝的蚕是用一种特殊的桑叶喂养的,那桑树是用一种叫穗叶草的汁水灌溉的。这种树,比普通树高大,枝叶也繁茂的多,然后用这种桑叶喂养的蚕,寿命比普通蚕虫要长一倍,但是只有极少的蚕虫吐出的丝是淡紫色,当年我祖父和我说,一万条蚕虫里可能只有一条,会吐出淡紫色的丝。这种丝很坚韧抗力,用它织的衣料,不浸水,不染油,在火上过一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穿上它,据说能治疗身上的伤痕和疼痛,并且能使人精力充沛,神清气爽,功力倍增,犹如神助。”   “那穗叶草是什么?”   “听说是一种在高山上长的植物,开淡紫色的花,象麦穗一样的一串串,所以民间管这种花叫穗叶草。”   那是薰衣草,在地球上,欧洲国家都有生长,特别是法国的普罗旺斯,如果是海拔三千米高的山上产的薰衣草,品质最佳。薰衣草治疗创伤是非常著名的,并且可以提神醒脑,有镇定止痛的效果,能够缓解肌肉痉挛,疲累和扭伤,而安息香也有类似的功能。增加功力?难道和这些功能有关?   “这种紫衣你见过?”我回神后,看到三少还在发呆。   “没有,祖父和我说,这世间,真正的天然紫衣最多不会超过三件,市面上能看到的紫衣大多数是薰染的,三年前,璃珞两国大战,珞国大胜,听说璃国敬献的战利品中,就出现了一件天然紫衣,震惊世人,在此之前,至少五十年没有听过说紫衣的形踪。”   我听着听着,心里一动,“三少,你可听说过紫云剑?”   三少一笑,“当然,江湖上有名的‘紫气东来’——东方家的信物。怎么了?”   “那你可知,东方家现在的情况?”   “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听说东方家的紫云剑被盗,具体是怎么回事,外人传得也不尽详细。”那也就是说,三少根本不知道启秀的全名是东方启秀,我们一直在他面前叫着“启秀”,“启秀”,介绍的时候也只是说;“这是启秀”,却从来没有人说:“这是东方启秀”,怪不得……   更或者……启秀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假的!?我心里一寒……想多了!   “三少可了解紫云剑?”   “我还真就知道一点,当年祖父说了紫衣的故事后,也顺便提过与之相配的紫云剑,听说这种剑与穗叶草也有莫大关系。这种穗叶草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隔水煎煮,蒸出的水里,热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凉了以后,却意外的会分层,下面一层是水,用来浇桑树,而上层的东西似油非油,你说它是油,滴在水里却能溶进去,你说它不是油,遇火能燃。”那是精油,这帮古人只是很凑巧地用了最原始的蒸馏法,提炼出了薰衣草的精油和副产品——花水。   精油,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植物生长所需要的激素,就和我们人类是一样的,生长是需要各种激素控制的,情绪的波动,也是各类激素在作用,甚至,连爱情的产生都是。而花水,只不过是蒸馏出来的水里带了少量的精油成分。所以用这种水来灌溉桑树,它会比普通的更高大。就相当于,你在给这棵树打激素。   “听说,后来有一个铁匠用那油来淬剑,说来也怪,那油淬一次会少一点,”那是因为精油的挥发性很强,“后来就有人说,少的那些是被那把剑吃进去了。”很无语……   “再后来,越淬,那油越少,而那剑也慢慢透着一点紫气,”不会吧,薰衣草的精油是淡黄色的呀。   “但是每次到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那剑就会断掉,听说那个铁匠为了能打成一把剑铸了三年,直到后来,无意中发现,每次淬的时候加一点自己的血,那剑就能禁得住十九次敲打,而这样第一次加一滴,第二次加两滴,一共要淬满七七四十九次才能大功告成,但是到了四十八次的时候,那淬剑的油没有了,三年的努力要毁在这一瞬间,那铁匠万般不甘心,若是等等,也许两三个月后,那油会再炼得,但是眼看着原本泛着紫气的剑好象活了一样,却因为只差这最后一点,那紫色慢慢地消淡下去,那铁匠一狠心,取了自己的血,代替了那穗叶草的油。就这样,剑终于打成了,但那人被妻儿发现时,也油干灯尽,只来得及把那剑交托了。”好无语!   “再后来,那剑流落民间,辗转到了东方家。有人说,挥舞着那把紫剑,好象一团云雾围绕在身边,所以取名叫紫云剑。要我说,我宁可不要那把剑,取了一条性命制成的,就不会是什么正气的东西,所以江湖上有名的东方家一直人丁不旺,每代都有人,要么英气早逝,要么根本活不过二十岁,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死于恶疾。”   “这也有关系?”   “只是觉得太邪乎了。”   “那紫云剑和紫衣之间有关系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没有关系,就好象双胞胎一样,从一株穗叶草里取出的水做了紫衣,取出的油成了紫云剑。你觉得会没关系?”   “不知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趣来我这儿听故事了?”   “我今天在听雪楼遇着一人,因为他身上的香味我很熟悉,再加上,我无意中发现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内衣,所以就想来你这里问问,毕竟你是这方面的行家。”   这话一出,三少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了,“这个人,说不定是珞国的安明王世子——珞风易。” 六十三:玩转花街(十七)   “开玩笑吧!”我有点不想相信地打了一个哈哈。   “我会跟你开这种玩笑?那安明王与珞文帝可是双胞胎的兄弟。此事,世人皆知,那件紫衣三年前到了珞国,珞文帝赐与安明王,此事,世人亦皆知,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翻身斜靠上了那张躺椅。“所以呢?”   “所以,离那个珞世子越远越好。”三少在躺椅边坐下,俯身扫开我颊边乱了的发,“那人 喜好男色,向来无心朝事,这些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点毛病,安明王也是恨铁不成钢,管束的严了,世子就整天往秦国跑,游山玩水,遍寻钟意的美男。”   “我又不是美男!”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背向三少。   “方寒……”三少扳过我的身子,俯下身看着我的眼,“你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你的长相,而是这里”,他点了点我的额头,“和这里”,一手按在我的胸口。   四目相对,好多语言就在这一瞬间的沉默中交流着,三少的脸慢慢的在我眼前放大,接着下来会有什么,我很清楚,但是那一瞬间心里却没有抗拒。我闭上了眼,微启唇,我知道三少的心里有我,而且很重,我也知道自己心里有他,虽然比他少。但是,心与心之间只要有十分之一的相通,都是一种多么不容易的事呀。   感觉到三少的呼吸离我近在咫尺,夹杂着一丝他的体香,有人曾说过,那种体香是身体的荷尔蒙透过皮肤散发出来的香味,我相信。一只手被三少紧紧缠住,五指交融。耳边,三少另一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的   唇上感觉到了一种很温暖的接触,柔软细腻,好象一块很甜很软的棉花糖,轻轻压住了嘴唇,仿佛只要一启唇,就能一口含住那软软甜甜的糖果。我没有主动的往下走,而是停在那里,却不想,三少也没有往下走,于是两人四唇相触,静静的,连时间都走得很安静。   这一吻,应该是这一世的初吻吧,没有疯狂的掠夺,没有忘我的侵占,只有淡淡的水果香,好象初恋的青苹果味道,保留着最甜蜜的距离……   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有一些亲吻并不代表着一定要用一场欢爱做结束,有的吻,可能就只是吻,那一瞬间两人感觉灵魂相融的过程。   唇上的温暖消失了,我睁开了眼,三少依依不舍地轻抚着我的嘴,说:“以后,那安世子再去到听雪楼,你要避着一些。”   “万一他相中了瑶老板怎么办?”   “路辰瑶怎么说也曾经是大皇子的人,虽然现在离得疏远了,但那层关系总还有点余威吧,会让那人顾忌一些的。可你就不同了,你刚来秦都不久……”后来的意思是说,我谁的人都不是,那珞风易就能欺压横来,心里给那个世子比个中指。   偏过头,依进三少的臂弯,“那家伙今天来了听雪楼,特意要见我,说是瞧着满城的老百姓都被我玩得团团转,好奇着呢,走的时候还特意说要看双月节的时装秀。我早知道他不会是什么善角,瑶老板看我进去的时候,还一直担心的在外面守着。”   三少一度无话了,我纳闷地转头看上去,他脸色凝重的很,微微皱着眉,“三少,怎么了?”伸手磨挲着他的下巴,“三少不是也说过吗?这秦都看上我的人,大把,从西门排到南门,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还担心他来个强抢民男不成?”我调笑的用指节轻轻刮着他的脸颊。   “那个人,说不定就会这么做的,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就保护不了你。”说得也是哦,说白了,我这人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在这个会武功如同会骑自行车一样普遍的时代,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真要来个武林高手,我就算长了十个刀子嘴,也不够人家手里一把钢刀有威力。   “那怎么办?”   “最近一段时间,出门别只带着丁丁或小乐,如果我和你一起,当然不用担心,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是练家子,你随便带一个在身边都好。”   “这样也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他要是真看上我了,别说他们三个,就是再加你一个,他一样也能硬碰硬。真要闹得大了,他怕什么,他是一国世子,我只是个民,大不了灭口呗。”   我说得轻松,三少听得沉重,“你还真是看得开呀。”   “不看得开?难道还跑过去问他,你丫为啥就看上了我?爷我长着两只眼睛,四条腿吗?那是蛤蟆!”三少被逗得笑了出来。   “三少,你的话,我会听的,这段时间,我会带一个人在身边。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这世间,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完成,还有很多人要去照顾,还有很多东西想去找到答案。”   三少有点动容的看着我的眼睛,“记住你的话,不要让自己有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嗯,退一万步来说,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的狗屎运走到了头,麻烦大了,你一定要来救我,而我也会一直坚持到你来的那刻。”   “相信我,一定会来的!要等我。”   “一定?”   “一定!”的      八月一日,花街倒计时五天,最后的决赛,第二场。   今天白天,依旧三位美女花车游街拉票,当晚,三人一次性定胜负,决出一二三名。照理说,应该还有一场决赛,决出冠亚军,但是那样的话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真正悬念和竞争是在七进四、四进三的时候,惜雪的票数无论在哪一场都是遥遥领先的,所以雪派的人也一直信心十足,力捧着惜雪登上超级宝座,剩下的几个大派,也只是在争二三四名。再说了,你今晚票数清零,明天一天也投不出多少。我还要留几天的时间让她们彩排时装秀呢,这个,对我和三少合伙的连锁店有宣传作用。   当晚花魁赛最后一场演出,三人的风格全部颠覆,念云走清纯路线,青寒走忧郁路线,而惜雪走性感路线,嘿嘿……   开场,一首苏芮的《奉献》,这首歌好听,歌词也跟现在的意境很相符,因为有这么多人的支持,这么多粉丝不计回报的奉献,才有了今天花魁赛的成功,才有了今天听雪楼的业绩,才有了惜雪她们的成长和闪光。的   惜雪: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青寒: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念玉: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的问,我不停的找,不停的想;   青寒: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惜雪: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这首曲子的伴奏动用了乐队全部人员,三十多个,外加上冰露的筝和千绿的萧,甚至连月小师父的笛也有合奏。的   三人边唱边对台下微笑挥手,台下的粉丝们也跟着一起左右摆动着手中的彩旗,这气氛真好,我在三楼,也跟着唱着……   今天是最后的压轴戏,所以每人有两场表演,先出场的是青寒,原本红色的标志性服装,变成了淡淡的蓝色,伴着一首《女人花》,全场“哇啊”一声,原来开朗活泼、热情似火的青寒,也能变得这么柔美忧情,惊叹呀……   第二个出场的是念玉,一身粉红色的精短打扮,脸上也是以粉红色为主色的彩妆,一曲《甜蜜蜜》,用轻快明朗的表演立刻就征服了台下的玉派粉丝,他们心目中的忧柔美女,也能变得这么般清纯可爱?简直不敢相信,惊讶哦……   最后出场的是惜雪,一件鲜红的纱衣,超短紧身裙,露出雪白修长的美腿。一曲邓丽君的《夜来香》,伴声用了念云那一组的几个,伴舞,嘿嘿,启用了书南亭的书玄和书阳,书玄在《出嫁》曲目中的出色表演,给很多粉丝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也让我大胆出手,特意编排了几个火辣劲爆的动作。红色的惜雪在台上简直就是最耀眼最闪亮的焦点。以前惜雪高贵成熟的形象,在《夜来香》中完全改观,妩媚,娇艳,性感,特别是书玄和书阳交替着与惜雪相伴,优雅舞动的那几步华尔兹,台下的尖叫声,恨不得把楼顶掀翻,天啦,我都想给他们吹口哨了,在三楼俯视的角度观看,被满眼的绚烂红色彻底征服,惊艳啊……。   到了明天说不定,惜雪的“异国美女”称号,要变成“千变美女”了。   第二轮,每人恢复自己的本色,演唱自己参加比赛的第一首曲子。念玉的《小夜曲》,青寒的《笑红尘》,惜雪的《被遗忘的时光》。这一轮结束后就要开始现场唱票了,这才是最后的决战时刻。   由司仪直接根据票数多少,首先宣布第三名的得主,台后的乐队给一串鼓点,场上一片安静,“超级花魁赛第三名得主……是……青寒姑娘!!!!”   台下一片欢呼,青派的,即使是第三名,他们也一样看到了青寒的出色表演,青寒微笑着和台上的另两位拥抱了一下,退了场。   台上,念玉和惜雪……还记得当初那两件晚礼服吗?白色的送给了惜雪,蓝色的送给了念玉。这个时候的两个,真象两朵盛开怒放的玫瑰,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舍不得眨眼。   “超级花魁赛,第一名得主……惜雪姑娘!!”在台下的欢呼声中,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意料之中呀。沸腾中,司仪的第二句话,“让我们也祝贺念玉姑娘获得第二名”,根本没人听到,也没人去听了,大厅里,雪派的人数是最多的,欢呼,雀跃,拥抱,尖叫,挥动彩旗,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渐渐形成一股统一的口号:“惜雪,最棒!惜雪,最棒!”   我在三楼,不禁哑然失笑,这帮可爱的粉丝呀。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表演,就要真正结束为期一个月的超级花魁赛了。   喧闹中,响起了那首《奉献》的音乐声,人群的注意力慢慢地被吸引过去,大厅里渐渐平静,台上,三十四位花娘顺次从左右登场,齐齐地站在了两边,长长一溜人,惜雪带着冠军的水晶花冠,披着七彩绸织成的纱披,配着白色的晚礼服,真的好象亚姐呀,念玉在左,青寒在右,同样戴着小一号的水晶花冠。三人同时从中间走出来,好象开场一样,唱起了那首《奉献》。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只不同的是,从第二段开始,由舞台上的姑娘们演唱,前三名,分别说着感言,当然了这些是事先就编排好的,感言内容也是让她们背好的,但肯定也是她们的肺腑之言。   “感谢所有人的支持……”,“感谢大家的鼓励……”,“如果没有你们的奉献,就没有今天的辉煌……”,“感谢每位为我们投票的朋友,谢谢大家……”,这些话说得越多越好,每说一段,三人就对台下一鞠躬,身后的姑娘们也一起齐齐的鞠躬。   司仪这时候登场了,“听雪楼第一届超级花魁赛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让我们也谢谢每位参加比赛的姑娘们吧,谢谢你们用青春和汗水绚烂了这个舞台,用精彩感动了我们,也谢谢你们为这个平凡的夏天留下了最美丽的回忆……”好吧,好吧,我承认,这段很狗血文青的台词是我编的。但是应情应景,狗血的很到位呀,不信你看……   楼上楼下全部都是掌声,久久不息,粉丝们流着眼泪恋恋不舍,台上的姑娘们也流着眼泪,挥手告别。这气氛,是不是点睛了?最后不赚一把眼泪是肯定不行滴!我在三楼笑得叫个阴险得意呀。   对面二楼的某个雅间里,突然冒出路辰瑶的身影,冲这边的我挥着手,大声说着什么,我比划着“听不到呀~”,然后就看到他转身飞速上了三楼,一路飞奔,直扑进我怀里,“谢谢~谢谢~谢谢!”不停地碎碎念着。的   搂着他,一边笑着,一边说:“我也要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好的舞台,让我在今晚能够享受到成功的喜悦。”   路辰瑶眼里有点泪光莹莹,脸上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与我紧紧相拥,我想,这一刻,无关情爱,无关利益,只关乎努力得到回报的幸福。    六十四:超级时装秀(一)   每个月一号,是我店里发工资的时候。每个月十五号,是发奖金的日子。   七月份,美颜堂的营业额一共是七万四千余,平均一天有二千多的销量,这数字还不能打动我,如果店里再大一倍的面积,再多一层楼,我可以做到二十万。但是现在,先缓缓,彩夺目明年开春后再装修。   对于打工仔来说,每个月哪一天是最幸福的,不用怀疑,就是发薪水的那天。   在秦都,十两银子可以过一个月紧凑的生活,二十两银子可以过得很宽松,但没有剩余。兰蔻碧泉以前是二十两一个月,现在工作量大,工作时间长,再加上还要带自己的徒弟,我给她们涨到五十两。这点钱还是付得起吧。   启秀欠我的账一笔勾销,我认了,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身上哪能没有银子呀,一文钱还能拦住英雄汉呢,更何况他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每个月六十五两,少不少?学校的事可比店里得多。   还有一个人,给启秀找的教务主任,陈风同志,每个月算三十五两,这在秦都也是高薪阶层了。至于学校里的员工,每人的薪金都比外面高出半钱银子。连小乐和水儿他们都有学徒薪金,每人二两银子。等到能出师了就恢复正式员工的薪金。不过,这几个小鬼,第一次拿自己的薪水,还有这么多,乐得一个个跟跳蚤一样。吵着嚷着要自己的师父带着上街。   前世我也是打工出来的,做了老板后,对员工一直很好,给的薪水和福利都比别人高。我始终认为,不管最初这个员工是以什么样的目的来你这样打工,报着学习的态度也好,报着只是借板跳高的想法也罢,他们都有一个共同处,和我当初做打工仔一样,都是希望能多挣点钱,多挣点钱可以把自己收拾得更体面点,多挣点钱可以业余时间报名多学点东西,多挣点钱可以让父母过得更好点,多挣点钱,清明重阳也能够回家看望他们。所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始终信奉一条,高薪能养廉,高薪也能养兵。再说了,我赚了这么钱,也养得起,七万多的销售额,除去成本和所有的费用,七月分一共是五万多的纯利润,再加上几大赌坊给的好处费差不多一万,这个,我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透露了一点内幕。这样加起来,我现在也算是秦都的一个小小的有钱人了。      超级花魁赛已经结束了,但是秦都超级女声的热情还没有结束,于是八月七号双月节的“超级时装秀”变成了全城百姓集体注目的焦点。我有压力,还不小。   早上在店里一处理完事情,直奔北区三少的店里,这一个多月的时候,要赶制近六十套各式服装,我几乎要把那些手工师傅的智慧掏空了。和三少吃过午饭再赶到听雪楼,安排三十七个人的彩排。一般会忙到晚上点灯营业的时候,然后照例会在三楼休息一下,观看一下表演。舞台上的节目现在真是丰富多彩,赏心悦目呀,时常会想起第一次踏进听雪楼时,看到的那些表演,真是天壤之别呀。和路辰瑶已经说过,楼里的舞台表演每一个月换全新的,所以八月份,我们正好再温习一下花魁赛的经典节目。毕竟十强之后的很多曲目只表演过一次,还有很多人没有欣赏到姑娘们的精彩表演呀。   抽空到后院和明月两位师父打了一个招呼,现在看这两位的意思,是打算长驻了?正合我意,想在我这里把东西挖空,至少还得十年。更何况,后面我还预备了新招呢。   出院的时候遇上了路辰瑶,“我到处在找你。”   “怎么了?”的   “二皇子来了,说要见你。”   “…………”人怕出名,猪怕壮呀,一个秦文皓已经让我小心翼翼地打着擦边球,又来一个秦文韬!你想看热闹就看舞台上的呀,你想找花娘,听雪楼三十好几个,这些人怎么有事没事老喜欢见我。我真有长了两只眼睛,四条腿吗?   “你不会说我已经回了吗?”   “我也想替你挡呀。可你现在是真出名了,今天他见不到,还有明天,你在这秦都要呆不是一天两天,这种应酬迟早要来的。更何况,这个二皇子本就是一个风情才子,这听雪楼,他以前也没少来,这变化,这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这花街的热闹,怎么会少了他这一份。”   听得我头皮都发麻了,心一横,见就见吧,要杀要剐就放马过来吧。爷我扛得住!   长星雅间,门口四个护卫,一样上下打量我一番,奶奶的,这情景真熟悉。通报掀帘,迎了我进去。   雅间里三个人,因为是席地而坐的,所以没有固定的座位,左边那人,二十来岁,皮肤小麦色,英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武林高手,正拿着酒壶在斟酒;右边那人,二十五六的样子,文文静静,掂着酒杯正要送到嘴边,这气质,要是带副金丝边的眼镜,标准的一位圆滑律师;中间那人,十八九岁,纤纤瘦瘦,跟秦文皓一样,一张薄嘴唇,抿起来成一弧波浪形,翘着一边的嘴角,笑起来坏坏的样子,正斜靠在一个大大的靠枕上,一手撑着脑袋,曲着一条腿,衣襟都开了一半,居然连袜子都脱了,虽然这雅间里夏天铺玉簟,冬天换毛毡,但是一般的人也只是脱鞋进来呀,没见过谁打赤脚的。除了第一次见路辰瑶,他是打着赤脚来见我。   “草民方寒,见过二殿下。”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方寒?不会吧,你有多大了?十五?十六?”说这话的,就是那个武林高手,居然还起了身,边问边在我身上东拎西拎。我头顶直接飞过一只乌鸦。   “你就是方寒?我原以为闹了这么大场面的人,怎的也要岁及弱冠吧,再有,能有本事让我们的瑶大美人都跟着指东不往西的,最少要比我大皇兄帅上十倍吧。”不用想了,这中间没穿袜子的肯定就是秦文韬。这“回锦公子”原来不是个闷葫芦呀,那首“寄北望”,一直让我以为这好酒好玉,风情多趣的大才子,最少也是个忧郁型的美人吧。却不想,这般不拘小节,这般任情适意。   “让二殿下见笑了,方寒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初到秦都,最初只是想给这听雪楼换点新鲜玩意儿,却不想这网撒大了,没那个本事收住了,所以,才闹得二殿下笑话了。”   “哈哈哈,想不到你这人还有张利嘴,你的本事,我听得多,还真没见过。不过,这以后会有机会看得到的。”的   “承蒙二殿下抬爱,方寒受宠若惊。”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刑部尚书大人的二公子元哲。”   “见过元公子”   “这位是夏涵君夏公子,目前在朝中任刑科督给事中一职。”   “见过夏公子”   “这听雪楼改头换面了,以后,说不定我们会经常见到哦。”……   ——————我是方寒无可奈何的分界线——————   出了长星间,照例在廊尽头看到了路辰瑶,他担心地想开口问什么,我疲惫地抬手阻止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只想泡在那个浴池里好好休息一下。   泡在那个日式浴池里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池底的火已经加了四次柴,我趴在池边发呆,还是发呆,发了快两个小时的呆了。   “方寒~”   眼神聚焦,玛瑙帘边靠着三少,“三少呀”   “再泡下去,天都快亮了。”无视我懒懒一笑,“赶紧起来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东厢房二号   “说吧,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泡了浴出来,我直接披着一件睡袍,懒懒地卧在他的躺椅上,顺手拎起枕头,塞在脑后。   “不想说吗?”三少坐在桌子后翻着手里的文件。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现在还没有调整好心态。今天,在听雪楼遇着二皇子了。”   “那又怎样,在所难免的。”是呀,遇上是在所难免,想做大,也一定在所难免。   “我知道。君子不党,我只是不喜欢而已。”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我始终不喜欢跟政治扯上太深的关系。   “掌握分寸就好了。”   “嗯”   “方寒,别在躺椅上睡着了,会着凉的。”   “嗯,知道的……”   “方寒?回房睡,好吗?”   “嗯……”   “方寒?方寒?抱你回去睡了?”   “……”   隐约间额头被什么柔软的触碰了一下,身子腾云驾雾,我去会周公了。第二天,醒来,我睡在自己的房间,腰上搭着一条薄单。   早上处理完店里的事后,我带着一张大红的请柬和兰蔻去了龙曜府。秦文皓上班还没回,易驰安排我们在大厅里等候着。我事儿多时间紧,但是这请柬还是要亲自给秦文皓,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第一盏茶差不多见底,秦文皓还没回,我看着墙上的那些狮子、老虎发呆,第三遍数着那些小麒麟有多少只……的   “哦?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转头,喃得!!多西得!!为啥这家伙也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那家伙调笑地瞄我一眼。   正在这时,易驰来报,“公子,四殿下已经回府了。”   正说着,秦文皓身后还跟一个人进了大厅,一眼瞟去,和秦文皓一般大,那挺挺的鼻子跟秦文皓一模一样,那身上衣装的款式也和他一样,只不过颜色和暗花有所不同,我第一个反应是,情侣装!吓一跳。   秦文皓一看到我,有一丝欣喜地说:“方兄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事。”脱口而出,好象有点太随意了!   “哦,随我到浅墨阁吧,风易也起来了?还住得惯吗?”   “与我还这般客气,我又不是第一次在龙曜府里小住。只是没想到会看到方老板也在这里~”说罢,冲我一扬眉,我身后的小米粒“腾”一下就起来了,那眼神就是狠不住现在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按倒我。娘的!   “你见过方寒?”   “自然,秦都这么大动静,我怎么会不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神人呢?前几日我上听雪楼见过他。”   “四哥,这人是谁?”不会吧,五皇子?这情侣装?莫不是?老子想多了?   “美颜堂的方寒方老板,我从九祥城回来时,就是他出计救了我。”   “四殿下过奖了。”   “四哥,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我还以为……”随着话音,眼神在我身上前后左右扫了一遍,那目光里有嘲笑,有出乎意料,还有一丝嫉妒和警惕……   龙潭虎穴!龙潭虎穴呀!!赶紧办完事走人。   “四殿下,方寒有要事要与殿下商量,可否?”我一抱拳,有外人在,礼数还是要的。   “嗯,风易,你和文祺先聊会,我去去就来。”五皇子原来叫秦文祺。   我顶着背后一道调戏的目光和一道探究的目光,随秦文皓出了主楼,再次绕着弯弯曲曲的廊亭到了浅墨阁。    六十五:超级时装秀(二)   “这个,我想亲自送来。八月七号时装秀你一定要来,若不是你背后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方兄,你见外了,我与你怎么说也是生死一线走出来的。平时没人的时候,你我无需太多客套。”   “我没和你客套,我是真想说声谢谢。还有,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当天宫里会设宴,所以表演安排在亥时(纤:晚九点)开始,而且当晚听雪楼打算通宵营业,所以,你不用急,多点带护卫,安全第一。”   “想得可真周到,如果我要去,风易肯定也会跟着,你和他之前见过?他是珞国安明王的世子,一年总有两三次会从珞国跑出来,住在我这里。”秦文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大大的美男吗?这话还是烂在我肚子里吧。   “嗯,是见过,在听雪楼。”   “他也会上听雪楼?真少见呀。他这人看起来风流不羁,但是虚虚实实,连我都看不透他。”   “我来,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这珞风易还是绕过去吧,那个五皇子也绕过去吧,擦边球!擦边球! 始终要记得自己是在打擦边球,涉得越深,最后死得越快。“当初九祥城的事,查清楚是谁的招吗?”秦文韬说以后会经常见着,我得知道他是敌是友,当初我搅了那么好一盘棋,主使者如果是他,别怀恨在心,逮着机会灭了我哟。   “你我都未预料到的一个人。”   “谁?”   “琴贵妃”   “!?……琴贵妃不是大皇子的母妃吗?难道不是大皇子的主意?”   “以后你会有机会遇见大皇兄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这事到此为止,只要不是秦文韬使的坏,我也不用挂在弦上过日子。   “秦兄,你府上可有后门?”   秦文皓看着我,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善文善武,送方公子从后门出去。”   “是,殿下”的   从后门上了马车,直奔听雪楼,我脑子里一团麻,进了后院,路辰瑶刚刚起来,桐欣还在给他梳头,见我进来,有点惊讶,“你早上不是要去三少的店里吗?忙完了?”   “没……”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拿着扇子敲着手心。   “桐欣,你去给方公子上碗凉茶,哦,对了,顺便再打盆水进来。   “是,公子”   “方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满头大汗的。”   “那天,那人,是珞风易,珞国安明王世子。你没见过?”   路辰瑶微微摇摇头,“听过,还真没见过,这个人在秦都花街也算熟客了,不过常去相馆,听说冰羽楼有他的专用雅间。但是很少见他来花楼,据说这人喜好男色,所以我还真没想到是他。怎么了?那天他说要见你,可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我长出一口气,“时装秀一结束,我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对面的路辰瑶听罢神色一黯,随即又恢复正常,“是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一个多月真是累坏你了。”有点勉强的笑了笑。正好桐欣端水端茶进来,这中间的气氛就给转到凉茶和洗脸上了。   “那冰羽楼是相馆吗?”擦完脸搁下毛巾,我一边折下袖子一边问。   “嗯,秦都最有名的相馆,里面的小哥要么是双生子,要么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差的,也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却神奇的长得七八分像,而且冰羽楼一般陪客都是两人一起,所以也吸引了不少人,毕竟这世上,双生子并不多见,而且遇上完全无关系的人,却也七八分像就更不多见了。”   哦?有意思,有机会去瞧瞧。   “四皇子那边的请柬已经送去了,遇着那位世子,现在正在龙曜府小住,说不定七号那晚,就得跟着一起来了。再有,二皇子昨晚见了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听雪楼改头换面了,以后,说不定我们会经常见到哦。’,你说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装秀的请柬要不要给他也送去一份。”   路辰瑶眯了眯细长的眼,眼珠子左右一转,“送!一定要送。否则,听雪楼以后的日子可有的过,一个不小心,里外都不是人了。”   “…………”的   “方兄?你怎么了,脸皱得跟苦菜花一样。”   “你怎么不说跟芹菜花一样。”   “芹菜花比你好看。”路辰瑶一脸理所应当地回着。   “…………,路辰瑶”,我上前,轻轻抓起他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口,“昨天二皇子还说了一句,‘这能有本事让我们的瑶大美人都跟着指东不往西的,最少要比我大皇兄帅上十倍吧。’”   路辰瑶原本被我的举动弄得有点脸红,现听到这一句,脸变得有点发白,“我不希望自己比大皇子帅上十倍,”我一脸深情无比,就差眼里含着一点泪光了,“我只希望……”低头深吸一口气,“只希望瑶大美人偶尔也能做一回绣花枕头呀。”说罢,就看到路辰瑶的脸色变黄了,随即又转绿,变青,发黑!   “方!寒!”   “救……救命呀……哈哈哈,不许挠我腰!痒……哈哈……”   ——————我是方寒笑得抽了筋的分界线——————   “好了好了,不闹了,是我错,是我说错话了。”我捏住路辰瑶两只手腕,把他压在床上,“我那话,是夸你,别瞪我,是真想夸你。这世间,你是我遇着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是真话,你别不信。”我松开一手,捂住他的嘴,“你听我说完,然后要打要骂,我都由着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蓝色,那样子,真像江南清晨的一幅水墨画,好看的不得了,后来,听说了你的事,是四皇子告诉我的,你别想歪了,他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让我多体谅你,再后来,慢慢的知道你不光人长得好看,心也善,脑子也聪明。”我松开手,扶他坐起来,轻轻地给他揉着刚才被我捏红的手腕,“我心里没有一点瞧不起你、同情可怜你的意思,相反的,我有的,多的是心疼你,护着你的想法,你以前是谁的人,我不管,也无需去理会,我只知道以后,你至少有我这个朋友,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谈笑,可以有人让你诉苦抱怨,这听雪楼建在这里,天天来来往往的种种色色,人生百态,这其中的委屈酸苦,我怎会不知,这以后,你身边至少有个人可以让你由着性子来,至少有个肩,累了的时候可以靠靠。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几十年,天天十二个时辰要过,说短也短,白驹过隙一眨眼便白发了。我应不了你什么,不过,这后半生几十年只要你不背叛我,不离弃我,你永远都会有我这个朋友。”   路辰瑶转过身背向我,“你……今天……”   我扳过他的身子,“这些话,我老早就想跟你说,是真心话。”   “你今天可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嗯?是吗?你喜欢?”   “比以前那样叫要好。”   “哦?那以后,叫你辰瑶吧。总不能跟二皇子一样叫你瑶大美人吧,呵呵。”   路辰瑶恨恨瞪我一眼,起身替我盛了一碗凉茶,“喝了吧,解暑的。”   一口气灌下,拿巾擦着嘴,“凉茶不应该是饭后喝吗?我还想留着肚子喝鸡汤呢~”   “那有那么多讲究!”   “嗯!得悠着点,天天让你拿鸡汤这么哄着我,总有一天我会长丑的。”   “你这张嘴,也就成天拿我耍练着,去吃饭了。”      时装秀前,我去了一趟书南亭。   “方~老板,你可是我们书南亭的贵客。”每次书南亭的柳老板喊我的名字时,总会在方字后面绕一下,每次也都麻得我直掉小米粒,   “柳老板,最近生意可好?”   “好,是真好,书玄那孩子最近可讨人喜欢啦,还有书阳,方老板,你可真有办法。以前呀,我们书南亭地偏庙小,那前后左右的,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呀,可如今啊,我心里痛快着呢。这多少不服的,嘴上嚼着,心里骂着,都猜不透大名鼎鼎的方大老板,为啥就瞧上了我们书南亭。我就说呀,那是你们这些人没眼光,哪能比得上方老板那双慧眼呀,硬是瞧出了我们书南亭就藏着宝贝呢。”   “呵呵,柳老板这夸人夸得还真有水平,过奖过奖。”   “方老板,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话,不带一点虚头的。今天方老板大驾光临,可是有要事?”   “嗯,听雪楼双月节的时装秀,柳老板可听说了?”   “怎么会没听说,这耳朵都快起茧了,满大街天天念叨着的就是这事儿,方老板,你真叫人不佩服都不行呀,这话呀,我可真是打心眼里蹦出来的,您可别笑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心道浅哦?这时装秀呀,就算这听雪楼没空地儿了,我也要占个近点的街边瞧上一眼,要不然呀,这心里可亏得慌。方老板今天来,可是与此事有关?”   “是,有关,和上次一样,我想借书南亭的四位出马,在时装秀里做一回配色,不知柳老板?”   “不用想了,这事我一口就应下,这样的好事别人打着灯笼都看不到影子,我小小的书南亭何德何能,方老板居然看上了两次,我得烧高香,这是我们书南亭转运了。”   “好说好说,柳老板客气了。彩排的时间表我已经带来了,回头要麻烦柳老板传给四位。”   “这事包我身上了。”柳老板从兰蔻手中接过时间表,收起后,眼神里闪了闪,轻咳两声,冲身边的两个小婢一使眼色,屋里就剩下我与她两人。   “柳老板,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了,有事再来和柳老板商量。”   “方……方老板……”欲言又止地假笑两声。   “还有事?”的   “其实嘛,方老板,那个……”   “万事好商量,柳老板无需顾忌,有事尽管开口。”   “方老板,那我可就直说了,上回书灵让方老板那一顿教训,那孩子也是年幼,性子还没断根,回头硬是在屋子里哭了两天。方老板您可别想偏了,方老板那些话说得在理,那些话都是过来人看多了,磨多了,才悟出的理儿,方老板心里若真没一点看中,那些狠话也不会说出口。”这个柳老板还算是个明白人。就好象前辈教训后辈,师父教训徒弟,有时候会说一些难听的话,表面上是在打击他们,其实是为了他们好。就像前世我父亲对我说的,如果不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以后少走弯路,你的不足,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的错,我凭什么给你指出来。说了,难听,难受,却教了你为你好,不说,你蒙在鼓里洋洋得意,那才是害了你。   我没出声,等着她的下文,“我劝了两天,那些理儿,那些道儿,我挑开了给他一一讲明,这孩子不笨,也明白了方老板的一番苦心,所以,我也就自作主张,肯请方老板高抬贵手给提携提携,这孩子也算有点灵气,若老板真瞧不中,那些话当我没说过,您也没听到。”说着,门外,上次的小粉哥一身简洁的装扮,进门就是一跪。   “书灵见过方老板。之前书灵年幼气盛,口出狂言,得罪方老板之处,还肯请方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书灵给方老板赔罪了。”说罢一磕头。   “书灵,你先起来。”一回头,阴阴地带着点兴师问罪的笑,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柳老板!!”居然算计我,先把我抬得高高的,然后抽了梯子,逼我往上爬。   “方老板,我的方大老板,可是您说的,有事尽管开口呀,您可千万别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致气。”算计我!   “好说好说,既然柳老板这般诚意,这事我就勉为其难接下了。书灵,你过来。”   十五岁的书灵,难怪会成为书南亭的头牌,细皮嫩肉,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晶莹亮泽,不说不笑看着人,就好象会说话一样,透着一股子招人疼的纯美干净。   “你这边,我会另外安排,先下去吧。”   屋子里又剩下两人,“柳老板,既然书灵的事我应下了,我这边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方老板尽管开口。”现在她求我,我有绝对的优势。   “我想找柳老板讨个人,价钱好商量。”柳老板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发颤,她绝对没料到,我当场就给她扳回一局。   “方……老板……”   “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书南亭的庙小和尚少,所以,我想讨的是书渊,柳老板开个价吧。”这位精明的职业女性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生怕我刚才一开口要了某个摇钱树,那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就给搁到嗓子眼了。如今一听是后院的淘汰货,又听着不是白拿的意思,自然会松口气,书渊以前确实是头牌,姿色也有几分,才气也有几分,只是身子坏了,实在接不了客,要不然四强赛后,他肯定又会在书南亭挂牌首。所以现在的书渊对书南亭来说,就是鸡肋。   “方~老板”TMD,又绕一下。   “诶!”我抬手止住她狮子口大开的试探,“你我都是生意人,这好与坏,心里都有数,那些个废话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柳老板直接给个数吧。”   “好,方老板果然是爽快地道的生意人,一千两。”   “三百”   “实数八百两”   “最多四百”   “五百两,这是底限了。”   “成交!!兰蔻,拿银票来,柳老板拿书渊的卖身契来,这生意我们做成了。”这速度让柳湘灵完全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笑着指向我晃了晃食指,“方老板呀~~”我嘿嘿一笑。她现在才算明白,我其实是有备而来的,从什么时候计算这盘棋,她不知道,但是今天的来访,真正的要事其实是这件。而她先开口的书灵的事,让自己少赚了五百两银子。   办妥手续后,叫来了书渊。   “书渊,以后你就跟着方老板了,柳姨信得过你,以后你肯定会有出息的,比在书南亭要好。”   书渊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那眼里还夹着一丝讥讽和自嘲,即使被扔到后院,想安安静静混日子都不行吗?果然不能再接客了,始终逃不过被卖身做仆为宠的命运,这又究竟能好到哪里去呢!书渊的心理活动完全在他的脸上表现着。看淡了世态炎凉,却始终无法看淡自己的悲哀命运。   书渊只收拾了几本书就跟着我上了马车,回程的路上,他一言不发,一直看着车外,冷漠无澜地给自己又砌起一层外壳。我饶有兴趣地旁边观察着他,心里偷偷地笑。我想,每个人童年都曾幻望自己也能成为蝙蝠侠超人的角色,救人、救世界,成为英雄,长大后才知道当英雄是要玩命的,但是偶尔当一回某个人的救世主,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从水深火热中被救出的那个人,说不定,以后就能发挥大作用,成为重要的一块砖。   行至教学楼,我刚下马车,启秀就出来迎我,看到我身后的书渊,冲我微微一扬眉,我微微一点头,启秀心领神会的给陈风交待了几句。   一行人来到员工宿舍楼,两栋,三层,启秀领着我们上了其中一栋二层,一层是给护院伙夫住的,二层是给教师住的,三层是给高管住的,所以启秀和陈风的房间在三层,而二层现在基本上是空的。废话我哪里有教师呀,想培养也要时间呀。   进了201,房间可以让两人很宽松的住下,门口可以换鞋,绕过一个屏风,左右各一张标准木制床,挂着淡蓝色的账幔,中间两张书桌靠在一起,周围摆着几张椅子,前面开着一排窗子,一扇通阳台的门,出去是通排的阳台走廊,可以晾衣晒被,房间靠近阳台的一角隔出一个出恭间,每天会有清洁夫来打扫。整个房间向阳、通风、透气。   “书渊,你暂时先住这里。生活方面需要什么和启秀说,房间里再置个书柜衣橱什么的,这些我会让启秀替你安排。你的薪水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起,具体工作内容,陈公子会告诉你。这一个月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调整一下心态。学校的饭菜还是很不错的,吃住在这里,不需要你担心,会有人照应你的。”很明显,书渊还在神游,魂只在了一半。我抬脚与他擦身而过,向门口走去。   “方…方……老板,方公子……”书渊有点结巴地叫住我。   转身,看到书渊一脸茫然地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一切与他的设想差距十万八里远,完全不相干,他一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书渊,你以为我讨你出来准备做什么?你想太多了。”我一打响指,兰蔻把他的卖身契递到我手上,“这个给你,要烧要撕,随你。以后,你是我雇用的员工,要重新签合约,而不是卖身契,书渊,你才二十五,以前的日子不代表你一辈子都是那种身份,如果你想抱着过去不放,那你后半生会永远背负沉重的包袱,如果过去的经历确实让你痛苦不堪,无法忘怀,你可以试着忘记去想起。这里,会让你有一个新的开始,你的人生道路在这里会转折,未来是怎样的,我们谁都不知道,我所做的,只是给了你一张白纸,最后交卷时,上面是一幅美丽的画还是一纸随手涂鸦,那画笔现在在你手里。好好想想……”   转身,留下了拿着自己卖身契的书渊,身后那目光里有欣喜,有感动,还有泪……    六十六:超级时装秀(三)   出了宿舍楼,“启秀,你跟我来一趟,其他的人各自去忙吧。”   教学楼共两层,二楼的东头里单独隔出一间做我的办公室和临时休息室。   “启秀,周围可有人?”   启秀闭眼凝听了一下,“二楼没人”   “启秀,你知道紫衣吗?”   “紫衣?知道,紫云剑和紫衣的渊源很深,东方家第一代得紫云剑的时候,同时也得一件紫衣,只是后来因战乱,紫衣失踪了,只有剑得以保留下来。三年前听说珞国出现一件天然紫衣,只是不知道是否是东方家遗失的那件。公子为何会有此疑问?”   “前几天我见过紫衣,这两个东西在一起会有什么变化吗?”   启秀微微皱了一下眉,“变化?我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听父亲说过,这世间天然的紫衣只有三件,每件紫衣都有一幅藏宝图,但是只有紫云剑才会告诉你哪一幅是真的,这个一直是东方家的秘密,代代口述相传,外人不可能知道的。”这世间很多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可能了,这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真正的秘密。   “……!!半年前你东方家的变故,江湖上传言说紫云剑是宝藏的钥匙,可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是否真有宝藏我也只是听说,甚至那紫衣里是否真有藏宝图,也只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现在不管这些是真是假,有人想要紫云剑,绝不是为了你家的紫云秘笈。当初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见那些人对紫云剑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已经知道一件紫衣的下落,拥有它的人,要么与那事有关,要么就是下一个目标。不管那传说到底有几份可信,但是可以肯定,有人相信了。”   秦都地处北方,这个夏天还不算太难熬,但是正午的太阳还是很灼热,我起身拉上两层窗帘,屋子里的光线暗淡了许多。回身,看到启秀微微皱着眉,靠坐在阴暗处,轮廓分明的五官在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启秀,子默是否知道这个秘密?”   “嗯…知道的,是我告诉他的,我们俩以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启秀的表情夹着一丝痛苦,被至亲挚友背叛,的确……   三年前子默离开东方家,游历江湖……而后半年前,江湖开始有了紫云宝藏的传言……再然后三月二十八日……,想到这里,我脑子里一个激灵,三年前,也是珞璃两国大战的时候,也是珞风易现在穿的紫衣现世的时间,这中间会有关系吗?巧合?   “启秀”   “嗯?”   “你可信我?”   “……公子为何?”我不接话,却用眼神坚持着刚才的问话。“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信任。”这就够了,不会期望你心里百分之百的信任,毕竟你被信任伤过。   “那我有话就直说了,启秀,复仇是一回事,但如果你重获紫云剑了,东方家的门户和声望你也一定想重新建立吧?”   “这是自然,百年基业,岂能在我手里被断送。”   “你重建家园,我不反对,甚至我还会助你一臂,但如果你想重建的是那‘紫气东来’的家园,我反对!”   启秀一脸不解地问:“公子说的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紫云剑,从听到它的来历我就不喜欢,再听说了你东方家的不幸,我更加不喜欢。这种招灾惹祸的邪物,本就不应该在世间出现,世人都是很贪心的,这从天而降的宝藏,哪里会给人带来幸福,只会带来觊觎、猜疑、背叛、仇恨、杀戮……上天是很公平的,你想获得财富,就要付出劳动和汗水,靠这种旁门左道得来的财富,只会带来不幸和死亡。”   “公子,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紫云剑?”   “算吧,我只是……”   “七代人,一百多年,公子,你要我放弃紫云剑?那东方家的家徵上是否还要再铸上紫云剑?那紫云九式是否还要再继续传下去?那祖祖辈辈代代的重托,你让我百年以后如何去面对?”   “没了紫云剑,你东方家就不是东方家了吗?没了紫云剑,你启秀就不是东方家的人了?没了紫云剑,那紫云九式就不算武功了?你的列祖列宗难道愿意看到东方家人丁调零,终有一天在这世间消声匿迹了吗?”   我和启秀两人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房间里一度冲起了一束火药味。两人相持无语,静默了片刻后都偏开了头。这是我和启秀第一次有了争执,对我的话,他向来唯命是从,对他的意愿,我也向来尊重。   “公子,你没有那种经历,你体会不到。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被灌输守护紫云剑、保护东方家的信念和责任,十几年,每日每夜,每时每刻,这种责任已经溶在我的血液里,不,在每个东方家人的血液里,这种信念代代相传,每一代都会承接上一代人的重托,这样的重托已经成了东方家的习惯,无需质疑,不容放弃。否则,我的双亲为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紫云剑,我的亲弟为何放弃自己也要让我先逃走,为何……为何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启秀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们每夜都会出现我的梦里,嘲笑我,唾弃我,责备我,问我为何会在这里安于平静,苟且度日。”启秀抬头看向我,“那种感受,时时刻刻如蚁噬血,公子,你能体会得到吗?你让我放弃,我如何能放弃,我怎么能放弃!”   我沉默地看着启秀,那一瞬间很想为他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坐在他对面,两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启秀,你听我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不希望你被伤害,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次伤害我都不想看到。我心里是很自私的,我宁可你们在我的身后为我哭,我只要看不到,听不到,我就能心安理得,但是若是你们中间有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出了事,那种失去的痛苦,是我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就好象当年一夜之间失去了清毅一样,那种痛,煎熬了我二十年。“启秀,我不阻拦你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无论何时,你不要一个人去解决这件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会有很多人为你伤心的。再说了,这件事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也解决不了。所以,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能答应吗?”   启秀微微点了点头。   “启秀,你要发誓,绝不能让自己出事。否则,我追到阴曹地府都不会原谅你。”   启秀认真地审视着我的眼睛,片刻后,“我以东方家的名义起誓,不会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伤害。”      出了教学区,我在马车里,手里的扇子敲着窗框,嗒……嗒……    “公子你没事吧,好象有点心神不宁?”   “兰蔻?你怎么在这里?谁在赶马车?”   “学校的赵护院,怎么了?”   “他怎么在这里?”   “……不是公子让学校派个人到美颜堂来领展示品吗?”   “哦,是吗?”   “公子”   “啊?”   “到了”   “哦”   到了后院,小乐送上了一摞文件,“公子,这些要您签字。”   “知道了,放那儿吧。”   片刻后,“公子?公子……”   “嗯?什么事?”   “公子,这个,您给签倒了。”   “什么?”拿过来一看,那张纸上原本应该签名的地方,赫赫签着我的大名,只不过是倒置的。好吧,逃避不是办法,为了启秀。   “小乐,去备车,龙曜府。”      龙曜府   “方公子,殿下在浅墨阁,容属下先去通报一声。”   “有劳你了,善文”   浅墨阁   “方兄?”   “见过殿下,那个……我来,是想问一下,珞世子现可在府中?”   “方兄?你?”   “我只是有点事想向他请教一二。”   “风易住絮柏苑,今天应该在,我和你一起去。”   “秦兄……”的   “……好吧,善文,带方公子去絮柏苑,你……”   “我知道,回头再来找你。”      绕过一个小池塘,二座小亭子,三座假山,到了絮柏苑,我开始有点后悔了。   絮柏苑很绿色环保,或者说整个龙曜府都很环保。苑里干净地找不到一片树叶,虽然现在是夏天,白石辅成的小路,两边种着草坪,房间门口种着两棵梅树,两棵白兰树。   门口,善文与珞风易的护卫交谈了几句,便有人进去通报了。片刻后,护卫向我一拱手:“世子殿下有请方公子。”   珞风易一身白衣,衣襟和袖口绣满缕空的蓝银线百合花,深蓝色腰带,同样用银线绣着繁琐的花纹。梳起一个发冠,仍和上次一样,扣了一个翡翠冠。其实这样看,珞风易真是一个帅哥,五官长得超有特色。难怪这家伙处处留情,惹了不少蓝颜债、桃花情。   “方老板居然亲自来找我?真是稀奇呀。青山,上茶。”   “见过世子殿下。”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我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喝,我现在确定自己有点后悔了,怎么会这么冲动,就算想弄清楚,以后多的是方法和途径。   “你来找我?有事?”   “嗯……算吧。”   “哈哈,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还有算吧的说法?”   “……”,如果他与紫云剑被夺有关,那我现在就真在一个龙潭虎穴了,杀我灭口太容易了,如果他与那事无关,他身上的紫衣就会是一个明显的目标,我所说的,也许会让他警觉,也许会让他贪心遂起。“我来,确实找你有事。我知道你是珞国安明王世子,所以,我想询问一下紫衣的情况。”   “哦?想不到方老板对我身上的紫衣也有兴趣?”   “我对它没兴趣”   “没兴趣,你来问什么?”   “我只是想从这里找到线索,好查清楚一些事。这紫衣的秘密你可知?”   “秘密?这紫衣,乃天然紫丝所织,经血香脂三天三夜煮染,永远不褪色……”   “这些我知道,世人都知道,这不算什么秘密。这世间共有三件紫衣,如果你身上的那件确系天然所制,那里面就很有可能,藏着一份藏宝图。”   珞风易一愣,呆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我说方公子,这种笑话你也能编,我真是……哈哈哈”   等他笑够了,“珞世子可听说过江湖的‘紫气东来’?”随后,将东方家的劫难,紫云剑被夺,东方家代代相传的秘密简单地说了一下。听罢,开始还一脸调侃的珞风易,脸色慢慢变得凝重、严肃。   “这藏宝图的事有几份可信?”   “不知道,但是有人信,你身上的那件紫衣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个目标。就算藏宝图的事是妖言惹众,那紫衣与紫云剑之间的渊源,你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说不定,这事的背后,你就是主谋之一!”老子怕啥,现在在龙曜府,我要真是有个什么事,秦文皓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善文还在外面。   “方公子……”珞风易背着手,挑起嘴角,一脸鬼魅艳惑的笑,慢慢走近我,“你来告诉我这些,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怀疑我?”   “珞世子……”我退后一步,说我不紧张是假的,老子打又打不过他,逃?太不符合我的性格了,没那个习惯,“珞世子这么问,是在自作多情?还是做贼心虚?”   “传言方老板,心灵手巧,想不到这张嘴也利的很!”珞风易又靠近两步。   “听闻珞世子,风流倜傥,想不到你的脸也厚的很!”我往后又退两步。   “听说方公子长袖善舞,手笔生花,所到之处,心仪仰慕之人比比皆是。”又进两步。   “传说珞世子才貌逸群,温情蜜情,所经之地,蓝颜红粉知己遍地开花。”又退两步,墙?!!   珞风易一伸手,压在墙面,将我锁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你在害怕我?”眯了眯眼,一脸看好戏的媚笑。   “你在开玩笑?”   “若不怕,你退什么?”   “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谈话。”   “可我不习惯,我习惯与人保持近距离谈话,特别是我不讨厌的人,我喜欢很近很近的距离。”珞风易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比方说,像这样……”   我确定我自己非常后悔了,应该带启秀一起来的。   “如无其他事,在下先告……”我边说边抬脚往旁边移,珞风易一拿力将我揽入怀里,两手被他反锁在背后,耳边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传来:“告辞?这里可不是听雪楼,这里,是我的房间,现在可没人会来打扰我们。”   我这叫什么,叫自投罗网。别人不来找我,我倒自己送上门了,真白痴。   “你想做什么,在这里抱了我?”我一脸平静,连语气都很平静,我心里对这种强加的事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无比厌恶。   “你不想在这里?那我们换个地方。”话音刚落,身子被钳紧,腾空几个翻转,随后听到一阵竹帘落下的刷刷声,TMD,这个王八蛋是故意会错我那话的意思!   一阵折腾,天旋地转后,身下接触到软软的床褥,旁边是淡绿色的纱幔,屋子里飘着一丝安息香的香甜,奢侈的家伙,居然用安息香来薰香。   “这里可好?”珞风易一手揽在我颈下,另一手毫不客气地伸进我的衣襟里,温软的嘴唇轻轻磨挲着我的耳垂,偶尔会轻吻一下耳后、脖颈处。   我想,耳垂是很多人的敏感带,我也是很多人中的一个,心里烧起的火里有怒,也夹杂着一丝欲望。这个身子的年龄是很正常的,发育也是很正常的,之所以我从来没有找人暖过床,并不是我性冷淡,而是心理原因,一直以来我都用精神意志来控制性欲的冲动,从前世到现在,我把这些做为对自己的惩罚,甚至心里会认为冲动是不洁有罪的行为。所以,如今这轻轻一挑逗,就如同给死火山扔了一枚手榴弹……   “珞世子有武功?”王八蛋!!   “当然”,耳边传来他轻笑的回答。   “我没有一丝武功和内力的。”深呼吸,深呼吸~   “呵呵,我知道”丫,你那手还真不闲着。   我一把抓住了他欲往下游走的一只手,“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身上的珞风易一僵,抬起了头,被欲望烧起的两眼,亮亮地盯着我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大名鼎鼎的珞世子原来也不过如此。你想抱了我?很容易,你有武功,我没有,只要动用你二成武力就能做到。不过,如果你真那样做了,在我心里,你也不过是这个!”我伸出一手的小指头,脸上带着一丝讥讽和嘲笑,“你这行径和那些肖小鼠辈又有何区别,只不过是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玩点强抢的招。”   珞风易眼里的欲望渐渐被怒火和危险的戾气所代替,抽出了我脖下的那支胳膊,撑起半身,另一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我的脖子,“你知道惹恼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知道,所以你想现在杀了我也很容易。”呼吸有点困难,我仍然不动,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他不可能杀我。“真杀了我,你就永远没有赢的机会了。”脖上的力量慢慢消失了,我大呼了一口气,急喘了几下,这感觉有点象我刚出生时的那会儿。   刚调整好呼吸,脸颊被他用手指扳过来,“我告诉你,我看上的人,还没有能逃出我手心的。”   “是吗?那么,珞世子,你若真有这么厉害,就拿出点真本事,用你的魅力打动我,征服我,让我心甘情愿雌伏你身下,甚至你还可以想办法让我爱上你……”我轻轻冷哼一笑,“为你痴迷,为你疯狂,和你那些蓝颜知己一样的下场。但是现在,你还做不到。”   珞风易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我坚定却自信地回望着他,“好,你可真好,方老板,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可真不简单呀。”珞风易一个翻身,放开了我,起身背向我。   “过奖了”,镇定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折,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如无其他事,在下先……”手臂被他一拉,我整个人一百八十度又转回他怀里。   “听好了,我不会放弃的,有本事就和我打个赌,看谁先爱上谁。”   “好,不过我可以肯定,珞世子会先输。”   “是吗?别小瞧了我,否则到时候输得可就是你。”   “我从不小瞧人,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我等着——接!招!”说罢,想退后从他怀里出来,丫的,有武功就是好。   “今天你惹恼了我,是不是该有所表示?我要取走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我身上的零件都在工作,没什么可给……”还没说完,珞风易一个辅天盖地的吻就冲了过来。   淡淡的薰衣草香,灵活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抢夺着我嘴里的空间,纠缠着我的舌头不放,所有的空气好象被吸空了一样,有点缺氧的症状,接吻有什么不同,如果两人相爱,彼此间产生了荷尔蒙共鸣,自然这吻是甜蜜激动的,但象我这样算什么?被强吻?所以我几乎没有办法闭上眼,所以从头到尾我都睁着眼,模模糊糊地看得见他的脸,偶尔会抬眼看一下外面的天色。   终于被他放开了,珞风易意犹未尽地轻舔了一下我的嘴角,而我抓起他的衣袖使劲擦着嘴边的唾液,“告辞了。”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转身不理会身后珞风易被戏弄地有点僵硬的表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善文,麻烦带我出去。”   “四殿下还在等着方公子。”   “帮我和他说一声,我有急事,先撤了。”   上了马车,“小乐,花院”   花府的仆人们很少看到大白天我返到花家别院泡澡的,而且还是凉水澡。门外,两个小丫头嘘嘘索索地交头接耳着。我屏住呼吸,一头闷进凉水里,放松身体,漂在大木桶的水面上……    六十七:超级时装秀(四)   八月七日,双月节。   秦都各处的榜墙上贴着烫金大字的花榜。“听雪楼”三个字大大的立在第一名,共纳税三十万之多,凝秋阁排名第二,十六万余。足足丢了它一百三十多万,这个消息让大清早楼里一片沸腾,姑娘们欢心鼓舞,于是当晚的时装秀纯粹就是庆功宴表演,没有一点压力的。   早上十点钟,所有人员最后一次彩排,灯光,乐队,各位模特,几位演员,全部按当晚表演的程序和状态过一次。   午饭后,路辰瑶单独把我叫上了寒星间。   “这个送给你,双月节的礼物。”路辰瑶递给我一个小小狭长的小盒子。   “里面是什么?”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我放在耳边摇了摇,弱弱的沙沙声。   “秘!密!”路辰路神秘地眯眼一笑,调皮地皱了一下鼻子。   “我能打开看看吗?”有点好奇耶,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当然了,是在这一世。   “不要!等过了今晚再看?好吗?”路辰瑶拦住我欲拆线的举动,“最少也要等你回家后再打开看。”   我冲他扬了扬眉,有这么神秘?路辰瑶细细一笑,“一定不能提前打开!!否则……”   “否则啥?”   “否则出门踩狗屎!”   我眨巴眨巴眼睛,这是瑶大美人说出来的话?太有创意了吧。“那我还得谢你了,这狗屎运不是谁都能踩的。”   “……反正,就是不要今天拆现在拆,你得收好,这礼物可是我精心准备的,重得很哦!”说着,从我手里抽出盒子,塞到我的衣襟里,拍拍捂实,“如果你敢弄丢了!”路辰瑶突然变成了Q版头像,两眼冒着红色的光,身后一片黑幕,头顶上电闪雷鸣,“以后你喝的鸡汤加花生仁炖,鸡丁用花生酱烧,鸡丝用花生油炒。”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干笑两声,“啊~那个……哈哈,其实哈,你放心啦,我一定不会弄丢的,丢了我都不会丢了它。”   路辰瑶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含羞的瑶大美人,“这就好,我后面还有事,先去忙了。”   看着路辰瑶出了雅间,我从怀里又抽出了小盒子,盯着看了十来秒,天使与魔鬼的斗争,终于以正义取得胜利而告终,重新又把盒子塞回衣襟最里层。   店里今天只营业到下午五点,然后全体人员一起到学校吃团圆饭。员工里很多都是孤身一人在秦都,也有的,四海漂泊暂时在这里歇下,所以这顿团圆饭是很有必要的。   食堂很宽敞,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坐下了三十几号人,好热闹。以前就说过学校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我不喜欢苛刻员工,所以这一顿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一样没少,光酒就准备了十大坛,足够那些年青力壮护院小伙子们痛快了。   开餐前一端酒杯,一番慷慨陈词,该祝的,该希望的,该感谢的,一一道来,然后一饮而尽,剩下的就是大家敞开肚皮开始扫荡。席间,书渊来敬我一杯,陈风敬我一杯,各个部门的主管敬我一杯,席间,我也敬他们每人一个红包,过节也要有气氛的,红纸包着,大人一两银子,小孩子十个铜板,然后这双月节的气氛就给闹出来了。我晚上还有节目,所以填饱了肚子就带着几位高管和书渊上听雪楼,头儿不在了,下面的人也好疯一把,所以我一撤,身后的那些小伙子们便开始猜拳拼酒了。   我从后门进的听雪楼,直奔后台,现在是晚上七点不到,还有两个小时可做最后休整,第一批准备上场的人员已经整装待发。前厅现在全是人,雅间里已经坐满了。路辰瑶冲进后台一看到我,激动地说:“全是人,现在还有往里进的,没有地方了,怎么办?”   “是没有地方坐了,还是没有地方站了?”   “都没了”   “……我能怎么办,明年你把听雪楼扩建一下,今晚就这样了,难不成找米糊把这些人贴墙上?”   “好吧,只能先这样了,我也没办法。哦对了,那个,你看了吗?”   “什么看了吗?”我手里忙着,头也没抬的回一句。   “没什么”   “哦,那个盒子呀,没呢,给忘了,要现在看吗?”   “不!不要,回去再看~”说罢,路辰瑶按住我的手,冲我意味深长的一笑。“外面忙,我先出去了。还有,珞世子已经来了。”   “知道了”   九点整,一阵鼓声,宣告当晚的表演拉开了序幕。今晚我不能在三楼了,得在后台负责指挥调度。   开场是四位嘉宾帅哥合演的一首《海上花》。   想当年我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一位帅哥学长会弹吉他,新生欢迎会上,他边弹吉边唱着这首歌,“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盈盈的荡漾,在你的臂弯……”。当时迷倒了在场所有的女生,后来听说好多女生给这位学长写情书,当然了,我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情书我就没胆写了,只敢远远地看一眼那位帅哥,然后和同学室友一起叽叽歪歪,花痴一番。十八岁那一年,执着地热爱这首《海上花》,隐约阿Q地认为自己与帅哥学长有那么一丝联系了。初踏进大学的殿堂,一切都是新鲜好奇的,那种仰慕和单相思的甜蜜与幸福,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如那般出现过。这样想来,海上花的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年,因为无知……   “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盈盈的荡漾,在你的臂弯……”   舞台上的装饰很简单,书渊他们四人站在舞台中间,身侧身后全部垂挂着纯蓝色的纱幔,隔开了用筝箫伴奏的冰露、千绿等人的身影。   “是这般深情的你,摇晃我的梦想,缠绵象海里每一个无名的浪花,在你的身上……”我在后台听得有点入神,好怀念呀,无论听多少遍,无论哼唱多少次,每次都能激荡出心底里最遥远的那份纯真。   “睡梦成真,转身浪影汹涌没红尘,残留水纹,空留遗恨,愿只愿他生,昨日的身影能相随,永生永世不离分……”四位帅哥每人一身白衣,配着身后蓝色的背景,感觉好象碧蓝的海面上一间白色的帆船,在歌声中渐渐飘远。   “是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梦想,仿佛象水面泡沫的短暂光亮,是我的一生……”第一遍每人演唱一小节,从第二遍开始,两两合唱一小节,最后四个人一起合唱高潮部分……这感觉真好,我在台侧恨不得抱一大束花上去献给他们,然后让他们每个人给我签个名。   ……   一曲的音乐声渐远,舞台上的灯光也暗淡下去,司仪此时登场,宣布《超级时装秀》正式开始。   乐队演奏出轻快的音乐,司仪也在一边解说:“首先出场的是描绘春之萌生的一组时装,以绿色为主色调,分别以‘春之雨’、‘春之花’、‘春之风’、‘春之夜’、‘春之梦’为主题。现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春之雨’为意境所设计的款式,以银色满天星为绣饰,灯笼长袖搭配高腰长裤,剪裁精巧,款式独特,充分显示女性玲珑优美的身形线条……”,狗血吧,喷得你没处躲没处藏,书渊写的。这两条高腰长裤设计出来后,硬是让两个师傅感叹,何人敢穿!其中刀线的成形,想了N多办法,最后用了非常原始的一招——布料上铺一块湿巾,用烧得半红的铁块烙出来的。   “接下来,大家看到的这两款时装是以‘春之花’为意境所设计出来,以刚过膝的多层花边裙为特色,象征着春天百花盛开的繁华似锦……”   … …   “接下来,大家看到的这套晚礼服,选用花魁赛第二名念玉姑娘为模特,是以‘春之梦’为主题,剪裁得体的束身露肩长裙,裙底绣饰色彩鲜艳的蝴蝶花,以绿披纱为点缀,如同森林里的一位精灵仙子……”四强的出场是有男嘉宾牵引的,要体现出与众不同的待遇。   “接下来出场的是描绘夏之娇艳的一组时装,以蓝色为主色调,分别以‘夏之初’、‘夏之月’、‘夏之蝉’、‘夏之水’、‘夏之趣’为主题,好象炎热酷署中透进的一丝清凉。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两套时装,以‘夏之初’为意境,半肩V领白衬衣配超短型百折裙,清新简洁,赏心悦目,特别是七彩系带凉鞋更是这款时装中的亮点之一。”   “接下来,大家看到这套夏装晚礼服,选用花魁赛第四名雨烟姑娘为模特,以‘夏之趣’为意境设计的吊带露背凤尾裙,淡蓝色丝绸面料,吊带部分以蕾丝花边制成,裙边镶嵌深蓝色繁花装饰,凤尾裙底选用了银线绣织出孔雀开屏。”   ……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一段歌舞表演。”春夏两组时装表演结束后,暂告一段落,姑娘们要去更换服装,这中间,该书灵出场。   十五岁的书灵,在当初选歌的时候,我和明月两位师父着实头痛了一番,很多非常好的曲目,却不符合他的年龄,我想选一首儿歌,后来看着书灵那双眼睛,还是放弃了,这样也不太符合他的职业了吧。讨论筛选整整一天的时间,最后选定了一首《月朦胧,鸟朦胧》。琼瑶阿姨呀~今天正好双月节,这歌很令时节,而且书灵的嗓音条件很好,干净清脆,略带一丝童稚,歌曲的意境也很适合他的气质。旋律简单优美容易上口,歌词简单易记不会唱错。选用了念云组的六个配和声,明月两位师父亲自上场伴奏,一位配六弦琴,一位配萧。这要再不红,我就……   “月朦胧,鸟朦胧,萤光照夜空,   山朦胧,水朦胧,秋虫在呢哝,   花朦胧,夜朦胧,晚风叩帘笼,   灯朦胧,人朦胧,但愿同入梦”   台上,舞台灯光只亮着几盏,书灵的身上好象绕着一层淡黄的光晕。青寒几人在其后的伴舞,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的。我在台下,身边聚集了一堆花娘,大家都凝神细听着,没人说话,这首歌真的很容易就让人陶醉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家了,想念我的父母、爹娘,还有小雨,鼻子有点点酸,转身出了后台,站在后院的空地上,抬头遥望天空……   “公子?”   “公子!”   转身,身后惜雪,雨烟,千绿好几个花娘,“要开始了吗?”   “是的,公子,书灵已经表演完了。”   “好吧,我们继续!今晚,要疯,就疯到底,闹个天翻地覆!”   接下来,“秋之私语”主题的时装,以橙色和粉色为主色调,象征秋季丰收和满山红叶的景象,不敢用黄色,分别以“秋雨”、“秋月”、“秋叶”、“秋忆”、“秋声”、“秋悟”为意境,前后共十四套时装,最后压轴的是“冬之妙韵”主题的时装,以白色和艳红色为主色调,象征冬雪皑皑和新年喜庆的景象,以“冬雪”、“冬梅”、“冬夜”、“冬阳”、“冬思”、“冬喜”、“冬风”为主题,共十八套时装。   整场表演从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两个多小时,听雪楼里的气氛已经疯狂,表演结束后,各位姑娘保留着时装秀的装扮纷纷出来迎客。大厅里色彩缤纷,争奇斗艳……   终于松了一口气,忙碌了四十四天的方寒,终以最后的胜利落下帷幕退场了。我端着一杯酒,踱到后院,找了一张干净空旷的石凳坐下来,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天空发呆。外面的热闹喧华仿佛与我隔绝了,想想,我还是喜欢这种安静,有时候也很享受一个人独处的孤独。这个地方,我呆了四十四天,这些人我接触四十四天,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骗人,当初为了自己的利益执手的这一盘棋,最后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些姑娘们的培养,一点点地教会她们很多东西,看着她们一天天成长,慢慢成熟,最后在今夜怒放,成为鲜艳灿烂的玫瑰。看着这听雪楼,一天天改变,一天天热闹,慢慢成为焦点,最后在今晚点燃了耀眼的烟花。就好象自己的孩子,看着他被孕育,出生,童年,少年,慢慢成长,这种喜悦和成就感无法用语言表达,但终有一天他长大成人,要海阔天空,任自飞翔,那种放手远望的感觉,和现在一样。过了今晚,我就不再属于这里了,这里的一切,与我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了,不是吗?最初我只是一个协助者,帮助听雪楼坐上了花榜魁首,我导演了一出戏,最后满分交卷了,戏也落幕了,我也该下岗了。   我低头自嘲地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收起心里那点失落感,抓起酒杯往身后一扔,站起了身……为什么没有听到响声?我猛地转过身,背向了月光。   迎着月光,珞风易拎着酒杯,冲我挑着一边的嘴角,笑得那叫个黄鼠狼,身边的秦文皓一脸无奈,身后四个护卫。   抱拳一礼,“见过四殿下,见过世子殿下。”   “方兄不必多礼”,秦文皓抬手道。   “方公子这酒杯暗器,瞄得可真准呀。”珞风易一边转着酒杯一边绕到我身后。   “方某实属无意,还请世子殿下多多包涵。”   “方兄不要介意,风易是在开玩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终于忙完了,出来透透气。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们出来找你的~”珞风易在我背后抢了一句白,转到我身前,调笑地冲我一挑眉,“你信吗?”   “不信!”很平静地回他。   “风易~”秦文皓埋怨地看了珞风易一眼,“我们出来找你的。”   “这个我信!”   “方公子,方老板,你很偏心呀……”   “好了好了,我们别在外面说话,进去吧,里面热闹的很,今天晚上我们多喝几杯。”秦文皓打断了珞风易的话,边说着,突然抓起我的手,牵引我往外走。有点吃惊地抬头看他,他与我还从来没有这般主动接近过,看见他眼里意味深长地含着笑,我无视地偏过头,随着他往大厅里走,余光看到身后的珞风易,依旧转着那只酒杯,盯着我们俩的身影,眼里闪了闪……   大厅里确实很多人,看到我们进来,有人起身给秦文皓施礼,也有的人向我举杯祝贺,我趁机抱拳回礼,很自然地抽出了手……   路辰瑶不知道在哪个雅间里忙乎,我好不容易从大厅里脱身出来,上了二楼,准备左拐向寒星间走去。身边突然出现一护卫打扮之人,冲我一抱拳,微微一施礼,“二皇子殿下有请方老板。”   “……”忘了瑶瑶也给他去了一份请柬。   长星雅间与寒星雅间隔厅相望,各在走廊的一头,所以放下纱帘后,看不到斜对角的对方。这样的安排,也避免了很多麻烦。   进了长星雅间,依旧是那三人,一番客套,一番祝贺后,我被灌下了三杯,放下酒杯后,左边的夏涵君夏律师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文质彬彬地问我一句:“你是不是该回敬二殿下三杯酒?”   “…………,应该,应该,失敬了。”回头一番赞美,一番荣幸又是三杯。   放下酒杯后,右边的元二公子一把揽住我的肩,带着满身的酒气调侃道:“方老板,我和夏公子,也祝贺你成功。”又两杯。   一口气下去了八杯,我有点发晃,深吸两口气,稳住了。正在搜词如何脱身,身后护卫来报,四皇子殿下来访。救星呀……回头,秦文皓身后还跟着珞风易。   “见过二皇兄(二殿下)”   “元哲(夏涵君)参见四殿下,世子殿下。”   “四皇弟不必多礼,这不比在宫中,花街酒楼里,哪里需要这么多拘谨。正好借这雪酿一杯,你我兄弟二人好好叙叙。”   你们两个去叙吧,我一介草民,是不是可以闪人了?我在旁边瞅着他们两人的架式,是明的暗的准备装腔作势一番了?两边的人马也虚拟以待,我夹在中间,只能跟酒杯置气。正在哀怨的时候,又有护卫来报,路辰瑶来了。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救星……   我盯着手里的酒杯在那里装透明,神游的时候,不知被摇了一下,回神,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身后的鸡皮疙瘩“嗖”一下就起了一层。这感觉很象上课开了小差,被同学推醒,起立回答老师的问题,问题是问了什么问题。所以现在是个什么况态,谁能偷偷告诉我一声。   “方兄,楼里的姑娘们说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请你到大厅来,不知方兄……”瑶瑶~我爱死你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时装秀的成功也离不开她们的努力。正好,我也想好好祝贺她们,如此,在下先告辞了。”   “如此,四弟也不打扰二皇兄的雅性了。”   “风易也告退了。”   一转眼,人都走光了,长星雅间里又只剩下那三人。我带着三分醉意,一出长星雅间,就靠上了路辰瑶的肩,“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呀。”   “你得谢谢丁一,是他看着你进了长星雅间,给四殿下报了信,我正好在寒星和三少说着话。”路辰瑶一把扶着我,“你被灌了不少?”   “嗯,一口气八杯”   “……”   回到寒星雅间,三少,启秀,碧泉,兰蔻都在,雅间还算宽敞,和卡拉OK的中包房差不多大,坐下十来个人是没问题的。又加进了四个人,雅间里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三少和珞风易什么时候变得也熟络了,一见面居然就嚷着“再来、再来……”,雅间里现在八个人,开两桌是没问题了。还是在自己人堆里顺畅,一高兴,又开始没天没地,没大没小的闹起来了。   寒星间里也不停地有人上来特意给我敬酒,有楼里的花娘,有大厅里的熟客,粉丝,还有雅间里的贵客。启秀几次想替我挡下,我抬手止住了他,不顾他在旁边担忧的眼神。这最后一杯酒,我得喝!   空闲处,不忘与其他人疯笑玩闹,讲玩笑,猜诗谜,其间,我说了一个冷笑话,让寒星雅间名符其实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等大家的哄笑停止后,路辰瑶突然冒出一句,刚才那个笑话是什么意思?这一下,把整个听雪楼都冻住了,秦文皓三少等人全部结成了冰。   酒还在继续喝,玩笑还在继续讲,我心里那点隐隐的失落感又上来了。真没用,灌了点酒精就在这里悲春伤秋,矫揉造作地撒什么娇。揪起心里那个自怜自哀的方寒,回旋无影腿,踢出了屋顶。   七分醉的时候,我不再喝酒,而是赖进了三少的怀里,偏过头开始发晕,无视房间里另外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这房间所有人里,只有三少,我心甘情愿躲在他身后,把自己的脆弱交出来。三少一手搂着我,依旧谈笑风生,镇定自如。   什么时候结束的,什么时候回花府的,我不知道,我肯定不能熬通宵的,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呢。十号开课,这几天要把备课教材再整理一遍。教材资料也早让兰蔻印刷成册,明天要让作坊先送一百份教校过的资料过来。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我进了马车,颠簸了一路,抱着我一路,然后抱着我进了浴池,温热的池水一泡,我的酒精就去了二分,半醉半醒间睁开了眼,“三少吗?”   木池里,我全身只有腰下围着一条浴巾,头靠在木桶里的小台阶边。听到我的叫声,三少手里拿着毛巾,俯在木桶边应着:“是我,替你拿毛巾去了。”边说边沾湿了毛巾擦着我的脸,“今天你喝了不少,心里有事?”什么都逃不过三少的眼睛,即使他没有看着他,即使周围拥挤着人群,他的余光却时时刻刻注意着我,我是他最重要的。   “三少,我的衣服是你帮我脱的?”借着他的力,我翻身趴在了木桶边。   “嗯?是呀”三少的表情在说,这是答非所问吗?   “你的衣服需要我帮你脱的吗?”   “啊?什么?”三少的表情又在说,这也是脑筋急转弯吗?   “三少……”我伸手摸着他的脸,三少被我的举动弄得有点紧张,“你这样,能替我擦到背吗?”三少无奈地笑了一声:“你等等”   我依旧趴在木池里的台阶上稍等着,片刻后,身后听到踏入水池的声响,再片刻后,湿热的毛巾贴上我的脊背,轻轻擦拭着,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舒服地闭上了眼,嘴里喃喃地说:“三少,我醉得厉害,过会儿,你得抱我回屋里。”   “好”   迷糊神游间,感觉背上有一阵痒痒地触感,轻轻重重,偶尔连带一片的柔软,“三少……”翻转身,看到对面的三少,与我一样,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看到我醒转过来,三少不等我再话,直接吻上我的嘴,这一次,没有再停住,而长驱入住,侵占掠夺所有的空间和感觉。   都已经这样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我居然还在想着要不要的问题。 六十八:月桂树下的处子   这一吻,缠绵、深情,即使再怎么霸道,三少却依然温柔,一手托着我的头颈,将我压在木桶边,另一手不停地在我身上游走着,鼻息间满是三少诱人的体香,氧气!我所需要的氧气仿佛被一瞬间吸空了,身体在水中失重般地漂浮着,几乎是乞救般的,双手紧紧地搂上了三少的脖子,密密地拉近自己与他的距离,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细细地品味体会着那一点一滴与他的交融。好吧,放纵一次,让酒精为我背黑锅……   这一吻什么时候结束的?没察觉,只是突然发现失去温暖甜蜜地封堵,微微眯起一线眼,“三少”,轻声无力地呻吟着。三少粗重浓厚的呼吸在我的耳边,起伏的胸膛激荡着我与他之间空间不大的水面,渐渐升高的体温不知是浴水的缘故还是欲望的升腾。三少低声应着我,急喘着热热地呼吸,刺得我半身酥麻,大腿开始击起一层鸡皮疙瘩,“三少……”,耳垂被轻轻咬噬着,天啦,那是我的死穴,立马,全身的神经都半瘫痪了,想伸臂搂住他,又想伸臂推开他,却无力地围上了他的腰间,“三少……”残留地一星清醒轻唤着他的名字,却变成了深带情动,颤抖妖媚的呻吟……三少毫不理会地轻声应着,嘴上,手上没有一处停滞,腰间被他一臂环住,另一手轻轻拨弄着我胸前的茱萸,我全身一麻,本能地抬头深吸着空气,嗓子底溢出一声轻哼,两腿间一紧,所有的血液一半往那里冲撞,一半奔向我的脸上,突然间的涨满,让我难受地轻喘着,带着些许痛苦欲望地呜嘤了一声,“三少……”,“嗯?”,嘴唇又被他堵上,一番掠夺,复又温柔地吮吸轻咬,我要说什么来着?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好象是很重要的,思绪被唇舌的交融撕成了一片片,和池里激起的水花一起飘舞……理智离我越来越远,欲望渐渐叫嚣着占据了大脑所有的细胞,隐约间能感觉两腿间第一次高傲地昂起了头,有什么顺着我的小腹在往下移走,我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那只手。   不要怪我,在前世也是这样,那里是我的禁区,是我禁欲的最后领地。即使感觉再好的男方,再怎么温柔地待我,都不可能做到让我意乱神迷,失去防卫,即使是自慰我都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碰到那片禁区。   “怎么了?”三少有点意外地看到我睁大了眼睛,急促地喘着粗气,身下依旧紧紧抓着他那只手,“方寒?相信我,不会伤害你的。”轻轻一吻重回到我唇上,三少从我手里挣脱出来,不再试图往下游走,而是重新温柔地抚摸我、亲吻我。   “三少!”我没了刚才那样的混乱,理智的数据恢复了2%。   “嗯……”   “三少你确定我们要继续下去?”再继续就真回不了头了。   这话一出,三少停下了所有举动,半撑起身,认真地看着对面的我,“今晚你醉了后,还记得多少?”   “……”我低下了头,不是害羞,而是害怕,害怕三少现在那双亮亮的眼睛,容不得我再逃再躲。   三少一伸手,勾着食指抬起了我的头,柔情一吻,“他们看你的眼神,你是看不到,还是不想看到?可我看得到”,三少捏住我的下巴,不让我低头,强迫我直视着他,“我想把你包起来,锁起来,藏起来,我想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给,谁也不让碰,谁都不能伤害你,欺负你。可是,这怎么可能?今天,你醉后,一直靠在我怀里,他们心里怎么想,我哪里会看不出来,那路辰瑶,秦文皓,珞风易,甚至连启秀后来都一直待在屋外。方寒,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不想放手,但是我清楚留不住你,你很优秀,就象一颗宝石一样发着光,让人忍不住想撷取为己所有,想一个人偷偷抚摸欣赏。”三少两手将我搂进怀里,紧紧地,头埋进我颈窝,轻舔磨挲着皮肤。“方寒……”微带着一丝哭腔哀求地轻呼着我的名字。   “三少……,我没想拒绝你,那怕今晚继续下去,我也是心甘情愿,你没有错。”回抱着他,轻吸着他皮肤淡淡的香味,“三少,你心里有我,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三少搂紧我的力度又大了一分,“但是,三少,我知道我没有你喜欢我那样深,所以……”我轻轻推离了他一些,额头顶着他的头,“所以我怕会伤害到你,怕以后你会为我伤心。”抬头看见三少平静的眼神却坚定包容,“我不想看到你被伤害。三少,我不想伤你。”   三少轻拂着我的脸颊,听我说完,半晌无话,我紧张闪烁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傻瓜!”三少轻笑一声,按住我的后脑,一个温柔霸道的吻又淹没了我……和三少接吻的感觉很舒服,很留恋。   “三少?”突然想到什么。   “嗯?”三少轻吻着我的眼睛……   “我是第一次~”   “嗯,我也是第一次”三少轻吻了一下我的鼻梁。   “我不会耶”   三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把你交给我,我会让你快乐的。”耳边三少诱惑地轻言着。   “你怎么会?”   “我大哥教我的”   “你大哥会教你这些?”   “嗯……”三少挑情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其实是我偷看了他的书……”   “……”我哼笑了一声,“三少……”   “嗯?……”   “你确定……我们的第一次要在浴池里?”三少抱我回了他的房间,本来嘛,我还醉着,路上有没有仆役丫环们看到,关我什么事呀。明天花府里会不会有人议论,我会怕呀!      三少挑逗的手段没我高明,废话,不是一个时代的。所以从开始他在上,慢慢就变成了我在上,看着身下三少意乱情迷,脸颊绯红,唇色晶亮,天啦,那呻吟呜嘤绝对不亚于我。喜欢听到他粗粗的呼吸声,痴迷于他喘息恍惚间的哀求和轻呼,甚至为了他恣情纵欲奔扬的荷尔蒙体香,我使出浑身解数,撩得自己都快失控……   嘴唇,嘴角,耳垂,颈侧,锁骨……男人这些敏感带我太了解了。三少胸前的茱萸挺立饱满,淡淡的乳晕,透着诱人的粉色,这里,无论男女都是敏感点。亲吻,舌尖的挑逗,我听到三少倒吸着凉气。两手慢慢拂过他的腰侧,纤细结实,腹部四块明显的肌肉,皮肤紧实光滑,微微带点小麦色,灯光下隐约泛着光泽,练武之人呀,这身材性感得……羡慕!   “三少~三少?” 侧卧在他身边,轻咬着他的耳垂,一手略撑起上身,一手在他的腹部打着圈,白色的床单覆在他与我的交织在一起的下身……   “嗯?”三少模模糊糊地轻应了一声。   “三少,我喜欢听你叫出声……”用力一咬他的耳垂,手指腹揉搓着他的乳头。   “嗯~哼……”三少微微弓了一下身,皱着眉,眼神没有焦点,偏过头,碰到我肩头的皮肤,伸出舌头舔了舔,“你…不是……嗯……第一次吗?”   “嗯~是呀”我没说谎吧。嘴唇轻轻滑过他的脖颈,一手滑过他的小腹,顺着他的大腿根伸向睾丸,轻轻揉捏着,三少舒服得闭着眼,轻哼着,两手勾住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发里。   “你……嗯…啊……怎么会……”   “天生的”也没说错吧。   不理会他在那里胡思乱想,一掀床单,盖过自己的头,嘴唇吻向他的胸口,挑逗着粉色的乳头,顺势慢慢滑向他的腹部,在肚脐处轻舔打着圈,三少一手抓在床边,另一手揪着床单,欲求不满地呜嘤着……   三少的下面硬的发烫,蜜口隐约溢出爱液,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感觉到三少两腿一抖索,一声“不要……”游出来。真不要?由不得你了。   轻轻含住龟头,软软热热的,舌头在上面绕了一圈,三少大腿的肌肉都绷紧了,接下来轻车熟路,所有的动作对我来说等于是复习。或舔,或吸,或上下套弄着,三少的叫床声动听无比,喘息着呻吟,“嗯……啊……啊……方…寒……别……”   别?才不管呢,嘴里的蜜口不断地分泌出咸咸的爱液,海绵体内的血管时不时地跳动着,感觉阴茎幼嫩的皮肤磨擦着口腔壁,舌蕾不停地拂过龟头,三少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销魂,身子不停地在扭动着,腹部随着忘情的叫声上下起伏着,“别…嗯……别……要……啊…出来……了”。我感觉到了,睾丸不停收缩着,阴茎又膨胀了一些,蜜口的爱液分泌的更多,三少弓起了腰,临界点的时候,我抽身出来,三少一声声高潮的哼嘤声,从嗓子底蹦出来,伴着第一股喷射而出的白色精液溅到我身上、床单上,空气里立刻充斥着熟悉的雄性麝香的味道……   几秒钟内,那阴茎喷射了三四次,而后开始慢慢渐软,我试着他的脉搏急速地跳动着,皮肤的温度升高,我慢慢爬出床单,支起胳膊,撑在他身上看着他,三少闭着眼,大口喘息着,额头隐隐渗出了汗,乳头挺立着,脸颊起着小红疹,胸口大幅度起落着,那样子美得真诱人。   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着他的唇,三少回过神,略带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继续亲吻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移动着,一寸一寸地轻啜着,“你…你……”   “嗯?”我停下动作,俯身看着他,三少微微睁开了眼,喘息也渐渐平复,“舒服吗?”   三少轻嗯一声,“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实践出来的,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亲着眼睛、额头、鼻梁、嘴角……“喜欢吗?”   “嗯”   “三少你刚才叫得好大声哟……”   “……”   “整个花府都听得到。”   “……”   “三少?”   “嗯?”   “累吗?”   “嗯”   “三少?”   “嗯?”   “再该怎么做?”   “嗯?”   “我不会呀”   “…………”   “纯粹技术性请教,男人和男人该怎么做?”   “……”三少看着我一脸正经无辜的表情,哭笑不得,“你那么熟练,我还以为……”   “三少,我是真不会。”我没说错呀,我确实不会,以往到了这个时候,就不是我主动了。“怎么做?”   三少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突然狡猾一笑,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是这里”,说着伸手在我后庭按了一下。   一种异样的感觉加到这个信息带给我的惊讶,我猛得打了一抖索,震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三少!你在开玩笑吗?”躲开三少吻上的唇,“不会吧,你确定?”   三少微微点点头,“只是在书上看到是这样的,我也没试过。”   “……,三少,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第一个?”   “嗯,应该是”   “……”还应该是!“也就是说?……三少,你确实是处男?什么都是第一次?”   “方寒,你若会,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第一次。”三少一口咬在我的肩颈处。痛!痛!痛!   “三少三少,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就先这样吧,”一边说着,一边往床角悄悄移着,“这种技术性很强的运动,还是多学习学习后再进行实践吧。”   三少一使劲,将我两手固定在头顶,一条腿夹在我两腿中间,叫我动弹不得,随后前后一打量我,看了一眼我依然高傲着头的小弟,回头冲我阴险地一笑,“今晚,我已经学习了很多东西,所以实践一下吧。”说完,吻上我的嘴,一手开始轻拂过我的腰侧。   这家伙!!原封不动把我刚才整他的那些招全都还给我了,不得不承认他做得比我好,再不得不承认,这感觉比自慰好多了。   我叫床的声音估计整个花府又听了一遍,三少后来和我说,高潮的时候,我小腿和脚背绷得直直的,那声音叫得把他的骨头都拧成了麻花,心被酥得颤悠悠地抖。   一床单的精液,一房子的麝香味,总不能这样睡觉吧,我有洁癖的。   于是,三少唤了丫环准备浴池,简单地披了一件外套,直接抱起我,几个起伏飞到了浴房,有武功就是好呀,羡慕。   若大的木桶,我和他懒懒地泡在里面,靠成一起,细细地说着话,聊着今晚的时装秀,以后时装店的开发,还有自建作坊的事宜,包括我这边很多新的想法,慢慢要成型,如何付诸实践等等。聊着聊着,两人都打了一个哈欠,水也慢慢凉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夜里二三点了吧。于是简单的洗沐了一番,三少又抱着我飞回到屋里,床上重新换了干净的白色床单,这床的尺寸睡三个人都没有问题。于是,那夜,我窝在三少的怀里,睡得特别香。 六十九:月桂树上的艾利斯   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快走到正中间了,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似乎都很有默契的,连兰蔻她们都没来找我。我挑了挑眉,敢笑话我,我就扣光她们的奖金。   抬头,三少已经醒了,我睡前确实是抱着他的,为什么醒了发现是抱着枕头的呢?一伸懒腰,抱着枕头又靠成他的臂弯里。   “醒了?”   “嗯,三少什么时候醒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醒了一会儿了,看你睡得熟,没想叫你。现在?巳时中了吧。要起来吗?正好赶上吃午饭。”   “起了吧,店里还有事要忙。过几天学校要开课了,我打算趁这几天把备课资料再整理一下。时装秀上的那批货我想放店里试试。”   “嗯,有一半已经让听雪楼买下了。你回头去那边把剩下的清点一下就是了。”   “嗯。起……罗,我去洗澡了。”   “……,若不是知道你这点癖好,我还真以为你对我家的浴池怀有爱慕之心呢。”   我起身抓起睡袍一旋,系在身上,回头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和你家的木桶已经相爱了吗?”说罢,挞上木拖鞋,“叭嗒”、“叭嗒”地出了门。   浴池里,我边擦着身子边吼着: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啦啦啦啦,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衣襟,嗯?那个小盒子呢?飞奔回三少的房间,他已经起了,小菊正在给他梳头,小梅正在饭间布置午饭。见我用丝带随便扎着发,慌慌张张地跑来,从镜子里看着我问:“怎么了?木桶咬了你?”   “三少,你……你……看到那个小盒子了吗?”原本想说,你昨天帮我脱衣服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盒子了吗?有女孩子在场,还是不要这么露骨。   “嗯,替你收好了。”说罢,小菊已经收拾起了梳盒和小梅一起掩门退出了。三少起身,在书架的一角拿出了那个小盒子。“在这里,你这么宝贝呀。”   “这个,是路辰瑶昨天送我的,说是双月节的礼物。”我接过小盒子,官腔十足地敲着三少的胸膛,“怎么就不见你送我点节目礼物呢,真没良心呀!”   三少一手搂上我的腰,一个转身,压我靠在书架边,“嗯,这次疏忽了,不过,很快你就会收到礼物了……”说着一个长长深深的吻又上来了,我由着三少伸进我衣里的手,心里隐隐又染了点欲望。   “三少,我可以认为你有所指吗?”一吻结束后,我一脸正经地明知故问,“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充满了自信心?”我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喉结,“我很期待你能合格哦!”   “相信我,如果不合格,以后都在你下面。”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哦!”我一脸奸笑地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这个妖精!”不等三少有机会进一步动作,我一个快步,闪出了身,笑着摇了摇小盒子,“我要看礼物的。”   说着,便三两下拆了包装线,我也很好奇的,到底路辰瑶送的是什么?里面是一卷纸,我耸了耸肩,暗笑,不会是情书吧。展开…………   “啪嗒”,手里的盒子失落掉在地上,我能感觉到自己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因为有点发冷。“吃饭吧”,三少从饭间里探出头问道。手里的那张纸第一反应被我迅速地藏到身后,三少被我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微微皱了下眉,走近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什么?”   “没……没什么”我向后退了一步,三少看着我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什么!?”“没……”“给我看看!”   “不要……”又想退的时候,一把被三少抓住胳膊,他有功夫,我没有。一使劲,从身后拽出了我拿着纸的手,“不要呀三少!”,毫不理会我的哀求,一把我从手中抽出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地契书,听雪楼的地契,拥有人那一栏赫赫写着“方寒、路辰瑶”两个名字,契约的末端清晰地写着一式双份,两人各执一份。日期是,康祥二十三年八月一日。   三少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手指微微有点颤抖,强作镇定地把那张纸放回我手中,“人家一片心意,这礼贵重的很,自己,要收好。”说着,与我擦身而过,我接过的纸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唇上还留着他刚刚的体香,我心里一片哀嚎,嘴里喃喃地轻唤了一声:“三少……”   我很想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也很想对他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但,这些都很多余,转身看到三少离去的背影,仿佛一瞬间孤单了许多,“三少……”我心里难受得想哭。   路辰瑶!!!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为什么要擅作主张!!将那张地契一掌拍向桌面,为什么!   有那么十来秒,我脑子里一堆乱麻,随后收起了那张地契,塞到衣襟里层,出了三少的房间。“小乐,备车,听雪楼”   将入马车,回身冲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睿纤怒吼一声:“睿纤!你这个后妈!这就是你要的NP?”   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   听雪楼因为昨晚的通宵营业,所以现在楼里一片安静,连小童都没有起来。绕到后门,看着比我高得多的围墙,回身问向兰蔻:“兰蔻,翻过去,有问题吗?”话音未落,兰蔻已经夹着我原地起跳,借力了路边的一棵树,一个翻身进了墙里。我愣在落地片刻,这轻功要能参加奥运会跳高比赛,什么冠军、世界纪录,还不是小CASE。   从后门进来,不熟悉的路况,在看到忙碌的厨娘们后,便得到了解决。有人带着我们到了路辰瑶的院子。“小乐,去叫……,先去叫丁一吧。”方寒,你狗东西真不长进。   片刻后,“丁一,去叫你家老板起了,我有急事。”   “是,公子”   一盏茶的功夫后,桐欣开了房间迎了我进去。路辰瑶一身白色的睡袍,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看着那张干净的好象冬雪的脸,我一肚子怒气一下子少了点冲劲。   “这是怎么回事?”我掏出那张地契压在桌面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熬了通宵,路辰瑶明显睡眠不足,略带憔悴的神色,原本在我进门的时候欢喜幸福,闪出那么一丝光彩,却在听到我这句话后,顿时黯然下去。“我原以为你会高兴的。想不到,你兴师动众的,只是来问我的罪?”   “我没有……”   “没有吗?”路辰瑶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步步逼近我,“没有!?你这怒气冲冲地开口一腔责备的意思,还算没有?没有?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这话也是你在说,商量?商量后又怎样,只不过让你的兴师问罪提早了一些。这事,我原本就做了打算,你有哪门子不乐意?”路辰瑶隐隐透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句接一句,呛得我没脑子来想,也没嘴来还。“这听雪楼我分一半给你,这样的好事放在天下,人人都要抢,我知你不是那贪财爱势之人,我也知你真心为着一个好,听雪楼能有今天,你花的心思比我多,下的功夫比我深,你敢说你没存一点心意,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在乎。这听雪楼,我这个老板,这楼里大几十号人,你说放就能放的。我这心里许得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亏了你,还是骗了你,你这般装委屈不甘的来怪我,还是说,你之前对我说那番肺腑之言,那番真心话,都是假的!虚的!耍着我的?”   “我不是!!”只来得及思考明白这最后一句。“我不是!我没有骗你,没有假的,那些话,字字打我心里出来的。若有半个字骗着你,我方寒遭天打雷劈!!”   “那你怨什么?还是说,我这是座花楼,你瞧不上,这楼里三十几个姑娘,你锤了打了,扶起来了,就准备撒手不再管了?那榜首的位置就算坐稳了?你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回头看到我们再被人踢下去,你也能心安理得的不管不顾?”   “我没有!我没有不想管……”   “那是什么?”   “我只是……只是……”就好象吹得胖胖亮亮的气球,让路辰瑶一根梅花针给“嘭”一声,爆了,一肚子的气,烟消云散。“只是……”气势矮了一大截了,沮丧地坐到椅子上,拿起那张地契,“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与你越过了朋友那道防线,害怕自己最后会放不下你,害怕终有一天,幸福变苦酒。   “你只是,要顾着花公子吧。”   一语惊人,我猛地抬头看着路辰瑶,我知道你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会这样明白地说出来。有些话,只要不说出来,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一旦开了口,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覆水难收。路辰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让我第一次有种想扇自己一耳光的冲动,我这张公认的利嘴,现在却变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喜欢三少,很喜欢的那种,但还没有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让他成为我的全部、唯一。我自私卑劣地贪恋着三少的温柔和包容,在这个星球上,除了家人,他是我唯一最亲近的人,就算别人再怎么认为我刀枪不入,自信坚强,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藏在皮囊下支离破碎的心,脆弱敏感。只是依赖着那句“无欲则刚”来包裹武装自己,才能让我处处理智清醒,超于常人的分析和判断。但是一旦动了心,哪怕只有一丝,都会让我义无反顾,不回头的。对爱情的逃避,逃了这么久,只会让自己与爱情再次相遇时,变本加厉地更多投入。三少,我不可能离开他,也不会离开他,更不会让他离开我,我不是无坚不摧的,夜深的时候,我也希望能有人保护我,安慰我。希望在这陌生世界的一角,能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毫无防备地靠港。   但是,路辰瑶,我该怎么说,我想对他好,真的不是可怜他,而是想照顾他,心疼他,想让他开心,想为他做一些事,让他不会再受伤害,想帮他坚强自立,想帮他赢过自己,就好象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的感觉。路辰瑶说的对,不管当初我借这把梯子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我已经下不来了,一半是形势所逼,另一半,我阴暗的内心,不想让自己下去,想继续往上爬,借听雪楼,至少能让五国霸业计划的实施,减少三年的时间。   一条铁链,两头用同样的力度去拉,哪里会最先断掉?有人会说中间,有人会说两头,其实,最先断掉的,是铁链最薄弱的那一环。如今,双管齐下,路辰瑶毫不费力,准确地击中了我最薄弱的那一环。   房间一度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了,我坐在桌边低头盯着那张地契,路辰瑶转身背对我,看着窗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唉……   “辰瑶,你说的,都对,都…对。我有一万个理由收下这张地契,但是如果要拒绝,只有一个原因。”我抬头看他,路辰瑶很平静的眼神,似乎结果是如何都无关紧要了,我最初那一个动作,那一句话就已经伤了他,心里有点悔。“辰瑶,我不是不愿意接受,而不忍接受。我不知道你心底里怎么想,但我觉得这听雪楼是你唯一的东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拥有的东西,而我要拿走一半,这种事太残忍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其他方面的原因并不是主要的。”我没说谎,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或者说,路辰瑶把自己唯一的东西分了一半给我,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却是全部。   路辰瑶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方寒,你没有拿走一半,我也没有失去一半,不但没有失去,反而还多拥有了一个你。你比这听雪楼更贵重,你脑子里层出不穷的稀奇古怪的主意、点子、想法,这样的智慧用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到,你善良、正直、乐观、坚强,这样的人品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你诙谐幽默、善解人意,能担得起责任,这样的性格怎么会让人不喜欢。身边的人会被你吸引,会关注你,跟随你,你应该高兴。花公子也好,四殿下也好,他们怎么想的,我眼里看得到,心里想得到,哪里会不明白,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对我内疚。如今,我只用了一半的听雪楼就能拥有你,这么幸运的事,也是你我的缘份。与其框着定着,不如顺其自然。”   路辰瑶这番话听了如果心里还不能有所感动,那就真不是人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毛病多着呢。自私、贪财,独断专行,自以为是,对人苛刻,对自己却宽容,心眼小,喜欢斤斤计较,嘴上讨便宜,得罪人都不自知……”正想滔滔不绝地检讨自己,路辰瑶一伸手捂住我的嘴。   “谁都有毛病,我只知道你待人真,待我好,有什么理由要强求那么多?”   四目相对,拿下他捂住我嘴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紧了紧,“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我还要谢谢你呢。”路辰瑶细细一笑,伸手将桌上的那份地契折好,塞进我的衣襟里层,“要收好了,如果丢了,以后你喝的鸡汤全用花生仁炖,吃的鸡块全用花生酱烧,吃的鸡丝全用花生油炒。”   “…………” 七十:月桂飘香   从听雪楼出来,外面的太阳照在地上泛白,我突然有点恍惚,不知是光线的刺激,还是饿到现在发晕。上了马车,原本往美颜堂方向,中途改去了学校。下了马车,交待小乐回美颜堂把今天的工作都移到学校来。   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翻着最后定版成册的教材书——《化妆与色彩学》,心里混乱得很,路辰瑶这边我应下了,三少这边怎么和他说,他对我好,绝对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在我面前有一丝抱怨,但他心里不会好受。路辰瑶明明白白拿听雪楼牵住了我,这以后与他的羁绊会越来越深,三少会是什么态度?若放手与我只做朋友,只做生意,我也能接受。若是……,如果真的就这样淡下去了,我是不是该考虑搬出花府了,再继续赖下去就很无脸了。再加上现在有钱,寻处院子,或者两处,一边离学校近,一边离店里近,未尝不可。只是,以后再见,未免会尴尬。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进来”,开门的是食堂领班厨娘翠严,就是那位带着小孩的寡妇。   “公子,您的午饭端上来了?饿了这么久,还是现在吃吧。”   “嗯,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去吃。”正说着,半开的门边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缺了一颗小门牙地冲我咧嘴一笑。   “小树子!进来……”   “树娃,叫你不要乱跑,公子别生气,这孩子淘气的紧,非要跟着我上来。”   “无妨”   小树子冲他娘顽皮地一伸舌头,兴高采烈地蹦到我面前。   “小树子今年几岁了?”   “回公子,小树子有七岁了”   “认字吗?”   那孩子一下子低落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两眼亮亮地回我:“可小树子想认字,学校里的书渊哥哥偶尔会教教小树子,秀哥哥和风哥哥也识字,可是他们都好忙,有时候小树子想学写字,都会去找书渊哥哥,我娘亲前日还给我买了支毛笔呢。”说着,得意的还晃了晃了脑袋,旁边的翠严一边好笑地听着,一边手里没停地替我布开了饭菜。   我捏了捏小树子的鼻子,“公子以后教你可好?”   “嗯嗯!!”小树子惊喜地拼命点头,“小树子好喜欢公子,公子长得好看,对我们也好,我总是听着书渊哥哥念叨公子,还有秀哥哥,公子以后要常来学校啊,小树子没人玩。”   “呵呵……”好可爱的小孩子。想了想,回头对翠严说:“翠严姐,小树子我想让他多学点东西,在这里,是有这个条件,错过了,就很可惜了。”   “公子的安排我都没意见,这样的好事,我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嗯,以后会让他一周三天在店里跟着学点东西,正好店里有思源思淼,还有小乐,和小树子一般大,有个伴,也不会觉得寂寞。店里人多,也不用翠严姐时刻看着,怕出事。小树子有名字吗?”   “呵呵,这个……我们没识过字,这树娃的名还是他爹在的时候给随口起的。”   “翠严姐若不嫌弃,小树子以后大名叫锦宏吧,愿他前程似锦,能有一番作为。”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树娃快给公子磕头。”这礼我受得起。扶起两人后,对翠严说:“帮我去叫书渊上来,我有事找他,一个时辰后再来收拾碗筷。”   “是,公子”   我喝下了一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没味口了,饿过了头。刚搁下筷,书渊敲门进来了。   “书渊,学校这边还住得惯吗?”   “一切皆好,多谢公子关心”   “书渊,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学校这边我想腾一间教室作学堂,黑板石粉笔都是现成的,教附近的小孩子们识点字,就象小树子这样的,现在学校有条件,这点事还是做得起,所以我打算让书渊来做先生,学堂这边不收学费,只收一点点教材费,穷人家的孩子,收了当做善事吧。书渊的意思如何?”   “听凭公子安排。”   “好,一个月里安排双数天上课,单数天,我还预备了你来听我的课,学点东西,我是打算重点培养你做学校的主力教师。目前还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听雪楼我已经接下一半的股份,听说书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那边的表演我希望你能多多出点力,和明月两位师父交流还是很愉快的。”   “是,公子”   “要辛苦书渊了,交给你的工作越来越多,过两天我会替你安排一个书僮,随身照顾你的起居。”   “公子,这样的辛苦,书渊甘之如饴。”   “暂时就这些事,你去忙吧。”   “是,公子”书渊转身欲退。   “书渊……”   “公子?”   “嗯……没事了。”我原本想向他请教一些技术性问题,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温润如玉、贵族优雅的书渊,若不是已知,怎么都想象不到他以前曾是做少爷的。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我丢开七七八八的杂念,专心整理两天后的课程。学校现在已经有学生慢慢入校,身份牌,介绍信,收费等等这些事,统统是启秀和陈风在理会,窗外隐约听得到一些欣喜纷乱的嘈杂声。   工作!工作!只要工作了,就可以不乱想了。不知不觉,翠严收拾了碗筷,盛了三次绿豆汤,天色也慢慢暗淡下去,阳台上夕阳染上了一片艳红的霞光,我靠在门边,呆呆地看着远处,即使工作了一下午,脑子里却依然没有头绪,现在我的态度无关紧要,无论哪种,我没有三少陷得深,随时都可以脱身出来。但三少不同,所以他的决定才是我与他以后相处的关键。   呆到翠严又来叫晚饭了,我才发现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却食不知味,让我下去在食堂和一群人吃饭,我嫌吵得慌,于是又盛上了一份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检讨。往常,美颜堂七点关门,所以花府一般晚上七点半开饭。今天我是第一次没有回花府吃晚饭,看着桌子上两菜一汤,强迫自己喝了一碗汤,啃掉了半个馒头。   “翠严姐,饭菜先放这儿,等我走了再上来收拾。”不能浪费,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回去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三少,面对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点了两盏灯,我依旧俯在案桌上写资料。彩妆这一块整得差不多了,后面的还有很多,《美容皮肤与护理学》、《化妆品初级常识》、《纹绣技巧》甚至还要编写足疗的内容,后面如果能寻到好的种植区,自家的作坊就可以盖一个蒸馏提炼室,到时候芳香精油就能出几种,做香薰也好,制成香水、香精油也成,都是钱呀。   慢慢的,眼发酸,盯着书本看了一天,现在光线也不如白天亮敞,我揉了揉睛明穴,起身“扑通”倒在床上,打了一个哈欠,盯着床顶的纱幔发了一会儿傻。听雪楼收了一半,以后每个月做到一百万应该是可以的,平均一天三四万,有我在,这个数还是可以达到的,利润就算只有一半,每个月我也可以多进十来万。再加上学校这边第一批学生到位,一个学生是五千,十个就是五万,有四十多个,就差不多有二十万,而且超级花魁赛和时装秀的成功,看这个势头,以后生源会不断,再把其他的项目慢慢开展起来,学校这边每个月至少能有五位数的收益,钱呀……学校这几十号人就给我窝在这里挖金矿吧。美颜堂现在销售稳定,上个月七万多,因为营业面积局限了,现在有钱了,可以在其他区各开一家分店,店面租金,装修,请人的工钱等等,这些还是能应付的。秦文皓那边替我免税到明年的五月底,要趁这个空档大把的抓钱,以后10%的交出去,那就是利润呀,再以后,想办法再黑他一年半载的税,除了色诱,什么法子都行。两年内在秦都各区的分店一稳定,想办法在其他州的中心城市开设分店,得派信得过的人去,现在真是人才倍缺呀。那个陈风,能用,但不知根底,只能用五成,启秀分身不瑕,兰蔻管着账,以后摊子拉大了,她的事儿更多,指望不了她,碧泉,她以后要做二把手的,就她吧。不知道三少今天都在做什么……哎…………   迷迷糊糊中,我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两边秋黄漫天的梧桐树,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瀑布,飞流叠下的泉水,清澈透明,隐隐透着一股庄严圣洁之气。这是哪里?转身,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没有了,漫天的梧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无涯的紫色花田,阳光下穗状的薰衣草随风摇曳,花田间看到了启秀,飞奔而去,“启秀?启秀!”启秀远远地看着天边,毫不理会我的呼唤,伸手想去抓他,一阵风吹过,紫色花田转眼变成了一片五彩缤纷的玫瑰园,身边的启秀消失了,左右环顾寻找着,却见不远处,路辰瑶掂着一支蓝色的玫瑰走过,“瑶瑶?瑶瑶!”冲向他,灌木的玫瑰刺撕扯着我的衣服,让我重心不稳跌趴在地,起身,五彩缤纷的玫瑰园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月桂树,漫天辅地的鹅黄色,星星点点的花蕊飘荡在空中,纷纷扬扬如一场桂花雨,树下,三少仰望着月桂,脸上浅浅的微笑,桂花雨陪衬着他,唯美的象梦一样……梦?“三少!三少!!!”飞奔冲过去,伸手想抓住他,却握了满手的空气,“三少!三少……”   “我在!我在!”   猛地睁开眼,还是睡着时仰躺的姿势,还是床顶淡蓝色的纱幔,屋里仍然点着两盏灯,天已经半黑了,偏头,“三少?你怎么在这里?”三少坐在床边,微笑地替我理开颈边零乱的发,轻轻地说了一句:“来接你回家。”   “!!!!!”一个起身抱住了他,“三少……”,再用力一些,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松开他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少,你……”,我想问很多,却问不出口。   “傻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一世,我不是你的唯一,但至少,你会是我的唯一。握在手里,那怕只有十分之一,我都不会让自己两手空空,半生懊悔。”   “三少~~这不公平,对你不公平。”   “我知道,所以,这一生你要好好的补偿我,我若觉得不够,还有下一世,下下世。”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一言为定!!”   “回家了”   “嗯” 七十一:天御秘器   我和三少离开学校的时候,谁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宿舍楼里,掩在窗后的那一道复杂难解的目光。   一连两天,我都在学校这边办公,学生越来越多,年龄分层从十六七岁到二十来岁的,有一点很奇怪,来报名的基本上是男性,这里除了厨娘和清洁妇,就是一标准的男校了。巨寒一把!   入校前的测试卷,以及学习的课目,还有上课的时间表等等,事情越来越多,我这两天几乎要工作到天黑吃晚饭的时候,而三少也每天准时来接我回家。有时候觉得幸福的不象话呀,两人一起走出去,偶尔三少会半搂着我的肩,学生们看到了新鲜的不得了,校里的员工都当我们是透明,视而不见,我和三少也脸皮厚实地当周围都是空气。   明天就要开课了,晚上我在房里清理着备课本,教材书,工具箱,心里有点激动和兴奋,久违了呀,要去上课的感觉。三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给我打着扇子,终于忙得告一段落,我一头倒在他怀里,“累死了”   “看你累得可高兴,脸上一直笑个不停。”   “嗯,是挺高兴的,三少明天来听我的课吧。”   “嗯,明天上午店里有事,下午我再去。晚上再接你回家。”   “好”   说着说着,两人就亲到一块了,越亲越动情,三少伸手探进我衣里,轻轻抚弄着我的乳头,这两天一直与他亲腻得很,说实话,我其实挺好奇男人和男人怎么做的,所以一直默许着三少的心思,却总不见他有进一步的举动。   “三少”   “嗯?”   “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三少从我颈边抬起头,看到我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随后了然地笑着啜了一下我的唇,“小傻瓜,你要上课的,我可不希望第一天你就要请假,以后有机会的,不是吗?”   “嗯,六天课休一天,这个月理论课上完后,从下个月开始是半天理论课,半天实践课,三少,你……”   “我知道,知道的,放心,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复又交织到一起,正亲热着,小乐在屋外叩着门,焦急又压低嗓音地唤着我,“公子,公子……”,明知道三少在我房里,若没有急事,他们是不敢来打扰我们的。   我和三少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一边收拾着衣着,一边开了门,“小乐,你最好保证你要说的事很重要,否则我罚你刷一个月的盘子。”   “公子,学校的陈公子来了,说有要事找你,他……他……身上都是血……”,一个激灵,心被什么揪了一下,我推开小乐,飞般地冲出了房,三少和小乐都跟在我后头,赶到了厅堂,陈风身上一块一块鲜红的血迹,脸色苍白,“陈风,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我冲上前一把扶住他。   “公子,不是我的血,是启秀公子的。”   五雷轰顶,全身的血一下子被抽空了,声音发抖,“到底怎么回事!小乐,备车,三少,帮我叫兰蔻她们……陈风叫大夫,去叫大夫!”   三少一把扶住我,“不要急,不要急,先去学校再说。”   学校现在乱成一团,启秀房间围着一大堆的学生,护院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厨娘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我们一行出现在三楼的时候,学生自动让出一条道,我冲进房间,启秀躺在床上,大夫已经来了,正在把脉,翠严正在给启秀擦着脸。   “大夫,大夫,怎么样?”   启秀脸色苍白,连嘴唇都犯了白,眉间一股黑气,我心抽着痛呀,回身揪起陈风的衣领,“你怎么看着他的,怎么看着他的,居然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这位公子,可是他的亲人?”大夫斯理慢条地开了口,我象溺水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回身,甚至有点哀求地问道:“大夫,可要紧莫?他受了什么伤?”但凡,医生从急诊室出来,都是先找亲人,是好消息还是恶消息都是平静无波、斯理慢条地说出来的。   “他中了毒”   “…………”这学校的饭菜哪里会有毒,一转身,“陈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晚酉时过后,启秀公子接到一封飞镖投来的信,欲外出,我本想与他一同,却被他阻拦,大半个时辰后,我便见他摇晃地往回走,我扶住他的时候,他吐出几口血,便晕了过去,我检查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有内伤,而且正如大夫所言,中了毒。”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干的,不要落我手里,否则老子千刀万剐了你!!   “知道他中的什么毒吗?”   陈风摇了摇了头,“具体不知是哪种,但是肯定很厉害。前后半个时辰不到,这毒已经扩散了四成,启秀公子自己封住了心脉,所以当时还能走回来。”   我的眼神绕过他,看到门口聚集的人,“赵护院”   “属下在”   “清场!”   “是,公子”   十五分钟后,三楼安静了。吩咐翠严休息了,屋里就剩下男性方便,交待陈风和大夫,慢慢揭开了启秀的蓝色外衣,上面染着他的血,看得我触目惊心。果然,右侧肩头靠胸肺处,赫赫一个五指手印,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红色,很明显,手印的边缘正在扩散成一片红黑晕。操,王八蛋!   “赤玫掌?”陈风不禁惊呼出声,身边的三少也脸色凝重。   “是什么?”这些江湖上的东东我肯定不懂的。   “瑞国靠海,据说海边生有一族,叫水夜族,从小以毒鳗之血来练就一种掌法,中掌者会出现半红半黑的手印,江湖人称赤玫掌,这一族的人多做杀手,行事凶狠无比,从不留活口。启秀能剩下半条命回来,这批水夜杀手也应该没有活下来的。”   “现在首要问题是要救他!”   “只有水夜族本门解药方可,目前我还未听说过,中掌者能活过三天的。”   “……!!!!!大夫可有方?”   “方嘛,倒是有……”现在还斯理慢条,人命关天的时候啦!   “大夫不妨直说,多少银子都没问题。”   “此事无关银两,关乎药引!人称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味药引真真是有价无货。”   “是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总会有个名,是个物吧。”   “血香脂!此乃解毒圣品,至少需要一两,且必须是头年所产之物,只有这香树之血方可化解这毒鳗之血。”   “………”我脑子里突然就闪出珞风易的名字,“还有多少时间?”   “这黑红印痕走到心脉处,便……”   “也就是说还有大概两个时辰不到?明白了!大夫准备其他药方,半个时辰后我回来给你血香脂。”低头看了一眼启秀苍白了无生气的脸,感觉他的灵魂正在慢慢抽离,心一横,转身向门外,“小乐,备车,龙曜府。”身边的三少伸手一拦,无声心痛地看着我,坚定无声地回望着他,那两三秒的时间里,两人无言相对,身边却仿佛秋枫飞舞,云海翻腾。   “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陈风也应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我们也去”,望向门口的兰蔻碧泉。   “走吧”   身后,宿舍楼里隐隐露着一些脑袋,好奇探究的目送着我们一行人离去。      龙曜府   现在差不多晚上十点了,夜深着,龙曜府紧闭着门,只有门口两尊石狮伴着一盏离愁灯。冲上前开始拍门,不顾三少的阻拦,我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十来下后,我的手掌通红,麻痛,门终于开了,迎接我们的却是两道举着火把的人马,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为首的怒吼一声,“什么人,竟敢夜惊龙曜府!”   “我要见四殿下!”   “大胆,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见。来人,给我拿来!”   心头一阵怒火,烧去了我的理智,我草你妈!“今天我见定了,硬闯也要见!!”话音未落,身后的兰蔻和碧泉已经二话不说开打了,三少和陈风也一起上了,拦住我们的人马最多十一二个,虽披盔戴甲,却只受过普通搏斗训练,而且在战场上有时候拼的是一股勇气,但是在这里,他们怎么比得上我带的四个武林高手。   两边僵持了大概五六分钟,有人意识到擒贼擒王的道理,冲向我这边,想抓住我做要挟,被三少一掌震出了四五米远,我惊讶地回头看他,我从来没想到三少的功力这么厉害。慢慢涌出许多士兵,三少他们开始慢慢向我靠近,眼看就要被包围了,空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斥:“统统住手!!”   包围圈立刻停下了缩小,三少他们格开士兵的刀剑,贴近我站立,严阵以待。人群分开了一条路,善文和善武出现,冲我一抱拳,“属下不知是方公子,多有得罪了,殿下有请。”   跟随着善文善武到浅墨阁,秦文皓明显还未休息,穿戴依旧整齐。   “方兄深夜到访,可是出什么事?”   “惊扰殿下了,我想见珞世子,事出紧急,人命关天,多多冒犯了。”   “要见风易?他现在……”秦文皓有点犹豫地含糊着。   “你要见我?”身后突然冒出珞风易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回头,“是!”,珞风易一脸调侃意味深长的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从我身前走过,坐到堂前,“深夜硬闯龙曜府,说要见我,若不是你带着这三四个护你的人,我还真以为你想我了呢!”   老子现在没心情跟你调情,“我来,是向珞世子求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居然让我的方寒这么迫不及待?”那痦子歪着嘴角,微眯着眼笑道。老子嘛时候成了你的方寒了!!   “血香脂!一两,头年产物,我知道你有!”我连眼都没眨。   “哈哈哈哈,好一个方老板,你要的东西可是这世间难求之物,就算我有,你拿什么来换?”   “无论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身边的三少抓住我的胳膊紧了紧。“我要用它来救人!你若想趁火打劫现在正是好机会。”   “哼哼,你把我珞风易想得太好了。我要的东西,怕是你给不了。”说着,珞风易慢慢走近我们。我不动生声地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不说。“方公子,你知道我要什么?不是吗?”   “好!”我毫不犹豫地清晰应下。   “方寒!”、“公子”、“方兄?”、“方公子!”身边几种声音一起响起。我和珞风易谁都不为所动,相互对峙着,这也是较量,谁先退谁就输了。   “这身子给你,这心给不了。”   “我要身子有什么用,这世间我想要多少有多少,我要的,就是你的心!”   “风易!”、“珞世子不要欺人太甚了!”   我抬手止住了兰蔻她们的怒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在这里,只要你拿得到,随时欢迎。”   “方寒……”三少几乎哀求般地抓紧了我的手。   珞风易看了三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随后原来如此地一笑,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赌,看来你要输了。”起身一脸调笑地又看了三少一眼,转身哈哈大笑。   “我要的东西呢?”   “随我来,啊?只能你一个人!”强压下怒火,在三少手里划了两三下,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跟在珞风易身后,两人都无话,沿路看得到长明灯盒,巡逻的士兵,因为刚才的一番闹腾,人数明显增加了不少。   絮柏苑,珞风易止住了护卫的跟随,带着我走到书房,从一幅画后的壁橱里取出了一个金属盒子。砖头大小,闪着哑光的银灰色,四面密封,根本看不到有开口的地方。珞风易也不避嫌,就在我面前好象表演一样,魔术般地左转右拎,那一整块的金属砖奇迹般地“叭叭”张开了两翼,珞风易在左边一翼上用手掌按了一下,在右边又按了几下,“咚”一声,盒子中央弹出了一个方块凸起,打开,里面安放着四块颜色不一的血香脂,珞风易取出颜色最深厚的一颗,“这个,应该足够了。”   我接过那块血香脂,握在手里好充实的感觉,好象握着灵魂的鸣动,仔细地放进衣襟。现在,我要关心一下,那个盒子。“这个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珞风易挑挑眉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了手里的盒子,“这个吗?当年和紫衣一起是贡品,这个器盒是璃国传世之宝,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传说乃天界之物,偶落凡间,这外壳坚硬无比,任何兵器都伤不出一道痕迹,而且不畏水火,若无专有的开启方法,就算得到了这个盒子也无用。”   “专有?开启方法?”   “不怕告诉你,这传说中的天御秘器只可能是它的主人才能开启,不但有一句秘语,而且还需要我手掌的纹路,所以那怕劫持了我,没有秘语也一样开启不了。”   我心里隐隐有点怀疑,“能让我看一眼吗?”   “好,你还是第一个,在我手里活着能看到这秘器。”   走近,暗暗的金属光泽仿佛讲述着几百年所历,左边,平面,一个手掌的图形,透明,类似玻璃的材制。右边,平面,隐形的四行十六个数字键。好象在沙漠里看到绿洲,海难中遇上小岛,我欣喜,激动,全身都在发抖,这个!很明显是现代科技的产品,掌纹识别器,密码小键盘!我猛地抬头看着珞风易,连呼吸都忘了,张了张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是哪里来的?从地球吗?几百年前就有?也就是有人曾经来过这个星球,而且还是驾着高科技的飞船而来,另一个银河系的吗?天啦,我快要疯了……   恍惚间,有人扶住了我,慢慢的,我的手脚才回来,极度的兴奋导致瞬间的晕厥,我握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低声笑着,不顾自己在珞风易的怀里,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想象和分析中,然后呵呵笑出声,笑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狂笑不止。   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我气竭被呛得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才顺了气,是了,现在还要救启秀,那飞船先暂时放一边。起身,忽略了自己还被珞风易搂着,回过神,前后看看了这个境况。   “方寒,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中了什么邪?”   “没什么,什么中不中邪的。我要先回了,这个血香脂是要等着救人的。”欲挣脱,被珞风易搂得更紧。抬头看过去,珞风易不说话也不放手,这是干嘛,打算两人这样站一晚上?正想着,珞风易伸出手掌捂住我的眼睛,我有点迷惑地睁了睁了眼,长长地睫毛扫到他的掌心有阻力,只能闭上了眼,然后唇上便感觉到一个温暖的吻。   人类有五感,少了一个,另一个的感觉就会加深,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接吻的人都会闭上眼。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很无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嘴唇对你的侵占,掠夺,吮吸,一系列的进攻让我措不及手,退得一塌糊涂,偶尔不自动的探出头,被他误认为回应,于是更猛烈的一番亲吻,压得我喘不上气,晕晕的软在珞风易怀里。   许久,能重新呼吸是多么幸福的事呀,我一边微喘着气,一边低头平息心情,“告辞了,赶着回去救人!”   珞风易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我抬头冷冷地看他一眼,好象不用说谢谢他的血香脂吧。转身向外走,身后的珞风易轻唤了一声:“方寒……”   脚下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我什么都应不了你,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与你终究差着十万八千里,就算再纠缠,我也不可能爱上你,而只会让你爱上我,而且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征服拥有,这是人性在爱情游戏中的通病。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一个人自酿苦酒,自斟自饮,也算我替你的蓝颜知己们解了恨。   被护卫领到大厅,一见到焦急徘徊的三少,我心里一阵暖,不顾大厅里还有护卫,还有兰蔻碧泉,还有身后秦文皓寻问的目光,冲上去,一个吻盖住了三少,三少根本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大胆主动,怔在那里任我霸占……   放开他后,兰蔻碧泉看着屋顶墙壁,一脸似笑非笑,三少的脸微微有点红,七分欣喜三分害羞地看着我,眼神与他交流,心有灵犀。   转身,对秦文皓一拱手,“多谢四殿下,深夜打扰了,在下等人告辞了。”说罢,不顾他一脸尴尬失落的表情,牵着三少出了龙曜府。 七十二:校园风波   回到学校,后面煎药的事交给翠严和兰蔻她们女人,我很累,身累心也累,坐在启秀对面那张床边,靠着柱子发呆,三少坐到我身边,五指交叉握住我的手,偏头看着他,两人相对默默无言。我若爱到他那般深,也不会这么混乱,可偏偏没有办法让自己全部投入,“爱得越深,伤得越重”,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可即使我爱得与他一样,启秀我一样会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面前吧。唉……   “三少……”,三少无声地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却隐隐透着哀伤。心里千言万语,说出口便俗了假了多余了,这个时候,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轻叹一口气,“若换作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会这么做。”俗就俗吧,“若是你,只怕……”我原本想说,若是你,只怕我会拿命去换,即出口的时候,却犹豫了,我不能保证自己事到临头是不是真有胆拿命去换,我身上还有好多人系着,我是一身轻了,抛下了她们怎么办?   “你没错,我能明白。”   方寒,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三少……我不想伤你,真不想伤你,但是我只会说,却做不到,是不是很自私,三少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样谁都不会伤心难过了,三少~~”对面的三少轻轻摇了摇头,一丝苦笑溢出嘴角,握着我的手更紧了,“方寒,来不及了。”这样吗?来不及了,果然,爱情里无论真假,谁先爱上,谁就输了。三少对我,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即使我无心无意伤他,以后无可奈何也不会少,唯一能做的,在一起的时候,投入了五分,就真真的五分。   煎了半个时辰的药终于端了上来,启秀肩头的毒已经漫到檀中穴,再晚半个时辰,就算拿着血香脂,也回天无力了,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就这么巧,偏偏有一个珞风易,偏偏就有一块头年生的血香脂。启秀好运,命不该绝,而且能进汤药,熬得黑黑浓浓的一碗药,那个大夫三下五除二就给他灌了进去。然后挑了右臂的一处小静脉,划开,开始放血,翠严拿盆接着流出来黑黑的血。看得我直咬牙,水夜族吗?不管你跟着哪家主子,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折腾到夜里一二点,终于把启秀的事搞定了,绷上白布的启秀,不再是死灰色的脸,“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这要看他自己,进了汤药就没事了,醒了后好好调养一阵。”我松了一口气,吩咐兰蔻送上诊金,这次的可比上次的贵得多。启秀呀,你真是一烧钱的主~。   留下小乐翠严轮夜守着他,我没和三少回花府,直接在办公室里休息了,多留一点时间睡觉,否则明天我撑不了一天。睡着前,我半梦半醒的胡思乱想着,如今,怎是一个乱字了得呀,我明明是不愿惹事上身,明明只想专心赚钱的人,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事都堆到我头上了,哎,人在江湖呀……   早上七点,小乐顶着两个黑眼圈服待我起了床,洗了一个凉水澡,换了一身白衣,吃了早点,交待小乐去休息,今天给他休假。差不多八点差一刻的样子,我带着课本上了教室。   远远就能听到教堂里喧哗一片,头一天上课让那些学生们觉得新鲜,再加上昨晚上的刺激,今早更是让他们兴奋不已。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自我催眠,“现在我是老师,现在我要上课,要专心,专心……”,推门……   “各位,早上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方,单名一个寒字,以后你们叫我方公子或者方老师都可以。从今天开始各位在这里进行封闭式学习三个月,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一次理论课考试,月末是理论实操双测试,每次试后,会在校内公布名次排行榜,成绩优异者,学校会有特别奖励,三个月期满合格者,毕业后会颁发一份毕业证书,若不合格,可以免费再继续学习。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唯一要做的,是投入十二分的精神去努力学习。课程表在每位同学入校前都已经随教材书一起发放,希望你们不要迟到,如无特别原因尽量不要早退或者旷课。本周为理论课,下午申时结课前,会有一个时辰留给你们作提问时段。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请各位同学打开教材书第一页,今天我们讲彩妆的基本知识。”   从<什么是彩妆>到<化妆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用这些端正他们对彩妆的态度。每节课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学校专门定购了定时香,每根香燃烧的时间正好是半个时辰。课堂上,我看到了书渊,兰蔻,陈风,店里今天是碧泉留守。课间,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兰蔻替我泡上了罗汉白菊茶,身边聚集一堆学生提问。有问题就好,就怕你没问题。心里偶尔会担心着启秀,但随即就打消,现在不能分心的。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讲的内容也多,<化妆工具的要求及使用>,<面部头型及五官的分类>,中午留的时间很长,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和老师都能午睡一下,但今天我睡不着,踱到启秀房间,看到他仍然昏迷着,这毒着实狠了点,整整六七个时辰了,人还未醒,除了正常的汤药,还吩咐了厨房替他熬了人参鸡汤。我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长吁短叹,不知道说什么好。千咛万嘱让他有事不要一个人,提心吊胆就怕他出事,还就真出事了。不会每次都这么好命碰上我的,怎么就不听呢。正想着厨娘端着鸡汤上来了。   退下她们,我亲自来喂,一边拿勺一点点灌到他嘴里,一边念叨抱怨着,“启秀,你说你这一下又烧去我多少银子,还整一个大的,那血香脂是那么好找的吗?亏得你运气好,你公子我出卖色相才骗回来一两,吊着你的命,”我说这些他听不听得到呀?“现在好啦,你又欠了我一条命,这辈子你是还不完了,就说那紫云剑不是祥物,现在我更是不想让你再拿它,以后有什么事别再这么冲动,留了陈风在你身边就是给你的帮手,下次再这样一个人往外跑,出了事我不管你了。”说着说着,又叹了起来,你说我这碎碎念的,启秀要能听到长点记性也好呀,偏偏这家伙就生着一付驴脾气。   坐在他床边,看着那张英俊端正的脸庞,时间过得飞快,下午的预备钟敲响了,我要回办公室作准备了,捏了捏他的手,“不要这么倔了,好不好?别再让我担心了,行不行?唉……”放手起身,身后很微弱的一声唤:“公…子……”   “启秀,你醒了?太好了,终于醒了,怎么样,去鬼门关绕一圈,感觉不错吧。”探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还好没有外伤,倒是没有发烧。   “让公子担心了。”   “知道就好,这一下你就又欠了我的不少银子,等好以后我得扣光你的奖金来还债,合同书要重新多签三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罚你。”   “呵呵,公子……”   “嗯?”   “对不起,我……”   “别说了,我知道的,这件事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等你好了以后,我要听你详细给我说说。这事,原本我不打算管,也不想牵扯的太深,所以一直让你避着,但是现在看来,我不犯人,人犯我,以后就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公子……”   “别激动,刚刚醒,你要真感谢我,就好好的把鸡汤都喝了,你得感谢那只为你粉身碎骨的母鸡。”   “公子……”   “行了行了,公子我怕肉麻,预备钟已响过了,我要先去上课了,给你留了一个人,有什么需要叫他。”   启秀微微闭了一下眼算回应了。起身,回办公室拿备课,看到小乐睡得口水横飞,连午饭都没吃。   下午的课程很重要,<化妆中的色彩应用>,三原色,三间色,复色,补色,色彩三要素——色相,明度,纯度,色彩的情感作用等等,下午只有两节课,因为学生们的要求,两节一起上了,累得我要死,腰腿酸麻。其间,看到三少悄悄地从后门坐到最边的座位上,心里突然就有了动力,于是好好表现了一番。   好不容易能够坐下来,又要应对今天的提问,好不容易把今天的课程全部结束,我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三少走到我身边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玉润清凉丸,特别为你配制的,加了一点甘草,不会苦。”取出一粒放进嘴里,立刻唇齿清凉,满嘴飘香,透着胸肺都是凉悠悠的。   “三少你想得可真周到。哦对了,启秀醒了,人还虚着。”   “嗯,今天还要留学校吗?”   “不用,我安排了人照顾他,学校有陈风在,我留在这里也没啥用。”   “那,回家吧,家里替你镇了冰糖梨。”   晚上,趴在床上,三少替我揉着腰,捏着腿,做老师的,最累的先是嗓子,后是腰腿,好辛苦,更何况现在所有的课程都是我在讲,想轻松也要等第一批结束后,兰蔻和碧泉能上得了讲台才行呀。心里哀怨了一把,苦呀……   授课继续,启秀也渐好,现在调养自己的内力,恢复到了三四成,三少总是下午来听半节课,然后接我回家,日子就这么平静充实有规律地过着,直到有一天,睡午觉的时候被人吵醒,起床气在听到事因是门口珞世子带护卫想进来就更爆了。 七十三:夕阳秋枫山   一个想进,一个不让进,我冲到校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珞风易的护卫骄纵惯了,一个小小的平民学校,居然还有不让进的道理,那跋扈的态度就可想而知。学校的护院是启秀调教出来的,原本学校就采用了封闭式管理,即使探校的亲人也必须要签字,再派人通知学生来迎接确认,这些护院信奉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以学校的安全为首,若是什么人都想进就进,我这里就成了菜市场,所以即使被权势威逼,那些小伙子们仍然不松口,我是学校的护院,不是你世子殿下的护卫,我可以服从学校的调派,却无需听命于殿下的调遣,我执行的是学校的制度,而不是你珞国的法律。多有气魄和胆识呀,不禁佩服了一把,决定了,这个月中给他们每人双份奖金。   见到我出现,两边人马都松了一口气,原本那些世子护卫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以为表明身份,喝斥几句就能震住场面,没想到遇着不容情理的,自然碰得一鼻子灰,上不得下不来,尴尬的要死。都是男人,血气方刚,这场面就差拔刀来一场加时赛了,珞风易居然悠闲地靠在马车边,摇着扇子看热闹。咬牙切齿,这个痦子!即使万般不乐意,一肚子的火,我依然顶着一头的乌云上了前。   “见过世子殿下,专程来访,可是有事找方某?”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听说你做了先生。”   “……”乌云开始下暴雨。“殿下,能否过来一下,借一步说话。”   避开了两边人马,我极度郁闷小声问道:“你来,到底要干嘛?”   “听课”   胡扯,“你这身份真坐到了课堂里,你让我的学生们怎么听课?”   “照常听课”   “这样岂不是乱了套?”   “怎么可能,我可是很诚心想做一回方老师的学生哦。”   拜托,“世子殿下,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什么,你还需要问我吗?还是说,你只是嘴上说的漂亮?”   “……,好吧,你想怎样?”   “我来,是想接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不行”   “所以,我想等你能行的时候,总不能让我坐在大太阳下等你吧。”   “@#!*$*&#,去哪里?”   “放心,不出秦都。”珞风易神秘地一笑。   握拳咬牙,深吸几口气,头顶一个个闪雷,心里盘算着找什么非人道的理由回绝他,那痦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其实,听课也是件很新鲜的事情哦。”说着,撑开扇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学校围墙内露出的房顶。   “……”丫的,笃定我不能回绝,拿底牌逼死我,真郁闷呀。“好吧,我答应。”   心里搁了事,上课的时候还好,一坐下来就想到这事,不禁就会叹气,吩咐小乐给三少报信,今天提前下课,早点开溜。上完第一节课,三少就出现了,还没等我开口,先递上一粒药丸,“这是聚香丸,是用来追踪的,吃下后,能维持三天的香味,至少想找你都很容易。”   “三少……”接过聚香丸。   “我知道的,先别说那么多,晚上我会想办法带你出来。”   “三少,不是的,三少……总是这样让你担心,一直一直麻烦不断,三少,我可以提前下课,我们早些回花院,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不是吗?”三少无奈地笑着,什么都没说,其实我自己也清楚,今天溜了,明天还会再有,自己担下了就要面对的,那些话只不过是自我安慰,我不是一个容易逃避的人,只不过是不愿意看到三少为我难过。   “三少,若没有我,你一直会过得很好,不是吗?不会平空多了这么多麻烦和困惑。”   三少无言看着我,房间半晌安静,我背过身就了杯里的茶吃下了那粒聚香丸,身后三少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我,“确实,很多麻烦,也有很多困扰,有时候我也很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会嫉妒,会着急,正如你所言,如果没有你,所有的这些都会消失,不过,连快乐也会消失。我所做的,只是我想这样去做,没有人强迫我,也没有无可奈何,人活着,只要自己愿意,幸福也好,快乐也好,都是自己的感觉。”   “三少……”我该说什么,我自己不也是信奉幸福原理吗?在外人看来,我每天忙碌,几处奔波,辛苦不已,还要为身边那些人操心,是个劳累命,但在我看来,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充实快乐。与三少紧握着手,并肩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月桂,人生嘛,只要幸福,就是胜利!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出门看到了珞风易的护卫,一直在门口等候着,是的,想逃避是很愚蠢不耻的行为。上了马车,护卫拉下窗帘,我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大脑一片空白,面对才会发现眼前的路并非想象中的艰难,于是,干脆闭上眼开始打盹……   我睡着了,在护卫摇醒我后,外面的影子已经开始拉长,应该走了半个时辰,看来确实没有出秦都。   出了马车,眼前有一条青石台阶路,双月节刚过,秋天的金黄和枫红在这山间显露得生机勃勃,前后的护卫带我走上了那条上山的路。沿路很安静,枫林间偶尔传来秋虫的叫声,伴着轻风卷过树叶的沙沙声。这里倒是一个好静处,休生养息绝好了,走了多久,上了一天课的我本就腰酸腿软,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护卫回头:“就快到了”,好吧,忍一下,我倒想看看珞风易你打算唱什么剧本。   还好这不是一座真正的山,只是一座丘陵,快到顶峰的时候,台阶路左拐平行引到了一处房屋处,或者叫别墅?修建得算不上豪华,却别有风味,简洁明亮,木制的地板,木制的窗棂,进屋要脱掉鞋袜,我赤脚踏上铺了凉簟的走廊,小童引领我到了一处珠帘前,恭敬地对帘里说了一句,“启禀殿下,方公子到了”,退后掀帘迎了我进去。   这是一间微成梯形的房间,地板铺着玉簟,四周墙壁描绘了四季春光图,很自然地过渡连成一片,墙角摆放着四盏琉璃烛台,房顶镶嵌了一块块不规则的各色水晶石,隐隐泛着七彩的光,正对面整一面墙都开成落地窗,居高临下,山下是一个湖,周围也围着一些绿郁朦胧的小丘陵,西边落日晚霞,金红色的光印着湖水熠熠生辉,波光莹莹,照进屋里也印出一片柔美的夕阳倒影,屋中,摆放着一桌酒菜,珞风易席地而坐,端着酒杯,背着金红色的光,含笑地看着我在发呆,“方公子打算在门口一直站着?”   这是哪里,好美的风景,象一幅画,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这是什么地方?”   “秦都南郊,秋枫山,因满山的秋枫树而得名,这宅子两年前我特意让人建在这里,秋日看夕阳,这景,你不觉得很美吗?”   “是,很美。”说着,端起眼前的酒杯,“这酒,不会有药吧。”   “哈哈哈,方公子真会说笑,尽管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失言,或者说,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会?”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保留最基本的谨慎,也是应该的吧。再说了,你若是我认定的朋友,自然不会有这些事,但是偏偏你我现在这般尴尬的关系……” 一口气饮干一杯,醇而不烈,香而不腻,“这酒倒是不错。”   “果酿,珞国的特产。那里地处南方,四季温暖,鲜果不断,所以百姓以甜果酿酒,秘藏一年后便可饮用。若能秘贮三年则酒香醉人,浓而不烈,是佳品。”   “有藏十年的吗?”   “没有,超过了五年果酿会变质。所以三年便可。”   “这是三年的?”   “是,这里的地窖藏了五十坛,是我当年建宅的时候放的,今年是最好的时机,所以才想请方公子一起品饮。”   “先多谢了,这酒不错,这景也不错。”   接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些边角余料、无关紧要的话题。时间过得很快,天色也慢慢昏黄,暗淡,渐黑,酒足饭饱,起身欲告辞,“多谢世了殿下的款待,在下要先告辞了,明天还有课。”   “粗茶淡饭而已,天已黑,还是再坐一会儿,等有人来接你后再走吧。”说着,转头看向窗外。   “…………”,重新坐回座位,“你知道?”   “你进屋我就知道了,应该是追踪香之类的,我虽然闻不到,但有人知道,真一。”   “殿下”屋里不知什么时候跪了一个黑衣人,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真一是我的暗卫首领,犹善气味追踪,你进屋后,他秘音传讯告诉了我。”   “…………”盯着那个黑衣人想看出点端倪,全身上下的黑色,连手上都戴着黑色手套,唯一露出的眼和鼻,却因为低着头看不到。   “真一退下吧”   “是”,话音刚落,就在我眼前一阵黑影消失了形踪,我左看右瞧,抬头又看看房顶,低头又瞧瞧桌底。   “方公子在找什么?”   “这个,他们暗卫的本事?特别会藏人?”   “呵呵,是呀,不然怎么叫暗卫。”   “是吗?”我端起酒杯,看着烛光下酒面荡起的波纹,“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们很可怜呢?”   “嗯?”对面的珞风易微惊讶地望向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随口乱说的,也许当事人并不会这么觉得。我只是……觉得,他们没有自由。”   房间一瞬间很安静,片刻后,珞风易悠悠地开口,“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只要你活着,就一定会与别人有牵绊,会共有什么,所以,无法随意,也不会有真正的自由。”   “也因此人生才会有趣,才会有快乐和悲伤。说过来说过去,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只是人心,或者说人才是这世间最莫测、最难懂,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方寒”抬头看他,“你刚才那话有佛性在里面。你真是十五岁?”   “你不是调查过我吗?”轻轻啜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瞟他一眼。   “你知道?”   “猜到的,你们这些皇族天家,行事怎么可能不事先做调查,养了那么多护卫暗影又不是光看的。调查一个象我这样的平民老百姓,太容易不过了,若不是身世平常,背景干净,你堂堂一国尊贵的世子殿下,岂会放心大胆发话,说要追我上床呢?”轻蔑地挑嘴冲他一笑。   珞风易仰天大笑几声,“方寒,你这张嘴真会给你惹祸的。”   “多谢你提醒”   “你以为自己真的身世平常?背景干净?”说着珞风易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垂眼,“不管你调查出什么,或者知道什么,那些,”抬眼,“与我无关!”   “哦?你倒真是潇洒的很,还是说你不在乎家人的感受?”这句话就好象点了一根冲天炮,我心头的火终于飘起来了。   “别打我家人的主意,也别去惹他们,如果你不想与我为敌!”珞风易根本无视我的怒火,依旧悠然自得地饮着酒。   房间一度僵硬得很,正在这时,帘外有声报,“启禀殿下,四皇子殿下来访。”   珞风易一搁酒杯,“接你的人来了”   起身,正准备向外,身后被珞风易拦腰一转,顺势压我在墙边,看着他凑近的脸,我有点厌恶地偏过头,珞风易的嘴唇擦着我的脸颊,靠近耳边,轻轻说着,暖暖的气息触得我半身麻麻的,“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家人,我会保护他们,因为有人在打他们的主意。”   全身一硬,推离他,“是谁?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我爹娘她们现在怎样?”   珞风易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说:“他们很安全,这些事,放心交给我们处理。”   “我们?你和谁?”   珞风易笑着不作答,趁我混乱的时候,又吻住了我的唇……   一番被动的纠缠,我微微有点喘息,珞风易放开我,牵起我的手,“送你回去了”,一把甩开,“别拿我当女人!”,冷着脸跟在小童身后,直径出了门。 七十四:紫丹心   出门就看到了秦文皓,“见过四殿下”,“方兄不必多礼,风易,一同返了吧。”   于是,马车足够大,气氛也足够诡异,我是因为有心事,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珞风易和秦文皓也是各怀心事,不吱声,四周安静的只听得到车前车后的护卫队行进的脚步声,伴着车轮碾过石路的咯咯声。   送我到了花府,三少带人在门口迎接,表面上是恭迎两位贵人,实际上是接我。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位贵人,一关门三少就搂住了我,“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好,三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进屋来”   关键性的事情就是娘亲她们的安全问题,听完我的话,三少凝重的表情一直不语,“三少,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你以前曾说我的身世特别,可是知道些什么?”   三少抬头,“只是传说,自有这大陆起,便流传有一亚纪族,守护天神之物——天御秘器和镇魂天书。听说这一族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是深蓝色,尤其女子较为明显。传说中,亚纪族人聪明智慧,是他们建立了大陆第一国——璃国,后来,那一族的人也有与外界通婚者,其后代散居大陆,这些人中,多为安邦定国的良臣将相,所以不论哪国王侯贵胄,都以能得亚纪人的帮助而为捷径。当初……”   有点混乱呀,我摆摆头,“你等等等等……所以,你怀疑我是那个什么族的?也因为这样,我娘亲?”我一顿,呆在那里——是呀,我娘亲的眼睛是很明显的深蓝色,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个亚纪族人,当然了,如果那个什么传说是真货,我是我娘亲生的儿子,逃不出这个血缘,也就是说,当初那个秦文皓,后来的珞风易……怪不得。天御秘器我见过了,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物,看来那个镇魂天书也应该是一些高科技的东西,这样看来,我当初怀疑有星际飞船到过这里,可能性非常大哦?   我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心里刷分一样的分析思考着——这个璃国还真是很多秘密的地方,天御秘器从那里出现,跟着紫衣一起到了珞国,等等,紫衣?巧合?会吗?这世间没有什么偶然,任何事情之间都存在着丝丝缕缕的关联,发生是必然。如此说来,那紫云剑也不会单纯了,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传说中的宝藏?……不会真有飞船来过这里吧。   那我娘亲搅在里面做什么?不行,我得派人回去瞧瞧,启秀?他内伤刚好,陈风?我能信得过吗?三少?这不是给人找麻烦吗?兰蔻?要到月底结账了,碧泉?只有她了,她认得回去的路,而且有功夫,可以自保,最起码可以悄悄探点东西,得弄清楚是哪方面的人马在威胁我家人。   想着想着,转到桌前开始研墨,三少踱到我身边,“要写信吗?”   “嗯,给我娘亲,这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说着,提着笔看着那信纸,写什么?得提防着不能让人看到,即使看到了也看不明白,对,就这样。刷刷写了四个中文字,“天御秘器”,好久不写中文,写出来,差点自己都不认得了,赌一把,这四个字没有人会看得明白,但是如果我娘亲真知道什么秘密,这四个字应该会让她觉得眼熟,因为那个密码键盘上的数字是阿拉伯的123。   “这是什么?”三少纳闷地问,我一边吹干墨迹,一边糊弄他,“这个?是符号,和我娘亲单独使用的。”   叫来碧泉,如此这般、那般的嘱咐着,慎重将那信将给她,交待明天一早就起程,快去快回。完后,直奔学校,启秀,坦白从宽。   办公室里,退下了其他人,就剩下启秀、三少和我,“启秀,紫云剑可有什么特征?嗯,或者叫特别之处?”   启秀看着我不说话,我挠了挠了鼻子,“那天你为什么会出校?”   “我接到朝翼的信,那上面,我认得出是他的亲笔,所以我才会出校,却不想遇上水夜族,打斗中我发现他们并不想伤我性命,只是想活抓我,所以我才会痛下杀手,后来,在搜查他们身上的物件时,被垂死一人击中右肩。”   “朝翼是谁?”   “二弟,东方朝翼”   “你是东方家的?”三少听到这里突然冒出一句。   “是,东方启秀,字少沛”   “东方家的子默少沛,当年被称为千云双杰,原来是你,怪不得你功夫那么好……”   “三少,三少,先停停,我们先讨论一些重要的事。启秀,现在事情变得有点奇怪,所以我需要知道紫云剑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些水夜族想活抓你,显然你知道什么,难道紫云剑也需要特别的使用方法吗?”   “不需要,只是当初我亡命天涯,为了保险起见,拆走了紫云剑里的紫丹心。”   越来越糊涂了,“启秀,那是什么?”   启秀盯着我看了几秒,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父亲告诉我,如果紫云剑没有了紫丹心就不是紫云剑,所以,真正保护的是紫丹心,而不是剑本身。当初逃亡时,父亲亲自取下紫丹心交给我。”   “那紫丹心现在可在你处?”   “嗯,我保护得很好。”   无奈地叹口气,“启秀,到如今你还不能完全相信我吗?”   启秀看着我没支声,让我觉得好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终于看他松懈地出了一口气,“公子,稍等。”说着,从发冠里取出和葡萄酒瓶的木塞差不多大的东西,递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紫丹心,我亲眼看到父亲旋开紫云剑,从剑心里取出的。”   我拿在手里左转转右转转,黑色的子弹形状,一头平面密封,另一头尖尖突出,一定有什么机关开启,都能有密码箱了,这个东西就不会是普通物件。暗哑的金属色,浑然天成的结构,我拿到灯下,仔细地看着,三少和启秀都凑了上来,一盏灯不够,两盏,一直点了四盏灯,我才看清那个东西的蹊跷,在圆柱形中间,横截有一圈小小的缝隙,那尖尖突出的一头中间,因为灯光反射,我才发现好象圆珠笔尖大小的一块玻璃材质。   旋旋,转不动,按按底部,没反应,看着那圈缝隙,我试着上下一拉,没想到“啪”一声,那东西从缝隙处弹开一些,这一下把三少和启秀都惊到了,“想不到这东西还有机巧?”“公子,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不理会他们的疑问,继续摆弄着那东西,弹开的部分比外壳要细小,好象哑铃一样,两边大,中间细,似乎可以嵌到什么地方使用,我心里一动,向右一旋,惊奇地发现,子弹尖头隐隐射出一线蓝紫色的光,三少和启秀在身边惊呼出声,旋得越多,光线越强。   “三少,把屋里的灯吹了。”   黑暗中很明显一道蓝紫色荧光射出,用手试了试,没有温度,照在墙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特意向窗外照去,长长的一道光线,射到远远的一棵树上,根本不见光圈扩散,依旧是一个小小的亮点。试着照在自己身上,白色的衣服透出蓝光,清晰可见鞋面上一块油渍。   “天啦,这东西真不得了”,“公子?这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若我没有想错,这应该是一个灯,探查用的,若接到相应的设备上,应该可以透视固定障碍。难怪藏它的容量会叫紫云剑,紫丹心?古人真会起名呀。   “启秀,现在我们不需要紫云剑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关掉手里的荧光灯,三少重新点上了烛火,接下来,用这个照一下紫衣,一定会有什么,我心里嘿嘿一笑,随即又郁闷地叹口气,又要与珞风易打交道! 七十五:必然的命运   上午理论课、下午上实操课的日子仍然在继续,转眼到了月末考试,试后全校休息一天,偏偏我用这一整天的时间来批卷,评实操分,排名次榜,苦呀……幸好下午之后有陈风帮忙我处理,也一直忙到了晚饭过后,三少照常来接我,进屋便看到一案的试卷,和一个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的怨男。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原指望让三少陪着在城里逛逛,来了这么久,都是三点一线的跑,还没好好看看秦都,好不容易呀,继续哀怨……原打算逛完了,中午去秦都有名的“月中天”好好吃一顿,结果……原以为下午玩得累了,回花府还有冰糖桂花糕可以吃,可现在……原想晚上跟三少的二人世界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方寒?方寒~别苦着脸了,以后不是还有机会吗?”   “是,是,还有机会~~”衰呀……   “公子”   “小乐?什么事?”   “校门口有人要找公子,说是公子的旧友。”   “??三少,陪我去看看”   校门口,一身青蓝衣,衣摆鞋子带着灰土,身后背一个包袱,憔悴不堪的神色,却依然能看得出一张秀雅俊美的脸庞,少年初长成时略带清纯、已渐成熟的五官,此时却夹着淡淡的忧伤和迷茫。   “请问……”走上前,黄昏的光线里,与他相对,旧友?为何我没有印象。   “你是……六儿?!”惊喜在他脸上一瞬间展露,“原来你真在这里!!”上前拥住了我,不顾我呆在原地,也不顾身后的三少扛起了火箭炮。   “…………你是?”有那么一秒钟我有点模糊,觉得跟他很熟识,因为潜意识里我没有拒绝这个陌生人的拥抱。   “我是阿琦,小时候你不是总叫我阿琦吗?”   “陈琦凤!!!!”      一阵兵荒马乱的折腾后,陈琦凤终于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我对面,端着一杯热腾腾的七彩菊花茶。灯光下依稀能看出,小时的凤美人,如今依旧残留的痕迹,只不过现在更显成熟和细致,那眼角隐约仍然有那么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阿琦,你家不是在松冈县吗?家人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多谢六儿关心。”   什么叫应该还好,“阿琦,松冈到秦都少说一千多里地,你一个人上秦都可是有什么事?”   陈琦凤低头不语,片刻后,轻声地开口,“六儿现在名气可大了,沿路到处都能听到秦都的传闻,我开始听到方寒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   “是吗?呵呵,想不到……”   “后来,听得越多,就越确信,这重名的,一定是六儿,一样的习性,一样稀奇古怪的想法,就象小时候,你总是带着我们到处玩,总能想出新鲜无比的东西……”   “阿琦,你一个人,又不会武功,这么远的路程,你怎么……”   “后来,听到的传闻越来越多,有人描述你的长相,虽然不尽详细,但是我一听便知那一定是你。”说着,终于从那杯菊花茶里抬头看我,“你和你娘亲长得真像,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太好了,真的是你……”   “阿琦……三少”我回头轻声对三少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三少看看我又看看垂头看菊花茶的陈琦凤,微微点点头,“我在启秀那里,忙完了直接来找我。”   于是,房间里就剩下我和陈琦凤两人,“阿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你要明白一点,有些话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和你来告诉我,我宁可选择后者。如果真是你无法应对的,你既已经找到我,自然我不会袖手旁观,有什么事,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束手无策要强。”   沉默,陈琦凤一直低头不语,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听到他悠悠地冒出一句,“六儿,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啊?”   “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认识的人都没有,这会是什么感觉?”我语塞,这种感觉我有相似的经历,当年在深圳下火车,站在人潮拥挤的广场上,我有一瞬间被这个世界隔离的感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学,甚至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唯一,只有清毅生前留下的痕迹。   “长了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背井离乡,抛弃我的,竟然是自己最亲的家人……”   “阿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年你随家去了松冈县,你父亲不是做了县令吗?这之后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呵呵……出了什么事……那些事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为什么?!”陈琦凤声音渐大,表情变得痛苦不甘,抓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早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阿琦……”按住他的肩,“你太激动了,冷静下来。”   “六儿,我爹对我那么疼爱,我娘对我那么爱护,小娘们也对我那么好,大姐,二姐,三姐,那么疼我,这些统统是假的吗?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就因为发现我不是我爹亲生的儿子!就可以将我打入地狱,鄙视我,唾骂我,嫌我肮脏,骂我贱种……”陈琦凤全身颤抖,说话的声音也断续发抖,隐约带出哭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不是他爹亲生的儿子了?怪不得会离家,落迫不堪地来秦都,是想投奔我吗?   “阿琦……”我能说什么,这种事我还真帮不了,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涉及到血缘问题。   “六儿,你说这是我的错吗?”陈琦凤抬头抓住我的衣袖,满脸的泪水。   “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对我,他们……他们是我的亲人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因为,知道你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们便视你为外人。这世间,血缘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阿琦,你娘呢?还有,你外公他们……”   “我娘吞了药,外公家骂我是孽种,丢了家人的脸……我被赶了出来,不知道能去哪里,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一无所有,什么都是假的……后来,就想到了你,去了方村,你娘亲说你在秦都,我便打算来这里找你,出发的时候,是你娘亲给我了二百两银子作盘缠,身上那件衣,听你娘说,是你以前在家穿的。”   我伟大的娘啊……   “阿琦,既然我娘亲让你来找我,我就不会视你不顾,你是谁的儿子也好,这些与我都无关,你就是你。这学校是我建的,住的,吃的,这里一应俱全,先安顿下来,以前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但以后的事,还没有发生,我们可以改变。阿琦,你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你一个人迢迢上千里路,能走到秦都,光这一点就能证明,你很勇敢,也很坚强,以前优越的生活并没有让你沉溺,从现在开始,你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生活,记住,路是自己走的,日子是为自己活的。”   “六儿……你和以前一样,总是那么信心满满,什么事都打败不了你。跟着你,总会让人觉得有希望。”   “呵呵,阿琦,你可千万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六儿,能找到你真好!”   “嗯,再见到你也真好。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想你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头,放心,学校很安全。先睡吧,明天天亮后,日子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忙完去了启秀的房间,三少和启秀正在对饮,自从知道启秀的身份后,三少与他便很谈得来,见我进来,三少放下酒杯正准备开口寻问,我端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方寒,忙完了?没事吧。”   “嗯嗯,没事,已经安顿下了。启秀,学校这边收编一个人,陈琦凤,做教师编制吧,他念过书,让书渊和他轮班教小课堂。你交待陈风安排一下他的工作。”   “是,公子”   “是时候不早了,我和三少先走了,启秀也早些休息吧。”   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阿琦的房间,依旧亮着灯,对他来说,这会是一个难眠之夜呀。“方寒,怎么了?”回头,三少在身边关切地问。   “没什么,走吧。”   阿琦,人生就是这样的,永远不会按自己的意愿在发展,所以,不要刻意幻想未来。发生的,是必然,是命运早已安排的,这便是人们常说的缘字,人生路上风景变幻无常,所以,努力就好了,不要逃避,也无需强求…… 七十六:众人皆醒我独醉   你们相信有“命中注定”这回事吗?两人缘份相牵,彼此相隔再远,也会因机缘而相遇,相识,相知,最后相爱,这便是我所理解的命中注定。至于相爱之后是悲剧还是喜剧,也应该是注定的吧。只是,有些时候我们会错认了缘份。   前世看过一则小故事,一对夫妻,年青时是相亲而识,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亲,原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却偏偏要生活在一起,于是争吵,冷战持续不断,时时有升级的趋势,几次口出离婚分手的话语,但因为父母尚在,所以顾及了没有真正实行,再后来,父母百年了,又因为小孩还未成年,于是两人又忍耐下来,就这样争争吵吵、磕磕碰碰几十年,等到小孩也成家搬了出去,夫妻两人也老了,累了,没有那个力气去争一个胜负,至于离不离婚这个问题,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都已经将就了大半辈子,如今白发苍苍,再去谈分手离婚很显幼稚。晚年生活中,有一天老妇人发现年青时收集的邮票被雨水打湿,破碎了不少,于是黄昏的时候,两人戴着老花镜在灯光下一块块碎片寻找着修补。就这样,第一次两人共在一桌,没有争吵、没有怨言,空闲时间,两人细心而饶有兴趣地修补了一个星期。直到最后才发现,尽管很仔细了,却仍然有一些碎片找不到位置。于是两人回头再去审查,发现确实有一些非常相似的部分被当作原件而拼回去,于是真正的碎片就多余下来了。   直到这时,老头子才感慨地说,人世间很多爱情和婚姻也好象这拼错的碎片,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等到那个真正红线相牵的人,于是和一个看起来似缘份的人,就这样将就凑和了一辈子,而真正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却只能孤单一生。每个人小指上都有一根命运的红线,而红线的另一头相系的并非只有一个人。   路辰瑶和秦文景,就好象这拼错的邮票。命中注定他们会在正确的时间遇上错误的彼此,虽相识相爱,但也注定了只是相似的有缘无份。   桐欣来花府给我报信的时候,我正在享受花瓣浴。因为她那句:大皇子殿下来听雪楼了,前后我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将上马车前,身后被三少拉住了胳膊,回头,不见任何言语,也不见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淡淡地看着我。若是他开口怨一句,或是一直不放手,我心里还会好受点,可现在……   路辰瑶与大皇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有他们当事人最清楚,确实,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合情理,但是……   解释就是掩饰,无需解释自己想去的理由,“三少,你和我一起去!”,片刻后,三少微微放松了抓住我的力度,“走吧……”      听雪楼里依旧歌舞奢靡,我和三少悄悄绕到了三楼,桐欣告诉我们,大皇子在二楼的长星雅间,老板也在里面。我爬上了三楼就有点后悔了,我这是在干嘛?偷窥吗?随即又自我安慰,我只是担心大皇子会对路辰瑶不利,我是担心他的安危,只是担心!   隐约能看到长星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在说着什么,没有太大的动作,松了一口气,至少在雅间里,想有大动作也不容易。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大皇子起身准备出门,路辰瑶依旧坐原位没有动,走到门口的大皇子复又返回,从护卫那里取过一样东西,交给路辰瑶,然后拥抱了一下他,看得我直咬牙。转念一想,我干嘛要咬牙,那两人原本就是一对好不好,想到这里,立刻被郁闷打击的叹口气。三少在身旁奇怪地看着我,我尴尬地摆手笑着,“没……没事,呵呵~~”   从正门前护后拥准备出楼的大皇子,在门口停了一下,侧目抬头看了三楼一眼,我一个激灵,赶紧往后躲了一下。文武双全的秦文景呀,不容小窥。   等到那皇家人马终于消失了,楼里的气氛又恢复正常后,我直接杀入长星雅间,路辰瑶一直看着楼下坐在原位没有动,连我掀帘进房,这么大的动静,他都不理不顾。   “辰瑶?瑶瑶……”走近,刚想伸手,路辰瑶转头看着我,分不清他现在的神情是喜还是悲,那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哀愁、困惑、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一丝苦笑,那种随波逐流,妥协命运的苦笑。   “方寒?花公子?你们怎么来了?”清醒后的路辰瑶收起了所有情绪,带上一付平静的面具。   “来……我们来……是……”,“方寒担心你”,我结结巴巴的想掩饰过去,三少毫不客气地把我拎出来。   “担心我什么?”路辰瑶有点好笑地看着我问,不等我胡弄出答案,接着又说:“既然来了,我请客,今天你们做一回我的陪客,如何?”   我还在想着,今天醉了明天要不要全校放三天假的时候,三少已经坐上了位,掂起一个新杯子给自己斟上了酒,我还在想着,晚上都醉了谁送谁回去的时候,三少和路辰瑶已经干了两杯酒,好吧,放纵一次……   真的醉了,三个人都醉了,整整二十八坛酒,当然了,那坛也就一个小足球那么大,不要想歪了,跟弥乐佛一般大的酒坛,那是缸!   路辰瑶是桐欣送回去的,我和三少是启秀搬回花院的,三少房里小梅和小菊在照顾,我房里是小乐和丁一在忙碌,是的,我把这个小机灵鬼又讨了回来。   世间,烦恼皆自寻,活罪尽自找。所以,昨夜我自寻了烦恼,今天自找了罪受。宿醉是很痛苦的,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准备起身却发现腰酸背痛,头痛欲裂,呻吟一声又倒回床上,见我醒来,房间一下子进满了人,小乐丁一,启秀陈风,书渊阿琦,最后,三少翩翩潇洒,神情自如地进了房。有功夫就是好呀,连分解酒精的速度都比正常人要快。呐,话又说回来,我只是宿醉吧,算生病吗?为什么几个高管统统来慰问我,有这个时间,为啥不帮我看一下店。   躺在床上继续哀叹,身边的几位不顾我这伤病痛,开始汇报工作,学校放假两天,小课堂放假一天,店里安排了考试前三名实习,学生们送来了集体慰问,桐欣送来瑶老板安好的消息和听雪楼特效解酒药等等……三少坐在床边试着我的额头温度,搭着脉,完后似笑非笑地骂我一句,“真活该,昨天二十八坛酒,你一个人喝光了十二坛,这后面,我和瑶老板倒成了你的陪客,我还惊讶你酒量这么好,今天看你这死鱼样,只觉得好笑。”   “三少…你……”居然嘲笑我。   “来,解酒药,吃了睡一觉后就会好了。”迷迷糊糊将睡着前,我隐约看到三少意味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人醉心自明,我比任何人都清醒。年轻时不懂爱,分手悲局多因个性大于天,如今我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身不由己…… 七十七:一天青辉   从八月中旬开始,学校每天下午安排一部分人员在店内实习,剩下的,在学校免费为女性客人化妆,当作练习,一举两得。开始还有人不相信,以为是要收费的,一两次后,每天下午校门口就会有人主动登记报名,这里面花街的姑娘们居多,偶尔还能看到听雪楼的姑娘们,因为晚上都有表演,所以每天下午相约来学校上妆成了一种习惯,。   最近在中区看中了一个门店,位置极好,眼馋死我了,看来又要找秦文皓帮忙。一想到秦文皓,就想到了珞风易,一想到珞风易就想到了紫衣,得想办法从他那里借过来,麻烦呀,接着就想到家里那件事,碧泉走了快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唉……   三少在秦都西郊开始建作坊,圈了2亩地,相当于1000多平方米的面积,办公室,实验室,原料区,成品区,灌装区,清洗区,还有员工宿舍等等。古代地广人稀,所以地价超便宜,2亩全部买下来只要了一千两不到的价钱,当然了,这其中秦文皓也帮了不少忙。作坊的建筑思路完全按照前世化妆品工厂的模式进行建造,三少对我提出的一些设想无条件的认同,接下来修建工程由三少全程跟班,只要求我间隔几天过工地看看。   是不是觉得我很忙?是很忙很累,但也很充实,每天都过得有成就感,不论是店里,学校还是准备修建的新店和作坊,身边的这些人也被感染的充满激情和动力,四处都能感觉到积极奋发的生机勃勃。   在那次集体醉酒事件后,我每晚都会去听雪楼,一来是查账,二来,九月份出台新节目,我要看看,顺便改进一番,三来,咳咳,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路辰瑶,在那晚秦文景来过之后,他一直很低沉,总能看到他对着窗外发呆,却什么都不对我说明。   晚上我依旧会在三楼看表演,秦文皓偶尔会来,但是珞风易是有新节目必到。每次毫不例外的派护卫请我到寒星雅间。这家伙怎么这么有钱,天天泡花楼,而且次次都是雅间,他在双子星的冰羽楼不是还有VIP间吗?为什么不上那儿!十二万个不愿意,但是一想到他身上的紫衣,我便气短一截,果然,“无欲则刚”,有所求便少了那份无所畏惧。   值得庆幸的是,毕竟是在听雪楼里,所以珞风易对我还算平常,聊天,喝酒,看表演,偶尔会说到我家人的事,每到这里我格外的耳尖,却每次都让他含糊几句,绕了过去,理由是,以后会知道的,现在知道得太多,对我没好处。火大,真想拿一对王炸飞他。   “呐,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难得你先开口找话题。”   “我若开口问得太刺,世子殿下别见怪,是这问题本身就有重量。”   “听你的口气,要问的话很难回答?”   “那倒也不是,以殿下的聪明才智,这个问题也是很容易回答的,只是你愿不愿意的区别。”   “你不会问我有多少蓝颜知己吧~”   “呵呵,这意思是不少?开玩笑啦,我是想问殿子为何要做纨绔子弟?”   “啊?”   “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整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哦?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   “差不多”   “这问题确实很重呀,你对曜寒也这般毫不客气的出招?”曜寒?谁呀,哦,秦文皓,字曜寒。   “那倒没有,主要是四殿下不会仗势欺我。”   “你的意思,我有?”   “事实吧,仗着你有武功,仗着你有权势。”这些话老子早就想说出口,得罪就得罪吧,至少求个嘴上痛快。再说了,我算着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拿我开刀,我知道他的底线。   “方公子,若不是你现在随口带玩笑,我还真以为你在刻意打击我。”   “嘿嘿……”说对了。   “整天吃喝玩乐我承认,但你说我不务正业,这个我不承认。”说着,珞风易端起酒杯,望天思索,喃喃地说:“珞国我占了六成的粮盐商营,五成的漕运,三成的海运,秦国我有七十四家商铺,几乎每个州府我都有商铺运营,其他三国我至少有二十家以上的店辅。不然你以为我每年来两次秦都是为什么?每年都要游历其他三国,你以为我真为了蓝颜红粉遍地开花?”   意外!真没想到呀,有权有势就是好,能够更有效的变成钱。我端着酒杯有点发傻,想不到珞风易居然捏着珞国一半的经济命脉。   “就连北明城我都有店铺,你也应该听说过,馨月堂。”这一句话,劈得我一口酒喷了一半出去,呛一半进来。咳得巨大的动静,珞风易替我顺着背心,我脑子里飞速地在转着,馨月堂?梁家?原来是珞风易的人,那我现在圈在西郊的工厂,秦文皓这边口风严吗?若是珞风易不知道,以后便要更加小心,若是他已知,那北明城梁家也应该知道,丰胖子那边未必能瞒得住消息,这样看来,货源的分流要重新计划了。我倒,这世界真小。   “我这话吓着你了?这么大反应。”   “确实有点出人意料,既然你这么有能力,以你的身份,为何……”为何无心朝政?甚至想参与夺位战线都是很有威胁性的吧。   珞风易只是看着我不说话,嘴角带着一些戏谑的笑,“你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无心朝政?”我心里一咯登,这家伙有透视眼吗?   “啊?”装傻!   “方寒为什么没想过考取功名,以你的能力求得一官半职是很容易的事,再加上你和曜寒这么熟识,让他替你安排都不成问题?为何你无心官场?”   一回身居然把问题扔给了我,“我不适合官场,就好象你说的,我这张嘴容易得罪人,到时候被人当替罪羊、出头鸟是很容易的事。”   “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关键之处珞风易卖了一个关子,顿住不语。   我一抬手,“诶,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若说错了,作为惩罚,我有权向你提一个条件。”紫衣呀……   “我若说对了,便可以向你提一个条件?”奸商!   “好吧,口头协议。”   “但我若说对了,你不承认又当如何?”   “世子殿下太看不起人了,我方寒说话‘铁齿金不换,诚实可靠小郎君,并非浪得虚名,我说过的话一定兑现,那是人所共知的。’”星爷,借您吉言。   “我怎么不知?”   “……”那是你孤陋寡闻。   “方寒,你无心官场,只是因为你看得太通透了。”   “……”我盯着珞风易的脸看了半晌,而他一直目不斜视地端杯饮酒,这个结论憋得我半天接不上话,沉默了片刻后,“世子的眼光倒是犀利的很。”原来,这角(jue)儿也是个吃老虎的。   “我说得可对?”   “若不是你带着夸我,我还真不想承认。”   “哈哈哈,方寒,愿赌服输,我提的条件很简单,明日陪我去秋枫山如何?”   “我有课……”   “我知道,但你下午没有课。”   “下午要去……”要去工厂。   “黄昏前我在秋枫山等你。”   “……”长叹一口气,被打败了,偷鸡不成呀,“多叫几人也热闹一些,如何?”几乎是不抱希望地提议。   “好”   “……”眨巴眨巴眼,我没听错吧,这家伙不是总在制造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没听错,明天在秋枫山开酒会,正好窖里的果酿恰到好处。”   这家伙真的会透视眼?!低头,盯着眼前的空酒杯,是说我表情太明显了?可能性很大呀,毕竟我不混官场,也不喜欢带着面具生活。眼前突然冒出一只手拎着酒壶替酒杯斟满。拦住,“今天喝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我先回了。”说罢,欲起身,被珞风易一拽胳膊,又坐回原位,又来了。正想着,已被他压靠在身后的厚枕上……   对他的这些突然举动,我现在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毫不退避地看着他的眼睛。临走前一个例行公事的接吻吗?不怕你!出乎意料的是,珞风易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霸道地吻上来,而是用手指轻轻磨挲着我的下巴,一直看着我。难道是我眼花了,那表情和眼神分明有一丝柔软,今天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呀。   “你问我为何无心朝政?”我确实有问过,“我那才德兼备的皇叔文帝,生了九个皇子四个公主,而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当年若不是我父王护着他,救了他一命,助了他一臂,如今坐在你对面的就该是皇子。他拿什么回报的?嘴上心里念念不忘,却没那个胆量做点实性,我父王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甚至还对我说,让我日后尽心辅佐后帝。就因为是他的儿子,便要连我也一同卖了?他们是他们,只敢望着,却怕着世俗伦理,我为什么要替他们的懦弱陪葬。我若真想坐上那位子,也绝不会稀罕他施舍给我,靠自己的能力,我一样拿得到。”   我看着珞风易的眼睛,头一次,他在我面前不是调笑戏谑,不是玩世不恭,而是愤恨、不甘,很真实的宣泄。“所以,你才会长年在他国,有家不归?”   “哈!家?家是什么?”珞风易冷笑一声,自嘲苦涩地问我。   家是什么,这世间人人都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几个人能答得出家是什么。   “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也许山林郊野,也许穷阎陋屋,也许粗茶淡饭,但是心在那里,风雪兼程,家里会为你点上一盏桔色的灯光,疲惫奔波,家里会有飘香的饭菜安慰你,披星戴月,千里归家,只因有一个人在等你。有家的人,是幸福的。”   爱情伤人,但即使被它所伤,即使痛得撕心裂肺,人们却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寻找着爱人,我想,并不完全因为寂寞而去寻找爱情,而是因为孤独,世人在寻找着爱情之上那个幸福归属。   “方寒,我……”   “流连花丛却不沾一丝香的人,并非天生多情,而是他们没有遇到真正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或者说,多情的人只是比无情的人更焦急地想寻找到真爱。”   “方寒,你……”   “这世间,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同,在我看来无比珍贵的东西,在有些人眼里视如鸿毛,而同样的,在他们眼里视富贵荣华为一切,在我眼里却是粪土,我会利用权贵为我带来的便利,却永远不会让自己被贪婪所控。”珞风易无言地看着我。“我与你,终究离得太远,并不是相隔的距离。除了花公子,只有你与我算得上接触很亲密的人,虽然这里面我多半有不情愿的成份,但是潜意识里,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恶人,虽然传言中的世子殿子多是风流花心,用情不专,但我知道你本心并非如此。”   “方寒……”珞风易轻呼一声,将头埋进我肩窝。   “只是,身份的差距,你我始终不可能是平等的。”   珞风易抬头看着我,不信,不甘,不罢……我心里不禁摇摇头,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越是告诉你不能打开的盒子,便越是好奇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殊不知,那里面说不定就是带来厄运的契约之手。   正在这时,屋外护卫来报:“路公子来访”   珞风易看着我,“又有人来接你了。”   “这叫心有灵犀。”   “是吗?你想让我放弃?”无声地回应他,爱情并不是过程重要,而是结果重要,早知不会有结果的爱情,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让自己陷入,明知是一杯苦酒,为什么还要举案饮尽。   “初时,我想征服你,明明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却总是信心十足,刚韧不折,看不到你会害怕什么,其实你这样的人,是我最害怕的,因为你活得让人很羡慕。”   “因为我拥有你没有的东西,亲情,信任,归属,这些东西并不是一场战争胜利后得到的战利品,所以就算征服了我,你也未必能得到。上天很公平的,得到是要付出代价的。其实你真正想征服的,是另一个自己,是你内心空缺的那一部分。”   “……”   “我真的要走……”话还没有说完,珞风易又突然袭击,只是这一次,我收起了全身的锋芒,没有做刺猬,也没有拒绝他这个吻。淡淡的安息香里,我轻轻地回应了他些许,只是意外地,珞风易第一次没有霸道粗糙的吻我,而是极尽温柔细腻的呵护。   我这人最大的弱点,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遇刚则刚,但是遇着温柔,我便狠不下心。第一次,不知不觉我闭上了眼……我是不是很没用?   分开后,我和珞风易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我起身,他放手,临出门的时候,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是真喜欢你……”   “我知道”,很平静地回他,“只是,做朋友好过做情人。”身后的人一僵,片刻后,松手。我头也不回的掀帘出门。 七十八:意料之内外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黄昏的景色让人心醉,只因人们对即将失去的东西都有一种不舍的留恋。   黄昏时,我和三少,启秀登上了秋枫山。珞风易已经在别墅和一桌丰富的酒菜在等我们了。三少和启秀,珞风易见过,还一起喝过酒,所以不陌生。于是我们三人一入酒席,气氛就变得很愉快轻松。   三杯酒过后,秦文皓也来了,进门提着一盒彩礼,开口一句:“风易,祝你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事事顺心。”   啊?这话的意思?今天是珞风易的生辰?!我猛地转头看向珞风易,昨天为什么不和我说?不然也能准备点什么呀。珞风易正和秦文皓聊着,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神偏了一下,正好与我的目光对上,我扭过头,装作斟酒,桌底下轻轻碰了碰三少,三少举杯与我对碰了一下,心领神会地冲我微微一笑。   于是,我们三人开始轮流祝他生辰,轮到我时,我还是抱怨了一句,“早知是世子殿下的生辰,就该准备点什么,虽然时间仓促,不会准备什么大排场,但是至少有一个心意,总好过现在我们三人空手而来,就好象准备白吃你一顿的感觉。”   珞风易听罢爽朗一笑,“无妨,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在珞国,大排场没少过,看过了,也没多大新意。我倒宁愿象现在这样,熟识的人在一起喝酒聊天。再说了,一年一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日子,方公子不必介意,今日同往常一样。”   真的能一样吗?孩子的生辰日,母亲的受难日,过生日一定给母亲祝福。离家千里,独自一人,你怎知家中严慈不会为你设一桌酒菜,盼你回来?即使明知是空望,却依旧摆下一付你的碗筷。水往下流,珞风易,有一天等你为人父母了,便能体会个中辛苦。当然了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端着酒杯,祝了他几句。   这五人酒会,一屋子的男人,慢慢的,席上开始变得热闹随性。不知是谁提议,五人轮流讲一则故事助助兴,于是众人积极拥护,有人讲了山野趣闻,有人讲了海上历险。轮到我的时候,我讲了买鹦鹉的故事。   “有一个人去买鹦鹉,看到一只鹦鹉前标着:此鹦鹉会说两国语言,售价二百两银子。另一个鹦鹉前则标语:此鹦鹉会四国语言,售价四百两银子。该买哪只呢?两只都毛色鲜艳,非常灵活可爱。这人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结果突然发现一只老掉了牙的鹦鹉,毛色暗淡散乱,标价八百两银子。这人赶紧问老板:这只鹦鹉会说八国语言吗?店主说:不。这人奇怪啦:那为什么这又老又丑,又没有能力的,会值这个数?店主答:因为另外两只鹦鹉叫这只鹦鹉老板。”这故事当年我给美容院老板上管理课的时候经常会讲。   故事讲完了,众人听罢开心一笑,随即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珞风易先开口:“方兄的这个故事初听有趣,细品有意。”   “确实”,秦文皓接话,“看起来毫无能力的人却做了首领,必有其过人之处,方兄可否详解?”   我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故事是说,真正的领导者,自身不一定需要多强的能力,他要做的,是将身边有能力的人团结起来,让他们跟自己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说毕,房间里人人都一付深思的模样,这其中除了启秀,那三人个个都是准上位者,对这方面的知识他们还是很渴求的。   “我明白了,方兄的意思是说,事必躬亲非君所为。”秦文皓摇着扇子说道。   “嗯,我认同,君明则国兴,德君必上贤。但是如何识贤辨才,方兄可有高见?”珞风易接着问。   “方某一番拙见,再往后说便有班门弄斧的嫌疑了,在座各位都不是等闲之辈,特别是两位殿下更是人中龙凤,这些治国安邦识人上贤的道理,两位从小耳熏目染不会少,我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不要折煞在下。”   “方兄过谦了,便当是我们酒后闲聊。”   “是呀,方寒,无需介意。”   ……   “我知道的不多,若真说了,有差错浅薄的地方,还望两位殿下不要笑话我。上位者定国有三宝,识才有六守,辨小人有八法,避六贼,警七害。”   这些道理是春秋时期的兵家无名小说下载《六韬》中的理论。上一世我偏爱《上下五千年》、《论语》、《禅说》这类书,床头经常会摆放,闲瑕时会读。初时,我会去读这类书的原因很任性,那时父母成天让我学习家务女红的东西,时时教育我,女人应该能上厅堂能下厨房,所以烹饪料理都一应俱全地教我。用他们的话来讲,这些是女人必须要学的,因为以后你要为人妻母,如何照顾好你的丈夫和小孩是必须的。当然了,这些我能理解和接受,但是为什么我哥不用学这些,父母回我,因为他是男人,以后会有另一个女人来侍候他,于是这句话便结实地击中了我的胁骨,让我内心的女强主义神经彻底爆发。我承认父母是为我好,也很疼爱我,但是男外女内的分工模式已经根深蒂固地溶在他们心里,所以我从小也被教育成这种模式,只是我超前时代的自主意识,不容许自己既在家做全职清洁工保姆厨师,还要在外精明能干、职业时尚的赚钱。所以,年轻的时候,也许是对父母的叛逆,我过早地鄙视家庭主妇的职位,而刻意地走一条职业女性的道路。   所以,高中大学,周围的女同学沉迷在琼瑶小说、港台明星、情书缘份的世界里,而我却大量地阅读着一些硬性书籍,《孙子兵法》、《大业策略》、《读故事学营销》等等,也因此,我被周围的同学孤立了很久,和女生们在一起,我与她们没有话题,她们花痴地谈论着哪位学长有多帅,谁的明星照片收藏得多,视我为落后和老土。我与男生们在一起,虽有话题,但多有嘲笑和不解的话语,“女生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只要知道生小孩做饭就好了。”所以,我仍被视为异类。不论我多么渴望能进入他们的世界,寻得知己,却因为我是女人,被拒之门外是理所应当的事。甚至到了最后,因为我多与男生走得太近,学校给我口头劝告,要注意男女有别。秉着身正影不斜的心态,我对这类老传统的告诫置之不理,结果,居然在学院招来了一片流言蜚语,说我不自尊,不自爱,风流成性,水性杨花等等。   这就是我的大学时代生活,被评论的多后,连自己都嘲笑自己孤芳自赏,也因此十九岁那年遇到志性相投的云羿鸣,对他的爱恋便如一颗压抑太久的种子,只要有一滴水和一丝阳光,便能破土而出,不顾一切地投身天空……只不过,实事证明,那一场爱情注定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梦。   这一世,上天眷顾我,让我做了男人,所以我才能象现在这般适情豪爽,纵马前驰……      “方兄,愿闻其详,能否再细解?”   “刚才世子殿下提到了识才上贤,和六守八法相关紧密。六守,选拔人才的基本标准,使他富裕,考验他是否逾越礼法,富裕而不逾礼法,是仁爱之人;使他尊贵,考验他是否骄横不驯,尊贵而不骄横,是正义之人;委以重任,考验他是否坚定不移地去完成,身负重任而能坚定不移地去完成,是忠诚之人;命令他处理问题,以考验他是否隐瞒欺骗,处理问题而不隐瞒,是信用之人。使他身处危难,以考验他是否临危不惧,身处危难而不惧,是勇敢之人。让他处理突发事变以考验他是否应对自如,面对突发事变而应付裕如的,是有智谋的人。”   身边几人听得格外专心,“作为君主,在你之上已经没有人能够监督你的行为,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错误,所以自身也容易迷失,丧失识别真心假意的能力。这世间小人随处可见,因为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小人你不可不用,因为他们也许会有比正人君子更好的想法,若弃之不用,恐防他用在歪处,造成更坏的影响,但不能重用,因为一旦让小人掌握了重要的东西,他们的野心就会膨胀,到时候便不是你所能控制的了。识小人有基本的八法:   1:试加质问,以观察其对事物的了解程度。因为有些人一知半解,仗着口才好,夸夸其谈,这样的人,你若深加探究,便可知其真正的内涵。   2:多次追问,以观察他即时反应。因为谎话初听不易出破绽,但是如果不断追问,此时他便无法从容应对,容易发现真假漏洞。   3:派遣奸细,诱之私通,以观察他的忠诚度。   4:告之秘密,以观察他品德。小人多半不能守密,有时候甚至为了一时的虚荣心,也会泄密。   5:使之接触钱财,以观察他的诚实度。这世间能抵挡住金钱利诱的人还不多,但是君子会自控,小人不会。   6:以女色诱之,以观察其自制力。这个方法并不是区别君子和小人,而看被考验之人能否担以重任。   7:交以困难任务,小人面对困难,会有抱怨和不平,观察他私下的态度便知。   8:醉之以酒。因为,酒品如人品。”   长长一番大论,我侃侃而谈,话音落,房间真安静呀,秦文皓和珞风易听得目不转睛,三少在身边惊喜意外的一直看着我。我刚才会不会太臭屁了?三少还好,那两个从小被教育帝王学的,我这些话虽有理论,但后面的多半是我经验之谈,不知道是不是合他们的思路。还没人说话,我有点尴尬地找酒杯。   “方兄果然与众不同!”   “嗯,听君一席话,受益非浅。”   “方寒,你这些道理从哪里来的?”   …… ……   酒会后半场,两位贵人想继续讨论领导学,我装喝多了,开始胡天乱地扯鸡毛,今晚说多了,做人还是要内敛的好。   一直喝到酒也没了,菜也没了,众人依然余兴未了,打算再去听雪楼继续,我可不能跟着通宵胡混,明天我有课的,于是再三建议下,终于说服他们散了场,临走时,珞风易拉我到一边,“今日你也算送了一份生辰礼了,不轻。”   “殿下过奖了。”   “我以后可唤你方寒?”   想了想,“嗯”   “私下的,你也随曜寒唤我风易吧。”   再想了想,“好”,这样了再推推搡搡,就有点矫情了。   回到花府,我依旧睡前泡花瓣浴,作风景线回房间。临睡前,翻阅着明天的授课教案,三少敲门进来,我头也没抬的跟他打着招呼,突然间被一个力度拉起,旋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被三少抓住两手,压在床上。   终于要来了吗?心里有点期待也有点紧张,原本初夜含春的情怀在三少一句话后,如置冰川,“临走时,四殿下让我转告你,你父母小妹安好!”   ………………… 七十九:爱不易   我知道三少终有一天会觉得奇怪,“清虚广寒饮北斗,流年暗换解千愁”,那夜月半弯,三少第一次正经无比地告诉我,他很关心我,也是第一次我开口提过前世的记忆。只是,他一定会误解那个“母亲”的含义。   三少眼神里有疑惑,还有点小心翼翼地探究,几乎是一瞬间,我有一种冲动,想把一切秘密都告诉他,告诉他,我真正的名字叫飞羽,高藤飞羽,别瞪我,我不是日本人,只因我父姓高,我母亲名字里有一个藤字,他们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女儿,怀了第四胎才有了我,所以爱之深切,各取一字汇到我的名里。   只是,有些秘密一旦挑开了,会引来很多麻烦,我并非不相信三少,只是出乎他的正常思考范围,搞不好会吓着他。   “三少,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话。”很认真地看着三少的眼睛,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若你觉得不相符的地方,一定是有内在缘由,我并不想对你隐瞒,只是时机不成熟,暂时无法向你说明,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慢慢告诉你。”   三少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而我坚定坦诚地回望着他,之后,终于看到他垂下眼,将头埋进我的颈窝,长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明白,他是动了真格,假如我发现自己的爱人一直在欺骗我,说不定会八块大御了他。   “你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三少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耍着小孩气。   “嗯,若食言,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这话也太毒了吧。”   “你不喜欢?”   “这世间若报应真这么灵验,也不会有那么多恩恩怨怨。”   “那倒是,“对不起”有用,还要捕快干嘛。”   “扑哧”,三少笑出声,喷了一口气在我耳边,半边身子一麻。   “嗯~~三少,不早了……”   “知道……今晚我要睡你这儿!”   “好……那,晚上我们做点什么吧~”   “啊?”   “啊?没,我说错了,你听错了。”   三少哼哼狡猾一笑,“话是活的,说出去了就收不回的。晚上你想做点什么?嗯?”说着说着,三少手上嘴上就开始行动了。   “呐……明…明天还……有课……”   “嗯,会小心的。”   “得悠……啊……悠着点……点……”   好吧,大不了,明天来个临时测试……   这一次是真刀实枪地干了。无论男女,第一次都会觉得痛疼,我也不例外,“三少……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轻点,若你觉得难受,我们停下……”   “有点不舒服,但是……还能忍受……”   一满盒的清凉润滑膏,居然被用去一半,当初我去买的时候,好象被告之,这是十次用量的吧。男性的性交处不但需要充分润滑,还需要扩充???   坚硬异物的进入感,让我觉得紧张,侧卧在床,我抓着床单,紧喘着气,“放松,寒儿,放松,不会弄伤你的,相信我……”三少在身后轻吻着我的脖颈,舔咬着耳垂,喃喃地说着。就好象催眠术一样,这些软言细语慢慢安抚镇定着我的情绪,努力地松懈下来,试着跟上三少的呼吸和动作。   直到探入的东西触碰到体内的某一处,让我大腿根处的神经“嗖”一下全部痉挛,不由自主地屏了一下呼吸,想圈起身子。“是这里吗?原来真有呀……”,耳边三少伴着粗重的呼吸声自言自语,“什…么?”迷迷糊糊接着他的话。   分身的粗细比手指大多了,尽管三少做足了前戏,抚摸,亲吻,甜言蜜语,甚至也耐心扩充了好久,但是真当他进入的时候,我依旧痛的叫出了声。   “寒儿,我不动不动,不要紧张,放松点……别哭,是我的错……”,身后三少进了三分之一,却忍在那里没动,一只手试探着抚上我的前胸和下身。   呼吸,放松,我心里默默地念着,都到这地步了,难道放弃?两人都会难受的!感觉到三少试探性的在前进,一点点的,另一手抚摸着我的下身,渐渐的,身后能适应和接受异样的侵占。三少轻轻的进到底,探到最深处,好象点着了导火线,不一样的奇特感觉在我体内开始燃放烟花,劈里啪啦的在全身各处炸开,特别是小腹和大腿间格外热烈。   接下来的抽动便顺里成章,最初的不适和痛疼减弱后,漫天铺地的快感象潮水一样涌向我们,这种感觉和自慰不一样,甚至与做女人时的交合也不一样,大脑全部的神经备战从身下传上来的信息,超速分析传译,刺激感觉神经的兴奋工作,延缓着运动神经的反应,所以,我好象布娃娃一样被三少扔上翻下的折腾,所有意识里只叫嚣着“高潮!高潮……”。   我能听得到自己的呻吟声,半带痛苦的轻呼,不停的叫着三少的名字,甚至还有哀求声,交织着三少粗重的喘息和我的名字。因为都是第一次,也因为两人心有所属,对这场最亲密的交合,彼此期待、向往以久,以此急切地证明对方有多重要,自己爱的有多深,所以,几乎有点不顾一切,毫不保留的投入,痛痛快快地放开自己,去迎合对方,体会着性爱的快乐和幸福。   周围是什么情况,已经没有能力和思维去顾及,整个世界里只有一波一波的快感,汹涌拍打着堤岸,好似溅起一浪高一浪的水花,积攒所有的力量涌起最高的一层浪,淹没岸边……   第一次是后背位,高潮时,三少咬住我的肩,痛与快乐,兴奋得我全身都在颤抖。第二次是正位,两人接着吻,一起达到高潮,然后喘息着贴在一起。   “想不到……寒儿……你……是那样的……”极度兴奋后,我有点虚脱地闭着眼,听得到三少一边轻声调笑着,一边吻着我脸,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回应他。腰椎第二节之下的肢体神经有点麻痹瘫痪。身上都是汗,床上到处是湿湿的一片片精液,偶尔未浸到床单里的,暗暗的反着光。   三少放下我的腿,趴在我身上,依旧轻轻的吻着我,感觉到身后,三少的分身软软的带着热热的液体抽出,我微微哼了一声。   “方寒……”照理说他的运动量比我大,怎么做完了,我又变成了死鱼样,三少却新鲜活蹦的。   “嗯……”,懒懒地应了一声,微微睁开眼。   “我们……再来一次?”   “- -!”   “开玩笑啦。方寒,我们真的做了耶。我是你的第一次。”三少脸上看得到汗珠,兴奋的两眼亮亮。我轻轻一笑,处男情结呀……   带着嘴角咸咸的汗液,两人又吻到一起,这次,不带一点情欲的亲吻,却让我感觉到被拥有、被包容的真实接触,有一种踏实感。   后面,我几乎是昏昏欲睡的状态,能感觉到三少抱我进了浴池,帮我在清洗,围上一件睡袍,抱着我走着路,直到我的头碰到软软的枕头,周公就出来了。      一夜无梦,醒来时,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天已经大亮,一惊,迟到了!刚一起身,啊……腰酸腿沉呀,全身无力。坐在床边清醒了一下,嗯,我还在秦国,不是中国,是上课要迟到了,不是过去上班要打卡迟到。然后……哦,昨天一场激烈的床上运动,所以才会导致我现在好象冬季长跑后的感觉。三少呢?环视一圈,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衣服放在床边的木栏上,我慢腾腾地起身,手有点发颤的穿好衣,试着走两步,腰无力,人发飘,后面不舒服。   摇摇晃晃的回了房,小乐启秀都在。我尴尬的一笑,用手指挠了挠了脸颊,我这个老师当得真不负责,头晚只顾自己寻欢作乐,把一帮学生扔下,寸金寸光阴呀,罪过罪过!   “公子,早上已经安排学生的实习了。下午公子是安排理论课还是提前考试?”啊,他怎么知道我想提前考试?三少!出卖我!啊~~体贴的启秀。   “考试吧”我这状态实在撑不了一下午的课。   “嗯,我去安排,公子还是多休息吧。”   “……”小乐在旁边背着我偷偷地乐。“小乐,帮你去准备洗澡水。”支开了他,屋里就剩下我和启秀,我歪靠在躺椅上,腰无力坐不直。启秀看我这样,从床上抽出枕头,塞到我腰心里,我确定自己有点脸红了。   “启秀……”我盯着桌上从秋枫山摘下的一束枫枝,“嗯……”   “公子”,启秀蹲到我面前,和我平视着,“有些东西,我不能想。”   “……”   “花公子很好”   “……”   相对无语……   “公子,洗澡水准备好了。”小乐的出现打破了此时的僵局,也因为有小乐在场,我对启秀很工作模式的交待了后面的安排,然后各自心照不宣的分头行动了。   泡在浴桶里,我数着红花瓣比白花瓣多几片,小乐替我加了两次水。   鱼和熊掌,能否兼得,自古教育是不能,但是如果启秀不在,学校这边就少了一个核心领头羊,毕竟那些护院小年青佩服启秀,就差认他做山大王了。确实,人品能力武功,哪方面启秀都是出类拔萃的。他若走了,一时半会儿没人能顶得上他,再说了现在学校慢慢规范,若少了他,陈风难以独挡一面,后面工厂和新店都在建设,我缺人才。最最关键的,启秀有武功,而且功夫好,护我的心那是天地可见,以后行走它州它国,他是一个很贴心的保镖。再加上他和兰蔻碧泉是第一批我亲自教授的人,以后的课程他也可以代上。   综上所述,启秀,我不可能放他走。若他自己想走……我能怎么办?启秀对我的心思,我哪里会不知,救了他两次命,这个恩情他自己会扛一辈子,给了他一个栖身之地、用武之处,这人情,他也还不起,说白了,他现在有的都是我给他的,虽然其间他也非常努力。所以,接受他,只会让他更难堪,更自卑,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固然是好,但以后呢,得不到,终有一天会想离开,想自闯一番天地,以求与我平等,以求让自己觉得有资格、有资本去爱。   爱情是很虚幻的,但同时又是很现实的;明明只是一种感觉,人们却总会用现实的东西来衡量。相爱的两人,精神上一定是平等的,但是物质上存在差距是必然的,即使精神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却常常被物质条件毫不留情的打败。   所以,自古,中国人讲究“门当户对”,伟大的爱情即使再鄙视轻蔑这句话,它却依旧被强调、被执行了几千年,这其中,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启秀啊……我和你……唉…… 八十:大爱无言   痛痛快快的第一次后,食髓知味,三少几乎天天晚上粘在我房里。最近准备再招一批人,工厂新店运营在即,培训工作必不可少,我的任务变得无比繁重,三少疼人,没有天天要我,但是求着亲亲摸摸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我也由着他,毕竟还是不能太打击积极性。   预备小考过后,开始新的课程——《美容皮肤学》,讲皮肤的类型、结构以及常见的亚健康问题。这些美容知识在产品出台后,会派上用场,现在,未雨绸缪。   梁家的面膜已经送来了十几种样品,由于制作工具的限制,粉膜不可能象现代这么细腻,但是加入了糯米粉后,调成糊状,粉质的缺点也被掩饰了。实习课上,我专门用这些面膜做示范,如何调制,如何上膜,如何卸膜,如何清洗等等,还只是一个简单的面膜演示,都已经让学生们个个眼睛发亮,新鲜无比,若以后我将整套护理流程演示完,岂不是满地口水?再以后还有身体护理、足疗,纹绣……钱海无涯呀。   月中小考前,学生们都是紧张备战,而三少是兴奋备战。因为他知道考前我是很忙,因为要出考题,但是考试中,我不用监考,考试后,陈风和启秀代我批卷评分,全校休一天,所以,我可以连着三天很轻松,钻着这个空子,三少早早做好准备,开始变得很忙碌。   有过第一次,有过第二次,再往后三少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多样。第一天最嚣张,我和他窝在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吃饭洗浴都让下人安排到房里。然后第二天我便卧床不起,三少亲自临床伺候。恨恨地拿刀子嘴切他,“怎么就不见你肾虚腿发软捏?就跟嗑了药的耗子似的,就知道折腾我!”   这话,很专业,三少似懂非懂,但是知道我在撒娇埋怨他。于是温软细语的安慰,心灵手巧的推拿,最后又能把我骗到床上……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少依依不舍地早起送我去上课,下午来接我下课,就跟照顾媳妇一样,什么重物都不让我提,什么活都接过手去干,连小乐那份都替了。火起!!   “花满楼!你这是在照顾大肚婆啊!老子又不是女人!”   “是是,知道知道,没把你当女人,看看,都气出皱纹了,啧啧,又让我心疼啊……”   “你少在这里给我嘻皮笑脸,爷我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是是,知道知道,这不是怕你累着吗?上一天课多辛苦呀。”   “你干嘛……喂喂,猪手,拿开!这是在学校!”   “是是,知道知道,腰酸不酸?腿累不累?替你揉揉……”   “……呐,说好哈,只是替我揉揉。”   “是是,知道知道……”   片刻后,   “寒儿,亲亲你行不行?就一下……”   “……好吧,就一下哈。”   再片刻后,   “寒儿,摸一下好不好?真的只是摸摸……好不好~~”   “……有学生在呀,外面小乐也在……”   “就只是摸摸,寒儿别叫那么大声不就可以了。”   “真的……只是摸一下吗?”   “嗯嗯”   “…………”   ——————我是方寒受骗上当的分界线——————   “公子,公子”,门外传来小乐的叫声,我就好象被人捉奸现形似的,扔开三少,慌忙起身收拾衣装,三少趴在床上笑得那叫个没心没肺。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猪头!   “进来”   “公子,门口有人递了张贴子。”   暗红描金,质地厚实的纸张,浮了花纹,染了香,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东西。打开……“啪”一声又合上,三少起身,“谁的?”   “大皇子”   “……!!贴上怎么说?”   “今日,酉时,月中天,恭候大驾。”   出门前,我告诉三少,“一个时辰内,如果我没有回来,想办法来接我。”   马车往中区,那里是秦都的高档富人区。越往里走,沿路越显豪华。楼阁台榭,朱门绮户,恨不得大门前的台阶石都镀层银。   远远便看到“月中天”醒目的旗风,柱梁漆成了沉厚的棕红色,地上干净的能倒人影,气派宽敞的大门,正中“月中天”的额匾,据说是当今天子御笔亲题,所以月中天很有名,来这里的人,随便挑一个不起眼的,都可能是当朝三品,皇族贵贾也多聚于此处。我一个小小平民,在秦都连根葱都算不上,若不是那张浮花幽香的请贴,我还真不愿意踏进这里。   我上讲台,因为要来回走动,又要抬手写版书,所以特别定制了两套制服。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另一套白色半袖紧身长袍。今天穿得是那套白色的工作服,再加上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落不着底,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低沉,所以迎客的小二看到我身上连一件饰品都没有,只带个小仆,一付穷酸寒碜样,眼里满是鄙视瞧不起。   月中天店大欺客,连店里的小二都仗着三分势。我懒得理会这种小人,直接让小乐把请贴递了过去。看到请贴的字,小二的脸色和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大转,殷勤献媚地前方带路。到了三楼一处雅间门前,我打赏了五两银子。这种人,不要得罪,否则他们会十倍记恨在心,背后捅你一刀。   进门前照例被护卫一番检查才放行,进门看到屋里只有一人,靠窗而坐,逆着光,矩领束袖长褂,琥珀底色绣赭色四爪龙纹,镶金丝描边,发上束了一个小金冠,标准的皇子打扮,不用想了,肯定是秦文景,抱拳一礼,“草民方寒见过大皇子殿下。”   “我们应该见过。”   “殿下说笑了,方寒一介商贩,身卑位小,哪里能得见大殿下金颜。”   “在听雪楼”   “…………”   “坐吧”   “谢殿下”,谢完了就犯迷糊了,我应该在哪个位置坐下呀,看着方桌另三个位置,我脑后一大坨汗。不管了,我掀摆在他对面坐下,我已经很没底了,你还要我坐他旁边吗?死就死吧。   刚坐定,从我身后突然冒出一人,恭敬谦卑地垂头问秦文景:“殿下,是否可以上菜了?”   “上吧”   “是”   这人是打哪儿跑出来的,明明进屋时我只看到秦文景一人呀,悄悄回头看身后,有窗没门。唉,这做奴才的,真是会隐形呀。正感慨着,房间里开始流水账一般地端上了七七八八的菜肴,而我只垂眼盯着面前的那付碗筷发呆。等到房间终于又安静了,我忍不住又看了看身后……   “后面有什么?”秦文景突然开口说话,吓了我一大跳。   “回殿下,只是好奇罢了。”终于正眼看了看对面那位大皇子。果然,路辰瑶为什么会爱上他,为什么爱得那么深,二皇子为什么调侃我长相平平,即使在群众眼里,我是仙姿玉貌,在朋友眼里,我算中等偏上,但是跟秦文景一比,就真叫麻雀比凤凰。那皮肤细得好象玉一样,光滑紧致,一点细纹瑕疵都没有,脸型轮廓鲜明,削尖的下巴,微微上翘,细长薄色的嘴唇,这一点三个兄弟一个模子,高挺玉立的鼻梁,黑黑的剑眉,天生的线条清晰,饶是我修眉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毫无杂乱的眉型,那眼亮亮的,特别有神,看着你好象能把你吸进去,身后夕阳的光照在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角投下扇形的阴影。   唉……世间竟有这般美型俊男。看他就可想而知,他妈琴贵妃是何等的沉鱼落雁,也难怪老狐狸第一个娶了她,也难怪皇太后会喜欢她。人这种动物爱美,而且也偏爱美丽的东西,对于美人都会宽容一些,就好比,公司招文员,如果长得漂亮,文凭高中和长得难看,文凭清华,老板很大的可能会选那个漂亮的,就算没有选,也一定会犹豫很久。再好比,漂亮的人犯错,人们自然会替他减轻惩罚,为他开脱,称其失误。若是丑人犯错,人们可能会恶毒地批评他,甚至会怀疑他的人品。   因为眼睛,只是很真实地反馈外在的东西,而一个人内在的品质,只能用心去看。   “你还是第一个能正眼看本殿下这么久的人。”   啊?哦,隐隐地叹了一口气,“草民逾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你也是第一个见过后,不是赞美奉承,而是长叹一口气的人。”是吗?我垂眼看着他衣上的那只四爪小金龙,没敢再接他的话。   “你一定奇怪本殿下为什么要见你。”   “是,殿下英明。”   “先用餐吧。”   “……”,那个疙瘩又给塞回肚里。   身边有仆人安静的替我和他布菜,席间谁都没有说话,明明是味美精细的菜式,我却吃得无味又拘谨。不象在花府和学校,吃饭的时候,我们总会在饭桌上聊着天,说着趣事,气氛轻松又愉快,而且饭后,大家依旧会聚在餐桌旁,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阐论着各自的观点,有时候是讨论,有时候是辨论。总之,不会吃饭如受刑,吃完各自散伙,各回各屋,而象一家人一样谈心聊天。所以,花府的下人们称这饭后的聚会是“最后一道菜”。   安静的雅间里,我嚼蜡般地吃着碗里的东西,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几口后便对面前的丰盛索然寡味了。想搁筷,又怕失礼,于是端着一碗汤光看不喝。   “这菜不合你的味口吗?”   “不不,殿下过虑了,只是方寒本就食量小,所以……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方寒失礼了。”   “无妨。来人,撤了吧。”   又一阵手脚安静利索的忙碌后,上了香茶。我端着茶杯,又光看不喝。心里很想开口问话,又怕得罪这位大皇子,所以,不由自主又叹了一口气。   “你好象很喜欢叹气。”   “啊?殿下?不……不是,只是……”   “只是你想不明白。”   抬头看着他,这张世间少有的俊美容颜,“还请殿下明示。”   对面的秦文景微微一笑,很象冬日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放松,让人贪恋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我想请你以后多多照顾瑾茗。”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本殿下。   雾水,“请殿下恕方寒斗胆问一句,嗯……瑾茗是谁?”   “听雪楼的老板。”   ……“不是路辰瑶吗?”   秦文景垂眼端起茶杯,轻悠悠地说了一句:“原来他现在一直叫辰瑶……”   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殿下,瑶老板以前叫瑾茗吗?还是说,他是字瑾茗。”   “不”,放下茶杯,秦文景轻摇了摇头回道,“辰瑶这个名字,是连听雪楼的契约一起送给他的。”   乱七八糟,还是雾水,“为什……”,还没问完,我便恍然大悟,为什么?为了保护他。他原在大皇子府还好,出了大皇子府,建了听雪楼,抛头露面,在这秦都的官场、商场里混着,隐了真名,用了艺名,若非上层熟知的人,一般的人哪里会将前后二者联系起来想。秦文景不光是给他找了一个窝,还想让他的生活有一个新的开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恕方寒直言,为什么要交托我来照顾,瑶老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坚强!”别以为你他妈的玩腻了,想再装好人,扔给我来照顾。你当瑶瑶是什么?   “他确实很坚强。”秦文景好象自言自语,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瑾茗将听雪楼一分为二给了你一半,看来,他很信任你。前段时间秦都花榜的事,本殿下也听得不少。而且听说你与四皇弟关系熟识,与珞国世子交情非浅,这样看来,你也不算一个庸人。以后,瑾茗身边有你,我会安心一些。”   “殿下,瑶老板不是一件货物,即使殿下是出于爱护之心,这样的说法,也太折辱他了。”豁出去了,“殿下,方寒出言不敬还望殿下责罚,但是方寒仍有一句话想问殿下,当初若付得真心,何故要放手,”不是指你纳司郎,而是指你为什么因慕映蓝而疏远路辰瑶,“既已放手,何必藕断丝连,”你已另有新欢,现在又跑来在我面前装深情?“当初若是真爱,为何不信他?”我感觉自己有点激动了。   秦文景一直很平静地听我说完,让我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痛出杀招,直接灭了我泄恨。   “你在问什么?”   问什么?问你为何薄心浅意,救人出了火坑,修了,补了,玩上了真心,再把人扔进水深里!   “殿下,方某也许是道听途说,很多事我们外人并不清楚,当年,你可是亲见路辰瑶伤了慕公子?”   “是”,秦文景依然一脸平静,这话回得我一下子火冒三丈。   “殿下,方寒愚笨,但也知路辰瑶文雅柔弱,没有一丝武功,试问,他怎么可能伤得了那文武双全的慕状元!”当初从秦文皓那里听到路辰瑶的故事里,我唯独对这一段很疑惑,一个远近弛名,文武双全,一个弱质纤纤,毫无内力武功,怎么可能单对单,拿一把匕首就能伤到对方?   “殿下,这里面,难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有蹊跷吗?”   “我知道”依旧平静。   你知道?也就是说从事发,你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原本豪气万丈,想为路辰瑶讨个说法的心情,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黑暗沉重。   秦文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慕映蓝耍了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蹊跷,却还是疏远了路辰瑶,为什么?如果说不爱了,还能解释得通,但是看现在他托孤的举动,他心里依旧深爱着路辰瑶,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必须让慕映蓝以为自己得逞了。我心一跳,这说明……说明……   “殿下!那慕映蓝……不,慕状元,慕公子,是……是……”   “我知道”还是平静地回我,只是看得出秦文景嘴角一丝苦笑。   晴天霹雳呀,前前后后所有的迷团云雾,在这一丝苦笑中,昭然若揭。   当初,绿林事件后,秦文皓曾对我说,以后若见着大皇子,便知为何主谋是琴贵妃。如今,我明白了。   “殿下,路辰瑶可知?”他是否知道你的爱怜,是否体会得到你的良苦用心,是否……   秦文景没有回我,只是嘴角微微一笑,那是与爱人心有灵犀,尽在无言中的了然一笑。   我有点颓废地叹了口气,垂眼看着茶杯里飘立的茶尖。原来!   一度沉默,片刻后,秦文景再次开口:“再往后,事情会更多,所以还请方公子不要推辞了。”   “是,殿下”   又一度沉默,突听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启禀殿下,慕公子在楼下。”   “恩”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抿了一下嘴唇,一抱拳,“恭送殿下。”秦文景无言地向门口走去,“殿下……”,停住,“保重!”,头也没回的推门消失了踪影。   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位,不知过了多久,小乐才进来叫我。   回程的路上,特意让小乐从南区走,看到花街热闹非凡,灯光通明的繁华,“小乐,停一下。”马车停在听雪楼斜对面的巷口,我掀帘看向那里,依旧青楼满座,只是我现在的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甸甸的。“走吧”,重新起程后的马车里,人跟着马车一起摇晃。   大爱无言呀…… 八十一:云在青天   我没有回花府,而是让小乐送我去了学校。   “阿琦”,阿琦房间里没有人,我在门口想了想,转身去了书渊的房间,门半掩,侧缝里看到书渊和阿琦在课桌边正在讨论教案。站了片刻,转身去了三楼启秀的房间。启秀房间也没人,遇着赵护院告诉我,启秀公子和陈公子还在办公室里忙着,最近总是忙到很晚。我拦住了赵护院欲通报的举动,“不用了,我只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了。”   没有让人送我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当散步也好,当锻炼身体也好。平时总是坐着马车进进出出,鲜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出了校门,看着西区的方向,我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主街前行。   黄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天也渐渐昏暗,路边的夜摊、酒楼、茶栈也华灯渐上,整条街上灯火连绵,依旧人来人往。说实话,来了秦都这么久,我还真没逛过街,现在有机会,便左瞧右望,自娱自乐。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不容易迷路,只要走过一次的路,无论隔多久,只要没有变过样,我一样能依稀走对。这个十字路口是从学校回花府必经之路,走了无数次,自然不会选错,只是拐弯的时候,空中飘来一阵八角桂皮红辣椒炖煮的肉香。   好香呀,原本在月中天就没吃什么,说是食量小,那是蒙秦文景的。现在,这空中飘来的阵阵香,诱出了我肚里的馋虫。就好象一只手,勾着食指,牵着我的鼻子往那里走。我回头看了看那条回花府的路,好吧,应该不会太远,记着路便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寻香而去,拐弯,再弯,绕了四个弯后,终于在一条巷内看到了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和一挂招牌旗——“阿香煮”,象一个路边摊的样子,摆着两套缩小版的桌椅,矮矮的条凳和小小的四方桌。旁边停着一辆手推车,支着账篷,隔着布帘,香味便从那里飘出来。   我走近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拿抹布擦着桌椅。抬头看到我,憨厚真诚的一笑,“这位公子可是想吃点什么?”   “嗯,很远就闻着香了,不知炖了什么。”   “是我家老婆子的手艺,公子请坐,我现在就去给您盛一碗。”   片刻后,端上来了一个超大型的海碗,花府吃饭,用的都是精致的手掌大小的瓷碗,几时见过比我的脸还大的饭具呀。   我脑后滑下一滴汗,拿起竹筷夹起一块豆腐片,嗯……“真好吃呀!”   “多谢公子的夸奖,我家老婆子就会这点手艺,不过远近的客人都说好吃,公子要不要再来一碗?”   “老板,有酒吗?”   “有是有,就是烈的很,我们干粗活的人喝的,公子您是精贵人,就怕您喝不惯用。”   “无妨,试试便知。”   这烧酒确实烈,真他妈烈,一杯呷下去,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冒烟,那中年汉子纯朴地笑着我,“公子,悠着点,这酒那能这么一口闷下去呀。”   “老板,也一起坐下来喝两杯吧。”   “公子太客气了,您是客,我们……”   “不碍事不碍事,这酒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一起坐吧。”   “呵呵,公子真是个爽快人。正好,今天的生意也做得差不多了,您是最后一个客人,锅里剩下的就当我们的下酒菜吧。老婆子……再拿两壶酒过来。”   想不到这老汉看起来憨厚实在,却非常健谈,天南地北,总能道出个见识。   “公子您可别看我现在这样,年青的时候也是闯过天下的,呵呵,年轻嘛,心里都烧着火,总想着自己能出人头地,能有一番大作为。”是啊……“老了以后才明白,这世间,哪能人人都出人头地呀,真有大作为的人那也是要天时地利的。活得久了看得也多了,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没有好坏,也没有对错。这天下不管是争是斗,是分是合,日月星辰,五岳三江,千年不变,变得,只有人心呀。”   “老伯,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老朽项姓,公子贵姓?”   “晚辈姓方,项伯,您刚才一番见地,识明睿智,直指人心,真如尊者当头棒喝。”   “方公子过奖了,老朽只是一些感慨,浅显的很。方公子今年可及弱冠?”   “未,虚有十六。”   “哦?但我见你气轩不凡,举止有度,谈吐有道,尽显老成。”   “项伯折煞晚辈了。”   “方公子,老朽有句话不知当问否?”   “项伯但问无妨。”   “方公子可是有心事?”   “……,项伯为何有此疑问?”   “呵呵,只是猜测,公子衣着简单却质料不差,身无贵饰却举止有度,这样的人,多半居于富贵之家,却夜幕之际一人而至,可见你是单独出门,步行前来,所以老朽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项伯……我……看来很明显吗?”   “那倒也不是,若非这席间一杯酒,老朽也只是猜测。这人若无心事,断断不会明知是烈酒,仍一杯饮干。年轻人嘛,心事无外乎一个‘志’,一个‘情’。”   “…………”   原来,心里是在乎的呀,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矫情了,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是朋友。原来从第一眼见到路辰瑶,那飘进房间的深蓝色长袍,那细细的眉眼,那苏州清晨的水墨画,我想,应该就喜欢他了吧,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否则怎么会全心全意帮他,护他,也是今天月中天见到秦文景后才明白,自己一直一厢多情,他们能爱得那么深重,就算以后相隔千里,我与路辰瑶之间也达不到那种程度,是嫉妒吧,还有一点失落和受挫感。   我沉默了一会儿,项伯替我盏里斟上了酒,“看来,是个情字在误人呀。”   “项伯……我只是一厢情愿而已,是活该,怨不得,也不用同情我。”   “呵呵,年轻人呀,是朋友?”   “是吧”   “方公子,老朽有句话想送你——云在青天,水在瓶。”云在青天,水在瓶,我重复着这句话,细细琢磨着。   “项伯……”   “这天上的云,落雨便成了水,这江河的水,日渐便成了云,不必去计较云变成水,或水变回云,是云,便作云的身份在天上逍遥闲情,是水,就作水的立场在河里安逸自在。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位置,无需计较,不必刻意,若问一个为什么,只因本来如此。”   “项伯……”   “不早了,该回了。”   “多谢项伯!”   临走时,夫妻二人送我一盏灯照路,我提着灯笼看着远处黑黑的街道,顿了一下,“只要用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转头看着这对朴实平常的夫妻,深深一揖。   踏出去了才知道,看起来黑暗不可知的远处,其实小摊离那条主街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很顺利的又回到那个十字路口,周围熟悉的街景。我边走边哼着歌,突然间,心情变得奇好。   位高权重、满腹经纶之人不一定是智者,真正的智者,有可能如一滴水般平凡常见,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这世间,一花一叶都有它的智慧。   提着灯笼,走在归家的路上,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车声,我下意识的向路边让了一下,却不想,那马车在我旁边一个急刹车,勒得马嘶嘶长叫。转头……   “三少?!!”   微弱的灯光下,三少从马车里探出半身,脸上的表情焦急欣喜夹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三少……”我有点懵,任他搂得紧紧的,圈得胳膊发疼。隔了好半天,才听到三少吐出一句话,“担心死我了……”   “三少……”   后来,断断续续的了解到,原本与三少说好,一个时辰内未回,想办法来接我,结果半个时辰未到,小乐便回了花府,传话说公子去了学校。三少听闻我平安,欣喜之下便驾车去学校接我,却不想,问了一圈没有人见过我,直到赵护院报称,公子已返,一个人。三少随后又返花府,府中下人说方公子并未归来。三少又赶去学校,沿途仔细留意,没有发现我的行踪,又赶去听雪楼,没有消息,又赶回花府,没有回来,又赶到龙曜府,而后秦文皓又派人去大皇子府……   我没想到,在阿香煮和项伯喝酒聊天,不知不觉居然呆了一个多时辰。这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里, 三少不停地来来回回在路上颠簸。现在的状态是,学校的护院,启秀陈风,统统都在找我,听雪楼,龙曜府派人不停的来花府问消息……   我有罪,罪该千死,死有余辜。   “三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让大家担心了。”   “我倒没什么,回头你要好好谢谢四殿下那边,还有启秀他们。”   “知道,给启秀他们涨工资。给四殿下……没啥给的,先欠着吧。”      月中天事件后不久,便迎来了大皇子弱冠生辰庆典,同时准备迎娶京国尚亲王三女紫萱公主进都,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尽现喜庆气氛。   路辰瑶却整整一天闭门不出,我到听雪楼的时候,他院里聚了好些人,桐欣就差掉眼泪了,众人一见到我,全拥了上来。路辰瑶是听雪楼的精神支柱,虽说楼里的姑娘现在很受欢迎,但若没有路辰瑶扬长避短的手段,也不可能个个都闪亮。若是他消沉,整个听雪楼都会失去动力。而现在的我,在她们眼里就相当于汽油了。   “桐欣,你家老板早饭吃了吗?”   “没有没有,从昨晚……公子……”   “别急别急,去把饭菜端过来。”   “门从里面锁了,无论怎么敲门都不理会。公子……”   “别哭别哭,这房有窗吗?”   “有的”   “启秀,从窗送我进去。”   “是,公子”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昏暗,安静的能听得到灰尘的声音,我把饭菜搁到桌上,轻手轻脚的在房里转一圈。里间,纱幔垂下,依稀能看到路辰瑶穿着白色的睡袍,背朝外,蜷窝在床上,叹口气,掀帘坐在床边。   说点什么吧,不过我是真不会劝人。我知道他是醒的,只是闭着眼不想动弹。   “瑶瑶……”不理,这种时候什么话都不管用的,这种爱伤要么自己熬过去,要么凭时间淡化去。其他的,没有办法。   “瑶瑶……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野餐吧。”我呸,点炒饭上汤面。“瑶瑶……”坐在床边,看到路辰瑶的侧脸,我词穷的当口,他微微睁开一线眼。有戏耶!   “瑶瑶……”轻轻扳过他的身子,路辰瑶清亮透明的眸子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是悲是痛,总要给个话吧,这样还不憋死我呀。   相对沉默、沉默相对,他等我说话,我肚里没话,僵持了七八秒……深吸一口气,拼了!   “刷”一下站起来,冲到门口,“哗”拉开门,冲着满院子的人大吼一句:“今天听雪楼全体带薪放假,放假时间到明天午时正点。”话毕,满院子的下巴掉地,定格一秒。   “启秀,去通知学校一起放假。小乐,去通知美颜堂提前关门。丁一,去通知厨房,准备食物和酒水,今天我们要去秋枫山野餐。想一起去的,到丁一那里报名。不想去的,自由活动。解散!”   转身,听到院子里炸开了锅,一阵欢呼声。   “瑶瑶,起床收拾,我们去秋游!”不理会路辰瑶瞪大了眼,一脸茫然的表情,拽着他的胳膊,拉他起身。“路辰瑶,你给我出息点,凭什么他人欢颜你陪泪呀,这一次你若逃了,你这一辈子都会逃,这一次你若轻易被打败了,你永远都会被打败。你想躲着一个人舔伤口卖深沉?没门!”拖着他到水盆前,冲着门口八度高音喊一嗓子,“桐欣~~~~”      尽管临时起意,却仍在短暂紧张的忙碌后,浩浩荡荡的五辆马车驶向了秋枫山,四辆装人,一辆装食。秋枫山去过几次,我早就注意到了,向南处半山腰有一片开阔的草地,很适合铺上大布席地野餐,旁边再支一个铁架子可以烧烤。   到了目的地,蚁式运输的忙碌后,草地上铺上了两块席布,摆上了酒水、熟肉、鲜果,旁边用石头围起了两个火灶,填了木炭块,搁上了干净的铁板,厨娘们开始倒油,煎烤鸡腿鸡翅。   而我们,开始大吃大喝。   头顶上,秋阳灿烂,晴空万里,迎面吹来的微风中,空气清爽干净,身边枫叶摇曳,秋高气爽好心情呀。   其后不久,三少又带了一马车的食物与我们汇合,陈风带着书渊和阿琦也赶来会师。野餐的人数空前爆满。边吃边喝边玩杀人游戏V1.0版,百无禁忌,不管良民还是杀手,最后输的人要冲着山下大喊三声:“我是猪!”,允许你躲到林子里喊,但是一定要让大家都听得到。   路辰瑶渐渐地笑开了怀,就是嘛,不就是爱情吗?算个鸟呀,撑死了不就是不再爱了吗?有多大呀。没了它,还有这么多人陪你一起走,一起笑。爱情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人的一生,也不可能只有一次爱情,失恋了,告诉自己一句,只不过是不爱了而已。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甚至跳楼割脉的行为,是对生命的亵渎,对自身的轻慢,对父母的不负责。   这中间,我留意到路辰瑶单独往树林去了,和三少耳语了几句,我悄悄跟上了。   “瑶瑶……”听到我的叫声,路辰瑶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前几日,我在月中天见过大皇子。这事我没和你说。”   “嗯”   “唉……大皇子让我以后多多照顾你。就算没有这话,我也会这么做。你和他的事,我算是清楚了七八分,我不会劝人,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以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谁也不能保证缘份相牵的,就只有一人。既然错过了,便是缘分尽了,放下,是给对方自由,也是给自己一片天空。瑶瑶……我……”   “嗯?”   要哭要闹,要打要骂,我都承陪到底,您老人家好歹给表个态,这些话是听到没听到,这些理儿是明白没明白,总得给我一个回应吧。   “瑶瑶!!你倒是给说点什么呀!”   “嗯……酒喝多了,要出恭,你要跟来吗?”   !#$#!^#@$%   “那…那个……我好象听到三少叫我了,你慢慢出,我先闪……了”,闪字出口,我人已经蹦到几米之外,头也不回的逃了。   ————我是方寒倍受打击的分界线————   这之后,我就好象斗败了的公鸡,在路辰瑶身边放低了三分架子,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三少明白,不怀好意地给其他人使着眼色,于是,我慢慢发现这帮人做游戏的时候都给我使绊子,明摆着想集体整我。好吧,就当一回冤大头吧,谁让我拉了这么多人垫底扮野餐呢。   众人越玩越起劲,天色也渐渐黄昏,没想到,这个时候珞风易居然也来了,同样带来的,还有十坛上好的大呤酿。杀人游戏又多一人加入,从山顶的别墅里也移下一些灯笼照在四周。   杀人游戏在现代很流行,据说是来源于MBA的训练课程,是多人参与较量口才和分析判断能力的游戏,心理素质在其中也起到关键的作用。很明显,在熟悉了游戏规则后,珞风易渐显高手本色,连着两局都胜利,原本我还内心阴暗地想看他喊“我是猪”,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要变成奢望了。   斗智斗勇酣战之时,秦文皓也来了。今天不是秦文景的生辰庆典吗?这么早就散了?正想开口寻问,余眼看到路辰瑶,硬生生把话又咽回去了,不由分说,拉他入伙,杀人游戏又多了一个高手。   一直杀到月上树梢,戌时过半,差不多晚上八点多,秋末夜晚开始下寒气,众人兴奋不已地散了会。先送路辰瑶回听雪楼,热闹非凡的南区花街上,灯光通明,唯独只有听雪楼熄着灯,看着路辰瑶孤单着背影,准备迈进黑灯瞎火的庭院,我心里一抽。   很多年前,我身边一位女同事,相貌出众,气质优雅,追求他的人很多,到最后有两位家世外形出类拔萃的男士成为最后的决斗者,两人争了一年多,最后出人意料的是,那位女同事却嫁给了一个家世相貌平平的男生。两位失败者不解,那位女同事回答:爱我的人,我不需要他是第一,只需要他有时间陪我。   “三少……今晚我想多陪陪瑶老板。”刚说完,就感觉到三少身子一抖,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三少,相信我!”      三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迅雷之势吻上了我的唇,霸道地纠缠,好半天才放开,“去吧…”,看着三少,紧紧地握了握了他的手。转身,下车,踏进黑暗之中。   路辰瑶在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自己靠在窗边,看着天空的下弦月。   “瑶瑶……”   路辰瑶看到我,半惊半疑,“你怎么……”   “我过来陪你再坐会儿”,说着,坐到他对面,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瑶瑶,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怎么会突然想到讲故事?”   “呵,心血来潮吧。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出身都很贫寒,也很低微,经常被人鄙视、瞧不起,但是,这两人不顾周围的重重阻拦,还是走到了一起。在这之后不久,他们遇到一场空前的灾难,或者说整个国家都在遭受残无人道的浩劫,整整十年的时间,没有正义,没有道德,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在那样的环境里,人性的丑恶被揭剥的赤裸裸血淋淋,暴力、血腥、迫害、贪婪、仇恨、疯狂,到处充斥着恶意的谎言和虚假。在那个年代,男人无辜不幸地成了替罪羊,被当众批判,唾骂,挂牌游行,女人被周围的人隔离,被私下当作新闻趣事议论,没有人敢和她说话,甚至连走路都不敢靠近她。男人最后理所应当的被当作罪犯,关进大牢,这其间,女人一直不离不弃,四周偷偷找人打听男人的安危。在那个年代,大牢里关着很多无辜的人,甚至还有很多饱读诗书的学者和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工人。和男人一同关押的一个中年人被释放后,偷偷托信给女人,欲告诉她里面的情况,那女人迢迢上百里路找去,只为得到自己的男人平安的一句话。”回忆是痛苦的,我尽可能很平静真实去讲述。   “后来呢?”   “后来,一个月后,大牢里要关押另一批无辜的罪犯,需要腾出房间,所以便将男人放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路辰瑶微微皱了皱眉。   “呵呵,尽管无法相信,这些却是真实的。”   “这以后他们应该会在一起了吧。”   “嗯,那场浩劫之后,民间开始举办大规模的渡江活动,那条江水比礁明河还要宽。男人和女人也在其中。因为管理秩序的失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女方下水的栏杆因为人群前后拥挤,突然断塌,站在最前面的人被毫无防备地推到江水中,活生生地被后面的人踩踏叠压,再后面的人同样踩压前面的人,就这样一批一批,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管前面的人如何呼救,已经没有人听得到。很不凑巧,那个女人就在最前面。”   “天啦,怎么会这样,后来呢?”   “后来?人在濒临死亡的一瞬间,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女人水性很好,在水底,脚下踏着的不是泥沙,而人的肢体,还有很多手想抓住她以求生,头顶上还有很多人压下来,这种时候真是在鬼门关前俳徊,只要一松气,就会被众人推进死亡深渊。憋上了一口气,女人在水底睁开了眼,她看得到脚底深处压着很多人,有些已经不动了,有些还在微微伸手做求救的姿势,这样的人如果马上救起,应该就能活过来,但是这种时候,自身都难保。这其间,很多胳膊大腿撞击她,让她吞呛了好几口水,肺里痛得好象火在烧,女人那一瞬间想得是,原来死,是这么难受的事呀。”   “后来呢?”路辰瑶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 不想死!能在水里看到东西便方便很多,她瞅到一个空间,奋力冲到水面,呼吸到一口空气,但随即又被下面的人扯到水底,被上面的人压了下去。这时候,女人拼尽全力向旁边闪躲,尽最大努力避开事发的聚集地,这个过程非常不容易,那几分钟的时间里,女人完全靠吞咽江水才能缓过劲。就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脚底突然被人死死地抓住,手指都能碰到空气了,女人一狠心,一脚蹬踏到那个想求救的人身上,借着这股力量冲出了深深的江水。命运就是这么凑巧,女人的手指在水面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本能的伸臂勾住了那个东西。重新冲出水面能呼吸到空气后,女人不停地咳嗽,好久以后才发现,救了她一命的东西,是这次渡江活动的宣传架,因为是用木头做的,所以能够漂浮在水面,恰好就经过女人的位置。”   “……”路辰瑶不再追问故事后面,而是专注的听着。   “男人和出事地点不在一个区域,当他们成功安全地渡到江另一边后,便听到了对岸传来的噩耗。在获救的人群里,男人没有发现女人的身影,活下来的人回忆说,女人是排在最前面的,凶多吉少。男人一下子站不住,顿坐在路边,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不想去相信,也不死心,男人沿着江岸四处寻找。八月的天气,炎热无比,正午的太阳晒在地上,火烫高温。劫后余生的女人找不到认识的人,打算独自走回家里。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男人看到了赤着双脚一跳一跳走路的女人。”   “太好了……以后会好了,对吗?”   “呵呵,确实,一年后,他们贫穷的成亲了。每天拮据的生活,却从无怨言,然后,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原本贫穷的生活更加艰难。经常半饥饿,长时间劳作的日子,让男人落下了一身的病。年纪轻轻,却总是腹痛难忍。女人既要照顾小孩又要照顾男人,日子依旧困苦的过着。就这样,一过十来年,虽然贫穷困苦,却温馨平静。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在女儿十来岁的时候,女人终于下了决心,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相当于四十文钱,开始买点小东西做生意。男人初时不愿意,也吵过争过,但是终于拗不过女人,默许了,同时也持起家里的事务,用这种行动来支持女人的意愿。慢慢的,他们的日子开始好过了,开始有余钱,有积蓄,再加上,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念书了。终于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两人都欣喜的看着幸福离他们近在咫尺。可是……”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长年的劳疾,男人终于大病一场,被大夫查出患了绝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晴天霹雳的消息,生生地挖去了女人心头的一块肉。若没有男人了,这个家还算家吗?这以后的日子过得还有意义吗?凭着这个信念,女人没有认命大夫的结论,四处求医,遍寻良方,生意仍然要做,因为这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家务依然要做,因为不想让病榻的男人看起来很脏,寻医一直没有断过,无论在哪个偏僻小巷,只要有一线希望,女人都不放弃,踏破了鞋,踏破了脚,双脚经常血泡累累,女人却从不放弃。因为错误的药方,使得男人的病情更严重,疼痛更剧烈,男人变得从未有过的暴燥,会拿碗砸向女人,会骂她,怒斥她,女人会偷偷背地里流眼泪,会向女儿诉苦,却在男人面前永远是笑脸。女儿看不过去,偷偷责备父亲,父亲虚弱的告诉女儿,若让你母亲恨我怨我,我走后,她至少不会太难过。”   对面的路辰瑶悄悄地开始流泪。   拿出布帕,递给他,“命运又一次给这一对男女开了玩笑,也可能是因为功夫不负有心人,女人终于找到一处良方,男人的疼痛开始减轻,慢慢的开始能喝点粥汤,慢慢的能坐起来,慢慢的能自己走路……就这样,被数个大夫判为无救的男人,却奇迹般地在一年以后身体渐好。暴风雨后的天空很干净清澈,这一家人终于看到了彩虹,两年后,一次家庭聚会中,女人骄傲的宣布,你们的父亲终于全好了。”   路辰瑶终于忍不住用帕子擦着泪。   “终于,在女人渐显白发,男人渐显老态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个孙女,而且女儿也嫁了一个相貌堂堂,体面有教养的男人。再次举办家庭聚会的时候,已不再是四个人,而是七个人。小孙女聪明可爱,晚年的女人幸福的逗着小孙女,享受着天伦之乐。”   “太好了……”   “呵呵,是吗?幸福对他们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男人在家持家务,女人在外做生意,男人早晚都会去接送半瞎的女人。因为早年他们的女儿不孝顺,硬生生地让女人哭瞎了一只眼。这样平静安逸的日子过了三年,只有三年。”   “为什么?经过了这么多的苦难,为什么还不能幸福在一起?”   “一天夜里,女人突然就去了,只留了一句话和一片牵挂。之后,男人为女人守鳏十多年,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无论儿女给父亲买了多少新宅大屋,男人却始终守在那间和女人度过一生的老房,房间里永远不变地挂着他们最幸福时候的合像,桌上也永远摆放着女人的画像,衣橱里女人的衣服一件都没有少,十年的时间都是干净整齐地摆放在柜里,每隔十天,男人便会支撑着老态龙钟的身体,独自去女人的墓前烧着钱纸,说着话,看着墓碑上女人的名字,心寒凄凉。儿女各自有家、各自有事,男人一直是孤独寂寞的。十多年后,终于如愿地追随女人而去……”   路辰瑶已经泪流满面,我轻笑一声,“别人的故事,你哭什么?”   “不知道……”   我用手指擦掉他脸颊的泪,“那对男女从来没有向对方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但我知道,他们相互深爱。爱情这个东西,一定要经过生活的苦难,生死的考验,才能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下来,才能从一颗平凡的石头变成璀璨的宝石。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太苦太不幸,但是我知道他们是幸福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历程给儿女留下了宝贵的财富。爱这个字,是很沉重的东西,轻易说出口的人,不一定懂得爱的深沉和真谛,爱这个字也是很难写的,需要用生命的一点一滴、一举一动来书写,爱也必须是平等的,这样两人才会同心协力一起付出。年青的时候即使山盟海誓、忠贞不移,却仍要禁得住时间的消磨和历炼。”   路辰瑶复杂意深地看着我,“就好比你和大皇子,从一开始,这样的爱情就不是平等的,自然经不起环境和人为的考验。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的,但是激情的维持却很短暂,越是美丽鲜艳的爱情,越是昙花一现。相反的,越是平凡朴实的爱情越是长久,就好象山涧的溪水,林野的小草,无论天雨旱阳,小溪始终细水长流,无论狂风积雪,小草也始终柔韧不折。”   “方寒……,你说的这个故事,真的会有吗?”   “真的!”肯定地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明月,“不早了,去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嗯~”   踏出听雪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黑灯瞎火的庭院,路辰瑶,人不能从一开始对爱情就抱有幻想,也不能去憧憬爱情的未来。那故事里的爱情是真实存在的,因为那对男女就是我前世的父母。今夜之后,真心希望你能有所悟。   如果让别人觉得幸福是这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我愿意!   坐听雪楼的车回到花府,三少房间半掩着门,亮着灯,我轻轻推开一线,看到三少撑着头,在桌案前睡着了。走近,三少便警醒,抬头看到我,惊喜的轻呼,“方寒!!”,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不早了,三少,去休息吧。”松开我,三少有点紧张期待地欲言又止,“呵呵,今晚,我陪你。”话音落,三少脸上好象春花盛开一样灿烂炫目。   秦文景大婚,与我们老百姓无关,唯一落的好处就是大婚当月减半税,问题是我本就免税,这好处与我也无关。所以,尽管外面热闹非凡,店里的生意照常,学校的课程照常,听雪楼照去。   这当口,遇着我们的四殿下过生日,十月初七,“寒露辰吉,皓月千里”。不是弱冠大岁,所以秦文皓办得很低调,宫里只送来了几份贺礼,秦文皓自己在府中设了一个外宴。   我拿着他送的请贴,愁呀……新店开张,秦文皓送了一套玉屏风,春夏秋冬四季景色各持一屏,这礼贵得很,跟他比,我是穷人,我要送的既是回谢礼又是生辰贺礼,所以这礼不在贵而在巧,不在重而在精。挖空心思想了整整十天,满城让我翻了个遍,想看看有什么灵感,这整个秦国都是他们家的,我拿的俗物都逃不出他们的五指。找三少商量也没个结果,他们家也是大户,送的东西不外乎金钱珠宝,古玩字画。   送礼是一门学问。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人是送礼高手。公元前二二七年,荆轲刺秦王。那句“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诗句便是出自这个典故。背后的指使者是谁——燕太子丹。   刺秦王,九死一生之事,最后就算侥幸得手,也是玉石俱焚。荆轲武功高强,太子丹如何让他“不复返”的赴死亡之约?   当荆轲跟太子丹出游,捡起地上的瓦片打水漂,太子丹立刻奉上金块代替瓦片。   当他们一起骑千里马出去,荆轲无意中说了一句,“千里马肝美”,太子丹立刻杀了千里马,把马肝奉上。   当荆轲看到弹琴的美女,赞赏了一句,“好巧的一双手”时,太子立刻把美女的双手剁下,用玉盘盛来送给荆轲。   太子丹狠!也好毒!但是他确实是深谙送礼之道的高手。真正最有份量的礼,是让对方想拒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的东西。所以荆轲感叹,“太子对我太厚了。”   我们再回到准备送给秦文皓的生辰之礼,秦文皓想坐那把椅子吗?答案是肯定的,秦文景想坐那把椅子吗?就算他不是十成愿意,他妈琴贵妃也绝对是狂热的想做太后,秦文韬想坐那把椅子吗?我与二皇子接触的少,但是了解的不少,路辰瑶与大皇子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秦文韬也默默无闻地捣腾了一些事,这好酒好玉,风情多趣的二皇子对工部外郎大人的三公子穆弦良一见倾心,据说是一见倾心,于是用他大皇兄做了掩护,私下的,也与穆公子来往密切,老狐狸原本对他整天无所事事、放歌纵酒极为不满,隐隐有难成大器的看法,所以,他与穆公子的小动作,老狐狸看在眼里,跟吞了苍蝇似的咯在心里,再加上大皇子的事一烧,老狐狸不显山不露水的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给穆弦良升了官,高高的封了一个校尉,把他发到了北边,让镇北将军给看着了,所以,才会有秦文韬的那首“寄北望”。而且,他妈肖皇后在宫里过得不容易,因为据传说,肖皇后性格懦弱怕事,在深宫那种泥潭里,人善被人欺。所以,秦文韬想坐那把椅子吗?答案是肯定的。   这三个人无论出于什么动机和心态想坐那把椅子,我都要为自己做打算,大皇子坐了,以琴贵妃的手腕和她爹傅冠郎的野心,搞不好这天下就得改姓了,相信这一点老狐狸也能看得到。二皇子坐了,这成天吃喝玩乐的家伙,国库够他挥霍吗?上行下效,到时候奢靡之风流行,离亡国也不远了。不可否认,秦文韬很有文采,但那只能算是文学家,而不是政治家,秦国的地理位置需要一个铁腕强硬有头脑的人来维持平衡,否则很有可能惹上战祸,遭灭国之灾。所以,秦文皓在我眼里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首先他心无旁骛,性格上没有太明显的缺陷,所以老狐狸对他也是比较中意的。   综上所述,我应该、有必要帮助秦文皓上位。于公,这以后天下太平,我的生意才好做,钱才好赚,否则流离失所,苦的是老百姓。于私,就不用我说了。   这生辰之礼,送出去了,便得让他记着我的用处,得让他清楚我的份量,而不是以后上位了,拿我开刀,弃之如敝屐。   在秦文皓生辰前一晚,我修书一封,包了两层封皮,带着这个去了龙曜府。   再怎么低调,他也是兵部尚书的外孙,夺位三强之一,而且不知道大家发现没,这个秋季真叫多事之秋,老大九月底生,老四十月初生,老二十一月初生,凑到了一起。现在三个皇子都成年了,虽说老狐狸还算年盛,但是迟迟不表态度,所以朝中很多官员明哲保身,扮墙头草,早早的就准备了三样差不多的礼,这以后无论谁上位,自己都不会是第一只儆猴的鸡。   官啦……   龙曜府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有人带我进去,今天宴庆,门口给安了新面孔,我递上请贴的时候,那看门的见我两手空空,一身素衣,硬是上下打量了我十来秒,再把请贴前后打量了十来秒,这时代还有伪造技术吗?这样还不算,打量完了,还特意叫人去通报一声。于是,我一脸无所谓地站到门边等着,看着门口不断有豪华轿子停下落人,拜进的,多是衣着鲜艳,油光满面的官爵,有的互相遇着,拱手道好,假笑奉承,门口的那个新面孔,腰弯得,嘴咧得,跟地平线一个模样。   冷笑呀,无论经济有多发达,科技有多先进,文明有多辉煌,人类社会的差距依旧存在,“平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等级存在。   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那个新人一直用眼白监视着我,随后,善武出来了。   “方公子”恭敬的抱拳一礼,“下人怠慢,还望公子恕罪,殿下有请。”   “无妨,有劳善武前面带路吧。”   说着,带着我往门里走,经过那个新人的时候,善武闪电出手,揪起那家伙,狠狠给了一巴掌,打得他昏头转向,不知南北。“以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点。”怒斥一句,扔下他,转身迎了我进去。   呵呵,勿与小人仇雠,勿向君子谄媚。      宴庆在落寒阁里举行,龙曜府里专用办宴会的地方。进门便看到左右已坐着不少人,秦文皓在正中间,左边第一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五皇子秦文祺,第二位是珞风易,剩下的,我就不认识了。   “祝四殿下岁岁有今朝,万事平安顺心。”   “方公子免礼”   秦文皓的话音还没落,旁边秦文祺的讥讽已经冒出来了,“四皇兄,你看这个方寒可真够寒酸的,两手空空的来祝皇兄生辰,该不会是准备白吃一顿吧!”话音落,阁里便响起一片附和的嘲笑声,“是呀是呀,这个方寒,不就是前段时间闹花街的那乡下仔吗?”,“哎呀,原来长得这副穷酸样,正好唱一曲给抵个饭钱吧,哈哈哈……”,嚣张恶意的话语不绝于耳,那位五皇子更是得意轻蔑地冲我扬着鼻孔。   珞风易一直低垂着眼坐在那里,听到一阵跟风的嘲笑时,微微皱了皱眉。秦文皓有点责备地冲五皇子低喝了一声:“文祺,不可无礼!”转头一抬手,“方公子不要介意,你人既已来,我便知你心意。”   “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方寒也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殿下笑纳。”   “哦?是什么?”   我从衣襟里抽出那封信,搁在小仆递来的银盘里。身边满是鼻孔出气的切切声。秦文皓有点不解地展开信……   一秒,两秒……五秒,来了,秦文皓脸上的表情意料之中的惊喜激动,一收信纸,两眼发光地问道:“方兄,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还望殿下恕罪。”   “这,这……你都知晓?”   “是”   “太好了,太好了!”秦文皓一拍桌子,哗一下站了起来,厅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那信上写了什么,居然让一向镇定自如的四皇子这般激动。秦文祺更是不知所措,正欲起身上前,被秦文皓抬手拦住。   “来人,为方公子设二座。”什么!?你丫没吃错药吧,二座是宴中女主人的位置,也就是秦文皓以后正妃的座位。正在想着如何华丽的推辞,珞风易起身替我解围了。   “殿下,能否请方公子在左三入席。”秦文皓看了看我,又环视一圈堂里安静的众人,有点勉强地答应了,“这样也好,便随风易安排。”我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到珞风易左手边原本就空着一个位置,然后顶着五皇子劈人的眼光,在众人疑惑私语声中,走到珞风易旁边,垂眼,正襟危坐。   表演开始,宴会的焦点终于不再是我了,长叹一口气,自作孽呀,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端起面前的酒杯,呷一口,“如何?”身边的珞风易轻声问道。   “不如大吟酿”   “我不是问酒”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了然一笑,不约而同的端起酒杯,清脆一碰,仰头饮尽。席上的歌舞表演,穿得很少,舞得很妖,今天这里坐的都是人物,随便让一个看上,就等于麻雀飞枝头了,所以那些姑娘们也竭尽所能的风骚献媚,看多了听雪楼的作品,再看这些,就好比牛肉粉里加牛奶。席间,秦文皓好象有点焦急似的,偶尔会用手指敲着桌面。   第一波舞娘表演完,理所应当地分别注入每个座位,兰指斟酒,娇嗔调笑,看客们也理所应当地搂着软玉,吃着温香,垂涎丑态毕现。   没人敢找秦文祺,但有人敢找我和珞风易呀,眼看着一红一蓝,一个玉女一个金童,扭着细腰,扑着香粉粘上来了,珞风易依旧镇定地端着酒杯,司空见惯地连眼都没斜,可我不一样呀,就在那位小玉女兰花指快要碰到我时,脚底心里冒出正负两条电流,沿着左右两侧向头顶急速冲去,撞在一起炸出100V的电压,弹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动作太极速,吓得那小姑娘愣在那里,珞风易也转头上下看我一遍,周围的人也因为我的大举动,都扭过头来看向这边。尴尬地左右看了看,“那……那个……酒喝多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厅堂,身后传来一片嘻笑鄙视声。   拐弯再拐弯,老子他妈的要回家,死都不要在这里呆了,回家回家!   来时特意记过路,现在横冲直撞地往大门方向急行,突然间,胳膊被一个力量滞住,惯性加速度,整个人180度转个弯,狠狠地撞上一面墙,不自觉地捂住酸痛的鼻子,好象吃了芥末一样,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啊……痛痛痛!!怎么是你?不能轻点呀!”   “轻点就抓不住你了。”珞风易一脸“不是我在痛”的表情,“跑这么快干吗?”   “回家!你有意见?”揉着鼻子没好气地说。   “那种场合我也不喜欢。你给曜寒的信里写了什么?”说着,珞风易一脸“告诉我就给你一颗糖”的表情。   “你怎么不去问四殿下?”   “问他只知其一,问你不是更省事?”   “我有什么好处?”   “奸商本色!”   “你有意见?”   “你要什么?交换可是要平等哦。”   “我要借你的紫衣一个时辰。”这机会多难得呀,这要求不过份吧,我小心肝跳了跳。   “你要紫衣干嘛?”   “天机”   “嗯……这样吧,絮柏苑离这里不远,过去我们坐下慢慢讨论,如何?”   “你那儿有大吟酿吗?”   “…有”,珞风易的脸向右扭曲了一下。   “有茅房吗?”   “……有”,再向左扭曲一下。   “那走吧”      人有三急,终于解放后,我轻松无比地扮小人样,踱回珞风易的房里。   “我若答应借你一个时辰,你可是毫不保留地告诉我?”   “你怎么老盯着这碗肉不放呀,大吟酿呢?”   “这里,你这胃口吊得可真足。”   “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想买,一个不想卖,你说这是谁的错。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提出更恶毒的要求。”比方说,对着窗口大喊三声——我是猪!   “这话说的对,是很恶毒。”   “……”我呸,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吧,看在相识一场,写给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欠多少人情都行。”我在书桌前提笔正准备落字,珞风易在后面自言自语又咕咚了一句,“反正我不打算还。”> 0 <!“刷刷”几笔写完了。   “创业难,守业更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力举农耕,轻徭薄赋,行均田令;   官义两仓,广积谷物,以备洪旱;   躬履节俭,廉明清正,体恤民情;   奖良吏,惩奸吏,诛贪官,州官不自聘,三年必一换;   律官厚民,官严民宽,为官设重法,为民废酷刑;   分科取士德为先,唯才是举,不记恩怨私利,任人为贤,不避远近亲疏;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中国历史上最为璀璨夺目的时期,便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贞观之治”。李世民不愧为封建帝王中的佼佼者,当然了,还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去提到,那就是隋文帝杨坚,他开创的隋朝,实行了很多伟大清明的治国策略,为唐太宗留下了良好的借鉴基础。可惜的是,杨坚生了一个弑父杀兄的儿子,隋朝便毁在那位荒淫无度、残暴贪婪的隋炀帝手上,成为43年的短命王朝。   我所写的内容,是集合了两位明君的智慧,浓缩在这几十个字里。秦文皓和珞风易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这封信的价值。   果然,珞风易一把抓起那张纸,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好!好!好!方寒,这可是你想的?”   “不是,借鉴的。”端起酒杯。   “能否详解?”不吱声,“方寒,你随我去珞国可好?助我登上皇位,我要娶你做皇后!”一口酒喷了出去,今天他妈的两人都吃错了药吗?   “咳咳…你…咳咳咳……胡说八道……咳咳什么?”   “我说的字字真心,天地可鉴!”鉴你个头!“有你相助,我珞国定可富足强盛,统一大陆指日可待!”珞风易展着那张纸,脸上全是称霸天下的野心,至尊权力的贪婪。   我一把抽过那张纸,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擦擦撕得粉碎。   “你这是干什么?”珞风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想救出碎片,我不顾一切地在手心里使劲搓着碎纸,试图模糊字迹。   “干什么!?兴是百姓苦,亡是百姓苦!我写这些是想让你给老百姓过几天安稳好日子!不是满足你对权力的欲望!更不是让你挑起战火,把天下的百姓推到万劫不复的灾难中!!滚开!!”我一把推开珞风易,向门口冲去。   “方寒!”珞风易伸手想拉我,我一甩臂,震开了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絮柏苑。   沿着熟悉的道路急行,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老子为什么要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呢?天真的以为,遇着一个明君,我能帮他为这天下的百姓带来富足和安宁,却不想,我带来的是战火和杀戮的前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忘了,即使与他们的私人感情再好,他们始终是官,而我依旧是民,他们始终是最高的统治阶级,而我仍旧是最底层的被统治阶级。   回到花府,三少关心地问我宴会情况,我从龙曜府饿着肚子回来,堵了一心窝的郁气,实在不想解释什么,只能笑笑,算绕过去了,三少也没再追问,于是当晚就这么纠结的睡了,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那两个家伙!   果然,一连三天,秦文皓的贴子每天上午准时送到学校。那两个家伙一碰头一合计,指不定商量出什么法子套我,我是厚道人不是傻子。第一天的贴子,我直接揉成腌菜,扔了;第二天我上完课就去了工厂,以研制新产品为由,闭关,交待下人,任何人不得打扰,特别注明了,任何人!第三天,上完课直接回了中区分堂,以看账本为由,闭关,交待下去,与昨天雷同。   都已经这种态度了,我就不相信那两个家伙不长脑子。这三天,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因为员工们打我身边经过时,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三少也察觉出我不对劲,体贴的以为我身体不适,于是早晚给我搭一次脉,每次诊断的结果都是脉弦,肝郁气滞。   “弦就弦吧,只要别诊出个脉喜就行。”这种自我糟蹋的玩笑,我每每都是一本正经的说。   第四天,安静了,第五天也……,一连三天安静了,我又重新回到学校办公,工厂那边根本就没建设好,哪里能研制新产品,新店那边的账全部都交总店结算,根本不需要我去看账本。这事,是不是就这么消停了?我心里暗自扒着算盘。   高兴得太早了。   今天我照常在学校办公,正埋头写新课程教案,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打闹声,搞什么呀,不是说过在校内禁止学生聚众喧哗吗?我要扣光那帮护院的奖金!正想着,“通”一声,吓我一抖索,门被人撞开,好象点着的冲天炮一样,小乐冲进来,还没等我开口训斥,“公子公子,您快去看看吧,有人要闯学校,护院大哥们跟人打起来了……”   “…………”光天化日想抢劫呀,冲到二楼窗口,宿舍楼的走廊上一溜学生在看热闹,校门口,深蓝色衣装的护院与和红衣护卫混杂在一起,乱成麻,人缝中,我看到珞风易和秦文皓的身影。那心头郁了多日的煤气,就这样被他们扔进了一个烟头……   冲下楼,直奔校门口,经过清洗池边,顺手拎起一桶水。看到我出现,珞风易一个手势,他的护卫纷纷收刀重整队型,立回两侧。校院们看到我,也纷纷拢到我身边,严阵以待。两边人马终于安静下来了,珞风易和秦文皓这才现到前台,“方寒,如今想见你一面也这么难了。”“方兄,前几日可有收到请贴?你提水干嘛?”我往左看了看珞风易,往右看了看秦文皓,估计是因为我铁青着脸,那两人眼神闪烁,对视了一眼。   “想知道这桶水的作用?你们很快就知道了。”说完,抬臂,毫不手软,一桶水全部泼向两人,淋得他们满头满衣的狼狈,估计是没料到我如此大胆犯上,全场都静默了一秒,随即那些红衣护卫拔刀指向我,身边的护院也横起了刀,两边一触即发,秦文皓抬手止住……   我冷冷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转头看看了那个刀锋离我最近的护卫,操起木桶,砸向他的脸……木桶落在地上“咣咚”跳了两声,然后咕噜滚到了一边。我一掌推开眼前的秦珞二人,无视旁边威胁我的刀锋,直径从他们中间穿过,头也不回的出了校门。      后面有人跟着,我知道,漫无目的地专门找热闹的街道晃着。若在前世,还可以打CS,飚车,去酒吧来发泄,在这里连个沙皮袋都没有。   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雪楼,大脑空白,脚底没停,直接进了后门。   路辰瑶在房间里,正在写什么,抬头看到我,“你怎么现在有空过来?”,没回他的话,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干,“今天无论谁要见我,你都替我回了。”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已经倒在床上,放下纱帐,背朝外不理人了。隐隐听到路辰瑶叹了一口气,悉索地起身关门出去了。我盯着纱账的小孔发呆。真的发呆吗?不是。   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发展成一个螺旋形上升的模式,这是必然规律。每一次的变革,必然会带动社会文明的一次进步,虽然人类必须为变革付出鲜血的代价,这也是必然规律。这天下,无论社会如何进步,老百姓都是受苦的一方,因为只要阶级存在,百姓必然是付出代价最沉重的弱势群体,这是封建社会的本质现象,也是我改变不了的。秦珞二人的想法有错吗?是富国强盛还是称霸天下,都没有错,这是社会上层群体的正常思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带动了社会的进步,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我这个社会下层人心里,自私唯心的想逃过变革,你想进步,等我百年后想怎么变都行,别在我活得正好的当口来捣腾这些事,这些想法很幼稚,我清楚。   唉……   这世间,矛盾无处不在,争斗也无处不在。现代生物学中认为人类是一种动物,所以人性中必然存在着动物的最基本特性,喜争,争食物,争配偶,争领地,尤以雄性生物最为明显。而人类做为食物链的最高层,将这种争斗发挥得更狡诈、更血腥、更残暴、更淋漓尽致。   唉……   正在哀怨地胡思乱想着,耳边听到微弱的叫声:六儿,六儿……,起身,环视一圈,在一个偏角的窗口,看到一人正半蹲在窗外,只露出半个脑袋,一边向屋里唤两声,一边警惕地左右看看。看到我注意到了这边,露出了整张脸,冲我阳光灿烂的一笑。   阿琦?!   “你怎么来了?”   “嘿嘿,先别问这些,六儿,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风景可好了。”   “啊?”   “快点快点,别让人发现了。”   “啊”翻身下窗,跟在阿琦身后,猫着腰穿过一片小花丛,左拐右弯,走得尽是墙角藤下,避着人气,感觉好熟悉呀,很象小时候我带着阿琦逃课的情景。   穿到一面背阴墙前,墙上爬满了壁山虎之类的植物,不会是让我翻墙吧,这难度也忒高了。正想着,阿琦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那爬藤植物开始动了,啊!还没等我下巴掉地,那面墙居然开了一扇门,丁一露着小虎牙嘻笑着探出头,“公子……”   “你怎么……”   “嗯嗯是老板安排的,这个出处是听雪楼的秘门,平常人不知道的。”   “丁一,辛苦你了。”   “阿琦哥太客气了,你我可是兄弟!”丁一豪气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这两个,上课的时候总会坐一起,这个我知道,但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兄弟这么投缘呀。   “六儿,走吧”   “哦”   临踏出门的时候,丁一得意地向我用手指比了一个“V”,这动作是我教他们的,没想到……我脑后滑下一大坨汗。   门口停着一辆简陋小型的马车,看到我们出现,车前桐欣冲我们招着手,路辰瑶,这人情欠大了,坐在车里,阿琦偷偷从帘缝里看着外面。   “阿琦……”   “嘘……”   “哦,嘘…阿琦,你打算和我私奔吗?”   阿琦无声地张大嘴,停机一秒,随即面红耳赤地举起拳头砸向我。我两只手捂住嘴,闷在肚里笑,任凭阿琦粉拳绣腿地满身砸我,闹了几下后,阿琦无声地比着嘴形骂了句:死六儿,冲我一皱鼻子。   马车走了约半个小时,停下后,桐欣敲敲车壁,我和阿琦才从车里出来,眼前出现了一条山路。“这是哪儿?”   “秋枫山”   “啊?这不是珞风易的地盘吗?”   “放心,这是另一条路,通山另一边的。上次野餐,我和丁一无意中发现的。”   “……”   看着阿琦提一个大包袱带着我爬山,有点心疼地想替他拿,“这个嘛,有点重,你拿吧。”   “是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爬了半个小时,累得跟狗一样,我瘫在地上不想起,我没准备逃难的,干嘛受这份罪呀。   “起来吧,很快就到了,还有几步,来吧,六儿……”   连哄带骗,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满地金黄,“这是野菊花?”   “嗯,很美吧”   “真的好美!阿琦,谢谢你!”   “嗯,是得谢我。”   “阿琦,几年不见,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谦虚了。”   “我一向很谦虚,再加上现在近墨者黑。”   “阿琦,我可否认为你在骂我?”   “几年不见,六儿也变聪明了。”   “……”说着,阿琦无视我被打趴下,展开包袱取出两坛酒,一荷叶包的熟牛肉。“阿琦,我现在才发现,你是天才。”   “嗯,也不晚”   理所应当,靠坐在树边,一人一坛酒,欣赏着遍野菊花,开始天南地北的聊着。我一坛酒见底了,阿琦的还只喝了一小半,我又拿起一坛,两人聊起了小时候的话题。   “阿琦,我实话说了,你可别骂我,小时候,我嫌过你烦,也嫌过你罗嗦。”   “我知道,你怎么不问,我小时候为啥老缠着你?”   “不知道”这酒烈吗?不觉得,喝得急了,心里堵了,人有点想借酒发泄,“我只觉得你老粘人,很烦,那时候我家是平民,你家是村……”话还没说完,我便收了口,赶紧看向阿琦的反应。   说实话,阿琦很坚强,若换成是我,遇着众叛亲离,一夜孤独,指不定我会变成什么样、会干出什么事。可阿琦却一人独上千里路,想给自己找一个希望,而且他一直很努力的学习,很努力的工作,很努力的溶入现在的生活,是想让自己重新开始吗?若换成是我,不会露出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脸。   “阿琦,对不起对不起……”阿琦掂着一支菊花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过去了,便无需再提了。”静了好半天,才听到他悠悠飘出一句,一块石头落地。   “嗯嗯,不提不提。是我的错,阿琦别生气。”说着,捧着他的脸,抬起他的头,认真的说,“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阿琦,你很坚强,换成是我,做不到你这样。”   阿琦一笑,挣开我的手,转头去拿酒坛,“你比我强,六儿,从小都比我强,比我聪明,比我自信,比我开朗,学什么都比我快,做什么都比我沉着,越是比不上你,越是想离你近点,想讨好你,想学你。”   “阿琦……别……别说……”   “你让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天天跟着你,明明嫌我烦,却总是偷偷照顾着我,小时候你总是带着大家一起上山寻野菜,每次你都会在我身后,我怎么会不知道,遇着带刺的藤条树枝,你总是拿着木棍走我前面。”   “阿琦……”   “六儿,你是真嫌弃我吗?”   “别……”   “六儿,你若真是嫌我厌我,我衣上染了蛋黄,洗不干净,你满山的替我找白石,说是和着橙汁就可以洗干净,我说椅子太矮,坐着不舒服,你偷偷把自己的坐垫塞到我下面。我说笔洗太沉,每天拿回家好累,你偷偷替我削了一截竹筒,还装不知道骗我说是先生给的。六儿……你看着我,六儿,你若还是个男人,就看着我!”   阿琦一把扳过我的身子,强迫我看着他,“你说我话多、罗嗦,那是我想惹你注意,因为你很少正眼看我,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是因为你总是偷偷留意我。我说的对吗?六儿?”   “阿琦,别……”我想挣开他的控制,阿琦却死死揪着我的衣领,“六儿!你若现在说个不字,那以前就算我自作多情,咱俩一笔勾销,今后谁也不欠谁的,这秦都我也不会再呆了。”   “别逼我,别逼……我”我用手捂住脸,拼命往后躲,“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逼我,我只想安于现状,只想……平平静静地活……”   “六儿,六儿,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你别逃,别躲着我,六儿!”退到身后靠上了大树,我抱着双腿,蜷缩着身子,将头埋进臂内,不管阿琦如何唤我,我只顾缩在那里学刺猬。过了一会儿,身边安静了,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菊花丛带起来的沙沙声。   抬头,“阿琦?阿琦!!??”爬起来,原地转两圈,没人影呀,走了吗?“阿琦……”向来时的路奔去十来米,山路上没踪影,哪里会走这么快,飞下山的?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找去,也没有人,不停地叫着“阿琦阿琦!!”UFO?飞碟?百慕大?   十来声后,身后传来阿琦的应声,“我在这儿,你在找我?”转身,阿琦两手捧着一些野果,“叫那么大声干嘛?”   “我以为……”我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以为什么?以为我扔下你一个人走了?”   “啊?”装傻。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肝呀。”   “……阿琦,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这么糟糕?”帮他把小野果擦干净,用酒水淋了淋。   “糟糕?不是。”安慰呀,呵呵,“是极其糟糕!”   “……阿琦,我可以认为你在夸我吗?”   “六儿,真想不到这几年你的皮能长得这么厚了?”说着,阿琦扮恶人,狠狠拎起我嘴角,往我嘴里塞了一个红山楂。   “好酸呀,阿琦,吃完这个半年都不用买醋了。”   “酸死你活该,省得你以后危害人间。”   “阿琦,你怎么认得这些果子?”一边灌酒兑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话。阿琦没回我的话,直径拿起一个黄苹果啃着,“阿琦?你怎么了?”凑近,阿琦有点黯然的看着菊花,“阿琦?”   “嗯……来秦都的路上,有一个樵夫告诉我的。”   “…………”方寒,你真他妈是个混蛋,现在知道啦?嘴上要积德呀。“阿琦……”一把揽过他的肩,“以后有我,不会再让你受那些苦。”   “呵呵……”阿琦闷在我胸口咯咯笑着,抬起头,“六儿,我能当你那话是定情誓言吗?我们要不要交换定情物呀……”   发傻……   “看吧,我就知道你这人只会嘴上说着漂亮,其实骨子里没什么出息。”   激我!   “阿琦,有些话,我若应承你便是骗你。”   “我知道,我不会要求你什么,你想怎样便是怎样,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跟着你的。”   “阿琦……”      天渐黄昏,我和阿琦双双躺在菊花丛里,看着天空中被染黄的云霞,手牵着手……   “六儿,该回了,瑶老板只让我带你出来避一阵子,该回去面对的,逃不了的。”   “嗯,先送你回学校吧。”   原路下山,意外的是,秋枫山在秦都南面,但是我们下山后,却已经在西区,“嗯,这山南面是正路,这偏路是通西面的,六儿先回吧,花公子应该着急了。”   “跟我一起走,我让花府派车送你,从这里走回学校可不近。”说罢,不由他拒绝,抓起他的手,向花府走去。   踏进花府,管家一看到我,正想开口说什么,又见到我身后的陌生人,欲言又止把话又吞了回去,“花伯,替我安排一辆车送陈公子回学校。”   “是,公子。”说罢,抬眼看了看我,“公子……”   “花伯有话直说。”   “那个……少爷在厅里等着公子,还……”   “知道了”,这事,迟早要跟三少商量的,“阿琦,我先送你走。”阿琦再三叮嘱我要小心,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我前脚刚踏到地,一个立定向后转,扭身往外跑,身后“呼呼”带着风声,一个力量拉住了我……   转身,绕过熟悉的庭院,穿过一个风月门,哼着小调、心情舒畅地迈进了大厅。一眼,便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秦文皓和珞风易,还有三少,三堂会审一般端坐在大厅里。   身后的力量一拉一带,我整个人原地打了转,“珞风易!放开我,王八蛋!放开……”   “有什么不满你说!躲着不见,能藏一辈子呀!!”   “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你没得说!”   “那你跟曜寒说!”   “有什么区别!”   “你别当我们纵着你,就真不敢拿你怎么样!”   “好呀,终于现原形了,有本事你现在一刀剁了我,大家都清静!”   “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呀!”   “怎么着,我就是油盐不进,不爽呀,门在那边!”   “你……若是花公子,好歹有说的吧。”   “丫呸,三少才不是欺软怕硬的人”我心突突地跳着,“你少拿他来压我!”   “你不信?自己去问啊。”恨恨地盯着珞风易,那家伙一点都不心虚地看着我。我心里直发毛,拿肩撞开他,直奔大厅。   “三少三少……”三少起身迎我,微微苦笑,我原本想问,你没有和他们一伙,对吗?但心里知道这话是自欺欺人,三少和秦文皓早在北明城的时候就是一伙,彼此之间相互利用,根本不避讳我,秦文皓想收买我,花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文章,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没想到我这么认死理儿,软药下了,我没啥反应,硬招不能使,就我这个性,真拿我家人、朋友、员工来威逼我,只会反目成仇,说不定还好处了别家。三少是一个最好的中间缓冲带,三少也许不会答应什么,毕竟他是护着我的,但是花家呢?家大业大,秦文皓只要私底下随便动动手脚,造点谋反的谣言,就能让花家一夜瓦解,再把这个替罪羊牵到别人身上,一举两得。三少在花家的份额,不可能全部放弃,花家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为我陪葬,只要给花家施点压,三少一定会很为难,怀柔政策的角色就非三少莫属了,不是吗?看他嘴角的苦笑,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多人感慨,读书时候交的朋友,有时候一生都是知己,读书的初恋,一生难忘,而工作后,却很难再交到知心的朋友,也很难再遇到全心全意付出的对象。为什么?因为读书的时候,你与同学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自然能够交到真心,读书时的恋情只需要花前月下的情书便可以了,不需要油盐柴米酱醋茶的生存,没有利益成份的爱情,自然干净的如天山雪莲,让人一生难忘。但是工作了,你和周围的人存在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一个公司的,要晋级,要评职称,要比业绩,无时不刻不是在争夺着食物和领地。利益有了冲突,感情再好的朋友,也深不到交心交肺的地步。工作后的恋人,想结婚?有没有钱,有没有房,有没有稳定工作,家庭关系复不复杂等等,诸多现实因素影响着,到了最后爱情的成分已经没有了,到如今,男方也要看女方有没有钱,有没有稳定工作了。因为物价飞涨,家里吃闲饭的主妇不一定养得起。   这就是现实。   “我们去房里谈……”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看着三少,而三少垂着眼不敢与我正视,抬脚向厅后走去,穿过那几展玻璃丝的屏风,隔开了与他们的视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活着,不可能完全是为自己而活,何必让三少为难呢?我妥协了,却不是妥协给秦文皓和珞风易,而是妥协给现实。   房间里,三人都聚了过来。以隋唐的历史为例,从四十三年的短命王朝开始阐述,为什么守业难,为什么民是水,君是舟;什么是均田令,如何调动农民积极性,什么程度的赋税是最合适的,既不会让国库空缺,又不会让农民难以负荷;什么是官义两仓,建仓储粮,有备无患,毕竟水旱灾年,贫民死亡流散,常常是社会不定安的因素;为何帝王要自身节俭,上明下正,社会风气,精神面貌才会向好的方面发展。为何定要诛杀贪官,因为贪官就是蛀虫硕鼠,百年基业也会一点点被他们吃光,一个地方如果自官自聘,势必会造成“官多民少”的现象,一年一查,三年一换也是为了防止腐败贪污出现,当然了,光靠诛杀往往会适得其反,明朝对贪官的刑法是最严厉的,但明朝的贪官却是史无前例的多。所以,管理是需要一个科学的方法。这就需要为帝者以人为镜,广纳良才,从谏如流。帝王虽是美玉,但须要良工巧匠的臣子们的琢磨。   上位者,必束官严,待民宽,官吏本就负有治国安民之责,享受着国家傣禄,应知礼守法,渎职犯罪,便是知法犯法,必严惩,关于这一点,唐武则天做得很彻底,想要官者一律给予任用,但是你不要犯一点错,只要犯错,杀!看谁还敢轻易要官不,所以在她统治的时代,当官的天天担心吊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脑袋搬家。而平民一年四季劳作,自食血汗,知礼知法者不多,犯罪便可从宽,此行必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一连讲了两个小时,我筋疲力尽,比上课还累,上课我有教义,闭着眼都不会迷路,而这些不同。   结束后,秦文皓和珞风易兴奋的眼都是绿的,还想问点什么,我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能否让我休息了?”也许是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差,那两人客气了几句,便告辞了,三少转回来准备和我说些什么,“三少,能否让我一个人呆会儿?”三少有点尴尬地笑笑,“那你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叫下人。”   “嗯”   屋里就剩我一个人,我靠在躺椅上,揉着太阳穴,心累呀,这以后,我不会再有太平日子过了,和三少,唉~~~   知道为什么对三少,我从来没有爱上他,尽管他待我无微不至,温柔无比,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情人,但是不可能是共患难的伴侣。这一点在北明城,在他和秦文皓产生互利关联的时候,我便看得很透彻了。   我的生意靠的都是自己,所以命运决定在自己手中,但三少不同,他有绝大部分依赖着花家的扶助,或者说,他现在有的,依旧是花家的产业。若离了花家,他单独立户,便不可能是现在的情形。这也是为什么,一旦上层施压,三少不可能反抗的原因。“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这句话从我前世一工作,父亲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到了我三十岁过了,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一个家庭里,你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就没有说话的份量,爱人可以牵就你五年,十年,但不可能是一辈子,无事还好,一旦有事发生,爱人便不会再牵就你。花家这个庞大的家族里,三少占了一定的份额,但还没有足够到让他有能力决定花家对官方的态度。所以,终有一天,我的利益和他自身的利益会产生矛盾,就好比今天,当这种矛盾产生后,三少如何解决的?精神上无条件支持我,物质上却妥协家族的利益。   三少有错吗?他必须保证自己现有的物质基础,才能谈得上照顾我,保护我;秦文皓有错吗?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来帮助他登上皇位,否则失败的下场是用性命作代价;珞风易有错吗?大陆三强鼎立,就算他不想称霸天下,另两国也不会放弃一统江山的大业,到时候,阶下囚的耻辱用死亡都不能抹杀。      那错的是谁?   长叹一口气,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想了想,翻身起,准备出花府,交待小乐,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让他不要跟了。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时间还早,所以路上到处亮着灯火。急步行走,直奔那个十字路口。   我有错吗?以前我算是一个生意人,只要能有钱赚,不让家人员工饿肚子,我便足已。可如今,我算得上秦珞的半个谋臣,象我这样无权无势,毫无自保力量的人,卷入政治旋涡的结果,不是最先被牺牲掉的,就是最容易被牺牲掉的。   与项伯的谈话会有共鸣,也许是因为心理年龄接近的缘故,很像前世我和父亲交流的感觉。项伯送我四个字——“人活世间”,一语道尽凡尘。要么完全避世,要么保持真性面对。其实象项伯这样“隐于大市”,我挺羡慕的,等哪天,我与命中之人相携,天涯海角的游遍大陆,去看山,去看海,吃遍天下的美食,品尽南北的菜肴,这是人间何等幸福之事呀。   一边提着灯笼往回走,一边幻想着,美滋滋地向肚里流口水,现在拼命赚钱,也是为了以后能过几年这样的逍遥日子嘛,所以,要来的挡不住,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豪情万丈的在那里边走边哼着歌,身后突然传出两道破空之声,紧接着金属相碰撞的霹雳声,一个东西带着旋风“咚”一声钉进了我身边的树干里,正想提起灯笼仔细看一下是个什么,不远处,突然冒出四个模糊的人影对战起来,昏暗的灯光下,好象是四个人,因为穿着黑衣,只看得到轮廓,看得最清楚的是兵器的反光以及两两巨大撞击下飞溅起的红色火星。   这是?江湖火拼?我第一个反应是,闪!不管与我有没有关系,离远点,以免殃及无辜,机械地向后退着,希望这几人不要注意到我。   一步两步,正准备转身逃离现场,黑暗中隐隐闪出一道光,直奔我面门而来,电光石火的瞬间,一个黑影冲到我前面,挡住了那道急驰而来的光,不远处,二对一,两个里面倒了一个,剩下的,一对一还在打。   冲我来的?跳起来扔掉灯笼,转身撒开脚丫子狂奔……天上的乌云渐渐游开,月光照了下来,身边是熟悉安静的街道,刹!过了过了,一个急刹车,转头往后跑,一着急,差点跑岔巷子。   “三少……三少!!!!三!!少……”跑得急了,气管好象着火了一样干痛,三少闻声出来,见我狼狈不堪,急喘如牛。   “方寒方寒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伸手扶住我。   “快…快……有人……路上……想杀我!!”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事就好!”三少松了一口气,搂我在怀里,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着气。我一把挣开他,“三少,快去看看呀!好象还有一人受伤了,三少……”   三少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我一路惊魂记,他已经在花府看了直播。心里一动,“三少……”   “花伯,去通知龙曜府,方寒,你累了吧,先去洗个澡,后面的事我会处理的。”说着,三少温存的搂着我向里走。   泡在浴桶里,人好象失重的状态,心悬在空中,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三下五除二胡乱地洗了。直奔大厅,没人,“花伯,少爷在哪儿?”   “好象在书房吧。”   “龙曜府来人了?”   “是,世子殿下来了。”   书房紧闭着门,敲敲,没反应,大声敲,一边敲一边还叫着三少的名字,好半天后,门才开了,“三少,刚才叫你怎么都不开门?”房间里,只有珞风易一人。   “风易,今天晚上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花公子说过了。”   “你可知是什么人要害我?”   珞风易垂眼没有答我,身边的三少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轻声对我说:“方寒,今天晚上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一把拍开他的手,转头,冷着脸看着珞风易,“你们刚才在谈什么?为什么我敲了那么久都不开门?”转过头看着三少,“今晚我差点被人暗算,你听到消息居然一点都不惊讶?花公子,你能否向我解释一下?”   “方寒,这事……我不是不惊讶,只是……”三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你别想多了,你不会有事的。”   三少这话一出口,珞风易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我眯了眯眼,“三少,今晚出门我是临时起意,你早就知道我不会有事?所以你听到我路遇暗袭才会一点都不惊讶,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你早就知道会有人袭击我,而你也早就知道会有人保护我?”我一步一步逼近三少,一系列的疑惑,在心里一点点剥着丝。   一扭头,冷笑一声:“珞世子,那是你的人?那位暗影的伤势不要紧吧!”   三少和珞风易都不吱声了,房间里一度很安静,“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颓废地向后退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寒儿,这事……”三少起身想说什么,一抬手,“三少,别拿我当傻子,再遮遮掩掩,就很没讲究了。世子殿下,您先说吧。”   珞风易看向三少,三少看向珞风易,我在旁边装作没看到他们使眼色。“方寒,到了这一步,也不必瞒你了。袭击你的人是水夜族,这两个杀手已经跟了你三天,早先你对我提到紫衣的事情时,我便派人暗中调查过,江湖上紫云剑失踪和今夜袭击你的事件,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指使——瑞国成帝义贤。此人原是惠宣帝第七子,四年前惠宣立二皇子为太子,三年前,如今的武成帝,当年的七皇子一夜政变,杀了太子,逼宫夺位,自封了成帝。随后不久,紫衣现世,自古便有传言,此物内有藏宝图,一年前,江湖上又传言紫云剑一事,据查证,便是从瑞国起源。那瑞成帝智谋双全,争强狠斗,觊觎天下之心众人皆知,是否真有宝藏,无人确信。但是,若真有,谁得到这笔财富,称霸天下便指日可待。就算传言不实,紫衣和紫云剑也是世间稀有之物,据为己有,未尝不可。”   “为什么要杀我?我好象与这事没什么瓜葛吧。”   “方寒,若真有人想杀你,你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什么意思?”   “那两人跟踪了你三天,是想生劫你,以你为要挟,逼出紫丹心。”   “你怎么知道有紫丹心?”珞风易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三少一眼,唉……长叹一口气,算了,刨根究底了,只会更伤感情。“今晚的事你们早有预料?”   珞风易低头转着茶杯不吱声,三少也看着别处没接话。啥意思呀?脑子一个灵光,“珞世子,你怎么知道那两人跟了我三天?你派人监视我?应该……不止一天吧。”   “方寒,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为了得出紫云剑的秘密,那瑞成帝探到东方少沛的下落,已经派过一次杀手,如今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想釜底抽薪,直接劫了你,你不知道现在秦都已经聚了三批杀手,若不找出他们的秘密聚点,只怕以后你寸步难行。不派人保护你,出了事,你有想过你家人会怎么样?”   “少在这里给我装圣人!我家人会怎么样,那也是你们挑起的,我们算什么,死一两个老百姓,只不过是你们天家皇子争天下的铺路石!”心头的火已经烧得我身子有点发麻,“说得好听保护我,还不是一样觊觎天下这块肥肉,一丘之貉一路货色!!”   “寒儿别乱说话……”   “方寒你太无礼了!”   “我无礼?我乱说?你们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今天一并都摊了牌。你们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一个说真心喜欢我,一个说真心爱我,明明知道我有可能被伤害,你们却依旧放着纵着,什么派人保护了我,什么不用担心,你珞风易敢说今天晚上没拿我当诱饵?你敢说你没想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珞风易和三少都不说话了,“说话呀!你们这么想知道紫丹心的秘密?好,那就带着紫衣跟我来吧。”转身不理会那两人的沉默,直接出了房间。   遇人不淑,识人不深,方寒,你吃素,你当身边的人都跟你一样吃斋念佛呀?      当我们一行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熄灯时间。护院看到是我,略带惊讶地替我们打着灯,“张护院,去叫启秀公子到我办公室来。”   “是,公子”   刚刚在办公室里掌上了二盏灯,启秀就进来了,穿戴很整齐,很明显还没休息。看到房间里多了几个人,有点吃惊,“公子?”   “启秀……”真不好开口,“启秀,我需要借紫丹心一用。”启秀警觉地看了珞风易一眼,又看了三少一眼,转头看向我,微微挑了挑眉,我垂眼长呼一口气算回了他。启秀从衣襟里取出那个黑黑的小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手的时候,冲他示意了一下门口,启秀轻轻摇了摇头。   “世子殿下,紫衣?”   “稍等片刻”说着,珞风易闪到屏风后,一盏茶的功夫后,见他捧着紫衣出来了。接过手,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紫衣的样子,很普通的一件甲夹的式样,雪青紫,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很轻,很薄,触在手上有点凉凉的感觉,让我确信这是正品的原因,是那扑鼻而来的薰衣草香,其间夹杂着安息香甜甜的味道。   熄了灯,房间黑咚咚的,我拧开了那管荧光灯……   “天啦!”、“这是什么?”,众人的惊呼是因为那件紫衣在荧光灯下神奇地显现出了字迹,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件紫衣并不是完全是用紫丝织成的,其间被巧妙的绣入了白丝,白色在荧光灯下会反光,而紫色不会。这个方法不知道是谁想到的,但有一点我现在可以肯定。设计这一系列机巧的人,并不是想隐藏这文字的秘密,而是想让后人发现这个秘密,所以才会费尽心思制造出了永远不褪色的紫衣,只有这样,无论经历多么漫长的岁月,只要有荧光灯在,这紫衣里白丝拼成的字迹就会被发现,而且它比任何口传叙述都要准确,比任何文字记录都要耐磨。可以想象得到,紫衣上的这些内容,一定是非常重要,传承丝毫不能有差错的,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保留下来。   微微调弱了紫荧光,细细阅读那字迹的信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些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符号,我看不懂。   “方寒,这到底是什么?”珞风易见我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了。   “不知道”   “怎么连你也会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启秀,点一盏灯,剪一半灯芯,准备纸笔。”现在,只能用临摹的方式把这些符号记录下来。   这个过程不容易,整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紫衣的正面和反面都映有符号,这其间,那三人一直在旁边很安静,慢慢的我发现这些符号中有好些是相同的,全部临摹下来后,我数了数,一共有八十六个,其中,相同的有六组,最多的一组有十个相同。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这也是一种语言?我盯着手里的符号发呆……   “方寒?方寒?”   “啊?哦!启秀,点灯”关掉紫荧灯,那紫衣又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字迹。拎起它,递还给珞风易,现在它已经不重要了,“多谢世子殿下,启秀,送客!”   “方寒?”三少在旁边轻呼一声,“你……”   “今天太晚了,我就在学校休息了,三少你们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说完,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符号,余光看到三少楞在那里。   他们一走,我便扔下那张纸,起身倒在床上,抓起枕头捂住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殿下,花公子,我送你们出校。”说罢,启秀为他们开了门,一个“请”的姿势。三少应该还想说什么,见我一直不抬头,轻叹口气,和珞风易一起出去了。   一连三天我都没有回花府,吃住在学校,上完课便窝在办公室里,除了启秀什么人都不见。   “公子”   “嗯?有事?”   “公子……”   “有事就说”   “花公子……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公子,今天……还是不见吗?”   我低头看着眼前的教案,不说话,启秀默了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掩门出去了。这三天,我疯狂地工作,直到累得连眼都睁不开,倒头能睡为止。一闲下来便会胡思乱想,自己油煎自己。三少每天从中午开始在门外等我,一直等到学校熄灯。   我不恨,只是怨,怨他为什么瞒了我这么多事,我心里知道他是为我好,他有什么错呀,他现在羽翼未满,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所以为什么这么用心帮我起店、帮我建工厂,你们以为他不想脱离花家?自由这个东西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需要坚实的经济做基础。若是三五年后,三少自然不会受花家的摆布,但是现在,不是他无心做到,而是无力做到。   那天晚上,我确实火烧心头,话说得很无理,回想起来,自从启秀受伤后,三少从来没有让我落过单,搞不好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私下的,已经费了不少心思。有些事不让我知道,是为我好,知道了,我又不会武功,只会徒添烦恼、草木皆兵。表面看来,那晚他们用我作诱饵,但若不这样,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更何况,为了我不惜牺牲自己辛苦培养的暗卫,最关键的是,我确实安然无恙。   若说那晚我发火,很大的程度是任性了,心里清楚那两个家伙是护我的,我真有什么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之事,珞风易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发泄一通。说白了,就是有点借题发挥,迁怒于人。   自我反省吧,做人还是不要太自私了,特别是对恋人,任性一次对方会迁就,但也伤感情的。爱情也好,婚姻也好,多多付出,少求回报,因为命运会为你安排报酬。若两人都一心为对方着想,自然会幸福一生,但是偏偏很多人都是首先想对方应该为我做什么,就好比,过生日,男友必须要来,必须要送礼,否则如何如何,殊不知,他加了一夜的班,头重脚轻还要赴你的约,省吃俭用跑了半个城市,买到了你喜欢的礼物,却因为他迟到了十五分钟,你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发牢骚……   叹口气,搁下笔,开门,三少在二楼大厅,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秦都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刚下过一场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午后的太阳带着秋末的余温,干爽清凉地照在厅里,三少用手撑着头靠在椅边睡着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皮肤依稀透明。三天未见,他瘦了,眼圈隐隐的黑色,更显得他憔悴不堪,苍白的皮肤,眉心何时显出一个微微的“川”字纹了?即使睡着了,眉心都是皱着的。看得我心头一酸,扪心自问,方寒,你为三少做过什么?   轻轻的走近,伸手想舒开他眉心的愁,不想,三少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看到是我,好象连日来的焦急、担忧、紧张、疲惫统统烟消云散,一瞬间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方寒?”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我,好紧。“方寒方寒……”不断地在耳边轻唤着。   放开我,上下打量一番,心疼地说:“寒儿瘦了”,我轻轻一笑,随即又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寒儿,是我的错,不该瞒你,对不起……”   “嗯……”轻轻回应了一声。   “寒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对,就算你说我是辩解……”三少抑制不住的声音颤抖,“好歹,也要给我机会开口啊,不要再这样……”不要再这样拒你千里之外,不要再这样视而不见。   “三少,学生们在实习,进办公室说吧。”      替三少倒上一杯热茶,“暖暖,坐在外面这么久。”   “呵呵,还好,现在不冷了。”三少靠坐在躺椅上,我从床头抽了一件披单,盖在他身上,三少顺势拉住我的手,“寒儿陪我坐会儿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嗯”并肩坐到他身边,三少伸出胳膊将我搂入怀中,一件披单盖在两人身上,窗口的阳光斜斜地照入房间,印着两人的脸庞都闪着金光。“这件事,原本打算悄悄处理后再对你说,虽然我们都不想瞒着你,但是商量后,还是决定事后再告诉你,因为就你这个性格,一冲动起来,谁都拦不住你,只要你一踏出秦都,我们都保不了你。跟踪你的人很狡猾,发现他们企图和目的,其实很偶然。启秀受伤后,我便托风易和四殿下调查此事,后来在秦都发现了瑞国派来的卧底,施计抓住了一个,撬开了他的嘴,才知道原来紫云剑被瑞成帝所夺,目前已经派出三路人马,预备生擒少沛,所以,学校附近一直都有暗卫守护。”   “那紫丹心的事是你告诉他们的?”   “不是,是后来世子过来问我,是否有紫丹心一物,我便向他肯定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据说,瑞成帝好象也知道有这一机巧,所以才会想劫少沛。”   “那怎么会变成我?”   “呵呵,那次你从月中天回来后,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追踪香的味道,风易便派了一个暗卫偷偷跟踪了你,才发现那些杀手的目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你。我们几个又惊又怕,四殿下主张告诉你,担心以你的性格,发现我们都瞒着你的时候,肯定是不依不挠,暴跳如雷。   我有点脸红低头在三少颈窝里蹭了蹭,“那为什么还是瞒着我了?”   “原本我也是打算告诉你,我不喜欢有事瞒你,但是世子说,若告诉了你,这事便无救了。”三少用食指轻轻刮着我的脸。   “为什么?”   “你若知道有人跟踪你,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我眨巴眨巴眼,“首先就怀疑是珞风易那个猪头派人监视我,不闹得他后悔认识我,我方寒的名倒过来写。”   “呵呵,世子殿下也这么说。”   “啊?”   “若你发现并非他派人监视你,而是另有其人,并且来者不善呢?”   “大不了以后少出门,出门带护卫了。”   “看吧,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都不会向人求助,但是你那样做,就会被敌人发现,就会警觉,他们会在秦都藏得更隐秘,再想端了他们的据点就更困难。”说着,三少亲亲了我的额头,“所以,世子殿下说不能事先告诉你。对不起,我应该一直坚持自己的主张,只是实在害怕你有什么事,看你成天毫不知情的,那么快乐的跑进飞出,便忍了下来。”   “三少,天天心里咯着事,是不是也挺难受的。”   “嗯,呵……”三少轻笑一声,“那天晚上,你并不是第一次做诱饵,啊……掐死我了……”   “我还没使劲呢,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这不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准备嘛!好寒儿,别生气……”三少将我整个人搂在怀里,很温柔地亲亲了我的嘴唇,“第一次我们有准备的是那次野餐之后,你独自从听雪楼回来的路上。只是没想到,那批杀手跟踪了你一路,却没有动手。第二次,啊……痛痛……我承认我只参与了第一次,第二次是世子殿下的安排,我不知情呀。”   “幸好坦白的快,否则今天晚上就红烧了你。”   “啊?寒儿今天晚上真的准备红烧?”三少一手偷偷探到我胸前……一把掐住他的腰眼,“我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第二次,是你从四殿下的生辰宴回来的时候。”   “怪不得四皇子没给你请贴。”   “两次以后,那批跟踪你的杀手不再很隐秘,可能是因为发现你根本不会武功,而且身边确实没有人护卫,才让他们掉以轻心。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完全出乎我们意料,整整一个下午,连我们都跟丢了你,而且没有想到的是,你回到花府后,晚上又独自一人出门。”   “所以,他们见我只有一人,想直接敲晕绑走?”   “估计是吧,你身边一直有人保护,那天晚上受伤的暗卫,据说是那位真一首领的亲弟弟。”   “啊?伤势很重吗?”   “暗器击中了左肩,还好没伤到筋骨。据他回忆说,你当时转身逃得比兔子还快。”   “诽谤我!”   “我信!”   “没智慧!”   “哈哈,我的智慧到了你面前都成零了。”   “夸张!”   “实话”   “不信!”   “不信?今天晚上证明给你看……”一个深深的吻,任凭三少霸占,回应不了相同的爱,那就回应给他宽容和谅解。   “回头,你要好好谢谢风易。我看得出,他这次比谁都紧张。”   “嗯,那些人抓住了?”   “昨天龙曜府送信来,那两个偷袭你的杀手中,一死一伤,伤得那个被下了药,跟踪了他一个时辰,在秦都绕了四个来回,最后才发现他们的据点,原来就在西区一户盐粮商铺,离花府只有两个街口。他们原打算劫了你,将你装在粮车的底部,悄悄带出秦都,所以在院子里还发现了新改造的马车。”   “都死了吗?”   “嗯。方寒,别难过,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我把脸埋在三少胸口不吱声,“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任务失败,他们能否再回瑞国?”我依旧不吱声,“他们若回去,只怕受到的刑罚比死还要痛苦千倍。就算回不了瑞国,他们身上的毒也压制不了多久……有时候,死亡并不一件残忍的事,相反,是保留尊严最好的方法。”   抬头看着三少,“我是知道的。只是……”   “再好比,寒儿,我知道你不愿涉政太深,那次四殿下和风易把你逼得太急,我是后来才知道。你不要怪他们心急,是现在的形势紧迫,大皇子立了正妃,朝堂上现在的趋势明显对他有利,皇上现在有点骑虎难下,再想咬着不放便说不过去了,只怕到最后不得不为之。现在比较有实力的几个皇子中,也就是四殿下性情比较中和,能纳谏言,能得人心,麾下也有不少良臣志士鼎力相助,若是他接位,秦国未来的繁荣昌盛大有希望。我知道你是因为珞世子的那句话而起了反逆,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面,一方面,你的智慧会给有野心的帝王带来杀戮和征服的欲望,但同时你也能给天下的百姓带来富足的生活。一个国家强大了并不是坏事,至少证明它的帝王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国民不受伤害。珞世子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一点你我都知道,但是,方寒,你若有能力帮助他国富民强,自然也可以限制他的野心膨胀。就象你说的,帝王都是一块美玉,但是需要良臣的巧琢,你若做一个良臣,就能将这块美玉变成稀世之宝,若你不理不顾,这块美玉说不定会被佞臣谗言所误导,最后让整个国家万劫不复。”   三少不简单吧,我从来都知道他不简单,想想看,年仅十六岁,却能在庞大的家族集团里争取到一定的位置,这中间多少有他是嫡系子孙的关系,但更多的,他必须有能力打动那帮老古董,让他们认可,而且花家三少的名声不是泡沫,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很有实力和头脑的人。   “三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都懂,只是……”垂眼看着三少的喉结,抿了抿嘴。   “只是,我那性格倔强,自信过头,自尊过剩的寒儿,耍着小性子,在撒娇~”说着,三少一把将我压在身下,掀起披单盖过了头。   “三少,你敢骂我!”闷在披单里,说话声都是嗡嗡的。   “嗯嗯,错了错了,大错特错,要打要罚,都由你。”说着,披单里便听不到声音,只听得到轻微的喘气声,好半天后,才又听到三少喃喃地说:“寒儿,今天……回家好吗?”我垂着眼没回话,“刘嫂炖了三天的燕窝羹,谁都不让碰,天天念叨说,这是给方公子留的。思源思淼天天缠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方寒……”   “就他们几个惦记吗?”小声劳骚一句。   “花府上上下下的都在问。”   “哦”依旧不冷不热地回一句。   “呵呵,我若不惦记,会天天跑来守着见你?我心里比谁都惦记,恨极了,就差一脚踢飞这办公室的门,直接把你打昏扛回家,然后好好地吃掉你!我心里对你有多少斤两,人人都看得出来,你还在这里使性子的装糊涂,你这小心眼的兔子!”   ……“三少!你今天骂了我两次了,小心我提前起义!”   “好~只要你能成功,我这一辈子都让你在上面。”   ……   回家,下楼的时候遇着陈风,有点似笑非笑地说,“公子?要回了?”有点脸红,心虚气短地装老虎嗯了一声,拐弯遇着书渊,“公子?要回了?”再次脸红,狼狈地看着地面嗯了一声,出教学楼,遇着启秀,“公子?要回了?”直接烧了个底朝天,连嗯都没回就闪了。      好不容易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上了马车,回到花府,门口一溜人来迎接,这种感觉,呵呵……   三少在一旁闷笑,非要牵着我的手走,宿舍楼那么多学生看着,打死我都不愿意,拉拉扯扯的,在校门口遇上了阿琦,二话不说,冲上来先抱我一下,然后开始演梨花带雨,其间恶作剧地还要在我身上粘来粘去,无视三少在一边拉引线!   去皮,炼油,葱蒜爆香,油锅热,倒入鸡块,“噼哩啪啦”一油锅都在飞溅冒烟,翻炒,见肉白,倒入酱上色,放入姜块去腥,掰入八角桂皮添香,撒盐加水,盖锅闷烧……   “方公子呀,要我们帮手吗?”刘嫂在旁边热心地问。   “谢谢刘嫂,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寒儿!天啦,你太让我吃惊了,居然也会烧菜?”厨房门外三少冲进来,一把抱住我,“你可真是我的聚宝盆,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呵呵……我手上都是油,你也想沾一身呀。”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身腥?’”   “出去等着我吧,这里油烟大。”   “嗯嗯,好香呀……”   “少扯,这才刚开始煮,哪里会有香!”   “嘿嘿……”      多年前曾经苦练料理,后来有十多年没再为谁烧过菜。如今,不知这手艺生疏否,只是,重新再烧起这道“可乐鸡”,有种很熟悉很怀念的感觉,当年这道菜曾深得那兄弟俩的赞许,我记得初认识他们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只有两大盆可乐鸡,谈天说地的边吃边聊,最后满桌鸡骨头和空啤酒瓶。记忆中,那是为数不多而且短暂的幸福时光。   这里没有可乐的,用焦糖代替就可以了。白糖和红糖在小锅里加水慢慢煎煮,这个过程需要耐心,整整一个时辰,手不能离锅,人不能离炉。   鸡肉在锅里已经开始紧实离骨,熬煮的汤汁开始粘稠,加糖,试味口,一定要注意甜咸味的比例,太咸太甜都失了这道菜的精髓。当汤汁浓缩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捞出姜块、八角桂皮的残渣,开锅大火翻炒,这是最后的步骤,既不能让汤汁粘锅焦糊,又要让它快速成胶状,这铲真沉呀。   好咧,火候刚刚好,起锅罗……满满一大盘的可乐鸡。   “我的寒儿真是天才,爱死你啊!”三少闻香飞奔进厨房,冲我灰油的脸猛亲一下,然后想伸手探最高处的那块鸡翅根,“这是为我烧的吗?好幸福哦……”   “啪啪”两声拍开他的爪子,“没洗手!不是给你的!你的在那边!”指着旁边一碗较少份量的鸡块。   “天啦,好偏心呀,那么大一盘是给谁的呀?”   白了他一眼,忙着解围裙、头帽,没理他,“刘嫂,替我把这一盘打包,我要出去。”   “寒儿……”三少耍赖地粘上来,“寒儿呀……”哼哼唧唧地粘在我身后。   “干嘛,吃醋呀……”   “嗯嗯!”   “那儿有酱油,兑一下就好了。”   “啊……寒儿呀……”   转过身,三少苦着脸,就差拍地捶胸喊冤了。“你若现在就去吃掉那盘鸡,你就是第一个尝到我手艺的人。”   “真的?!”   “嗯”   “哈哈哈……我的宝贝寒儿呀……”说着,便凑了上来。   “喂喂,有……人呀,喂……嗯……”      龙曜府   如今,我无论什么时候进龙曜府,无论门口的护卫是不是我认识的,对我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   “两位殿下在浅墨阁会客。方公子请稍候,待属下通道一声。”   “有劳了。诶……”   “方公子有何吩咐?”   “那个……我只是想见世子殿下。”   “是,请公子稍候。”   提着方盒,一直到了浅墨阁外的候亭,我心里还有点犹豫,这样会不会太突兀了……唉,人情大如债,头顶锅盖卖。对着庭院里草木萧瑟的初冬之景,不禁叹了口气。感觉到耳边的头发被风轻轻带起,偏头……   “哇!你能不能走路带点声呀,你知道我不会武功的。”   “呵呵,吓着你了?”珞风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后,耳边的发被他轻轻撩起。   “我最近受得惊吓不小了,麻烦世子殿下能不能体谅民情呀。”   “哈哈,你找我?”   “呐!给你的!”递过盒子,“拿着呀,我提了一路,胳膊很酸了!”   “给我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呀,我警告你哈,不许在心里七七八八的想歪了!接好!”   珞风易接过食盒,掂了掂,“是什么!”   “是……”有点说不出口,我偏过头向一边,“是……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越说声音越小,让我跟他道歉,真比切我一刀还难受。但是,谢他是真心,那晚无理取闹也是我的错。   “什么?刚才说什么没听清。”珞风易一脸正经地在旁边问一句。   “嘭!”火上加油,一下子烧上了房顶,“你少在这里装胡涂!”脸上火烫,欲抢过食盒。   珞风易一抬高盒子,调笑地冲我一扬眉,“你专门为我做的?”搁在栏杆上,三两下就打开了盒子。“这是你做的?”惊讶?“为了谢我?”似乎是嘲笑。   “你少在这里瞧不起人,珞风易,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三少替你说了好话,这个!打死我都不会给你做!!你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哈哈哈……”珞风易在那里笑个不停。   恼羞成怒,转身急步向外走,跟这个猪头真是话不投机,那种皮厚的家伙,连开水都不怕。身后,被珞风易一把抱住,“放开我,猪头!有本事,你一口别吃,猪头!放开我!”   珞风易在我耳边吃吃地笑着,“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死猪头,皮糙肉厚不怕开水烫,话不投机半句多!半句多……放开!”   “青山,带食盒去絮柏苑。”珞风易一把转过我,钳住我两手在背后,居高临下冲我坏坏地笑着,“而你,要么乖乖地跟我走,要么我带你走,当然了,我不介意使用武力。”说着,微微低下头,慢慢贴近我的脸,我有点紧张地想向后躲,身子却动弹不得,看着那削尖的下巴离我越来越近,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王八蛋!   我以为……原来……珞风易的嘴唇滑过我的嘴角、脸颊,在耳边轻声又说了一句:“还是说,你想让我在这里吻你?”我挣扎了几下,又气又羞。   珞风易抬起头,用手捏了捏我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调笑:“想不到,你也会脸红。”   挣扎,“死猪头,王八蛋,Shit……”   珞风易根本无视我的怒骂,转身拽起我的手腕,向絮柏苑走去,一路上,无视我在身边的拳打腿踢,满嘴脏话……   进了絮柏苑,珞风易终于放开了我,我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一肚子的委屈,一屁股坐到窗边,看向外面不理人。   “嗯,味道不错……”真后悔没下点巴豆,“方寒,想不到你也会烧菜。”吃死你个猪头,“这菜叫什么名?”无视。   “方寒?”珞风易轻声在我耳边叫着,继续无视,耳垂被什么东西轻咬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麻,再次炸毛。   “珞风易,你个王八蛋,搞这种小动作!”跳起来,蹦到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揉了揉耳朵,冲他扬着拳头,“别以为你现在这般凶恶,我就怕了你!别以为你现在拿糖衣炮弹,我就上当受骗!别以为你使用暴力,我就屈服于你!”一边滔滔不绝地念着革命台词,一边左闪右挡地在桌椅间躲着他,“对你这样的阶级敌人,应该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应该擦亮眼睛,认清真伪。你休想让我妥协,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大声喊着口号,瞅着一个空档,奋不顾身向门外奔去……   珞风易一直好笑地看着我前窜后跳,既不拦我,也不逼我,在我以为自己革命成功,即将获得自由时,珞风易闪电出手,直接把我转了个圈,搂进了怀抱。   “珞风易……”正准备开骂,耳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别动,别动,让我抱会儿,只想好好抱抱你。”满腔斗志在这一句真情流露的温柔中化为乌有,整个人一下子好象泄了气的车胎,全身的芒刺“丁里咣啷”地掉了一地。   “寒儿做的菜,很好吃。”珞风易抬起身,嘴角的坏笑还是一样坏,却没那么让人讨厌。   “真的?”虽然以前也经常被别人夸奖我的厨艺,却是第一次遇着有人这么正经的夸我。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抿嘴笑了笑。   “嗯,有家的味道。”   心尖好象被什么扯了一下,痛了痛,“真的?”   “嗯”   “你……你喜欢?”   “呵,嗯”   “真的很好吃?”   “嗯”   “嘿嘿……我还会好多呢,下次我们做火锅,正好冬天……”话还没说完,珞风易已经堵住我的嘴,将我拥得紧紧的,深深地吻着我。有那么几秒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来不及想,只一味的感受着这霸道却又细致的温柔……   被松开后,抬头看着珞风易削尖的下巴,有点鸭子死了嘴硬地说:“满嘴的可乐鸡味道!”   珞风易满脸不在乎地恍然大悟,“啊,原来这菜名叫可乐鸡呀,嗯,挺有新意。”   黑线,我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算了,估计说什么,这猪头都能岔开去。   “好吃就都吃了,别浪费。”   “你和我一起。”   “专门为你做的……”   “我知道,但是和你一起分享,会更可乐嘛。”   “啊?”   随后,一边和他讨论为何没有鸡皮,为何没有鸡屁股,一边大块朵颐。只剩下了满桌鸡骨头,我们仍在谈天论地,从先有鸡还有先有蛋开始,到为什么会有人类出现,再到国家产生的必然性、人性决定历史进程、农经的基础性、社会结构分类……等等。   “看不出世子也是一个思想进步的人,这些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能与他谈得下去,只因他的很多想法根本不落俗、不愚昧、不陈旧,若说我能看清问题的本质,那是因为我经历的时代有过马克思的《资本论》,有过司马迁的《史记》,有过无数先辈用鲜血写下的人类历史教材。而他呢?   “以前太师教过我。”   “太师?”   “嗯,珞国很有名的仁崇太师,当年曾是我父王和皇上的太傅。”   “他为何能知这些道理?”   “这个,我也不知道。初时听到,我也曾万分惊奇,这些理论若说惊世骇俗一点不为过。”   “那位前辈可否还在珞国?”   “已仙逝了。”   “啊?不是吧!”   “嗯。哦对了,仁崇太师也是亚纪人,和你一样,眼睛的颜色是深蓝色。所以当初在听雪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特意走近观察过。”   “…………”我是不是有理由海扁他一顿?“也因为你靠得太近,让我看到你的紫衣,才知道你是珞国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   “哈哈,方公子可是在嫉妒我?”   “你的脸皮可真是厚呀。”   “哦!想起来了,你跟我来。”珞风易二话不说,拎起我的后衣领,拖我进了里屋。   “干嘛?……珞风易,你这姿势是拎猫呀!”暴走!   “嗯~~变聪明了……”   正准备爆炸,珞风易已经放下我,从壁画后的密码箱里取了一个红漆方盒子。   “送给你。”      “尖牙利齿,跟猫一样。不打开看看吗?”   半信半疑看着他一脸神秘的笑容,打开……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冻结了。   “你丫这是什么意思!”   “啥?”接过,“若是对刚才你那些粗暴行为的赔礼,我接受,若是想糖衣炮弹的贿赂我,爷我高风亮节,不吃这一套的。”   “你比我更需要它。”我低头半天不说话,“方寒?”珞风易轻笑一声,勾起我的下巴,“你不高兴?别这样,若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别人怎么可能知道。好不容易猜到你在想什么了,这中间会平生多少误会,浪费多少心思。”   珞风易细尖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嘴唇,我想问想说,那话都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却又生生地被堵在那里,哽得我心窝都烧得慌。   “呵呵,别这样看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珞风易一把将我轻拥入怀,“听话,收下!”   窝在他怀里,隔着衣料依稀还能闻到那甜甜的安息香,“那你呢?”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这紫衣我收下了,那你怎么办?你比我身处的环境更危险,你比我要面对的敌人更多,你让我如何安心理得。   “我说过,你比我更需要它。那次的暗器虽然不是下了毒,但也上了迷药,若是紫衣保护你,至少这种轻浅的东西奈何不了你,就算万一不幸遇着厉害的,至少能缓一阵子,你又没有内力可以阻截,分秒必争的时候,那缓的一阵子就能救你的命。”   “你咒我!”闷在他胸口,轻声耍赖地冒出一句。   “呵呵,我怎么会咒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日日平安。”轻轻用下巴磨着我的额头,“穿上吧,嗯?”   “那你呢?”抬头,“我……”很想摇摇头,但是随即又苦笑一下。   “我有自保能力,你没有;我身边还有暗卫护卫保护,你没有。你要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不要再和以前一样轻视随意。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他们在暗,害你一分很容易,我们在明,想保护你却要用十分。若真是可以,我倒是愿意把你锁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让你离开。唉……”珞风易一声苦笑伴着一声长叹。   “那你若有危险怎么办?”   “你这是在关心我?”   低头,打开盒子,蓝青色的紫衣莹莹泛着光,“这紫衣是御赐之物,就这样轻易送人了?难道不会有麻烦?”   “会!”   “那你还这么轻率,若真是被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珞风易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挑眉一昂头,“这紫衣我送给自己要娶的人,谁也管不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珞风易低头,脸上一丝笑容轻浮都没有,很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这紫衣我送给自己要娶的人,谁也管不着!”   “你……”这气势压得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很想一拳头揍醒他,更想一桶冷水浇他个透心凉,好让他清醒一点。   “实话!心里话!”   “你……我管你是实话虚话,心里话心外话!”一把将盒子塞回他手上,暴风骤雨前天空阴暗低沉,“你幼稚天真啊,你以为男人和男人还会有什么好结果不成?你根本不懂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你父王会同意你娶一个男子为妃?你以为以你的身份,能这么轻易决定自己的婚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注定是要有一场政治婚姻做辅路石!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想过,有没有认真思考过,有没有谨慎对待过?你拿这些话哄我开心吗?你拿这些话骗过多少人,你当我和你那些蓝颜知已一样愚蠢无知吗?”海啸袭来,排山倒海地冲向珞风易,根本不管他是否能听懂,也不管这些话有没有逻辑。   又一个云羿鸣吗?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誓言旦旦说非我不娶的人,却在家人对我白眼的鄙视中,懦弱可耻地退缩了,他也斗争过,只是在他的信用卡被冻结,在吃了两天的泡面后,妥协了。富家公子与贫民灰姑娘的幸福结局只可能在童话里出现。   一通发泄,筋疲力尽,珞风易一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歇斯底里,我无力再和他说什么,转身欲离开,胳膊被他一把拉住,想和上次一样甩开他,却被钳得死死的,生疼。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任他抓住我的手臂不松劲,珞风易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僵持了良久。轻轻被他一带,整个人倒入他怀中,我没有反抗,任他紧紧拥着我。   “从你出生到现在,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很平凡很平静,所以我总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平凡经历的人,会有这么镇定自信的眼神,为什么,偶尔偏僻的角落里,你的眼里会那么忧伤,那不是少年的烦恼,而是历经岁月后,被爱恨交织出的深刻烙印。你爱过,很深,你也被伤过,很痛……”这些话悠悠地从珞风易嘴里说出,却字字碰撞在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你悲哀到连眼泪都这么透明?”珞风易微笑着,温柔地用手指划过我的脸庞。   “我早就没有泪了。”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要哭呢?”珞风易的指尖残留着一滴透明的泪。   一瞬间,止不住的心潮涌动,扑入他怀里,终于无声地落下所有防卫。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知道我坚强的外壳下脆弱敏感的由来,也是第一次,有人抚过我心中岁月留下的烙印,读懂我曾走过的酸甜苦辣,不是为了悲伤,而为了终于能有一个怀抱,让我无声地控诉命运的不公,让我终于有了支撑质问苍天,为何每次在堕落的边缘扶起我,让我的指尖都能触碰到幸福的光环时,却狠狠地将我再次推向地狱。与其折磨我,不如让我在深渊时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哭得累了,一直窝在珞风易怀里,不动,也不说话。不知何时,他抱着我靠坐在躺椅里,任凭我将鼻涕眼泪湿了他胸襟一片。   “我可以拼尽所有为你付出一切,也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只要,能让你快乐。”   抬头,审视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对爱情誓言竖起城墙,但随即又嘲笑自己,真的是成了习惯呀。   “你不想要皇位了?”   珞风易轻轻一笑,看着窗外的秋叶凋零,“你曾说过,我要真正战胜的,是我自己内心空缺的那一部分。”转过视线,“我想得到皇位,更多的是想证明自己,想让自己被承认,被肯定。我想,这些也许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我从小是被父王抚养大的,母妃在我出生的时候难产故去,所以……”   “对不起……”   “没事,这些对我而言,没有太大的感受,毕竟我对母妃的印象几乎是空白的。小时候,我很少见到父王对我笑,也很少见到他。四岁开始学武,我很刻苦,因为师父对我说,只要我勤奋练武,我父王一定会很高兴,后来,和皇子们一起学习,我很认真,以为这样优秀出众,父王也一定会很高兴,可是,父王却比任何时候都严厉喝斥我,甚至责惩我,呵呵,直到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明白父王的用心和苦衷。”   “风易……”   “慢慢的,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父王高兴,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看到那些平民家里,哥哥带着妹妹,姐姐带着弟弟,我很羡慕,印象中,身边除了仆人就是护卫,父王是我唯一的亲人。只是,越是想让父王注意我,越是做了很多错事惹他生气,再后来,我发现宁可让他生气,也好过他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一次,我仿佛在珞风易的眼里看到了那个少儿的他,寒风酷暑中挥汗如雨的练剑,那个少年的他,挑灯夜读中单薄的背影,那个青年的他,渴望父亲的关爱关心关怀,却不得不冷漠相对的落寞。   唉……   “自从知道了父王和他的事后,我与父王的关系变得从未有过的恶劣和冷淡。与其说我无法接受他们之间的禁忌,不如说我在嫉恨,对,趋近疯狂地嫉妒,嫉妒他占有了父王所有的目光,连逝去的母妃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关注,嫉妒他拥有父王所有的温柔,连我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都没有得到过他一次赞许。是不是很不公平?”   “风易……”   “呵呵,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真像一只大雨中流浪的小猫。”   “这是什么破比方呀。”   “我第一次进花街,去的不是秦楼,而是楚馆,是一帮酒肉朋友怂恿激将下的行为。得知此事后的父王勃然大怒,我一面承受着父王严厉的惩罚,一面心里却暗暗欣喜,因为,小时候我不知道,但是自我四岁记事了后,父王从来没有主动碰过我,更没有抱过我,但是那一次,他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打在左脸。”   我心里抽抽地痛,鼻子弱弱地酸着。   “傍晚的时候下着暴雨,我赤着上身被罚跪在雨里两个时辰,身上全是被刺鞭抽过的血痕,被雨水浸染的巨痛,身下一圈淡红色的水渍,左脸火辣辣地痛,心里却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再以后,我变本加厉,身上的伤也变本加厉,后来,那帮酒肉朋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我疏远了,我知道是我父王在做手脚,但是……”珞风易仰天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这种事也会变成习惯,若说开始是做戏,到后面,渐渐的,就真的变得那么奇怪了。呵呵……奇怪呀。”   伸手抚过他嘴角的那一丝苦涩,“风易,这些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听罢,珞风易开怀爽朗一笑,“是吗?呵呵,可是我父王好象对我很失望,无论我再有什么惊人的举动,他都不再理会,听之任之。我是不是很失败?”   摇摇头,“父子之间的沟通是最困难的。”   “唉,所以,我曾想过,终有一天我一定要登上皇位,证明给父王看,我不是没用的东西,一定要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一定……那怕只有一次,我都希望能听到他对说,这次,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现在愿意放弃这个愿望?”   “放弃?我没有放弃,只是放弃用争夺皇位这种很愚蠢偏激的方法来证明自己。我若一味地追求父王对我的肯定,会失去真性,自知方能自明,只要我不断地在努力,相信终有一天,父王会看到我的长处,会让他为我骄傲。”   “这就是你心中空缺的那一部分?”   “嗯,我想是吧。所以,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和我父王很相似,那种对我的漠视和冷淡,激起我想去打败你,想获取你所有目光的欲望。可是现在……”   “嗯?”   “我想一生都能拥有你的目光,为了你,我可以争夺一切,也可以放弃一切!”   “也包括你一统天下的大愿?”   “一统天下?哈哈哈,我的方寒呀,你可真是只笨猫。这统一天下岂是说统就能统的,先不谈珞国自身的改进,全国的农耕面积和产量要能维持和支撑几十万大军的供养,还要修建四通八达的军用供粮补给通道,甚至还要开渠通山等等,这之后,需要逐一削弱其他四国的军事力量,必须用一场接一场的战争胜利才能达到,然后才能开始真正的一统天下的最后战争。军粮,战马,战车,兵器这些统统需要大量的金钱维持,四十万大军在前线作战,后方至少需要三百万人不停地生产和运输粮草。最关键的一点,战争会大量消耗人口数量,如何补充生力军,以维持旷日持久的远征和对战,这个,只能动用举国之力才能完成。统一天下,没有上百年的时间,怎么可能?”   珞风易左右晃着我的下巴,“或许,几百年!就算穷尽我一人之力,一生之力,也做不到的。”   “但是在历史的进程中,你会占有光辉血腥的一页。”   “是,统一天下,我会留名青史,功过被后人评说,也许是创造历史的伟大帝王,也许是专横冷血的一代暴君。但是,人这一生,永远存在选择,若当初我选择的不是那种偏激极端的方式,也许父王不会对我这般失望。如今,我一样可以选择,要么为天下创造历史,要么为自己创造幸福。”   “风易,你……”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所以,我不是对你心血来潮的立下誓言,我若对你承诺了,便是一个约定,一个责任。你可以认为我冲动了,但是,至少我现在是认真的。这句话,你无论什么时候让我再说起,我都不会改变——这件紫衣,我送给我决心要娶的人,谁也管不了。”   我是不是有点脸红了?因为感觉两颊发麻,心突突地跳得有点快,“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娶不娶的话,肉麻的很,念多了,就假了。”   “呵,好,你不喜欢便不再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呀!只是……只是不喜欢罢了,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肉糙皮厚呀!!”   “语无伦次”   “你说谁语无伦次呀,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张牙舞爪”   “珞风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凶神恶煞,我就怕了你,你这个……”   “恼羞成怒”   “珞!风!易!”   一阵不依不挠的打闹后,珞风易百般服软,方才解了气,“这件紫衣,你现在穿上,以后不要随便脱下。”   “要现在吗?”   “你想让我帮你穿?我没意见。”   “我有手”   “我也有呀”   “你少来”   “方寒呀”说着,珞风易搂着我亲了上来,我是不是对他太放纵了,这手都伸到哪里了?   轻咬着耳垂,珞风易吐着温热的呼吸,委屈地在我耳边说:“为了你,我可是到现在都洁身自爱呀。”   “腾”一下,脸烧得火烫,“关……关关我屁事呀!”说着,狼狈地想挣开他的怀抱。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呀,你也不看看你刚才都坐在什么地方。”珞风易一把环住我的腰,直接将我半压在躺椅上,一手毫不客气地探进衣里,熟练地游走在腰处、腹部、胸前,连最微小的敏感带都不放过。   “珞珞珞风……易,你你……”不可否认,这家伙的技术和力度真的很娴熟到位,身上被他抚过的地方刷刷站起立毛肌,心跳加快,呼吸得变短而急促。      “我有三少了。”   不知什么时候,衣襟已经被他解了一半,珞风易轻咬着锁骨,滑过前胸,舌尖轻轻带过挺立的茱萸,麻得我不自觉地哼出一声,顺势吻住我的嘴,狡猾地用舌头缠住我,不让我呼吸,好不容易放开我,我急着深吸着空气,而他却情色地调笑了我一句:“寒儿好敏感呀,还是说对我这么敏感?”   一句话就好象把我扔到进冬天的井窟窿,全身的温度刷一下降了,一把推开他跳了起来,赤裸的前胸还残留一层薄薄的唾液,气流的运动下感觉凉凉的。   珞风易偏着头看了我一眼,坐起,弓起一条腿,撑着胳膊用手扶着头,就这么一直看着我,我侧过身,慌乱地整理着衣装,余光不时偷偷打量他一眼,看不出他现在的心理活动,越发让我慌乱地心中没底。   “去把紫衣换上。”半晌才听到他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   “哦”,心虚地应了一声,转身抱起盒子闪到屏风后面。   手忙脚乱的忙碌后,穿上紫衣在最贴身的地方,凉悠悠的贴着皮肤,好舒服,不禁深吸一口气,透心透肺的香甜味,整个人顿时觉得精神气爽。真是好东西呀。   穿戴整齐出来,见珞风易立在窗边,一身白衣,窗外秋黄的枯色映作他的背景,转身,对我一丝轻笑……   冲过去扑入他怀里,珞风易有点意外的搂住我,“怎么了?突然这么大举动,被你吓一跳。”   “没……没什么”抬头,“无论你我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你这么孤单。我承诺不了你什么,因为我身上系着好多人,但是,只要你喜欢,只要有条件,我都愿意为你再烧菜,因为……因为……”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只觉得喉咙有点哽得慌。   “我知道的”珞风易笑着搂紧我,“这只笨猫啊……送你回去了。”   “嗯”   牵着我向外走,“我喜欢吃鱼。”   唯独不喜欢烧鱼,“嗯,没问题,下次做糖醋鲤鱼。”   “我喜欢红烧的。”   ……“啊,没问题,红烧也是烧嘛。”   “不能用酱烧哦。”   ~ ~!“啊,没问题,那用什么烧?”   “要用七味酱。”   ~ ~!!“呵呵,那是什么?”   “将黄豆、花生仁、芝麻、白果、黑米、虾仁、鱼干七种材料碾磨成粉,加入大茴、小茴、干椒、桂皮、籽椒、丁香、白芍七种香料,再配以葱头、蒜蓉、精盐、白糖、花生油开始熬煮,记住一定要用高火骨汤炖煮七个时辰,去渣,再用小火熬煮七个时辰,成七味酱。”   ~ ~!!!   “哦,对了,还要记得那鱼入锅前一定要去腹鳞,抽鱼筋。”   “珞风易!!”   “哈哈哈……”      花府   “就送到门口了吧”   ……   “还要进去吗?”   ……   “就到这里了吧,我自己能进去了,风易……”   “方寒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   “多谢世子殿下”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他。”   “殿下言重了”   “我是否言重,你不是都清楚吗?”   “殿下过虑了”   “花公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   “还望殿下恕罪”   逼近一步,“有些事,在所难免,你我心里都清楚,只是我已决定,你是否也已决定。”   “……”   “不用送了”   “恭送殿下”   刀光剑影,暗流汹涌,短短十来秒里,两人已经无声无息斗了七八个来回,我在一旁完全是透明的。   “寒儿……”   “……嗯?”   “去吃饭了”   “……嗯”   饭桌上,头一次气氛有点沉闷,思源思淼和水儿互相小心翼翼地使着眼色,埋头吃饭,没人敢先挑起话题。   三少最先离席,随后我也搁下筷箸,“你们慢吃,兰蔻,碧泉有消息了吗?”   “还没”   “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公子”   起身向厢房,远远看到三少房里点上了灯,站在原地,想了想,珞风易和三少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尽管不知道,但是能猜出三四分。感情的事本就是一团麻的,若说一便是一,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的,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我已经和三少在一起了,不管是否全心爱他,这种关系的确立就好象是一种无形的契约,双方都要去遵守,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是不是有这样的观念,但在我那个时代,脚踏两只船是让人很不耻的行为。   我不会这样做。但你若是非要我选一个,很自私的说一句,我两个都想选,很不负责的再说一句,我两个都不想选,就是这样的。   转身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书桌上还留着上一次没写完的精油资料,踱到书架前,手指滑过排列整齐的书侧,停在那本只写了开头的《流香的水》,抽出翻开……   “古老的细颈瓶,   冉冉升起一只沉睡的精灵,   述说的故事遥远动听,   千年的思想,   留下天蓝的记忆,   褶皱的翅膀,   吹落金叶的凋零。      午夜飘来致命醇香,   淫荡之神悸动心房,   情欲在黑夜呻吟回响,   甜蜜淹没不败的月光。      季风中的满帆,洋蓝色的巨浪,   我为你采来珍贵的龙涎香,   新割的青草,带露的绿叶,   我为你彻满琥珀的芬芳。      古老的细颈瓶,   冉冉升起一只活泼的精灵,   吹起的勾笛广阔无际,   诸神的灵魂,   百炼成精,   高贵的沉沦,   流香四溢。   ——选自曼迪?阿芙特《香水的故事》”      “这是你写的?”   回头,“不是”   “从哪里来的?”   “很久以前,在一本异域的古书中读到的。”   “很奇特的描写”   “嗯,我却很喜欢,所以一直都记忆犹新。”   “奇特却神秘的古诗”   “呵,是这样的,任何人在香味的王国里都会沉沦。”   “就好象你身上的这个香味?”   “……”   “是他送你的?”   “嗯”   “很细心”   “……”   安静的房间,连烛火都静止不动。   “你找我?”   “嗯”   “有事?”   “任何人都会有香味的王国里沉沦,那就沉沦吧。”   勾过我的脖颈,从未有过的热吻,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投入,拼命吸取,狠不得烧尽所有的血液,榨干所有的灵魂,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粗暴疯狂,嘴角隐约尝到微甜的血腥味,肩颈感觉到尖利咬下的痛疼,神经和皮肤被穿过,却更加剧烈地刺激着情欲的攀升,失去了基本的感官,仅留下了身体深处灼热火烫的燃烧,一次又一次,直至灵魂被抛向半空,被彻底粉碎……   “若不能全部拥有你,便将我所有的一切,血肉、灵魂、生命都化做一枚印记,烙在你的身体里,即使岁月化我为枯骨,即使命运化我为灰尘,都无法磨灭我对你的爱,那怕连悲哀都会忘记,我都不会忘记你。”   我没有听到他这些话,却在他的灵魂中每个字清楚地读到,隐约中,眼里落入一滴泪,随后,黑暗便无边无际的淹没了我……      星空下的沙漠,墨蓝色的天际遥远模糊的与沙漠连成地平线,身边游荡着发光的虫子,偶尔会看到沙地里出现一两棵顽强的植物,漫无目的地走着……   为什么会是走着?明明看不到自己的双脚呀,也看不到双手,这是哪里?   越过一个低矮的山丘,微弱的星光下,低谷里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莹莹泛着炫目的光芒,“这种花只会在午夜里盛开,一年中只开一次,我带你来看,以后也许你再也看不到了。”   你是谁?什么人在和我说话?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生命体,谁在那里?拼命大声的呼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也喜欢吗?看到沙漠中居然能盛开这么美丽的花朵,今晚你好象特别不同。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比它们还要美丽一千倍,你是我心中的女神。”   谁?谁在那里?!   “多么奇妙呀,这么久远的时间了,你就好象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情人,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是有一天你却不会记得我,不可思议的是,让你忘记我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是谁?你是谁?   “虽然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是听不到的,但我一直对自己说,你什么都能听到的。还记得那首诗吗,你家乡的诗——‘人类啊,随心追逐汝等之梦想,今宵,起程吧。于微灿星辰,清爽拂风,夜之子民的祝福引导下,无论我们去往何方,向往的明日永无尽头。’和你一样美丽的诗歌。”   我的?家乡?   “再看一眼这午夜的沙灵花吧,还有这些可爱的沙漠火夜虫,今夜的你特别地美,真让人心醉,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我的女神,我永远爱你,虽然这世间是没有永远的,但是,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也消失的那一天。”   等等!!告诉我这……黑暗又一次无边无际的淹没了我。   等待中,遥远地传来一点点亮光,似乎被牵引着,不由自动地向那点光亮走去……      眼前,蓝色的纱幔。   为什么我记不起你是谁,却记得那首诗呢?“群星啊,随心追逐汝等之梦想,今宵,起程吧。于苍穹夜空,呢喃清风,宿地子民的祝福拥抱中,执着前进。旅程的终点,是温柔的明天,万物由此开始,亦终归于此处。”这是?我的声音?   “方寒!!”、“寒儿!!”、“公子!”、“公子啊!”、“公子公子!”…………   偏头,脖子好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呢?   “大家……”   “方公子呀你总算是醒了,要是再不醒,少爷……呜呜……少爷……”   “花伯,方公子刚醒,让他先休息休息。”兰蔻安慰着花伯,   “公子,我回来了。”   “碧泉?现在?”   “公子,你睡了整整四天。”   “启秀?四天?”   “嗯,这几天花府快被两位殿下拆了。花公子他……现在好了,公子终算是醒了。”   “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殿子来了……”众人里相传着警示,自觉让开一条路。珞风易焦急、愤怒、憔悴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   “寒儿?你醒了?天啦太好了!”珞风易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   “水……”我觉得自己好虚弱,想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的记忆是和三少……然后……为什么会过了四天?   “想喝水?你别动,我来喂你。”说着,珞风易替我垫高枕头,我稍稍一动,下身扯得好痛,全身的骨头象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的。   喝了几口水,我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去休息吧”,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不可闻的。   “各位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自会告之。”各人安慰几句后,房间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大夫已经看过了,说能醒了就没事,后面要好好调养以免落下病根。”   “是……什么?”   “都是花满楼的错!我捧在手心都疼不够的人,他居然……罪该万死!”咬牙切齿。   “他……”   “他伤了你!居然伤得这么重!整整昏迷了四天!”握着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别担心,我们一定狠狠重罚他。他花满楼连同他花家要不为这件事付出点代价,从此以后我珞风易不踏入秦都半步!”   “到底……”   “这几天你几乎什么东西都不能吃,只能靠汤水维持,看你这小猫脸瘦的,寒儿呀,四天呀,看你一直不醒,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还有浅浅的鼻息,我还真以为……唉,心都被你挖去了呀!”   “风易……”我大体上有点明白了,四天前跟三少玩过了火,估计造成出血现象,然后昏迷了,是这样吧,至于现在全身无力,类似半身瘫痪,应该是因为四天都没吃过东西,饿的,贫血再加上营养极度不良。   “出了很多血吗?”   “换下的床单一大片一大片都是鲜红的血迹。”   “不会吧。”有点不敢相信,三少和我再怎么玩都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吧,又不是嗑了药,昏迷的原因,应该与这无关。   “怎么不会!大夫说,若不是伤得太深,太重,病人不会昏迷四天,因为大出血造成的深度昏迷。”   “扑哧”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堂堂珞世子煞有其事的念经般甩出几个专业术语。   “我的小笨猫终于笑了,天啦,看你四天都毫无生气,魂都快被你吓飞了。”   “风易,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嗯嗯”   “我昏迷与这身上的病无关,是真的,你听我说完,不是三少的错,原因我后面会慢慢告诉你,现在,你不要怪三少,我想见他。”   “什么?!”珞风易一下子跳了起来,“他都这样了,你还要见他?”   “我人现在虚得很,别这么大声。”   “对不起对不起,寒儿,是我不好!”   “真的,不是他的错,我想见他,因为……有些事,我想问他。”   珞风易看了我半晌,终于拗不过,点了头,“好吧,但是……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的。”   “另外,我饿了,想吃粥,皮蛋瘦肉粥。”   “嗯嗯,马上安排。”   小半个时辰后,我面前飘着新鲜出炉的粥香,珞风易在床塌小心翼翼地喂着我,一勺一勺,一点点吹凉,“太烫了不好,太凉了也不好。”   “呵呵,风易,你现在这样子很象欧巴桑。”   “欧什么桑?”   “欧巴桑”   “是什么?怪异的名”   “是老太婆的意思”   “啊?”   “呵呵,啊痛痛……”   “小心啊,现在不能有剧烈动作的。”   “嗯,不碍事,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我自己知道。”   “你少在这里宽心,若不严重,哪里会晕过去,整整四天怎么叫都不醒的。”   “三少来了吗?”   “快了”珞风易极度不爽地接了一句。   一碗粥吃掉了一半的时候,三少来了。微微佝偻着身子,脸上的颧骨明显突出,苍白无血色的嘴唇,走路缓慢,还有点摇晃。病了吗?   见到我醒了,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绽出欣喜的光芒,“寒儿……”伸手快步想奔到床前,就快要握住我的手时,珞风易毫不客气地在中间挡住。三少看向珞风易,有点心虚理亏地低下头。   “三少,你过来。”珞风易埋怨地回头看我一眼,三少悄悄看了珞风易一眼,小心谨慎地慢慢移到床边,一把握住我的手,好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放在脸上慢慢磨挲着。   “三少,你病了?”侧卧在床,手指拂过他干燥毫无光泽的嘴唇,三少听闻我的问话,有点紧张慌乱地垂下眼,珞风易在旁边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疑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怎么回事?   “三少,脱衣服!”三少与我相握的手抖了一下,有点哀求地用眼神阻止我。“脱!!”虽然人虚,但是半碗粥下了肚,我好歹现在有点气力。   三少站起身,看看了旁边的珞风易,珞风易偏过头,完全无视三少的求救。无奈之下,慢慢悉索地褪下外袍、衬襟、里襟、内襟,赤了上身,“转过身!”   “寒儿!”   “转过身!!”不由自主声音高了一度。   慢慢转过身,三少脊背堪称白皙完美的肌肤,如今纵横几十条鞭印,交织在一起,好象一张血淋淋破碎的网,有些伤口还在浅浅地渗着血珠,有些渗着黄色的淋巴液,几乎每一道血痕鞭印都伴有淤血现象。   “谁!干!的!”气得浑身颤抖,牙咬得格格作响,这三个字吐出的时候都是恶狠狠带着颤声。   “寒儿,是我的错,这是我自愿的,是我该得的,你不要埋怨别人。”   “谁干的!!”情不自禁吼了出来,随即呛进一口气,咳了起来,这一下,把两人都吓着了,不顾现在的敌对状态,全涌了上来,一人一只手,另外两只手帮我顺着气。   我身上痛,心里更痛,四天!三少背上至少有三十条鞭痕,这四天他受了多少苦,我为什么不早点醒来呀。这本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强加在他头上,心疼呀,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就开始流了。   “你们……也能下得去手!”   “寒儿~”“寒儿……”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做的!”“寒儿,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活该,我真的不怨!”一人一句,在我耳边哀求着,我充耳不闻,只顾自己擦着泪。   “你们是真……不想让我好……好过呀,这鞭子还不是……一根根抽我身上呀,多大的仇呀,就这么……这么狠得下心……”边哭边诉,使劲揉着眼睛,珞风易和三少在身边苦苦劝解,我一把搂住三少的脖子嚎啕大哭,委屈死了。   那两人彻底被我吓着了,好话歹话,说了一大萝筐,我就是不理。说白了,我委屈啥呀,要委屈也是人家三少嘛,我只不过替他委屈了。   好不容易不哭了,三少坐在床头,将我半搂在怀里,风易坐在床边,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拿着巾帕替我擦着脸。我噘着嘴,老大不乐意地瞪着他,“说!是不是你干的!”珞风易小心尴尬地陪着笑脸,“三少好歹也是我的人,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大的过错,你们谁也不能跳过我自作主张,再说了,这件事是不是他的错,你们谁都没搞清楚就这样动了私刑,以后我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无论什么事,先弄清楚了,然后要打要罚也能说得过去。要不然,以后你们动一鞭,我就在自己身上划一刀。”   “别!”“不要!”两人异口同声,珞风易抢先,“你还不如直接划我身上得了。”“寒儿,这种话以后可别再说了,听得我都胆寒。”   “呐,这事就算是风易你们的错了,事后,我不管你们怎么向三少赔礼,反正这个不是,你们是担定了。”   “是是,寒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寒儿,我也有错的,反正现在你醒了,这谁对谁错就不要再追究了,可好?”   靠在三少怀里,垂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那两个僵持着不敢吱声,小半晌,我细细地嘀咕了一句,“会留疤吗?”   身后的三少明显松了一口气,对面的珞风易满脸醋味,“我那儿有最好的伤药,保证不会留疤。”酸酸地瞄了三少一眼,“放心吧!”   这两个别扭的人呀。这事到这里是不是就算解决了?该谈正事了。   “风易,这片大陆什么地方有沙漠?”   “沙漠?”   “嗯,偶尔会有一些植物生长。”   “璃珞两国交境以西有一片沙漠,但是自古就没有人真正探到沙漠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沙漠另一头是哪里。也有很多勇敢的人冒险前往,但是没有人回来过。”   “这意思是说,有去无回了?但我一定要去呀。”   “为什么?”   “我总觉得那片沙漠某处与我有很深的渊源,这四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灵魂出窍,我去了那片沙漠,看到了一种白色的小花,开满了一片低处,很美,午夜里泛着微弱的光芒,还有一种会发红光的小虫,在身边飞舞,还有一个人和我说话。当时觉得自己什么都记得,但是醒过来以后却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好象我是他的孩子之类的。所以,我想去看看。”   听完我的话,两人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还处在一种真实虚拟的边缘,“你们不相信我?”   “不不,不是,只是……”珞风易有点为难的笑了笑。   “只是那种地方有去无回,我们怕……”   “这事我不会贸贸然就前往,肯定会去,这一点你们就算阻拦也没用的,但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   “准备什么?”   语塞,是呀,准备什么,深入沙漠会遇上很多不可思议的危险,沙暴,高温,迷路,流沙,缺水等等,自古沙漠就被称作“死亡地带”,就算做好再充分的准备,也是九死一生的事,虽然记忆中那片沙漠有美丽的植物存在,但也意味着会有危险的动物存在。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你觉得呢?”怀柔政策一向是三少的强项。   “嗯,也只能这样了。”   “寒儿先好好休息吧。”   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休息确实是首要事情,四天耽搁了多少事呀。      昏迷事件后三天,我便活蹦乱跳地全好了,原本就不严重,这个我清楚,外人不清楚。后来才知道,床单上,珞风易所描述的一大片一大片,其实就是指甲盖大小的几块血迹。   碧泉在我恢复后,便详细汇报了此次方村之行。   “公子,这封信,方夫人不明白公子写的什么?”   “……”不是吧,这下问题复杂了。   “另外,我探得方村目前有两路人马在周围活动,还听说有人也在寻找方家。”   “……”怎么会这样?   “正在活动的两路人马,一方是瑞国派来的,另一方是四殿下的人,据说,这之前曾发生过几次交锋事件,村民也在附近偶尔见到受伤的陌生人。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瑞国的目的是想生劫方家的人,而四殿下派来的人是在保护。”   这些情况我想得到,和之事珞风易所说不谋而合,“那还有一路呢?”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是好象也是在寻找方家人。”   “是敌是友不清楚吗?”   “嗯,偶尔会见他们使用璃国的银锭。”   “应该是璃国那边的。”   “可能性非常大”   怎么又跑出璃国了,“我爹娘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嗯,这些情况我已如实向方夫人汇报过,再三提醒他们不要出方村的范围,村里四殿下派了不少人潜伏在四周保护,另外,现在传言,方村外子中山是一片风水圣洁之地,所以官府决定在此修建一座庙宇,现在大量地派人在修筑,同时也派遣了一支军队在镇守。”   秦文皓,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辛苦你了碧泉,这个月给你双倍奖金,另外这几个月的补贴去找兰蔻报销。”   “是,公子”         碧泉走后,房间剩我一人,手指轻敲着桌面,“叭搭叭搭”,瑞国的意图是紫衣?还是我?或者是……我娘亲?那璃国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娘亲到底卷在什么涡里?   在现实生活中,我所说的现实是特指现在的一夫一妻制社会,我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情况,同时喜欢上两个人,或者同时对两个人都有好感,再或者是与其中一人已经是恋人关系,但同时对他(她)的好友产生欣赏赞许的感觉。这种情况无论是从心理学、生物学,还是人性学的角度来讲,都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方寒只是一个很单独的生命体,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类,这世上也没有完美的生物。他的很多行为代表了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会出现的现象,只有小部分是这个人物本身的特点,也是为了让整部小说更有闪光点而特别为他设定的。所以,个别看客用鄙视的态度,高高在上的口吻批责方寒这个人自私、滥情、薄幸等等,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很好笑。   这世上没有什么生物不是自私薄情的。   只是相对来说,方寒的薄情和自私是一定环境人为因素所决定的。首先从他的前世亲情关系来看,他得到许多家人的爱,但是不懂得珍惜而错过后悔,所以才会导致今世他很在意对别人对他的好,而不自觉地会去回应这种好,这便会让很多人觉得方寒对谁都好,是很滥情的,如果在这章之后,仍然有人这么认为,只能说你个人对滥情的理解和定义太偏激。   再来,前世与清毅清豪两兄弟的感情故事,很多人读后会觉得清豪非常可恶,清毅非常不幸,更多的关注了故事的内容,而忽略了这段经历对方寒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会警惕男性示好或者说陌生人示好的心态,这只是表面,更深层的,他有一种不敢轻易相信的心理。这一点,在今生与众配角的接触中,大家看得很清楚,很多时候想爱不敢去爱,甚至刻意屏蔽否认。   第三点,便是本章最开始提到的多人爱慕心理,人人都会出现且都有可能出现这种心理现象。这种现象源自生物的生存本性,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最大可能的存活,雌性动物会择偶,而雄性动物为了得到繁衍后代的权利,也会进行竞争。这种生存本性演化了几百万年后,现代人类仍然会保留这种本性。所以同时喜欢上二个人,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是你是否发觉自身的行为和是否承认这种行为的区别。大部分人是如何解决这种情况的呢?众多言情小说电影电视剧已经让我们看得很清楚了,最后产生的悲喜剧结果都是必然的。   归根结底,人类处理这类心理活动的方式都是很自私和任性的。在我个人而言,也曾经出现过这种情况,而我处理的方式更是愚蠢幼稚。所以,方寒这个人物,我在处理他这种心理的时候,保留了我作为作者身在局外的优势,而刻意让他呈现一种很理想的状态。当然了,这是不合现实的,但却是我所奢望的。用一句话来概括方寒与众多大家认为的小攻的关系,就是正处在摆正及尚未摆正自己位置的过程。   如果觉得很难理解,请继续往下看。   一:东方启秀   众多优秀小攻中的第一位便是大家所熟知的启秀。方寒对他欣赏吗?答案是肯定的,对他也很依赖,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就因此认为方寒爱他?会有这种看法的人,本身看文理解不深。在最初遇上启秀的时候,纯粹是利益角度去考虑,虽然人性善良的一面让他救了一个麻烦的人,但是不代表,方寒因此喜欢他、爱上他,甚至在后面出现的启秀的戏份中,说得不好听点,方寒更多的是以恶作剧的心理在惹启秀,而长期相处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依赖感情,是在启秀为主角不断营造的稳定氛围中产生的。   现在,我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方寒和启秀到底是什么关系?首要的,是雇主和被雇人的关系,他是与方寒最早建立的有利益色彩关系的人,因为利益同向,所以比纯感情维持更牢固。其次是介于朋友和上下级关系之间的一个狭小暖昧的地带,他们之间比朋友更信任更交心更稳定,比上下级关系更亲密更暖昧。并不是从一开始两人就能达到现在的状态,各位看官可以回顾一下以前的章节就能明白,方寒和启秀都在不断调整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慢慢的才形成现在的关系。   这也是我所说的,现阶段,方寒摆正了自己与启秀之间的位置。      二:路辰瑶   瑶瑶这个人物很多人都喜欢,他与方寒的关系是最容易一语道破。路辰瑶仍深爱着大皇子,这一点相信看官们与方寒都得出同样的结论。仍有疑惑的人请参看《月中天》前后的章节。   瑶瑶是否喜欢方寒,是!方寒是否喜欢瑶瑶,是!天涯知己,青梅煮剑,彼此之间都是非常欣赏对方的,有共同语言,有相视一笑的默契,有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扶持共勉,有并肩战斗后的深厚友情,这些在花街的故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是,就因此认为两人之间相爱了,是不对的。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相互欣赏比相互爱恋更单纯、更美好。这些我清楚,大部分看官清楚,但是方寒是否清楚?我想,在《月中天》之前,方寒并不清楚,或者说他没有去考虑清楚更为妥当。      所以说,目前,方寒似乎找到与路辰瑶相处的最合适的位置。      剩下的几位人物,我们以后再做详解。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会!   在大皇子这个人物出现之前,没有外因促使方寒去理清与路辰瑶之间的这种感觉,简单的来讲,就是方寒懒得去分清也没有必要分清与路辰瑶的感情定位,既然没有什么事逼他去看清事情本质,他自然得过且过地享受路辰瑶的关心,再加上对他好的人,方寒也会不自觉地回报这种心理,于是造成花街事件中与路辰瑶的大面积交集,以及在这之后与路辰瑶毫不回避地加深感情,直至地契事件的出现,便是两人关系交集的一个高峰。但是大皇子的出现和月中天事件的巨大冲击之后,迫使方寒认真想清与路辰瑶的关系,到底是继续做朋友,还是发展成情人?所以,‘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寓意便深刻体现了。是朋友,便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是恋人,便以恋人的心态相爱。是什么,便是什么,不要刻意将两人的关系变成什么。   我要回家过年!   从秦都到南边方村最快需要一个半月,最慢像我来的时候那样走了快三个月。所以,现在刚刚入十一月份,我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学校上完今天的课就开始放假,到明年的春分时节开课。工厂和外店都留下人手看管,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假,一直到正月十五开门。其他的,想留在秦都过年的就留下,而我这边,兰蔻、碧泉和启秀是一定要带的,思源思淼和水儿留在学校,另外……   “阿琦,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回去?”   “嗯”   “阿琦,一个人在秦都,冷冷清清的过这个年,你是存心不让我睡踏实呀。”   “谁说我一个人,书渊公子也在呀,还有陈公子,学校里的护院大哥们,多着呢。”   “阿琦……”   “行了行了,赶紧回吧,我们这里不会比你那儿差。”   “呐,说好了哈,大过年的,你也说了这么多人,别一个人……算了,我相信阿琦。”   “嗯”   “回来给你带礼物,自己在秦都小心。”   “嗯,你也一样,出门小心。”   “放心吧,这次的队伍庞大的很。”   这次回家的队伍确实很庞大,除了常规人员,三少和珞风易也带上护卫同行,三少是要回家过年,珞风易?我不知道。   “三少,你觉得路上真的会有麻烦?”   “真的!”   “风易怎么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们到底要什么?紫衣?紫丹心?直接抢了便是了,干嘛费这么劲要什么人?”   “我也不明白。”   “这样能守到猴年马月呀,那些人一天不死心,我是不是一天不得安宁?”   “是”   “……三少,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明确地告诉我呀,我还想有一丝幻想呢。”   “幻想什么?不是你下课就是他完蛋,你还指望那些人放过你?”   “奢望一把也不行吗?”   “紫丹心是关键,你让启秀多加留意。这一路上,目标是他也好,是你也好,我都不希望有事发生,若是我们多心了,便是最好不过了。”   “哦,他那边应该不用我去提醒,这两天,天天晚上看他在屋子里擦剑,寒森森的。”抖索……   “明天要出发了,走之前该交待的事、该见的人,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赶紧吧。”   “哦”,乖乖地提着东西向门外走,三四步后,想了想,一转头,“三少……”   “干嘛?一脸殷勤样。”   “什么殷勤,那是一脸正气。”   “好吧,院子中间那位正气凛然的大侠,你想说什么?”   “三少,我在你脸上看到了三个字——我!很!酸!”说完,拎起东西,扮扁担状撒丫子跑了。      听雪楼   “我明天就起程准备回家过年了,不能陪你在秦都过年,这个,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我都没有准备送你的。”   “没事,等来年,你准备好双份的不就行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落(la)下啊。”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怕你落(lao)人情嘛,嘿嘿。”   “明天走,一路上要万分小心,前段时间细数一遍,你也造了不少事,我们这些人整天的替你担惊受怕,我现在倒是万分同情花公子呀,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麻烦家什。”   “瑶瑶啊,你对我真是越来越狠心了,我这身上众多优点你不学,偏偏把刀子嘴学了七分像,如今拿来切我都不带手软的。我好命苦呀……”捶胸拍桌,一脸窦娥样。   “你少来,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七窍通了八窍,生生地比别人多一窍。花公子那话说得没错,打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水晶灯笼。”   “瑶瑶,你光说我,你不也一样吗?”   “咱俩这算不算志同道合?”   “是狼狈为奸”   “意气相投?!”   “臭味相投”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又夸我”      龙曜府   “我明天就起程准备回家过年了,这个是提前送给殿下的新年礼物,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方兄客气了。明天要走吗?今晚留在府中吃个便饭吧。”   “那,方寒恭敬不如从命。”   说实话,有多久没有象这样与他这么近接触了,他在忙他的,我在忙我的,彼此间的关系远不如当初来秦都的路上。那个时候还一直觉得这棵大树不牢靠,如今把他秦家四个兄弟全看了,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比来比去,也就是这棵树最像样。唉……   秦文皓口中的便饭就真是一顿很简便的晚饭,一张四方桌只有我和他两人,六菜一汤一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子身份的晚餐这般节俭。   “这不是方寒兄的建议吗?”   “嗯?哦!只是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以身立行。”   “对我来说,这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殿下这般清身洁己自然是好事,只是……”   “你想说什么?”   “殿下……”我犹豫地垂了眼,有些话我很想对他说,但是一旦说了,就真的再不可能回头了。   “无妨”   “殿下,能否请殿下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什么?”   “殿下,上位者当行何职?”   “治国安邦”   “何为治国安邦?”   “治理国家,使之太平安定。”   “殿下,这治国,这安邦,归根结底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方法,一种手段”   “这方法,这手段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这闲雅自如,从容自若的秦文皓终于在这个问题上卡住了,做为一个古代人,没有经历过现代教育,能有这样的思想境界已属不凡,只是,本质这个词,即使是现代人,能看通透的人依然是少部分。   “殿下,方寒才疏学浅,这后面要说的,只是一点拙见。听过,若觉得有可取之处便用之,若觉得毫无价值,便当方寒胡言乱语。殿下所说的治国也好,安邦也好,本质就是两个字——政治!”   “什么?”   “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政权的统治,说的通俗点,就是不同的利益集团之间的斗争。能够行使治国安邦的权利之前,殿下必须经历权利斗争。目前几位有竞争的皇子,各自集结已经形成明显的党派。殿下,这后面方寒若是出言不逊之处,还望殿下恕罪,那是因为既已说到这份上,便索性说清楚,也是为了让四殿下以后的路更好走。”   “你说,我不会怪你,你为我着想,我早已知晓,即使你不提这心意,我一样明白。”   “多谢殿下,那方寒便僭越了。刚才提到的几大党派,彼此间因为要维护各自的利益,所以必须打压和消灭其他的竞争集团,这也是我们常说的权利斗争,这其中我们不能忽略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便是殿下的父皇,以当今天子为首的利益集团,它们所要做的范围更广,除了要维护自身的统治地位,还必须协调和平衡与其他几国之间的利益关系,以达到治国安邦,天下太平的局面。所以,殿下若想成为一代明君贤帝,从现在开始要摒弃所有妇人之念,所有事情的考虑起点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   秦文皓微皱着眉,很专注地看着我,唉,这双漂亮的柳菱眼,有多久没去注意了?   “殿下?”   “你继续,我在听。”   “殿下,这些也许匪夷所思了一些,但是只要理解便能一通百通。”   “嗯”   “我不清楚殿下想争权上位的主要心理是什么,但是目前殿下是几位接班人选中最合适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殿下的父皇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也必须首要考虑政权统治和政策延续的最佳人选,这其中,我想不谋而合,侧重点也应该是殿下。尽管如此,是否争夺成功需要的是殿下实施的手腕!而不是原因。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哪怕以后上位了,殿下第一要考虑的,是所作所为必须首先平衡满足集团利益,保证这个集团在各种各样的争斗中最大可能性获利,外交政策也是遵循这个原则,其次才是内部的疏导和制约。至于……殿下,说这么多的目的,是为了让殿下更深刻地看清权力的本质,所以,这顿便饭,殿下以身立行,清身洁己固然是好事,为百官为百姓作了表率,但是,对于目前的利益争斗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还影射出殿下的妇人之仁,即使有一天,殿下上位成功,这种自俭行为,会为殿下获得民心,但也必须建立在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地位的基础上而实行,并非为了节俭而节俭。”   长篇大论,我不知道秦文皓能听懂几份,又能明白几份,尽管所述内容非常尖锐露骨,但是表达的,却是真真实实的本质,是他秦文皓上位成功,在位成功所必须清楚的,否则,他无法在利益集团中生存,会引起恐慌和反对,会造成他的政权摇摇欲坠的后果。也就是说,从他两脚全部踏进政权之圈后,他与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感性的联系了。我在做什么?为了自己的长久利益,我必须将他推进政治机器中,必须不断提醒、引导他成为最冷血的政权统治者。感性,只会让我们两人都丧命。   “方寒……”秦文皓看着眼前这一桌简洁的菜肴,半天都没有说话。我也陪着一直不语,这段时期,是他摒弃所有人性情感的转变过程,会挣扎,会痛苦,会困惑,一旦蜕变成功,我与他……   “方寒……”秦文皓依然矛盾不甘的表情。   “殿下,送您的礼物中,有我手书的一本册子,其内容是关于治国用人的部分史书借鉴和方某的一些心得,殿下若用得上是最好,若用不上,只做参考便可。”我记得内容不多,但是每每想起一点,便会记录下来,慢慢的,也攒了不少,以后的路长着呢,这些东西给他一点是一点。   “方寒……”终于抬头看我了,唉……   “殿下,方寒也该告辞了。”再说下去,我自己都会心软了,起身抱拳一礼,转身向外。   “方寒!”一个健步,拉住了我……   算下来,我与他认识的时间最长,超过了启秀,超过了三少,超过了珞风易,他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人,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迢迢上千里走过来,他是与我认识最久的人,却慢慢的离我越来越远。这其间,各自为营,他必须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也必须在找到属于我的地方。这龙曜府我来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当我踏出这道门后,我与他便再无可能走到一起。   “方寒!”第一次,秦文皓搂住了我,第一次。   我垂着眼,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悲哀和沉重,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一幕幕的情景……   初见时那风流倜傥的吴文皓,那桃花会的走为上计;   再见时北明城的秦文皓,身后苦苦道来的朋友二字;   长廊下那孤独单薄的背影,年轻的肩膀要扛起一个国家的责任;   小溪边那双漂亮的柳菱眼,那句“只要你让我心里有你”,便注定了他只能默默地注视着我,无论是身在九祥城的青楼里,还是绿林的那场杀戮中,无论我身边有了谁,多了谁,他始终只是默默守护。   快乐旅程的爽朗开怀,真相背后的临敌沉着,秦都分别的回眸一望;北疆归来的憔悴一笑;曾几何时,我不再注意他的举动,因为身边越来越多让我关注的人,曾几何时,我不再设身处地为他思考,因为身边越来越多让我思考的事,无论我是近还是远,他从来没有怨过,怪过,甚至从来对我都是微笑的,即使他现在面临的是千钧一发,是生死存亡,他却从来没有刻意地将我拉入这些政治斗争中。远离旋涡,便是最好的保护。   只是,这唯一的拥抱后,我与他,便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文皓”,允许我任性一次,就这一次,如果认为我多情,那便原谅我的多情,今生今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喊出他的名字了。“我是很自私的,我希望你能登上皇位。一个人获得至尊权力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非常巨大,没有亲情,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信任、没有平安,一生无爱,取而代之的,是要在寂寞、猜疑、冷酷、孤独、紧张、不安中渡过,余生只有那张冰冷的椅子陪伴你。不能再有一丝情感的波动,不会再有真实相对的人,因为,你要让自己完美,才不会被手中的玉玺打败。只是,这世间没有完美的东西,皇权在握,便成了这世间莫大一个讽刺。”   秦文皓轻轻松开我,低头看下。那双眼,真的很漂亮,一直都是我所迷恋的,可此时,却满含深深的无奈和悲伤。   “如果你不愿放手,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弱点,成为地基中的一个缺口,大厦之倾也许就是因为那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样,便是害了你。若是放手……对你我……咳咳……都好。”喉咙有点哽。   秦文皓艰难的闭了闭眼,松开一只手。   “我要走了”故做轻松,好似与平时一样的离去,转身,看向门外,另一手仍被他紧紧拉着。我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等待。   慢慢的,力度减弱,慢慢的,手中的温暖一点点消失,慢慢的,手指一个个离开,直到他完全放开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保重!”,然后,头也没回的出了门。   不能回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不敢抬头,只敢低着头向前走,害怕被人看见我的眼,因为开始盈出泪……   相逢即是分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是我第一个相遇的,也是第一个离开的。   冬日的清晨,空气干爽清冽,地面的黄土、屋顶的瓦片都落着一层夜霜,丝毫不惧这牙白没有温度的阳光。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早食的摊子陆陆续续开业,隐隐约约能听到热情的吆喝声,白色的水蒸汽热腾腾地团起,飘过枯劲的树枝,消散在空中。   站在会客楼的二层,从窗口眺望到外街的一角,好一个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景象呀。低头,院子里来来回回忙碌的家丁丫环,搬运着东西,人声喧哗却严然有序。我紧了紧领口的毛围,打了一个寒颤,探头数了数门口停的马车,Two、Two……六辆!光我自己的就有三辆,外加花家的,不多不多。   “早上空气凉,别伤着。”身后传来三少的声音,一件厚厚的披风紧跟着裹到了我身上。   “嗯,还好,怕热不怕冷,你别忘了我的名字就是个寒字呀。”拢上披风,顺势靠进三少臂弯里。   “那也不能这么抗着,真伤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三少今天换上一件白色狐毛边的锦锻外袍,衬着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干净清爽,说话的时候,白色的空气从他嘴里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地喷出来。   我抚过光滑柔软的狐毛,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三少说着说着就觉得我不对劲,奇怪地挑了挑眉,弯了一下嘴角,胳膊搂得更紧些,“怎么了?这样看我?我脸上可是有什么?”   “没,只是……呵~”   “笑得就跟只小狐狸一样”,抬手宠溺地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只是觉得三少现在和刚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哦?有吗?”三少左右瞄了自己一圈,“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成熟了。”   “哈哈……”三少大笑,两只胳膊将我整个圈进去,“差点就以为你会说我多了什么呢。”   领边的狐毛,纤白如丝,触得我的脸颊痒痒的,“三少今年该十七了吧。”一边用食指拔转着狐毛,一边喃喃地问。   “虚十八,我记得寒儿是大寒的生辰,明年开了春,你也该虚十七了吧。”   “嗯,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老快,一眨眼月半了,一眨眼年晌了,再一眨眼就该白发了。”   “别这么悲观,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人总是要白发的,所以趁现在年青,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不求身显名扬,也求一展抱负、一番作为。”   “还要娶妻生子,光宗耀祖。”听到这句,三少身子一僵,“更何况是花家,钟鼎富贵,只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三少轻叹了口气,放开我,替我理着耳边的乱发,轻轻苦笑一声,眼里一丝掩不住的惆怅无奈,“别想多了,花家的情况比你想得要复杂。虽然主事的是我家父,但是整个花家的生意,我们只占了五成,剩下的五成分给了几个偏支。据说,当年祖辈创业时,那几房也出钱出力,没少下功夫。唉……有些话我一直没对你说,并不是想瞒你,而是觉得,如果我一人之力能解决了,便不愿让你徒增烦恼。花家祖上有规定,成亲无子嗣者便无继承权,所以我大哥在花家到如今都没有份额,虽然我知道他心甘情愿,但是……。其实有没有份额我也不在乎,但是现在我必须要借着家族的力量打下一点基础,否则以后想另开天地更难。”   “他们会逼你吗?”   “生下子嗣自然是家中的头等大事,大嫂是季家最受宠的三男,再加上他们家是花家在瑞国最大的客商,自然不敢得罪,这事当年也是闹得不可收拾,若不是几家叔伯的暗中帮忙,我大哥也不会如愿以偿,不过,那几家?哼,绝对不是一番好心,想成人之美。所以,我双亲自然会逼我和我二哥,但是这事拿出台面上,没人会逼我。”   “你二哥呢?成亲了吗?”   “没,所以,他比我更可怜。从去年便在物色合适的人选,模样、家世、品行,挑了又挑,估计今年这场新年会,我二哥的事就要被定下来了。”   “接下来便是你了?”   “嗯,应该是吧,我早就知道逃不掉的,也没打算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谁也不会娶!”三少格外坚定地在后面那句上加了重音。   “我嘛时候说过嫁你了?”   “哦,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谁也不会嫁。”   “……,你存心的呀。”   “呵呵……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大清早的冬天,站在二楼窗边谈论这件事吗?”   我吸了吸鼻子,清冷的空气中夹着丝丝寒梅的香,“三少冷吗?”   “不冷,但我怕你累着。”三少探头看了看楼下的院子,刚才一直都在的喧哗声,现在消失了一大半,“正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起程了。”边说边搂着我准备下楼。   “那本《孤野杂谈》要带着,路上会无聊的。”跟随着他的步伐,扳着手指数着,“还有昨天送我的那几卷新料子别忘了,还有啊,今年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毛围做得件数够吗?回头要送的人可多了。”   “嗯嗯,这些事,都替你打理好了,别担心。”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大门口,眼前齐齐站着一排家仆,碧泉兰蔻启秀也整装待发,等我们上了马车,这次领队的花伯威严地一挥手臂一下命令,“出发!”,六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起动了。      我这辆马车的轮子比普通的要大一圈,特别制作三十根密集的辐条,能够减轻车重量对轮子的压力,所以这车是六辆里最轻快最结实的。宽敞的马车里,不光辅了一层厚厚的软褥,而且在车榻与底盘之间还有一层竹制的缓冲带,修剪成筷箸粗细的竹条,按一定比例象钉板一样排列,在两层车板中间支撑着。没有比这柔而韧的竹子更合适的材料了。不论是秦都平坦的官道,还是郊野颠簸的石路,至少不会让我在车里被震得七零八碎。   所以这会儿,我好好地和三少偎在一起,嘘嘘索索地说着话……   “这是送我的?”惊喜……   “嗯,生辰礼物,今年特殊,不能在当日送你,以后一定会的。”   “我想打开看看。”一个漂亮的蓝色锦盒。   “看吧,本就是送你的。”   找到暗扣打开圆圆的小盒子,里面蓝色的绒布上卧着一条银制项链,中间吊坠着一枚水滴形的蓝宝石,颜色均匀浑厚,与我的耳饰如出一块,表面切割成光滑的弧形,闪烁的六道星芒仿佛夜空中急驰而过的流星。即使我再不懂宝石,也能看得出这颗足有拇指头大小的蓝宝石价值不菲。   “天啦,太漂亮了……”   “你喜欢就好。”有钱人呀,“替你带上?”说着,三少取出银链,环住我的脖子,“咔”一声,接口的鱼钩扣对上了。   将链子连同宝石一起塞入衣里,“哇……冰冰凉!”倒吸一口冷气。   “呵呵,寒儿,这宝石和你的眼睛真像,以后要一直戴着哦。”说完,三少温柔地用鼻子和我对碰了一下。   “嗯!”欣喜地点点头,随即又垂下眼,“三少……”   “怎么了?”   眼神闪动了一下,避开了三少的直视,向后靠进一个超大的软枕里,那里面塞满了棉絮和谷皮。   “三少……”也会?也有?也在?“也要想到以后吗?”   “当然,为以后多做打算,这是必须的。现在所做的,也是在为以后奠定基础。”三少也向后靠去,顺手拣起一本书,不假思索地回我。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不停地磨挲着露出脖边的银链。   三少“卟”一声将书搁到胸口,抬眼审视地看着我。“我知道”,说着,灵巧的翻身靠到我旁边,“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选择!但是,我的勇气和自信的维持,却是靠这里。”说着,一指点向我胸口。   “三少,这世间只有一样东西的未来是我从不会去考虑的——爱情!即使为它的未来考虑再多,我也不可能活在未来一刻。只有在爱情里,人心才是最变幻莫测的,明天是否会改变,我们谁也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三少一下子软在一边,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无论对你多好,始终得不到你的心,偏是不信,还是忍不住对你好。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三少一个激灵,猛地翻身抓住我的肩摇晃着,眼里是几近疯狂的慌乱,脸上的表情好似一根绷得紧紧的弦,哪怕只是轻轻一个呼吸都会“咚”一声断掉,“你要离开我?对吗?寒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会离开我?是因为他吗?你的心在他那儿吗?是这样吗?寒儿你告诉我?”一连串的枪林弹雨冲过来……   一勾脖子将他压了下来,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嘴。即使与他已经是最亲密的人,可是每次亲吻他的时候,我却依然很渴望他皮肤的味道,每每沉醉于荷尔蒙香味里,都会让我止不住深呼吸再深呼吸,贪婪地吮吸,无法抑制地想去寻找最浓烈的地方。   偶尔我也会迷惑,究竟是什么让我沉溺在三少的臂弯里不愿离开,即使明明知道自己并非爱他,这样的贪恋自私卑劣的行为,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手,甚至一想到假如不再有权利如此接近这种味道的时候,内心便开始惶惶不安好象空缺了什么,不由得辗转反侧,恨不得立刻抓住什么来平息精神世界的混乱与焦躁。   果然,嗅觉是人类最容易被忽视却是最容易挑起我们想像力的感官。没有哪一种器官比嗅觉更古老的被生命应用,也没有哪一种器官能够像嗅觉一样,穿透时间而不留痕迹。气味的存在就好象空气一样,既具体又模糊,既无用又亲密。即使多年过去,所有的记忆都已稀薄残缺,气味也依然能够唤醒记忆深处浩如烟海、虚无飘渺的那些感觉。   很多时候,气味会不动声色地潜入我们的意识里,轻易改变了情感的色彩与明暗。我知道,在接受与他的性爱之前,我已经接受他的味道。在他的魅力还没有打动我之前,他身上的香味就已经征服了我。   这徐徐散发的是与清毅相似的味道,好象白雪皑皑看不到边际的大地风光,又好象片片雪花的光芒,若隐若现地游离在物质与精神世界之间,清新活力,温暖宁静,神秘性感,如同置身在一大片蓝色莲花和金色落日兰的海洋里……   意犹未尽地松开他,三少微启着唇轻喘着,被激烈的亲吻浸染的嘴唇,好象沾有露珠的玫瑰花瓣,他身上的香味无声无形地在燃烧升腾,毫不保留地幻化成搅动灵魂的力量……   “三少~~”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唤回了三少在半空飘荡的意识,“三少,真正应该害怕的人是我才对,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不会的!”恢复思维的三少没有片刻犹豫地回答了我。   “呵~”不禁轻笑一声,“会与不会都没关系,你只需要记着,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先一步离开你,我的心也不在谁那里,它在我心窝里跳着。”   “也不会在我这里吗?我是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是没有可能?”三少一脸挫败的表情。   “呵,三少,你想让我承诺给你什么吗?”三少轻轻摇了摇头,“三少,假如有一天我和你结束了,啊!听我说完,假如是指根本不存在或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三少,不要~激动,只是假如。”   “若真有那种假如,我会比死还难受。”   “若真有那种假如,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和任何人好!”不是吗?与三少的这段感情需要我动用多大的勇气和胆量,即使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即使胆怯过,矛盾过甚至动摇过,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但是,仅此一次,若这段感情依然逃不出命运的愚弄、现实的摧折、人心的变幻,我便从此放弃,永不言爱。   “三少,你当我那话是誓言也好,是承诺也好,语言是有生命的东西,既已说出,便不可能再更改。”   “我知道的,有了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三少,哪天,等我们的生意稳定了,能够撒手不再天天看管了,我们远走高飞,游遍这天下的山川五岳,九江八河。我们往南,去看海,看海边的日出日落,铺一块白布在沙滩上,在夏夜听海浪看流星。我们还可以往北,去看草原,绿野遍地,牛羊满群,吃遍天下,游遍天下,做一对逍遥侠侣!”我边说三少边嗯嗯的点头,越说越兴奋,全身的热血都好象在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能够笑傲江湖。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依偎在一起,幸福地共同幻想着。      所以,真正能够走到最后的幸福,是长相厮守!   我现在承认了,爱情这个东西本身是不可能长久的,现代中国人用“保质期”这一词创新造句:爱情的保质期最长十八个月,婚姻的保质期最长四年。   “拜见世子殿下……”正当我和三少聊得起高兴时,车外听到了众人的敬呼声,我与三少对望一眼,然后两人又各自看别处。不紧不慢地起了身,稍微理了理衣着,掀帘……   “见过世子殿下”大庭广众的南城门之下,这时候已经有南来北往的商旅进出关卡,台面上的事,礼数还是不能少的,珞风易一身黑色银蛟紧身长袍,束起一个银色的发冠,胯下一匹油黑发亮的高头大马,全身无杂毛,那畜生漆黑发亮的眼睛瞪着我,冲我一甩鼻,喷出两股白气。   “都起了吧。这一路与各位同行,还望各位以安全为首,切勿掉以轻心。”   “谢世子殿下。”   “方公子,你……”   “有劳殿下了,这一路听凭殿下安排。”   “嗯,要多加小心。”说着,背光而立的珞风易居高临下的看向我身边的花三少,白皙冰雕般的冷俊五官,在一身黑衣一骑黑马的映村中格外醒目。众目睽睽之下,威光逼人的珞风易不露声色地闪过一丝警告、敌对的表情,随即冷霜般地寒着脸,转头,对护卫大喝一声:“出发!”   重新又上了马车,三少表面看起来丝毫没受刚才那一幕的影响,但是其实我知道,珞风易与他都是自尊心极强之人,绝对不会甘心允许自己的东西与他人分享,所以,重新拿起书佯装打发时间的三少,目光的焦点根本不在眼前二尺的书本上。   我挑不起什么话题与他开口,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那狭小的缝隙里,正好看到走在马车斜前方的珞风易。东升的太阳微弱地照在他的背后,身上的银色蛟龙图案莹莹泛着光,行进的速度轻轻带起耳后的一缕发,飘飘扬扬地起起落落。   唉……   永远,不要天真的以为自己有能力同时驾驭两条船!永远,不要侥幸的以为这两条船能够平行、毫无碰撞地将你安全送到终点!即使退一万步而言,你创造了奇迹,不得不驾驶着两条船来到目的地,你可有想过,这一路上,会有多少次跌落海中的代价,当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心力交瘁,感叹自己力不从心的时候,可曾有想过,最初自不量力地妄想同时拥有两只船,贪心受到的惩罚是你不得不在中途放弃一条,然后和另一条船伤痕累累地艰难靠岸。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被诱惑轻易俘虏。   对我来说,这个选择很艰难吗?如果再多一步,也许会变得很困扰,但是现在,我还来得及。不要鄙视我的自私和冷静,如今的我不可能同初恋中的少男少女一样,不计后果、不顾现实的只顾追求爱情毒药的瞬间快感,更不可能轻易被激情和甜言蜜语冲昏头脑,。   这中间任何一个人让我放手,我最多会寂寞几天,低落几天,也许对三少的依赖成分会让我消沉的久一点,但是绝不可能要死要活,痛不欲生。这是我比他们唯一多出的优势,深刻的领教过情至深处的疯狂与创痛,所以,便是再骂我薄情也好,冷血也罢,我仍然会选择一条对我来说最安全的路走下去。   有人会问,你到底爱谁?爱三少?爱珞风易?或者秦文皓?路辰瑶?启秀?别开玩笑了,爱情是什么?有几个人能答得出来。我若说爱情其实就是人类繁衍过程中的副产品,你还敢说爱吗?没经历过爱伤的人,看着繁花似锦的前方,总觉得那会是一片浪漫幸福的花园,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美丽的花朵有毒,娇嫩的枝条有刺,脚下的黑泥深陷双脚,难以自拔……   “所以呢?”三少的声音打断了我脑海里的瑕想,手指本能地迅速放下帘角,低垂着眼。车外马蹄声、车轮声混杂交错却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板路,“咔吱”、“咔吱”……   “什么?”小心翼翼地抬眼,与三少玩味洞悉的目光对上。这当口,马车开始出现明显的摇晃跌宕,说明我们已经完全离开秦都的范围,原本的石板路也终于变成了粗糙碎石路。   “寒儿,你知道你有一个不好的习惯。”三少犹自嘴角吊着一丝似笑非笑,合上书本摆到一旁,支起胳膊撑着头,高深莫测地冲我一声轻笑,“平时还好,但你若在想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几乎不用去分析就能知道此时你在想什么。就好比,矛盾的时候你会皱着眉,抿着嘴唇,无奈的时候会长出一口气,会苦笑,若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的表情很哀伤,甚至你在心里有什么结论的时候,嘴角总会露出一丝冷笑。”   “所以呢?”在我防备疏忽时,就这么轻易被人窥视到内心,这个认知让我有点懊恼地强作冷冰。   “所以,你决定什么了吗?”   决定了什么?不要说花三少,这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了解到我曾经历过什么,究竟是如何从热情飞扬冷却到如今的心如石铁,无法确认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但是熔化一块冷铁需要多高的温度,三少你可知?犹豫地垂了一下眼。   “我不清楚别人是否注意得到这些,但我了解。也许你不相信,连我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几乎所有可能的角度,我的视线不自觉地会跟随你,无法离开。”说着,三少抬起手臂,伸开手掌,一个邀请的动作。   看着他真诚温柔的目光,只这一瞬间,我卸去了被窥视到内心的紧张与戒备,放松了肩膀的僵硬,顺从地窝进他的臂弯。   “寒儿,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从嗓子底溢出一句磁性略带嘶哑的告白,甜蜜而痛苦。   以他的身份和背景,是这世间多少深闺绣楼的相思对象呀,这句情深意重的告白,换成她们会感动、会欣喜、会幸福地落泪吧。   换成我,却是理所应当地平静,仿佛从二十层楼上扔下一粒黄豆,砸进人潮涌动的步行街里。   就在我毫无表情地盯着三少看时,他的表情却在不断变化,从紧张慌乱到非常紧张极度慌乱,绷到连话都不敢开口问的时候,我脸上突然展出一付熟悉的笑容,“哈哈,三少,你完了!”   明显地松一口气的三少好象救赎自己一般,忘乎所以地吻上了我……   找一个爱我的人会比找一个我爱的人要幸福。      三日后一个天色渐黑的时辰,我们到达了九祥城。不可思议的是我们下榻的与来时同一个客栈,更不可思议的是所定房间的楼层布局也与来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隔壁的秦文皓换成了珞风易。   不会和来时一样也闹出点什么事吧。看着外面开始卷起落叶的寒风冬夜,不禁恶劣地想着。   冬天日照时间短,所以即使现在才刚过酉时(纤:晚七点过),外面的天已经黑咚咚了。这种鬼天气是个人都不愿意往外跑的,泡在热腾腾的浴桶里,优哉游哉地边想边耸耸肩,不禁自我得意地在热水里埋得更深。   “寒儿”三少在屏风外唤着。   “诶!”响亮地应了一声,“稍等,很快就好了。”说着,伸臂抽下木架上的毛巾,起身开始擦拭。泡过热水,身上也不觉得冷,皮肤微湿的时候裹上了自制的一件睡袍。花府从来没断过鸡鸭飞禽,那些细小的绒毛扔了也是扔了,废物利用。只要见过羽绒服的现代人,都知道这种绒毛缝制的衣装是多么轻便多么保暖。   第一件羽服制作成功后,花家的裁缝们已经无师自通,开始尽其所能将这种冬季新品广泛代替沉重的棉袍和昂贵的动物皮草。   “光穿着羽服可不行,屋里怎么只点了一个火盆?小梅……”   “三少三少,别,是我要求的,真燃了两个,到了后半夜会烧得我流鼻血的。”   “寒儿是真不怕冷呀,外面走一天,你的手却一直暖暖的。”说着,三少搂上我亲了亲。   “嗯,三少也是呀”边说边将手伸进他的衣内,慢慢摸索着往里走。   “再多穿件衣服吧,小心冻着。”三少心疼地搂紧我。   “三少……”靠近,再靠近,贴上他的脸颊,嘴唇感觉到他颈边动脉有力的跳跃,“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们也是住这家客栈。”   “当然记得,那次你还为了十九两银子耍了我一顿。”   “哈哈,真痛快,三少,你记仇呀。”   “小狐狸~当然不会,只会庆幸自己是多么幸运。”   “哦~~原来你早就图谋不轨。”   “是早就情愫暗生。”   “好吧,看你如此诚实的眼睛,姑且信你了。过来找我有事?”   “你先到床上去,只披了一件外袍肯定不行。”说着,三少半搂着我到床边,把我塞入被褥里。“我想送你到方村,但是今年的新年会我是不能不去的,家父也一定希望能有人帮他撑场面。”   “我明白的,只送到南礁城就好了。”   “到南礁城后还有时间,我会计算好路程赶得及。再说了,趁现在天气好,我们多赶些路,万一下雪了,路上就难行了。”   “三少是在担心我?还是他?”   三少有点无奈委屈地掖了掖我的被角,“寒儿,我不是圣人……”   “嗯,理解。”没等他说完,我便接上话。   “是……”三少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早些休息吧,不用担心,我在你对面房间。”   “嗯,三少也早些休息。”   没有与他同住一间房,这个安排是我提议,他同意。原因很简单,虽然他与我在秦都同居的事实,众人心照不宣,但是行走在外,还是要低调一些。这事儿,估计花家上面也该听到消息了吧,如今若还是肆无忌惮,只怕新年会上着急解决的,就该换人了。   更何况,隔壁还有一个珞风易,这几天我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赶人多的地方。   说白了,他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十二月四日,大雪时节前,我们到达了北明城。   我需要在北明城待两天,一来是和丰家碰头一下,二来是和梁家接触一下。   丰家二少爷,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那个派丰远快马加鞭先送一箱货补急的丰天佑。到达北明城的当晚,我们一群人受到丰家的热情款待。这三个角儿哪一个都是丰胖子需要讨好的,于是派了丰天佑做了前锋,打通我这个关节后,优先获得了招待权。   珞风易是贵客,我和三少居其后,席间场面上的一些内容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丰胖子与我的一段对话还算有点意思。   “方公子,最近北明城的天气一直不好呀。”   “秦都的天气却一直都很好呀。”   “听说过几天,得起风了,天气是不是会变得更糟了?”   “哈哈,丰老板,这天气再怎么糟,它也是下雪不是下刀子呀。”   看懂了吗?没看懂自己琢磨。   当晚还是住客栈,不偏不倚。第二天我和珞风易去了梁家,同乘一辆车……   “你在躲我?”   坐在他对面低头不语,不管我承不承认,珞风易都会往后问。   “不想说吗?”   依然不语,确实不想说。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会抵不住诱惑,一不小心就收不了场。   “现在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珞风易微显疲惫的问道。   “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什么时候你想谈?”   什么时候?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珞风易就不是那种你慢慢疏远,他就会放弃的人。唉……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这么生疏了?”说着,珞风易抬手想抚过我的脸颊,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我缩了一下。珞风易的姿势僵在那里,慢慢地收回手指,放下了手。   “是因为他吗?”马车摇晃着,车轮声淹没在外面的热闹声中,我盯着窗帘依然不语。   眨眼的一个动作,我已经被他勾近了距离,“无论我做错过什么,你都要和我说。”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想,输得不明不白。”这一句,几乎带着绝望之地的最后哀求,撞在我心里隐隐地痛。   紧紧地抿着嘴唇,我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珞风易用额头抵着我,憔悴不堪地自言自语,“你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办?”   我无法告诉他,我做出选择的原因是我没有能力同时与两个男人恋爱,而需要放弃他的原因是……         十二月六日,渡河,前往南礁城。   风寒凄凄的河岸,阴沉了几日的天空,终于下起了冬雨……   “殿下,梁府到了”正在两人相对无语的时候,马车停了,车帘外传来护卫的通报声。   抬头,珞风易已经准备下车,脸上的表情冷静难测,俨然戴上了世子的面具。跟随他身后下了车,立刻换上了一付职业性的笑脸,外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这两人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只有我和他心里清楚,剪不断,理还乱……   南礁城花家,历经六代人的努力,堆积了上百年的财富,才会有如此辉煌奢华的建筑——“花府”。从五十年前开始,花府每隔一年就会扩建加盖一次,以至于现在的花府,占地面积足有四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一路往西延伸,连南礁西面的亿树山都无法阻止这种扩建的势头。   亿树山,并不是这山上真有一亿棵树,而是……想像一下,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树,非常巨大,大到你站在它的树干前,左右看去,目测到的不是圆弧形而是一面墙的感觉。亿树山就是这样的,近看和普通山体没有区别,但是远远遥望,或者有条件,我们从空中俯视,亿树山好似一棵生长了千亿年的巨树,凭空突立在南礁城边。   在山脚处有一段缓坡,花府的范围就一直漫延到这里,沿着山坡贴靠山壁,修建了两栋连在一起的别墅——“晴雨阁”,据说晴天在慕晴楼赏月,雨雪天在慕雨楼赏雨雪。   花家占有份额的本家在花府内都有自己的内苑,根据所占份额的多少,内苑的格局和装饰也是分等级的,甚至连配发的仆役也是有数量差别的。   当三少刚刚为我介绍完这些基本情况,我们一行人已经在花家上下盛装隆重的迎接下,踏进了大门。看到大堂里跪了一片,冲着珞风易的面子而来,我突然想到了“阿香煮”的大海碗。再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府和细雨朦胧中的亿树山,不禁感慨,真是有钱人呀。真豪华,真奢侈……真浪费!   珞风易被安排到专门招待贵客的问梅苑,而我这边被安排到槐舍——很普通的一栋二层小楼。这个区别也老大了吧,三少似乎也有点愠恼,非常不满花府的安排,原打算自作主张将我移出,只不过我一再劝阻,便勉强作罢。寄人篱下之时,本就是过路客,我又没打算在他们家长住,只是这雨下得急,所以暂借两日,吃点暗亏,受点暗气,正常。   照理说,我在南礁城找处客栈住下是很容易的事,大可不必在花府受这份郁气。但是我明白,我既已决定和三少在一起了,就不可能永远都是偷偷摸摸的,我需要、也有必要让我和他的关系光明正大地被现实接受,那么,他的家人,我的家人,就必须面对。我可不希望最后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还被迫上演一出私奔戏。我是出生贫贱,不是人格低贱,贫民与贵族的剧本大多数是悲剧,更何况还是两位王子的恋爱,只怕迎接我的就不是一场大雪,而是冰河世纪。   只不过,他们遇到的对手,是我高藤飞羽!别触到我的底线,否则,该后悔的人,就应该是他们了。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方公子,小的叫希安,花家主事老爷有请方公子千雨阁一叙。”   “有劳希安小兄弟前面带路吧。”   “请!”      千雨阁,花府主事老爷的书房,是整个花府中唯一建在水上的楼阁,据带路的小哥说,那是因为主事老爷喜欢雨声,所以偌大一个花府,老爷最喜欢的地儿除了千雨阁就是亿树山上的慕雨楼。只是今天喜欢听雨的人好象不止这一位主事老爷呀。   “晚辈方寒拜见花老爷、花夫人。”   “嗯”方老爷连头都不抬地嗯我一声,“方公子请坐”方夫人后面接上话。看样子,今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戏是分配好了?   方夫人和颜悦色地先开口:“方公子真是后生可畏呀,这秦都也好、北明城也罢,该听的不该听的,我们二老也听得不少,如今得见,果然生得眉目俊秀,气质不凡。”   “老夫人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起身赶紧抱拳一礼,抬头,便看到老夫人偷偷给正堂的老爷使着眼色。   该红脸上场了?   “方公子,老朽年事渐高,这大好的前程都是你们后辈的,花家的担子,终得交给你们后生来挑,放眼望去,这偌大一个摊子,上百张嘴要养活,就算我不为他们想,我也得为自家打算。楼儿是个不错的孩子,方公子也应该是个明白人,有些话,老朽就没必要说全啊。”   “方老爷教诲的是。”   “方公子,老妇也看得出,方公子这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终有一天必成大器。之前,楼儿也多亏方公子照顾,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虽说我们二老有这个心,但还得牵着引着,多敲磨敲磨。年青人嘛,心浮气躁、性情张扬也是情理之中,这外面传的闲话,听过便罢,方公子不必往心里去,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方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夫人教训的是。”   “花家有贵客临门,明日的接风宴也请方公子赏脸出席,另外,听说方公子是南行的路程,这几日落雨,待天晴后再上路也不迟,还望方公子勿嫌僻陋,多留几日也无妨。”   “多谢花老爷。”      从千雨阁出来,外面的天又开始不粗不细的下起了雨,希安替我准备了雨伞和灯笼。花府内主要的通路上都点着长明灯柱,偶尔路遇急步匆忙的仆人对我微微一礼,方才觉得这偌大的一个府邸在黑夜中并非空无一人。   “希安,为何回时路与来时不同?”   “哦,回公子,因为落雨,这回返的路特意挑有廊亭的行走,所以与来时不同,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无妨,希安有心了……好香的腊梅花!这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我们正好路过问梅苑,这里满苑都种着腊梅树。据说是花家先祖建下这花府的时候就种下的,少说也有百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满苑的梅花都会盛开,老远都能闻得到。”   “问梅苑吗?”正想着,眼前便出现一片梅林,枯劲的枝条交织密麻,微弱的灯光下,满眼缀着朵朵姜黄色的腊梅花,扑鼻而来的花香,浓烈而不妖腻,问梅苑内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几栋楼阁,最中心是一栋三层的楼台。   “那里是我们花府最早的楼——梅仙居。”希安见我望着最高的楼台发呆,忙不迭地开口向我介绍。   “是吗?”有点心不在焉地应着。   让我发呆的原因不是那栋楼,而是在三楼的一个窗口,意外地……看到珞风易。   虽说现在还不算寒冬冻土之时,但是天黑下了寒气,梅仙居却开了一扇窗。远远的,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但我知道那是他。苑外的长廊边,他是否也能认出我?   就这样,一个冬雨的夜晚,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缠绵的梅花香,耳边唏沥着不紧不慢的雨滴,我静静地看向那扇窗。这一幕,是多么似曾相识……   很多年前,那个大雨的夜晚,我一直在窗帘后偷偷注视着,楼下撑着一把黑伞,仰望着窗口灯光的清毅……冬日彻骨寒冷的风雨,一把小小的黑伞如何能挡得住,湿了鞋,湿了肩,极度疲倦、满心伤痛,仿佛惩罚自己一般,任凭雨水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任凭雨滴划过脸颊,湿着发,混着泪……整整一夜,清毅乞求般地看着我的窗口,而那一夜,我在窗帘后一直看着他。只要他上来,哪怕只是一个轻轻的脚步声,我都会冲出房间,不顾他全身的湿漉扑进他怀里,可是……   太年轻了呀,就这么倔强地想征服爱情,就这么任性地折磨爱人,当年如何狠得下心让清毅在雨中憔悴一夜。失去后,痛苦、懊悔、万千的惩罚自己,以求能得到一丝宽恕,却永远都得不到了。   礁明河上,珞风易也是那样,一直哀伤地看着雨天。此时,看着雨中的寒梅,又该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窗口仍旧开着,却已空无一人。刚才,只是幻觉吧。长叹一口气,“我们走吧”   “好的,公子,我们要从这里拐弯。”   重新踏上归途,沉甸甸的现实压得我双脚如同灌了铅,世人都希望爱情能变成现实,但又同时希望爱情能逃开现实。有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幕外景:在方寒和希安刚刚拐出长廊后,长廊的另一头闪现出珞风易的身影,直奔刚才方寒驻立的地方,焦急地四下寻找,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哪里还有心爱之人的身影,这个结论让珞风易疲累颓废地顿坐在廊杆上。片刻后,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果然,刚才只是我的幻觉吧。)      回到槐舍,三少出门迎我,“寒儿,外面下雨,你去……”关切的话语在看到我身边的小仆后,嘎然止住。“希安?你怎么在这儿?”   “给三少爷请安,小的奉命送方公子回槐舍,现已将方公子安全送达,小的要回去复命了。”   “嗯,多谢希安”   “方公子太客气了,告辞。”   我正准备拉三少回屋里,三少捏着我的手,看了看希安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我马上回来”,说罢,不顾外面浠沥的小雨,扭头冲出槐舍……   摇摇头叹口气,“碧泉,准备一条干毛巾。”   “是,公子要用吗?”   “花公子要用”   果然,刚在二楼脱下了鞋袜,三少便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一阵风带得火盆的热气一阵乱晃,“寒儿寒儿,我爹娘对你说了什么?”   “三少,我知道你武功好,你也体谅一下我这肩是肉长的呀。”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怪我太心急,弄疼你了吗?寒儿,我爹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给了我一些暗示。”   “是什么?”   一边解着外袍,一边起身往水盆架走去,三少在身旁紧攥着拳头,视线一丝不落地跟着我。   “是什么,你也应该想得到呀。”不紧不慢地回他。   “他们不同意吗?”   “嗯”平静无波,顺手抽起毛巾放进热水里沾湿,“他们很希望你以后能接掌花家,所以你这边是一定要娶妻生子的。之前你在秦都的所为他们都知道。”拎起热腾腾的毛巾,拧到七成干,趁热敷到脸上,打着圈擦掉脸上和发上的雨水。   “还有呢?”瞟了三少一眼,看他紧张地快站不住了。   “还有?还有就是反对我和你继续下去,他们知道我要南行,留我多住几日,所以出了这个花府的门,便是与你一刀两断的时候。”依旧平静无波的叙述,如同在报账一般,丝毫起伏都没有。搁下毛巾,坐到椅子上,伸手接过兰蔻送来的热茶,轻呷一口后不疾不徐地又说,“所以,这几日便是他们默许的我与你最后相处的时间。”   “我就知道会这样!”三少一屁股顿坐到椅上,拳头砸得桌子上的茶杯“嘎嘣”跳了一下。   “你急什么?”搁下茶杯,示意兰蔻先退下。   “怎么不急?”三少猛地站起来,这架势是准备吹号角马上冲锋了?   “你急?能急出啥办法?”一句话把三少卡住了,定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彻底被打败地又退回椅子里。   “生活就好像强奸,如果你无力反抗,那就学会闭上眼睛去享受。”文明越先进,物欲越横流,这句名言便是现代社会中,众多阿Q精神的一隅。   “什么?”迷茫是正常反应。   冲三少高深莫测的一笑,“从一开始你不就料到你双亲会反对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当爹娘的哪个不是护子心切,巴不得自己双手捧上的才是最好的,哪天你自己当了爹就会理解了。”   “怎么可能?!!”怒发冲冠,“寒儿,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不然怎么办?私奔?还是造反?”   “……”气结中的三少格外可爱   “你坐下,站那么高,我脖子累。”   “唉……寒儿,我们该怎么办呀?”   “怎么办?凉拌!”这种老套的爱情反抗戏目,对我来说早就不陌生了,看过,也经历过,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没有解决办法,但是没有解决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拖!   “寒儿呀,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着急,难道……难道你有好主意了?”三少从委屈到自我创造惊喜的转变。   “你少来,你双亲不同意,关我什么事呀。”白他一眼,看他重新又被打败地沉默了。“诶,花家三少爷,你可是真想坐上那主事的位子?”三少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放心说,不是试探你。”   “若要因为主事的位子让我放弃你,那是我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有你这句就行,“但是”还有?“鱼和熊掌可否兼得?”   “你少拿我跟鱼比,我个儿比鱼大,智慧比鱼强!”   “你是熊掌……”三少颤悠悠地纠正我。   “那也不行,黑乎乎的爪子!恶……”打了个寒颤,“三少,贪心要是要遭报应的哦。你若想两样兼得,有可能到最后哪一样都得不到。”   “这个我知道。”   “这世间做儿女的有几个能自主婚姻呀,你花满楼若真是认定我方寒,那后面的事无非是斗智斗勇的过程,但你若想打退堂鼓,现在就趁早说。”   “除非日月倒转星无光,否则我花满楼这一世只认定你方寒。”   “嘿嘿。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吗?因为你在花家没说话的份量。你若握着花家五成的份额,你觉得谁还敢反对?或者,你另创一番天地,经济完全自主,你觉得谁还能奈何得了你?你爹娘一来是希望你将来主事,二来,我这个对象目前无法给花家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他们一定会反对,能用的招无非是从道理上说服你,从亲情上感化你,从经济上限制你,或者用最快的速度给你成亲。过完这个年,你北上去了秦都,他们不可能天天看着你,你该干嘛干嘛,这叫山高皇帝远,真有什么事,他们也鞭长莫及。若想从经济上限制你,最恶劣的无非是把你逐出花家,到时候你正好和我一起开美颜堂,我们做一对神仙搭档,挖遍这大陆的金山。不过,他们最终是想让你坐上主事的位置,所以这一切最多是做一个样子想吓住你,你若不为所动,最后妥协的就是他们。”   “寒儿……”三少两眼冒着金光,冲过来一把抱起我原地转了两圈,“我的寒儿呀,天才啊,你可真是我的宝!”   “呵呵,别高兴得太早,你若想事情能按我们预想的进行,就得让你二哥做替罪羊,让他多生几个孩子。”   ……   “明天接风宴,我也会参加的,从现在开始,无论你爹娘为你决定什么,你都无需紧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嗯嗯,一切都听你的。我的宝贝寒儿呀,我现在幸福得快要死了……我们做吧。”   “啊?”   “没问题,让他多纳几房,反正他也乐意。”   头一次,我觉得无所事事。   吃过花府送来的早饭后,便没事干了,看书?看不进,三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看着兰蔻碧泉启秀,我脑子里浮现出四方麻将桌,随即又出现了四个人的拖拉机,转瞬又变成了飞行棋……乌鸦飞过,穷极无聊,竟然想出这般弱智的东西。   “希安,能出去逛逛吗?”特派员希安是这几日我的陪同,或者说监察员?   “回公子,花府今日双喜临门,外面现在正忙得很,各路的宾客都在陆续进府,所以……”   “了解”   “不过,方公子若真想出去散散心,晴雨阁现在应该空闲得很,公子不妨去慕雨楼听雨。”   “可以吗?”   “嗯,那里一般是不住人的,经常有客人喜欢上去赏月赏风景。公子若不嫌弃,小的愿意给公子带路。”   “太好了,有劳希安了。”      浠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一整夜,温度变得前所未有的低。往夏天走,是一场春雨一场暖,往冬天走,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紧了紧贴身的毛围,跟着希安踏上了进阁的石阶。   这晴雨阁果然不是住人的,倒更像是开宴会的地方,建筑格局相当简单,山体中间人工开凿的石板台阶,向上笔直延伸至两边楼阁的入口处。据希安说,慕雨楼的布局比慕晴楼更简单,只有玄关和大厅两部分,其他的附属设施都加建在慕晴楼。   春雨冬雪,所以慕雨楼的地面全部都铺满了毛毡,长方形的大厅,至少可以同时容纳二十人,墙壁上密实地挂贴着毛毯,天顶排列着几个气窗,正对东面的墙壁上,安着几扇横向梭动的竹门。偌大一个空间,人在里面,居然不觉得冷,甚至比外面的温度明显要高好多。   “希安,这大厅怎么会这么暖?”   “回公子,因为这毛毡下面有一层铁。”   我眨巴眨巴眼,看看地面又看看希安,“公子有所不知,这慕雨楼起建的时候,为了让客人在寒雪天也不觉得冷,所以专门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铁片。慕雨楼外有一处暖房,里面用铁筑了一个炭槽,从立冬开始到来年的雨水时节,那里面日夜不间断地烧着炭块,给这慕雨楼供暖。”   “没人的时候也不间断吗?”   “是的,因为不知何时会有人上来,所以慕雨楼专门有人看管暖房。”真是资源浪费呀浪费!   “公子可需要酒水?”   “这里也有吗?”   “是的,慕晴楼专门有酒房,若想吃温酒,我替公子在暖房里热一热。”   “那,就多谢希安了。”   “方公子太客气了”   寻了处最靠外的案桌席地坐下,从这里,相当于三楼的高度看外面的风景,真是一览无遗。冬雨阴沉的天空,能见度并不高,但是看清花府的全景还是很容易的。那里,是我住的槐舍,那里是千雨阁,那里……是问梅苑。一想到问梅苑,好端端地又想起了那个人。唉……   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石墨和钻石的主要成份都是碳,但是钻石的硬度与石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原因?很简单,石墨的分子结构是四方体,而钻石的分子结构是三角锥形。所以,学过几何的人都能肯定,三角形是所有形状中最稳定的。   可惜,这条科学真理,却被爱情这个东西分解得支离破碎,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认为,爱情是没有科学和对错可言的呢?爱情有形状吗?有,就好象美丽的晶体一样不规则,有尖角、有突出、有凹陷,所以在爱情里会有伤害,会有谎言,会有失败,会有矛盾,会有对立。相爱的过程其实也是相融的过程,不够硬度的晶体因为禁不起碰撞而粉身碎骨,只有足够坚强的晶体才能慢慢凝结成一块圆润的玉石。   美丽的爱情不长久,好象黑夜一闪而过的烟花,长久的爱情不美丽,好象河底被时光冲刷的鹅卵石。   所以,你想得到爱情就要磨去棱角,你想得到幸福就要忍得住研磨的痛苦。   “方公子,酒水端来了”   “哦,辛苦你了希安”   “方公子太客气了,这是我们下人份内的事。”   “是吗?问题是,希安,你不是我的下人。”   “可公子是花府的客人呀,再说了,我看得出公子是个心善之人,所以尽心照顾公子我也很乐意的。”   “善?希安,你待我好,我自然要谢你,这个与我是不是花府的客人无关,也与我是否心善无关。这世间,没有谁是应该对谁好的,你若得到别人的关心和宽仁,那便是额外的恩惠,人要存感激的心情去对待。就好比,很多人都认为父母对自己好是理所应当,但是有谁想过,父母凭什么对你好?他给予了你生命,养育了你,难道就应该一直不离不弃地保护你?所以,希安待我尽心细致,这样额外的关心,我只是说声谢谢都是轻慢了……”   “是吗?在我看来你却是言行不符。”凭空的,一个人的声音打断我的话语,强杀了进来。   “拜见世子殿下”希安转身立刻跪拜。   “起来吧,你先退下,我要与方公子单独谈谈!”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恨恨地碰出来的。   从转头在门口看到珞风易的那一瞬间起,我身上的血象被抽空了一样,遍体发冷,一口气堵在心眼,上不得,下不了,喘了半天只有细细的几口空气,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紧张,心突突地跳得飞快,鼓得耳膜嗡嗡作响。要不是现在席地而坐,我很想转身蹦下三楼,亡命飞逃,可现在,我只敢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身后如芒刺背的是珞风易审视的目光……   该来的终究要来,在余光看到珞风易坐到我对面后,我终于视死如归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说话,空气好象凝固了一样,只有屋顶碎碎的雨滴声。   还是不说话,我紧张地小腿肚子都开始发抽了,吸进肺里的空气好象-100℃的冰冷,可是明明毛毡下温热的感觉一直存在呀。逃吧,应该来得及,从正门?不可能,从竹门?不死也半伤。不逃?单枪匹马地上了?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   “一个人喝酒吗?”在长久的安静后,珞风易突然冒出一句话,吓得神游的我全身一抖索,手里握着酒盏“咚咚”撞击在桌面又被反弹起来,几乎是本能无意识的接上他的话。   “啊是呀”短短三个字的发音完全走调,象被人捏着一半的嗓子憋出来的几个音节,抬头又迅速低头,混乱呀!刚才那一眼看到了什么?大脑满地寻找着眼睛刚才上传的信息,是珞风易。废话!   瘦了,下巴更尖了,都有黑眼圈了,看来是没休息好呀……方寒!这个时候心软,你丫就等着玩完吧。   “昨天没休息好吗?脸色这么差?”余光看到珞风易伸手准备抚上我的脸颊,当手指离皮肤只有0。1毫米时,汗毛都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了,立毛肌迅速起反应,激得我小臂和大腿刷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节骨眼上的运动神经超常反应,我不是站起来的,而是象松开的橡皮筋一样弹起来的。   “草民逾越了还望世子殿下恕罪不打扰殿下雅兴在下告辞!”劈里叭啦一口气说完,连气都来不及喘,扭身向房门跑去。“哎呀意外”两步之后,小腿一麻,五体投地的势式趴到地上了。几秒钟之后,从这个变故中清醒过来,扭头看到珞风易近在咫尺,一个激灵,翻身向后躲……墙!?   这个情景是不是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珞风易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番折腾,嘴角似笑非笑,像看猴把戏一样。   墙?墙!为什么又是墙呀,为什么不是门啊!哭!   “我想了好多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珞风易在我面前半蹲下,平视着我的眼睛,尽管神情憔悴,双眼却神采奕奕。   “什么?”心神不在的边接他的话,边偷偷左右瞄瞄地形。   “对你这样的人,胆怯退让只会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啊?”   “所以”   “所以?”悄悄向旁边挪了挪。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珞风易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主动出击!”说着,迅雷之势想要吻上我。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在嘴唇都已经轻柔相触了,本能地举起两手叫暂停,“一句话我只有一句话!就一句话一句话!一句话……”   “什么?”珞风易危险地眯了眯眼   “世子殿下……”   “你叫我什么?”   “风易……”   “说吧,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说完,你就永远再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珞风易呼吸的气流一簇簇地扫过我的鼻翼和嘴唇,好象一根细钢丝吊着我的心脏,逼得我喉咙发干,大脑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翻箱倒柜地搜索……   “你想……”想什么?快快快,艰难地干咽一下,那几个字符飞速排列,“你想和我一夜情还是一世情?”我晕,这忽悠的是什么破问句。   “什么?”珞风易又好笑又好气地疑惑半解。   “不是不是……风易,你打算横刀夺爱,从花公子身边将我抢走,还是打算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纠缠下去?”一针见血,真真的到位。   珞风易的脸定格在我眼前6厘米处,几秒钟之前还是志在必得、神采飞扬的表情,正一点点消退。低头长叹了一口气,珞风易转身和我一样靠坐在墙边,仰天又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和花满楼在一起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自寻烦恼,自作多情,明知是深渊,明知不可为,还是不顾后果的一头跳了进去。”珞风易看向我,苦笑一声,“在你眼里,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所以你才会一直躲我。”   “风易,我没有想躲你。”   “是吗?只是出于同情吧。方寒,你这个人很容易心软,遇着对你好的人,你总是狠不下心拒人千里,所以,你对花公子好,但我知道你并不爱他。”   “风易……”   “你对谁都好,却谁也不爱。”   “……”   “呵,所以,还算公平吧,我以为自己有本事让你爱上我,却不想这一次,逃不掉的人是我。我想在你爱上别人之前,把你抢过来。会不会认为我很卑鄙?”   “风易……你很优秀,象你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站在塔尖,天生就应该做一个领导者。选择我,只会让你得到一个平庸的人生。我知道,你会说,这是你的选择,是是,每个人都要面临选择,选择……”   “你怎么想?你心里,嗯……有喜欢过我吗?”   “风易,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帝王!”“说吧,有喜欢过我吗?”“你是选择了,但你有想过你父王吗?你打算放弃整个国家,逃避责任吗?”“有吗?”“你选择,我也同样要选择”“告诉我,有吗?“我从来没有同时和两个人恋爱的经历!你有想过该怎么相处吗?怎么相处?要放弃!要选择!怎么放弃!怎么选择!放弃谁!选择谁!你问我,三少也问我,人人都问我,我该问谁,谁来告诉我,我也需要选择,选择!”   珞风易开始还在不停地追问我,直到后来,看到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发泄,赶紧伸手捧住了我的脸,轻声安慰着,“嘘嘘,好了好,不逼你了,冷静冷静,寒儿冷静……”   冷静下来的我,看到眼前珞风易英气逼人的五官,疲惫地闭上了眼,任他搂我入怀。   “风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边说边揉着我的肩,“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出现,你和花公子应该会很好的在一起。你心里……其实也有点在乎我吧。”   沉默片刻,“嗯”   “我和他都是不愿放手的,确实……很困难。”   “嗯”一语双关的困难呀。   “想喝酒吗?来吧,听听雨,看看景,花府的酒应该不会差。”   “好!陪君醉笑三千场!”   “好诗哦,能做到就更好了。”   “三千?一天一场也得十年,你打算做一个老酒鬼吗?”   “三千?又何妨呢,十年,有你陪我,何等幸事。”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醉亦是醒,醒亦是醉,这戏里戏外的,不过手中一杯酒。干!”   “干!”      花府的酒宴,很无聊,充斥的全是虚伪奉承的面具,真正的重头戏是宣布二少爷定婚的消息,而珞风易,只是意外的成为了酒宴的金像奖,花家物尽其用的想榨干珞风易身后的光环。   我坐在最角落最偏僻的地方,只喝了一杯酒,偏萌生去意。这最低微的席位,反倒让我暗自欣喜,我要离开,至少不会引人注意,是的,我要离开!离开这场极尽奢靡却没有一丝真诚可言的聚宴,离开这座穷尽奢华、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的府邸。   明天一早我就起程。   “启秀,去通知兰蔻她们,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从宴厅里悄悄溜出后,对守在门外的启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是!”启秀似乎很高兴听到我这样吩咐,难道不觉得下雨天行走很麻烦吗?   “启秀,你们也不愿意再待了吗?”边往槐舍方向回返,边和启秀慢慢聊着。   “公子,我们只是局外人,公子不是也不愿意再待了吗?”   “……”   “只是因为花公子吧。”   “启秀,你我都不是善于逢场作戏的人,像花家这样的,置身世俗之中,已经身不由己,也许当初也会矛盾,但是涉得越深,越无法自拔,花公子并没有错,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呀。”   “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   “呵,这些道理他比我们都清楚,可是启秀,人活着,并不是完全为自己而活,多数情况下我们是无奈的,因为在我们周围,羁绊着很多关系,深深浅浅,当我们在选择的时候,不得不顾及这些关联。就好比,假如,现在东方家依旧兴旺,启秀你还会跟着我吗?”   启秀跟在我身边,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没有真正遇上这样的选择,所以现在无论我承诺什么都是不能确信的。”   “呵呵,启秀,别太介意,只是假设而已。人生的道路随时会遇到十字路口,左拐还是右弯,未来的方向是天堂还是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公子也会遇到这样的选择吗?”   “当然,我也是人,不是神,只要活在这世间,随时都会面对无奈。”   “公子会怎样选择?”   “这种事哪里会有什么准则,太多太多不可预知的因素在影响,若真要问我会怎么选择,我只能说,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跟着心走?”   “呵呵,是这样理解吧。”   “那世子和花公子呢?”   沉默,无力接上他的话,“好香的梅花……”廊亭边又遇问梅苑。   “嗯,真的好香,梅花是最特别的,盛开在最寒冷的季节,最不起眼的花朵,却拥有不输百花的芬香。东方家的徽印上就有一枝梅花。”   “启秀,我没想到,你会提到那两人,我一直以为……”抬头看着启秀的脸,微弱的长明灯光下,启秀的五官英俊得如同希腊雕塑一般,“人就是这样的,离得越近的东西,往往越会忽略,启秀,一直以来都习惯有你在我身边,所以,觉得你的存在是理所应当,也因此很多时候会忽略了你的感受,抱歉!”   启秀轻轻摇摇头,“我只要知道自己没有忽略便好了。”   “启秀,你心里……不会觉得难受吗?”   “难受什么?”   “我……和他们纠缠不清……”   “呵呵,公子,我比他们幸运得多,他们谁可以象我这样,如此光明正大的保护公子,理所应当地守护在公子身边,日夜同行也不会遭任何异议。”   “启秀……”   “而且,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有一天难以抉择的时候,公子会选择放弃他们其中的一个,但!公子却不会放弃我。只要我不离开,我相信公子永远都不会让我离开。”   “启秀……”他说没错,除非有一天启秀自己决定离开我,否则我不会让他离开。“但是,终有一天,你也要面临选择的,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只是做我的护卫吗?”   启秀抬头看向黑暗的夜空,“我不知道,没有真正面对,所以,我不知道事到临头,我的心会向哪个方向走。我想做的事很多,我想夺回紫云剑,我想找到朝翼的下落,我想让他平安幸福,我还想找到子默问一句为什么?但是……”启秀低头,猛地用两手抓住我的肩,“公子,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愿意再回到公子身边。”   “随时……都……欢迎”启秀的双眼明亮地好象灯光下的水晶,“启秀,一直都委屈你了……我想,也许你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不喜欢送人,相聚让人快乐,但是分离总是悲伤的,所以,你走,我不会送你,但是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风雨无阻地去迎你。”   “这样说的,好象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一样。”启秀轻笑一声。   “呵呵,越说越伤感了”   “公子,我能拥抱你一下吗?”   “呵,嗯”说着,启秀两手将我圈进了怀抱,耳边听到他断断续续地仍然在说。   “我一直……都希望能这样……拥抱你一次。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我们在保护你,其实,真正被保护的……是我们。”   “我们?”   “嗯,我,兰蔻,碧泉”   “你们三人一直相处的很好吧。”   “嗯”轻轻松开我,“她们也是经历过很多的人,以后有机会,我想,她们应该会对公子说的。”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听不听都没所谓的。”   飘荡的花香伴着纷乱的冰雨,离开的时候,不禁又想了那首诗——人类啊,随心追逐汝等之梦想,今宵,起程吧。   “公子,不早了,开始下寒气了,我们回槐舍收拾东西吧。”   “嗯,走吧” 飘荡的花香伴着纷乱的冰雨,离开的时候,不禁又想了那首诗——人类啊,随心追逐汝等之梦想,今宵,起程吧。   第二天一早,装模作样的去给花家两老辞行,三少完全没有料到我这个突然决定,抿得嘴唇煞白,珞风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仅仅是端着茶杯顿了一下,很严肃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待我准备出门的时候,青山赶了上来。   “方公子,殿下传话,请方公子务必在城门停候。另外,还有一句让我原话叙述:你若敢跑,我保证你从今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你要有这个觉悟。”   “……”青山,途述就叙述,为啥还要扮成那花心萝卜的语调和神态啊?“知道了,辛苦青山了。”丫的,我还要倒谢你!瞅着青山憋着笑转身跑开的背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呀。   倒是苦了三少,搂着我亲了又亲,“寒儿,怎么会突然决定要走,不是说好了多住几日吗?寒儿呀,我好想多陪陪你,太突然了,寒儿呀……”   “没事,很快就会见面的,等我过完新年北上的时候,你可以早些来接我,对不?”   “呵呵,路上要小心,一定要小心,我不在你身边,自己要多注意。”   “嗯,风易还会一路同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倒是你,新年在家,尽量乖点,这可是看你表现的时候,只要能混过这一关,往后什么事都好办,再有,家人毕竟是家人,你爹娘即使再为家族打算,他们心里还是爱你的,所以,别任性,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尽量顺着他们的意思,反正只要不是太出格,我们也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嗯嗯,全听你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金玉良言”   “嘿嘿~”      南城门   “启秀,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神啊,九点了,等了快两个小时,那王八蛋还在磨蹭啥?再拖下去,今天晚上天黑前肯定找不到住的地儿。心急火燎,全身跟猫在抓一样难受。最TM讨厌等人了。   “公子,来了来了”   掀帘,迎风飞奔急来一骑高头黑马,惊得街上行人纷纷往路边闪躲,座上那人一袭黑衣长袍,黑亮的发,黑亮的眼,衣上的银色花纹在飞速的奔跑中,连成一片银色的光芒……   真他妈……帅!正当我准备擦掉口水的时候,珞风易已经翻身下马,气势汹汹冲我过来,我有点心虚,挠着脸颊假笑着。   “你有胆!从秦都出发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怒气冲天的珞风易一把拎起我的脸,“你当自己走了两天官道,这后面就没有山道了?你有胆!真有胆!”   “恶错啦……疼啊!”   紧接追来的护卫队也在这时集合了,珞风易松开我的脸,仍旧一脸严肃地瞟着我,“知道疼,就不要再有下次。”   “哦”一脸委屈地缩在一边揉着脸颊,心不甘情不愿地应着。   珞风易转身潇洒地一展外袍翻身上马,威严一喝:“出发!”   一路急行。我晕,再怎么急行,这种原始速度能有多少呀,更何况还带着几辆马车,直巅得我在车里横七竖八。大概跑了一个时辰,我实在受不了了,敲了敲车板,“兰~~蔻~~~”,虚弱带着颤抖的声音。   “公子?”兰蔻拉开车头的小窗   “停~~~停~~车”   “公子?公子!怎么了?慢点!吁……”车都还没停稳,我已经摇摇晃晃地掀帘趴在马车边……吐!   “公子?”“寒儿?”“公子?”……   “寒儿?怎么了?碧泉,你们公子早上可是吃了什么坏东西?”   “不……不……关……啊呕……”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我瘫在车板上动弹不得,珞风易一把扶起我,将我送回车里,“这是怎么了?”   “他妈的~~要快~就~快,要慢~~就慢,要快不慢的,会死人呀……”   “呵呵,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珞风易干脆和我同坐在马车里,吩咐队伍行进速度减慢,并在前方觅处休息的地方。   马车重新又摇晃着上路了,我横卧在他怀里,虚弱地叫着他:“风易……”。   “嗯?睡一会吧,很快就好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你们护我一时,哪能护一辈子呀。”   “护一辈子我倒是没问题”   “别介大哥,我还想有一天能周游大陆呢。”   “是吗?你有这个打算?我们可以从珞国出发,我带你去看海……”   “风易~~现在不是憧憬未来的时候,那些人要紫衣也好,要紫丹心也好,无所谓啦,那些东西他们拿去了也不一定能弄明白。”   “那也不能拿你冒险,万一有个闪失……我都不敢想。”   “要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我不同意!”   “一劳永逸,万年太平!”   “不行!”   “大哥……俺求你了!!就让俺过两天消停日子吧,风易……”   “……你这个模样,再涂层油彩,就能上台唱两嗓子了。”   “这时候还取笑我,真不厚道!”   “好点没?”   “晕车而已,要么下车,要么吐完,这个我有经验。”   “经常这样吗?”   “也晕船”,和,晕机!   “回头替你找个方子,就这样你还想周游大陆?寒儿,你答应我,至少要好好的过完这个新年。难道你不想平安回家看望你爹娘?”   “想……”   “这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从长计议吧。”从长?再长就快七老八十了,算了,逼他也没用的。   “寒儿累了吗?睡会吧,醒来就到了。”   “嗯”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方村,睁开眼就看到了我爹娘……      好吧,我承认,偷懒是不对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到达了怀丰城,也就是当初我遇见秦文皓的地方。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了,南下沿路都能感觉到渐热的红色喜庆。昨夜,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所以我们决定在怀丰城稍作停留。早起,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甚是欣喜。也许是因为大雪中出生,所以对雪景格外亲切。   穿戴整齐后,便敲开了隔壁珞风易的门,拉他一起外出看雪。   “风易,出个谜话你猜?”绒帽,毛围,厚厚的羽服,特制的皮靴,我现在简直是全付武装,只露出一张脸招摇撞骗,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哈出一团团白气。   “是什么?”   “听好啦,天地一笼统,井是大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猜一物。”手舞足蹈,漫天的雪景让我心情变得极好。   “这是什么怪谜?”珞风易背着手不禁轻笑出声,一身白色裘袍的他衬在雪景里,黑黑的眼,黑黑的发格外醒目。   “猜吧,我充分相信世子殿下的聪明才智。猜对了让你亲!”   “此话当真?”珞风易俏皮地冲我一挑眉。   “真~~真得不能再真~”能猜出来才怪,我暗暗奸笑。   “谜底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珞风易挑着嘴角地冲我一歪头。原本还是兴高采烈的某寒,立刻冻结。这情景让我想起了那部精典动画片——《猫和老鼠》,得意的汤姆猫放了一枚炸弹在杰克老鼠的洞里,却不料将自己的尾巴错认成引线点着了……   “我说对了吗?”珞风易停下脚步,一脸志在必得的自信满满。   “世子殿下的智慧真是无比强大呀。”   “哈哈哈,别以为你裹了糖衣,我就会放过你。这可是我光明正大赢来的哦~”   “殿下可真会说笑,我可是有名的诚实可靠小郎君!”   “没听说过”   “真是孤陋寡闻”   “四成胡编,五成加醋,还有一成是伪造。”   “你确定要在这大街上领取你的奖品?这么多护卫面前?这么多百姓面前?我可算是知道了,珞世子风流得无边无际的大名是从何而来的。”三分正经七分调笑地抬头看着珞风易。   “我不介意,我的护卫们会自觉忘记他们看到的,至于这大街上的众人……”珞风易嘴角吊着一丝狡猾的笑,慢慢地走近我,微微低下头看着我的脸,渐渐地拉近唇与唇之间的距离……   看着眼前慢慢模糊放大的五官,我闭上了眼,放下了防备甚至带着一点迎送的姿态等待这个并不陌生的吻,只是……   “你可是想清楚了?”在两人的嘴唇只差0。5公分的距离时,忍不住又开了口,“想清楚了这一吻代表的意义和份量?以及……所要背负的责任?”果然,珞风易听闻这句话,便停住了动作,片刻后,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寒儿很在意”   “是”   “为什么?”   “因为在乎”   相对无语,他在我眼里搜索着含意,我在他眼里审视着真诚……   地球上西半球的国家在进行举行婚礼时,牧师会有一段很神圣的问话:   问:某某某,你愿意娶这位女士为你的合法妻子,与她共同生活、一起享受婚姻的幸福吗?你愿意爱她,安慰她,尊重她,无论她是健康还是疾病,都不会离开她,你愿意舍弃他人的诱惑,在有生之年只忠于她一人,与她白头偕老吗?   答:我愿意!   中国人的婚礼上是没有这样的誓言的。这段话语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甚少有人真正研究过。这短短几十个字里,包含了几十年婚姻生活所需要面对的现实,而爱情,只占了两个字。   人们常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与“围城”理论异曲同工,大多数去过“城里”的人都知道,婚姻的现实能让爱情的幻想破灭,也因此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有些人是适合生活的对象,有些人只适合做爱情的对角,这就是人生。   “围城”的内外,我早已深谙,之所以不会离开花满楼,之所以这么谨慎地对待珞风易,因为,适合生活在一起过日子的人,是花满楼;而珞风易,是适合风花雪月,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的人。我不希望有一天我被人说成是他的男宠!这个称谓所代表的意义,不光是对我人格的羞辱,更是对我的智慧的嘲笑和否定。   想建高楼?先从地基开始,想要幸福?先从平等开始。大半辈子的人生不是白过的,命运最后给予我的报酬——冷静的心智。   “风易,我饿了,请我吃饭……”刻意的一句撒娇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和凝重气氛。   “好,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但挑地儿”   “这怀丰城可有你想去的地儿?”   “酒满香”   “呵呵,怀丰城最有名的酒楼。”   “不是因为它有名。”   “那是什么?”   “因为那里是我第一次遇见四殿下的地方。”   “曜寒?”   “嗯,当初我北上秦都,经过怀丰城的时候,在酒满香遇见他的。那时候不知道他是皇子,他报着假名,结果被我耍了一通。”   “哈哈哈,这个内幕可得和我说说,不容易听到哦。”   “你少来,不会是想拿了把柄暗爽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有名的诚实可靠小郎君~~”   “……剽窃是可耻的行为!”   “哈哈哈……”   白皑皑的冰天雪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从路边的酒楼食屋里,不断飘腾出热滚滚的白雾,珞风易和我一路说笑着,渐渐融入这喜悦祥和的城镇之中。      酒满香   “后来呢?没有去看桃花会吗?”二楼最远的一角,我和珞风易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对面而坐。这个时候离午饭时间还早,二楼的客人并不多,所以我们的谈笑声显得格外明显。   “没~~我那个时候就想呀,这小小怀丰城能有什么美人,看我以后怎么打造美人。”   “你可真够狂的,不过也算有几份轻狂的资本。”   “那是当然,你没听到老百姓怎么夸我吗?金指魔手!点石成金!嘿嘿嘿……”星式笑腔。   “哈哈,什么时候你的皮也练得这么厚了?”   “近墨者黑!”   “牙尖嘴利!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些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嗯……哇!这茶也忒烫了吧~”   “慢点,有伤着吗?青山,替方公子换一杯。”   “别别,意外而已。这酒满香我来过,所以我来点菜你不介意吧,放心,我和某些胡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我是穷人家长大的,不喜欢浪费。”   “含沙射影”   “此地无银”   “好吧好吧,我认输,实在抢不过你。”   “别呀,这配合得不是挺好吗?”   “呵呵,好了,现在和你说正经事,吃过午饭,我先送你回客栈,下午我要外出一趟,天黑前能回来,你在客栈不要出门,我会留下几个护卫。”   “嗯,没问题,很急吗?”   “还好”   “那我们快点吃完,回客栈的路上再逛逛?我还想再买点东西回家。”   “都装满了一车还不够?”   “一车?十车我都不嫌多。”从秦都出发时,有一辆马车装满了货,在九祥城的时候以新年特惠价出售,一车货变成了几张轻飘飘的银票,转手又变成了这一路添来的礼物。   “好吧,挑些精致的,个大的不一定有用。”   “嗯”      顺意客栈   我和兰蔻碧泉她们在房间忙了一下午,用红纸把各类礼物包装起来,然后标上签贴,这是送隔壁方四婶的,四婶守寡多年,独自一人带大方唤明,小时候多蒙她照顾,虽然幼时顽皮没少欺负她家小明,所以四婶礼物特别大,再加上方唤明准备娶老婆,这礼更不能轻。还有对门的大狗子家,村长家……   方村里的年青一辈,也就属我离家最远,村里的人都知道方大根的儿子方寒出息了,能耐了,去京城闯天下了,所以这一趟回家撑死都要给我爹娘脸上添光,可不能让人家笑话我混寒碜了。   于是,盯着红纸看了一个时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两手染满了红颜料,抬头看东西都带散光绿影儿,“我不行了……”用手背捂着眼睛一头倒在床上叫苦。   “公子歇着吧,我们来包,反正没剩多少了。”兰蔻体贴地对我说。   “啊,晚上你们先吃饭,我等殿下回来一起吃,反正他说天黑前能回。”   “好的,公子”   洗了手,倒在床上长叙一口气,吧嗒吧嗒嘴,睡觉呀,隐约间看到启秀帮我脱了鞋,盖了被,很暖,很困,很快就睡着了……      梦?红色!象血一样的红色,红色的天空,红色的雨,红色的池水,红色的树,红色的草地,还有……红色的眼镜……   “啊!”猛地睁开了眼,全身的毛孔都张大了嘴,心“嘭嘭”跳得厉害,急促地呼吸着……天啦,今天下午就不该用红纸包礼物。   “公子醒了?”启秀在旁边关切地问,“要叫晚饭吗?”   急喘了两口气,翻身准备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看看外面的天色有点昏暗。   “酉时一刻”(纤:晚五点半)   “启秀去问一下殿下回来没?”   “是”   酉时中,他说过天黑前回来的。酉时三刻,他答应过天黑前回来的!   戌时,当外面天色全黑的时候,我终于坐不住了。他带走了一半的护卫,答应过我天黑前回来!披上了羽衣戴上了帽,“公子……”启秀看我阴沉着脸冲出房,赶紧唤我,我头都没回,直接冲下楼,正准备迈出客栈的大门时,眼前伸出一手拦住了我。   “殿下有令,公子无人陪同不能离开客栈。”一身黑衣。   “你是?”   “真十七”   “他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   “什么时候能回?”   “属下不知”   “去做什么了?”   “属下不知”   这他妈的是不是就是一问三不知啊,冷着脸审视着这个叫真十七的暗影,做属下的哪里会知道自己的主子要干嘛,就算我冲出客栈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呀,迁怒于他,是没道理的。   深吸一口气,转身退回客栈大堂,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启秀跟上,“公子?”   “我没事,叫她们下来吃饭吧。”   “是,公子”   一顿饭吃得我索然无味,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公子,上楼休息吧。”启秀关切地劝我。   “嗯。什么时辰了启秀?”   “快……戌时三刻了”,八点半。   房间里,启秀一直陪我坐着,“公子,热茶”接过,“谢谢你,启秀”   “公子…”   “嗯?”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轻笑一声,“启秀,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等人,非常讨厌。等的时候,也许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你完全不知道,时间全部都在别人手里掌握着,而自己只能坐在这里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公子~”   “很多年前,唉~~”很多年前,我也曾这样等待过,只是在我等待的同时,另一个地方正在发生最可怕的事情,很多年后我也经常回忆,清毅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那几分钟里,我在做什么?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公子”兰蔻的出现打断了我的沉思,“他们回来了!”   现在,此时,我应该担心吗?四岁开始练武,不算顶极也是拔尖,带了至少二十名护卫,身边还有暗影,所有的一切,都向我证明我没必要担心。但是!但是……但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梦中那付血迹斑斑的眼镜如此熟悉,记忆深处那包遗物里应该还有带血的身份证、带血的钱包、带血的手表、带血的戒指。所以我晕血,也因此不喜欢红色,至今无法都理解人们为什么会用血的颜色来代表喜庆……   回来了?!“刷”一下站了起来,欣喜!“嘣”一声又坐了下来。心中魔鬼的声音在叫嚣:方寒,你凭什么要去接那个花心萝卜呀,是他答应过你天黑前回来的,食言!没信用!另一边天使的声音在争辩:方寒,你凭什么要把矜持抓在手里不放?你还要和前世一样高高在上的放任爱情溜走吗?你还要和前世一样失去了才会知道拥有的珍贵吗?方寒,爱情面前,人人都要卑躬屈膝。   “刷”一下又站了起来,重重地搁下茶杯,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身边启秀兰蔻碧泉目视着我一系列举动,似笑非笑。   一楼,正准备关门打烊的客栈,因为珞风易一行人的回返,又重新开门掌起了灯。我在楼梯的拐角,看到背我而立的珞风易正在给护卫交待着什么,身旁有人帮他解下外裘,风帽。   当我站在最后几层台阶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些护卫们最先看到我,彼此之间悄悄传递着眼色,渐渐地都不说话了。珞风易原本还在说着什么,突然发现所有的目光焦点好象都在身后,转身,惊喜的唤我:“寒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楼梯前,却见我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满腔热情顿时冰霜冻结,刹车在楼梯口,抬头小心翼翼地问着:“寒儿怎么了?还没休息吗?”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靴边的泥印呈放射线状,说明是骑马急驰过程中飞溅上去的,上衣和袖口很干净,没有任何血污痕迹,这个结论让我偷偷松了一口气,悬了近两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珞风易见我一直不说话,只是在上下打量着他,有点不知所措的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寒儿?”,抬眸看向他的眼睛,如此黑亮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焦急歉意的神情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方寒,你丫堕落了,心中那个魔鬼的声音鄙视地唾弃着我;堕落就堕落吧,死就死这一回,人生只要幸福就是胜利!心中天使的声音诱惑激励着我。   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脚下不自觉地开始下楼,一阶,两阶……离珞风易只剩两阶的距离时,珞风易很紧张地想伸手接我,“寒儿……”   垂下了眼,突然展臂,扑进了他怀里,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身子,将脸埋入他的心窝里,珞风易被这势如破竹的力量冲得往后倒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才反应过来,随即欣喜地回抱住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一句温柔的歉意化解了所有等待的不安和焦急。   “你答应过的,天黑前回来。”埋首在他心窝里喃喃地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路上遇着一点小麻烦。”   “嗯,我猜到了”   “呵呵,是吗?让你一直等着,真是抱歉,以后我一定会守约。”   “你饿了吗?”抬头,“我知道你一定饿了。”   “呵,寒儿怎么知道的。”珞风易温柔地拨开我额前零乱了的发。   “因为我饿了。”   “你没吃晚饭吗?!”   “嗯,原本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好吧,我们现在一起吃晚饭。”   “是宵夜”   “嗯,一起吃宵夜”   前世我读大学的时候,校园里的恋爱风情还不是特别浓,那个时候多半是要偷偷摸摸地进行。但是十年后我的一个学弟对我说,如今的大学食堂门口会贴一张告示:“禁止喂饭!”   直到我重返母校亲身经历后,才知道这张告示的必然性和重要性。午饭时间,走在阳光灿烂的校园里,随处可见一对对的男女恋人,执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吃饭都不带自己动手了。   当然了,我和珞风易不可能成为那样,但是气氛却很温馨甜蜜,席间,对于今晚这件事,他不说我不问,两人心照不宣地品菜论肴。   饭后,上楼,在我准备进房间时,珞风易终于开口了:“寒儿,能到我房间来一下吗?”歪着头斜眯着眼看他,“只是……有点事。”珞风易赶忙解释道。   踱到他面前,勾着食指叩着他的胸口,“你确定?”   “确定什么?”   “没什么”   “来吧”揽过我的肩进了他的房间。      “这个?给我的?”   “嗯,试试,看看尺寸是否合适。”送给我的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世子殿下,在我家乡你可知送人戒指代表了什么吗?”掂起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左右转了转,有点宽,银色光滑的指环上浮雕出一条银色的小蛇,头尾相接盘绕在戒顶,明显的凸起。不得不承认,尽管古代的工具有限,但是这枚戒指制作的真的很精致,只是相对我的手指,是不是太厚重了点?   “送戒指?代表什么?”   “不告诉你”   “呵呵,这戒指不是普通的戒指,戴上试试。”   “有点重,戴中指还算合适。”   “合适就好。寒儿,看清楚了,以后你要会打开。”说着,珞风易举起我的手,取下我中指上的戒指,拿到灯下,轻轻在凸起的小蛇处一旋,看似密合无缝的戒冠居然打开了,里面有两颗如绿豆大的红色药丸,“血还丹,用血香脂浓缩制成的,直接服下能解百毒,若将药丸封入伤口可以止血。寒儿留在身边以备不测。”   “你有吗?”   “我?不用担心,相对你来说我没那么多麻烦。”   “万一呢?”   “好了好了,别想太多,戴上吧。另外,这个也是给你的。”说着,珞风易松开自己的袖口,手腕上缠着一个暗银色的环状物,大概有四指宽,仔细看才发现,那个环状物上也同样盘着一条银蛇,银蛇头吐出一截信子。珞风易不知按了哪里,“咔叭”一声,环状物象手铐一样弹开。   “这个,防身用的,按蛇尾,蛇头能喷出毒粉,不过因为是你用,我已经替你换成了麻药粉。旋开这里装药,这种事可以交给兰蔻碧泉她们处理。记住,装满一次药只能用两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我只担心真要用来救命的时候药粉会没有了。”接过那个手镯,隐隐还带着珞风易的体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你呢?”   “我?别担心。”   “紫衣给我了,血还丹给我了,连这个也给我了,你怎么办?”珞风易低头替我带上银镯,对我的问话置之不理。“风易……”   “好了,开始会觉得有点不习惯,戴久了就好了。”   “风易~~”   “记住,喷药的时候屏住呼吸。”   “风易!”提高了声音,终于让珞风易抬头看我了。   “他们要的是你,不是我!我不希望你出事,哪怕只是受一点伤我都不希望。若真有个万一,怕是只有一场战争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我需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那些什么回忆思念的蠢话毫无价值,我要爱的是活生生的你!那个会笑会哭,会做一手好菜的寒儿,我能看到,听到,触摸到,这些,无法取代!”   “风易~”   珞风易一伸臂将我搂进怀里,“任何时候,都不许拿自己开玩笑。”   “你……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出去?”   “嗯,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今天我终于得到确切的消息。”放开我,“是关于你娘亲的。”   “什么!?”   “别激动,你娘亲他们现在很安全,不要激动。”   “是什么?”   “你娘亲叫做什么名字?”   “听我爹说,我娘亲未嫁前是姓李,名娟。”   “你知道吗?不光是瑞成帝在找你娘亲他们,璃国也在派人寻访。如果我收集到的情报没有差错的话,你娘亲真正的名字应该是金文蕊。”   “有什么区别吗?”   “你是真不知道吗?金姓是京国皇姓。”   ……   “有……有……”我想说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这句话哽在喉底说不出来。我心里清楚,怎么会没有关系,皇姓,我那冰雪聪明,美丽温柔的娘亲,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方村人,也早猜到她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大户得有点过头了。   珞风易不顾我的结巴和僵硬的嘴角接着说:“京国双文公主当年可是艳冠天下,金文蕊应该还有一个双生姊妹,金文雪,如此一来,所有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什么?”CPU有点卡。   “这应该算得上是一段陈年旧账了,二十四年前,京国景元帝的一对双胞胎公主出嫁,姐姐金文雪远嫁璃国,封于璃国二皇子为正妃,妹妹金文蕊远嫁瑞国,封于当年的惠宣帝为贤妃。姐姐金文雪嫁的二皇子十四年前登基成了璃国现在的怀明帝,金文雪也被封为皇后,如今育有两子一女。妹妹金文蕊被封贤妃后不久,无独有偶,居然和当年的静妃同时怀有身孕,后来,静妃生了一个皇子,而贤妃却因胎死腹中,早早地断了香魂。寒儿,你知道吗?当年静妃的孩子就是瑞国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瑞成帝。这一切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璃珞大战,真正的内幕也许会永埋地下了。”   “你等等,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寒儿”珞风易伸手抚过我的下巴,“你的眼睛真漂亮。”   “不要答非所问!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这就是答案。到如今,你应该不会再怀疑自己是亚纪族人了吧。”   “这有关联吗?”   “有!这蓝色的眼睛就是无法抹杀的事实。亚纪族人的特征众人皆知,但是鲜为人知的是,亚纪族的男子若与外族的女子通婚,只有生了女孩才会有这种特征,而男孩却没有。奇怪的是,如果是亚纪族的女子若与外族的男子通婚,无论生的男女都会拥有这种特征。寒儿,你是这样的,你妹妹方雨也是这样,你娘亲是亚纪族人的事实你无法再否认了。”   显性基因遗传而已。“我没想否认,但是这大陆上应该不止我娘亲一个亚纪人,凭什么断定我娘亲是那个什么贤妃?”   “三年前,发生过很多事。璃国当年的六皇子,现在的仲康王爷囤兵南居,意图不明,所以怀明帝暗中与我父王联络共商此事,想借珞国之手除掉南瘤。战,是真战,这件事我最清楚,因为三年前,我整整三个月甲未离身,刃未离手。”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当年我奉珞成帝圣旨,领兵七万北上,协助怀明帝收了仲康王爷的十万囤兵。而报酬,除了紫衣和天御秘器,还有璃国两成的铁矿开采权,粮盐运营开放权,头年血香脂十五斤。”   “真会做生意呀。”   “彼此彼此。三年前金皇后偷偷派人调查她妹妹金文蕊与胎儿双亡的真相,似乎有人也同样好奇当年贤妃之死,静妃早已千秋,当年与之相关的人也纷纷不知去向,看来似乎无从查寻,只是,瑞成帝登基不久,曾秘密开过贤妃之棺。”   “所以呢!”   “京国双文公主出嫁的时候,嫁妆中各人有一件紫衣,璃国的紫衣作为谢礼,如今辗转到了你身上,而瑞国贤妃的紫衣,却成了陪葬。”珞风易靠近我,摇曳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上闪烁的光影,显得有点诡异和神秘,“只是,那棺是空的,陪葬的紫衣也不翼而飞。”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手心微微有点冒汗。   “因为,金皇后秘密委派调查的人,就是我!”   “……为什么会是你?”   “以我的身份进出瑞国不会遭人怀疑,毕竟我在瑞国的商铺不算少。再则,以第三方的身份调查此事,也能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就算这样,也什么都说明不了,只是失踪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寒儿呀,三年了,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只知道当年的贤妃并没有死,紫衣也应该与之一起,可是,人海茫茫,大海捞针,无从查起。”   “都过去了二十多年,埋在土里都快成灰了,干什么还要挖出来,既然已经找不到了,已经过去了,就没必要追究到底!”心虚~   “我不追究,有人追究,贤妃未亡的消息,让金皇后热切地想寻找到自己唯一的皇妹,而瑞成帝?却是野心勃勃地想夺回那件紫衣。”   低头沉默……   “寒儿,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你和你娘亲长得真像。”   “啊?嗯~”   “寒儿,你以为当初我在听雪楼点名要见你,是因为你在花街折腾的那些事?”   “不是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仰慕我耶。”   “皮真厚,是因为你的相貌。那天花车游历秦都,你是不是让启秀带你上过房顶?”   “诶?这事你都能知道?”   “笨蛋,那是因为你们正好跑到我坐的酒楼对面。从二楼的窗口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寒儿,惊鸿一瞥呀,你可知我当时有多么激动。这世间得见金皇后真颜的人并不多,幸运的是,我就是其中一人。你与你娘亲七成相似的容貌,让我一眼就能肯定,你是这件悬案的突破口。”   “别说得这么有把握,这件事真翻出来见天日,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以为那些人想抓你的人是为了什么?一箭双衣,不是吗?”   沉默,“我娘亲若真是那个什么妃不妃的,反正我不在乎,我家人现在这样挺好,我不希望他们跟那些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这事,如今也由不得我们,否则你以为方村现在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所有的动向都指向了你娘亲。”   “若是真的,我娘亲为啥不去璃国找她的皇姐,而甘愿在方村那么贫穷的和我爹生活在一起?这些根本就说不通嘛。”   “寒儿呀~唉!一叶障目,能骗自己一辈子?这世间没有永远的秘密,迟早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风易,你喜欢我什么?”   “啊?”珞风易明显没有跟上这个跳跃的速度,“喜欢你什么?嗯……”仰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你所有的我都喜欢,却说不出到底喜欢你什么。”   “那才是真喜欢,说得出喜欢什么,那就代表你喜欢的只是你说出的那些东西。风易,你听好了,我叫方寒,无论以后出现什么状况,我就是我,我不会被那些名称虚像乱了心,我希望你也不会。”   “那是自然,我喜欢的是你,并非你身后的陪衬。”   “风易,我娘亲的事,我娘亲自己去决定。那些人想认亲也好,想要紫衣也罢,拿去,我不稀罕,我只要他们平安幸福,为了这些,我愿意做任何事,不惜任何代价。风易,你要帮我!”   “这是自然,看到他们在方村生活得那么平静,其实我也很羡慕的。”   “这一次回家,我会好好和他们谈谈。”   “寒儿~~”   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回去休息了,头痛。”   “嗯,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休整一天,后天出发。”   起身向门口走去,中指上戒指的重量让我忍不住回头又问了一句:“风易,你可是真不知道送人戒指代表什么?”   “什么?”   “没什么,早些休息吧。”   神游般回到我的房间,直到躺到了床上,我的大脑仍然处于迟缓状态,今天晚上,消化不良!      从怀丰城到方村,大半个月的路程,但是因为下雪,路况不佳,所以队伍行走的很小心。离家越来越近的心情,既期盼又情怯,每每南望,沉甸甸的感慨。   一月二十日,千里归乡,跋山涉水,终于到家了!这时,距新春大节还有十三天,距我的生辰只有两天。方村迎接我们的阵容甚是壮观,几乎全村出动,离村口一里的地方,黑压压的几百号人。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虚荣感动让我半天找不着北。   只不过,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   “草民等拜谒世子殿下。” 村长带头,齐齐的给珞风易鞠下了。   “平身吧”   真臭屁!斜眼偷瞄了一下珞风易,心中暗骂自己,方寒,你丫真失败,真以为是自己长了一张海碗脸?   人群中,我看到了娘亲和爹爹,还有娘亲怀里裹得象只球的小雨。在村长献媚殷勤的找上珞风易的时候,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蹦下马车直奔家人。娘亲和爹爹一直含笑欣喜地看着我冲过来。   “爹!娘!”   “六娃,长高了。”我爹还是一付强做严肃的样子,不过我知道,我爹其实很想拥抱我,呵呵,只是这么多人面前,我爹拉不下面子。   “爹、娘,我回来了!”一把扯下风帽,冰天雪地里,吐出一团团白气。   “儿子呀!回来就好。你爹这几天可没断过念叨。”   “你可别说我,娟娘,你这几日,准备了多少六儿喜欢的吃食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娘,你们过得好吗?”   “好,都挺好,六儿过得好吗?”我娘心疼地在我身上左看右捏,恨不得数数头发丝有没有少。   “我过得挺好,今年回家我带了好多礼物,给村里的各家都有。”说着,从娘亲怀里接过小雨,这小丫头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不带眨眼。“小雨!!想我没!”一把举起皮球小雨,左右摇着,“叫哥哥!”   “六~~”稚气嫩嫩的童音清脆响亮地叫出来。我晕,这是谁教的呀。   “叫哥哥!”虎着脸不死心。   “六!”小雨裹在棉袍棉帽里,只露出半张苹果大的小脸,见我一脸黑线,格格笑得那叫个春花盛开呀。娘亲和爹爹在旁边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小雨,不是教过你吗?要叫哥哥,不许没有礼貌。”娘亲温柔地训斥着小雨。   “六!”完了,这小丫头注定是我的克星了。   “小雨宝贝,不叫哥哥不给你好吃的。”一脸奸笑地欺骗善良。   小雨眨巴眨巴漂亮的蓝眼睛,冲我嘟起了嘴,“抱~”   “好吧好吧,抱抱……你最大呀!”被打败了。   “六儿,我们回家吧,回家再聊,外面冷。”娘亲上前搂住我们两个。   “嗯,小雨,哥哥抱你回家,好不好~~”   “六!”   “……”   新春的喜庆连方村这么偏远的边境之地都没有遗漏,白色的冰雪天,带来的不是萧瑟,而是更多热腾腾的气氛。一家四口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幸福,回家的沿途不断遇着村里乡亲,问好客套应接不瑕。毕竟,方村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大的一个贵客呀,方大根家的六娃混出息了,跟着回来了这么多行李,这么多保镖,这么大的炎贵。嘿嘿!面子哦!   珞风易被安排在村长家住下,但是,看珞风易的态度,好象更希望在我家住下。汗!虽然家里宽敞,不愁多住一个人,但是……还没等我搜出啥理由拒绝,珞风易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大门,我爹娘自然不会说什么,因为我对他们说,珞风易南回珞国,所以随带护送了我一程,有这个人情在,我爹娘也是好客的。不过,珞风易!不要得寸进尺,居然理所应当的在我家晃着。   “穷人家,寒舍简陋。”   “有吗?我觉得还不错。”   “过分的客气也是谎言。”   “真话,我很喜欢,有家的感觉。”   “……,你自己挑一间房吧,别挑剔,别让我爹娘为难。”   “放心,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骄贵,你以为我在王府没出过门?”   “行吧,先就这样安排”垂头丧气,“你那些护卫怎么办?”   “化整为零,分到村里其他几户人家住下了。这样,保护你也方便呀。”   “要给银子的!”   “当然,好歹本公子也是风流潇洒的一国世子,岂能白吃白住。”   “真……”臭屁!握拳憋气,咽下了后面两个字,“这个新年要委屈你了,我们家可没有那么多大鱼大肉,大酒大宴的,平常百姓家,吃的是气氛。”   “寒儿~”珞风易一把转过我,挑起我的下巴。   “干嘛?”   “我要和你住一间房。”一本正经!   青筋暴起!张牙舞爪!“你少在这里没事找事!这是在我家!你想让我爹拿扁担赶你出去吗?”   “有这么严重?”珞风易手指顶起下巴望天,“做贼心虚~~”   “你~~~”气结,气郁,气滞……“好吧!”两手一摊暂停,“你安份我守己,你保证这个新年不给我制造麻烦,我保证明年继续认识你,牵手?不行!拥抱?不行!方村前后左右连我们家鸡场的鸡都认识我!我是无所谓,但我爹娘还要在方村生活,我不希望有人在背后拿我家当笑料!我爹娘活了大半辈子,生我养我了一场,到头来因为这些奇怪的不检点,让他们蒙羞,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NO!绝对不行!”这是原则!我在外面怎么鬼混,怎么闹腾都无所谓,但是在家里,在我爹娘面前,我一定要是一个好儿子的形象,在我家小雨面前,一定要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兄长,我不会允许任何外来的因素在这个短短的新年里,粉碎我花了十六年建立起来的形象。   珞风易一直饶有兴趣地听我发牢骚,到末了,挑眉冲我一抬下巴。与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好吧,我退一步”语气明显没有先前的理直气壮,“这个新年我答应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不过!你不要想歪了,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答应这一个条件。”   “就这么决定了”,珞风易露出一丝谈判成功后的轻松笑容,可是为什么让我觉得很刺眼呢?似乎这笔生意我赔他赚?而且是我赔光?他赚尽?   “这是你的房间,别嫌小,因为这个新年带你住的是袖珍式家庭客栈。”   “你的房间在哪儿?”   冲天一翻白眼,“在你斜对面,青山的房间在你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兰蔻碧泉说,在我家,她们比我还熟悉。”边说边往外走,迈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哦对了,世子殿下,您的饭钱和房钱要比护卫们多一倍,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啊?凭什么呀!”珞风易夸张地叫着。   “因为,物以稀为贵嘛。”仰头冲他鼻子一哼气,转身闪人。      “小雨宝贝,有没有想哥哥呀~”讨好加巴结地对着小雨露着八颗牙,只是希望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注意力,能从浴桶里的木头鸭子转到她身后的某寒。   宾果,你猜对了,我家的浴室是我设计的,虽然比不了秦都花府的豪华,但是相当实用,热水热炉热炭,所以,回到家后岂能错过这愉快的泡澡呢,更何况屋外还是白皑皑的冰雪天,隔着不算透明的玻璃窗看过去,只觉得身处两境。   更让人心情愉快的是能和小雨一起泡澡,只是,这小丫头似乎一点都不配合此情此景,除了我,这浴室里所有的东西她都感兴趣。   “小雨,你几岁了啊?”多无聊的问话呀,多可爱的无聊呀。不过小孩子就是喜欢无聊,果然,小雨胖胖的小脸笑起了一对肉窝,冲我并着四根小手指,然后很认真很努力地想把四指并成一般高,结果眼睛并成了斗鸡眼。   “小雨呀,有没有想哥哥呀……”不罢不休,继续攀登。小雨的反应让我怀疑她对肯定问句有抗体,看吧,果然,又开始折腾那只木头鸭子,好象刚才的问话和问话的人都是空气。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娘亲的声音,“儿子呀快要吃晚饭了。”   “好了,马上好”仰头象征性地冲门口应着,低头冲那只木头鸭子恶狠狠地咬咬牙,鸭子,咱俩的梁子算结下了。   “兰蔻~~”   “兰蔻被夫人叫去厨房了。”   “启秀?嗯~毛巾,衣服,先让小雨起了。小雨~乖,让启秀哥哥抱一会儿好不好?”在家里,小雨除了爹娘和我,谁都不给抱,连兰蔻和碧泉要抱她的时候,都要撒娇闹一下别扭,所以这会儿,得好好和她打打商量。出乎我意料的是,原以为她会一扭头不理会启秀张开迎接的双手,没想到,她盯着启秀看了一会儿,居然顺从的让他抱起,既没哭也没闹。哎呀稀奇了!我也看了启秀一会儿,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吧,汗一把,若真是那样的话,启秀的魅力岂不是老少皆宜?刚回家介绍给我爹娘的时候,也是招来了一阵关心好感。   小雨被裹在羽服里,启秀抱她在怀中,用我束发的冠扣逗着她。如此难得一见的温情“麦田圈”现象,却让我小小的有点嫉妒。原本属于自己的被崇拜、被跟随、被信任的感觉,尽管不是唯一,但是现在如此轻易的就让启秀也同样拥有了。就好象一天到晚跟着你的宠物狗,突然有一天不再理你了,心里有那么一丝丝孩子气般的失落感。   “公子?”   “啊?”回神,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们看,身子搭了一半在浴桶外都未觉察,“哦,你们在帘外等我。”说完,抓起毛巾,起身开始擦拭。穿戴好后,让启秀替我梳着头。   “公子”   “嗯?”   “这银链是花公子送的?”   “嗯,他说是我的生辰礼,从秦都出发的时候送的。”   “公子,你可知送人项链代表什么吗?”   “嗯?没听说过啊,是什么?”怀里的小雨不停地玩着那条垂在胸前的银链。   “若是女子送男子,表示非君不嫁,若是男子送男子,则代表非君不娶,你若接收便是同意他的求婚,如果这链是对方亲手为你戴上的,那表示对方将自己的心送给了你,有一天如果你后悔想拒绝了,只要将链斩断归还给原主,便说明你与他情断义绝,永不相干了。”我晕!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不是应该送戒指吗?”   “戒指?没听说过。公子不觉得项链戴起来的形状,很象心吗?所以民间流传的定情物一般是项链,各式各样的都有,镶玉,代表至死不渝,镶金,代表情比金坚,越贵重,代表爱得越深,哪天要是链断了,送链的人甚至会以死了断这份情。”启秀的手没停,这当口,我悄悄的,慢慢的,极其小心地从小雨手里抽出了银链,不顾她惊讶,准备雷阵雨的前奏,赶紧把银链连同那颗蓝宝石塞回了衣里,俄滴神呀。   “小雨宝贝呀,哥哥过会给你一个更好玩的东东,好不好~~”小心啦,打雷啦,下雨前收衣服啦。   正在这时门外传兰蔻的声音,“公子,夫人说可以吃饭了。”   “来罗,启秀,收拾好了吗?”   “好了”   “走吧,今年的第一场团圆饭。小雨宝贝,别哭啊,我们去吃好吃的哦。”临进饭厅的大门时,突然想到,忘了问启秀,镶银的链子代表什么。   回家的第一顿饭,一桌子的飞禽走兽,很丰盛,看来我娘没少下功夫。一屋子的人坐下来吃饭,应该是很热闹,只不过因为多了一个珞风易……唉,不说了。   吃过晚饭,家里来了客人,娘亲和爹爹去迎客,而我,毫不例外地要出席,毕竟,礼要送,客套话要说,这些乡亲多半是来看望我的。这中间,见到了久违的方唤明。   “六儿!”冲上来一拍我的肩,那力大得压得我身子一歪。   “明哥!一年不见,怎么横着长了。”一拳捶到他胸口,肉墩墩的,一看便知是做农活的老实人,一张脸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光亮紧实,粗大的手关节,厚重的老茧,笑起来爽朗豪放,义气冲天。这样的汉子,我喜欢!   “咱俩这不是兄弟嘛,我横长你竖长,这一年不见,六儿还是白白净净的,跟我们做粗活的人比不得呀。”   “你少来,酸不叽叽的。”   “实话,六儿去京城混得真叫出息,你明哥我就是眼红,怎么啦,哥眼红也是看得起你。”   “这话没错,我爱听,呐,这个,送你的礼,可别再说我欺负你,你弟我可是花一整天的时候替你挑的,所有的个儿里最大!”   “哈哈哈,辛苦呀,那是应该的。”   “明哥,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啊!年初八,喜上加喜,日子早定好了,六儿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哥我给你准备双份的。”   “哈哈,好好好,那天若不把你灌得稀里哗啦,我六儿在脸上画乌龟。”   “这话说的,你是存心不想让你哥洞房夜好过。诶,话又说回来了,六儿,你好象只比我小一岁吧,过完年,也该虚十七了,你娘没给你做打算吗?”   “啊?这个……嗯……,我哪能跟明哥比呀,踏实稳重,细心实诚,这天下好男人的优点全栽你一人身上了,这嫂子以后多有福气呀。”   “这张嘴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抹鸡油,你小子这点性子万年不改啊。少在这里给我绕路,你也叫我一声哥了,那我这当哥的也给你说点正经事,你爹娘岁数也大了,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倒是好,一撒身,跑出去上千里地儿,吃香的喝辣的,你可有想过你爹娘在家有多辛苦,要看鸡场,要做生意,还要带你家小雨,若不是左邻右舍都带着携着,这日子得天天数着过。六儿打小就有本事,所以,你出去闯天下也是给咱方村人脸上添光,哥我支持你,只不过,你也不小了,得想想以后,你就打算在外漂一辈子?这树上掉的叶子,终究是要变土的。”   “明哥,这些,我都知道……”   “你别拿哥的话当耳边风,你在外面混的那点玩意,方村的人都听说过,外面传得你快成神了,但哥知道你那点底子,再怎么风光,最终都得实实在在的过日子,一天三顿饭一息觉,谁能逃得了?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为啥?六儿,别说你混得半个人样,就算混了十成模样,在你爹娘眼里,在外人眼里,你还是那个六娃,哥我不是想催你,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个理儿。有了媳妇,就有了牵挂,有了寄托,你爹娘心里也能踏着地了,别花花心肠地捣腾一些歪门邪道,有些事,一个人能接受,两个人也能接受,但是一群人,就不一样了。你可明白?”话中有话,暗藏深意。   “嗯,明白……”心虚地应着,看来以后真的要低调一点了,我和三少的事,明哥的意思该不会……唉,头大呀……      回到方村第三天,我过生日,不是什么大岁,所以家里很低调,晚饭多准备了一些菜肴,娘亲拿出早早就酿好了的两坛黄酒,其实就是米酒,浓烈香甜,真真好。   饭后,珞风易唤我去了他的房间。“生辰礼”一个绛色木盒。   没接手,“你已经送给我很多东西了,再收什么,便是额外的东西。我很怕欠人情的。”   “一年只有一次,就算是泛泛之交这个礼也少不了。”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还是没有接手,“咱俩的交情,只给一句话也就够了,这些东西,破费得很,多了也就俗了。”   珞风易还是坚持着没松手,我低头盯着那个盒子,恨不得透视一下里面是什么,不是想要,而是不想要!“风易~~,你看我娘爹也就是送了我一桌好菜,两坛酒,你这样……”长出一口气。   还是坚持没松手,眼神很平静,却很坚定,似乎早就知道,无论我怎么挣扎反抗,最终都逃不掉的。慢悠悠地抬手接过,方盒的棱角划过我的掌心,麻麻的触感,端在手里不重,却让我不敢打开。   “不想打开看看吗?”珞风易温柔的一句话,让我的心紧张的跳了跳。算了,都接手了,终究是要看的。自我安慰后,寻着盒扣,打开……   看吧,我就知道!   那盒里辅着紫色的绒布,雕出的凹槽里卧着一条挂着玉牌的银链。   “不喜欢吗?”珞风易见我盯着项链半天没动静,忍不住轻声问道。我沉默着没说话,心里好象打翻了七味酱,乱乱的,嘴里好象过了黄连,苦苦的。      “啪”一声扣上了盒子,搁在桌上,抬头看着珞风易那双明亮的黑眼睛,开始解开领口,风襟,一层一层,珞风易见我这一系列的动作,开始有点惊讶,不敢相信的有点欣喜,然后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直到,我拉开了锁骨处的衣服,露出了挂在胸口的那条垂着蓝宝石的银链,珞风易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有点摇晃地向后退着,退到椅边,木木的坐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星球的人会用项链来做定情物,戒指还分中指和无名指的不同含义,但是项链,一旦戴上了,便不可能再戴上另一条,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告诫世人,爱情只能是唯一吗?   房间里很安静,珞风易看着地面不说话,我低头扣着衣服也没开口,沉默的气氛快让人窒息了。“这不公平”好半天,珞风易才开口轻喃了一句。   Yes,unfair,but this is life!   珞风易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让我顿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心如刀锉。那个传说中风过留情的翩翩公子,那个曾领过兵、叱战过杀场的一国世子,这一瞬间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只能用脆弱和不堪一击来形容,‘爱情面前,人人都要卑躬屈膝’,那是因为你真爱了,所以才会如此卑微、如此乞怜。真爱会让你失去尊严和理智,但同时,真爱也教给你什么是勇气,什么是坚强。   珞风易尝到了爱情的甜蜜,也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痛苦,爱情里不存在付出多少便得到多少的对等,却存在欢乐与悲伤参半的混合。   “风易,谢谢你!”坐在他旁边,第一次和他这样谈话。   “谢什么?”   “谢谢你能这么爱我。”给他一个感激和歉意的笑容,“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这么爱我,只是那时候我很年轻,不懂得爱,也不懂得如何去爱,如今,我以为自己足够成熟,足够清醒,只是事到临头了才发现,只不过又一次自以为是了而已,我依旧不懂得如何去爱,这一世,不知道是为了补偿我的缺憾还是为了惩罚我的轻狂,命运居然安排了两份爱情。”一丝苦笑   “你说的……为什么会这么奇怪?”珞风易迷惑不解地问。   奇怪?呵……“风易,你觉得奇怪也好,觉得不合逻辑也罢,有什么关系呢?你只要清楚,你对我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一杯水。”重新又打开那个木盒,端详着那块玉牌垂缀的项链,“风易,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坚强,相反的,我是一个容易胆怯的人,如果我觉得为难,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避,避开一切有可能的障碍,选择一条平淡无奇的捷径。所以……”合上盖子,重新看向珞风易,“我也在学习,学习如何面对生活,学习如何承担责任,学习如何和周围的人相处,希望你们,嗯……你和三少,能给我一点时间。”   珞风易轻轻点了点头,“有时候我也会想,就这样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但有时候也想一个人独占你。在世人眼里,那个蓝颜红粉遍地开花的珞世子,多半是个情场老手,不过,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还是第一次会这么担心一个人的安危,第一次会害怕他说离开我,第一次随时随地都会注意到他的眼神、表情、动作,第一次焦虑万分的挑选礼物,第一次暗自欣喜地幻想对方收到礼物时,会是怎样的表情,紧张激动的好象情窦初开的孩子,呵呵,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人一旦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会变得无比强大,也会变得无比脆弱。“所以我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小心温柔地待我。这个,我收下了,不过,不是作为定情信物,而是生辰礼物。”   “嗯,随你喜欢”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和珞风易谈话,起身拉开门,“娘亲?”   “见过殿下”   “方夫人不必多礼”   “儿子呀,小雨哭着不肯睡,说要你讲故事。”   “啊?呵呵,我很快就来。娘亲先带小雨去我房间吧。”转头,“殿下早些休息,不打扰了。”   “嗯,你也是”      “雨宝宝,要听什么故事呀~~”   “花花”儿童用语,花花=漂亮的东西=有漂亮好看的东西的故事。   “嗯~~哥哥给你讲<龙猫>的故事好不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美丽的小村庄,生活着传说中的龙猫,那种毛绒绒的,很可爱的龙猫,有大大的龙猫,还有半大的龙猫,还有小小的龙猫。有一天,村里新搬来了一家人,是爸爸带着两个姐妹,姐姐叫月,妹妹叫梅……”   《龙猫》的故事,地球人都知道。让小雨对龙猫公车产生了兴趣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不依不饶地再听了一遍《龙猫》,带着她出去串门的路上,心血来潮地教她唱那首《豆豆龙》   “伸开双手,我就是风,梦是世界最最不同的时空,心的海洋,爱的山峰,是你说的人都不同,是你教我成长的感动,闭上眼睛随着你飞向天空。我最爱的豆豆龙豆豆龙……”   珞风易一直在身旁忍俊不禁地听我唱着儿歌,“这么奇怪的歌,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呀?”   “天赋异禀”   “不要教小雨学吹牛”   “小雨的想象力比你我加起来都要强大,你可知从小我都给她讲的什么故事吗?说出来半个月亮都能炸飞了。”   “看看,快看呀~”珞风易抬头指着天空。   “什么?”顺着手指看过去。   “牛在天上飞耶”   “!!!!禁止你剽窃我的创意!”   “哈哈哈……”   自从回家后,每天最主要的事除了串门就是串门,这只有几百口人的方村,走门串巷太平常不过了,再加上要过新年,有了这么好的一个理由,村里人乐此不疲。一路有说有笑串完门回家,一进厅堂,就看到这方圆百里闻名遐迩的梅二姑。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短暂的见面礼后,二姑开始切入正题。   “娟娘呀,你可真是好福气呀,生这么一个好儿子,在家又孝顺,在外又会挣钱,啧啧,你看看,看看!和你长得真像呀,这一表人才,眉目清秀的,听说还是识过字念过书的人,我就说嘛,这么好的相公天底下有几个呀。娟娘你就放一百个心,想我二姑的媒名可不是白来的,这方圆几百里呀,夫妻和睦家家太平,我梅二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六娃的亲事,我一定打针眼里过着筛子的挑。”我的天呀!   “那就先多谢二姑了,时候不早了,二姑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娟娘你也太客气了,别怪二姑不赏脸,这心里有事呀,就坐不住了,我得赶紧回了,放心放心,六娃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一定给他挑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走了,别送了别送了。”   “二姑慢走”   “二姑妈慢走”我在后面陪着小心,一转身拉住我娘亲,“娘,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和我先商量一下,娘,现在就说亲是不是太早了,再过几年也不晚呀。娘亲~~”扯着我娘的袖口,就差扑上去耍赖了。   “这孩子,这都多大了,还在为娘面前撒娇,你也老大不小了,看看隔壁四婶,明娃的媳妇初八就过门了,你这一年到头的不在家,好不容易瞅着新年回来了,二姑也是热心,亲事宜早不宜晚,你还想等二十好几再娶媳妇吗?娘亲还等着抱孙子呢,再说了,先把事定了,你若不想那么早成家,也可以磨两年,与姑娘家多熟悉熟悉也是好事,到时候娶进门了,一家人也没那么生疏。”   “娘亲呀~~~”我想哭呀!   “行了行了,别苦着脸,给你说亲那是喜事,娘也不是不开明的人,到时候选了几家你来挑,看着合适的,瞧着顺眼的,挑个好姑娘也好给我们两老做个伴。”   “娘~”脑子里突然浮出方唤明前几日对我说的话,唉~“娘亲,要是在方村过得苦,把鸡场卖了,和我一起去秦都,好歹一家人在一起了,这后半辈子我能养得起爹娘,算是让我尽点孝心。”   “这事,哪能就这么决定呀,你也是在京城刚刚开始,盘子都没站稳,爹娘知道你孝顺,但我们怕拖你后腿呀,退一万步来说,真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又不能天天在家,你让我们两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呀。”   “娘亲……”唉,我娘说的有道理,在方村虽然苦点,但是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左邻右舍的没有不认识的,我娘亲和爹爹在村里的威望也很高,真让他们举家搬迁去了秦都,就象我娘说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老人,真怕的是孤单。   “好了,时候也不早,我去厨房帮忙。”   “娘,爹呢?”   “在鸡场还没回呢,快过年了,镇上几家都赶着要货。”   “我爹知道这事吗?”   “嗯,为娘有什么事不和你爹商量呀,你爹可高兴了,呵呵,这亲事八字都还没一撇,你爹恨不得都能看到孙子了,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   “行了,别站堂里了,先去休息会儿,小雨,来来,抱抱。”   飞奔上楼,被雷劈得汗毛都炸起来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心急火燎地撞开房门……抬头左右再看看。   “没错,是你的房间”珞风易溜着一本书,歪在躺椅上,脸上!又见到那熟悉的痞子笑。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哈!我来恭喜你哦!”   “少在这里幸灾乐祸,我要是真点头了,你和三少都玩完,实话告诉你,我若娶了媳妇,一定对老婆疼上加疼,一心一意,到时候,你们两个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你在说,你们两个?”   “……,不要扯些有的没的话!”   “有这么急吗?大不了一走了之,你爹娘还能绑着你?”   “问题不在这里,不管他们说了谁家,这事只要有一点眉目了,再想推掉就不容易了,所以,目前,现在,首要的,必须让我爹娘打消这个念头。”这事不容易。我若在秦都相上的是哪家姑娘,那都好说,问题是……   “帮不了你”   “你打算袖手旁观?”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是外人。”   “算了,这事你也帮不上忙。”找机会和我爹好好谈谈,只要我爹松口了,我娘应该就不是大问题了。天啦,我家为啥只有我一个儿子呀。   还没等我找到机会,两天后二姑再次上门。哪方神仙来救救我吧!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这事一定要在我爹娘决定之前搞定,方村人没有退婚的说法的,那样做是毁了姑娘家的名誉。   今晚! 最后的挑战!心里忐忑不安地踱在我爹娘的房间前,一边为难地搓着手,一边碎碎念着,“敲门,就现在,加油,深呼吸,镇定镇定!”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咚咚咚”……   “儿子?还没休息吗?”   “娘,我爹在吗?”   “在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儿子说想和你谈点事。”   “进来吧”   迈进房门时,我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在外面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在我爹娘面前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这个时候,我心虚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爹,娘,嗯……关于说亲的事……”   “六娃,前几日你过生辰的时候,酒桌上我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记得,爹说,是男人就要做男人该做的事,要象棵树一样,能顶得住天,要行得正站得直,要懂得负责任。”   “六娃,打小你就是很有主见,所以爹爹和你娘亲才会同意你出去闯天下,如今,你也长大了,我和你娘寻思着,你也该成家了,有了家才知道什么是责任。”   “爹,我已经有家了,有爹娘小雨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至于成不成亲的……,爹,再过几年也不迟呀。”   “六娃,你都虚十七了,你打算再过几年?成了亲,爹娘也好抱孙子,趁现在我们还有那个精力,可以帮你照顾一下,等我和你娘老了,行动不方便了,就要你来照顾了。”   “爹,我……再等两年,就两年,行吗?我在京城的生意才刚刚起步,万事待兴,至少再给我两年时间,我能放手的时候,好吗?爹!”   “等两年?嗯,这样也好,媳妇嘛,先替你挑着,等将来你在京城站稳了,咱们再安排办喜事,缓两年,你也可以多和亲家来往来往,了解了解对方的禀性什么的,这以后日子才会过得舒心呀。”NO~~~   “爹,我的意思是说……缓一缓,都缓缓。”   “不是答应你缓缓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我说缓缓的意思是说……嗯,二姑妈……那边也缓缓。”小心翼翼找词。   “哦?呵呵,原来你是心疼梅二娘呀,没事,别看她一把年纪了,遇着这事,干劲十足的很,六娃放心吧,二娘那边也是看你长大的,今年听说你回来,可欢喜了,所以,这事嘛,梅二娘肯定上一百个心。”天啦,我要抓狂了,这谈话快要继续不下去了!   “爹~爹,我……我!我……我在秦都有人了!!”同志们记得明年的今日替我多烧点钱纸。   听闻这话,我爹一愣,“有人了?六娃你在京城?”   “是是,没错,我在京城有喜欢的人了!”   “哦~,这倒是件好事,六娃自己看上的姑娘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离得这么远,让人家姑娘嫁到咱这小村子,是不是太委屈了点?”   “啊?这个……”很有可能是我……嗯……那个出去。   “六娃,爹娘也不是不开明的人,按常理来讲,这亲事父母命媒妁言,但是,六娃的眼光,爹娘还是放心的,要是你真相中了好人家的姑娘,爹娘没意见的。”   无语了……沟通怎么会这么困难。   “六娃你相中的是哪家姑娘,回头还是让二娘去提提亲,这事,是好事,咱方村人虽然穷点,偏点,但是骨气还是有的,不能让别人笑话我们偷偷摸摸做亏心事,若是两心相许了,六娃你就得负起责任,不能毁了人家姑娘家的名声。”   我想死!   “爹,您听我说一句话,我相信爹娘是开明的人,有些事……嗯,可能也许确实有点……奇怪,但是!但是……有时候奇怪的事不代表它是不应该的,或者说,有时候应该的事大家都是这样,不一定就是必须的应该的,再或者对的事也有可能是错的,错的也有可能是对的,总的来说,对错应不应该都不是绝对的。”我有说清楚了吗?   “六娃你在说些什么?”我爹已经被我绕晕了,这时,从里间娘亲探出半个身子,“他爹,小雨睡着了,轻点~”   “哦哦,好好。六娃,这事就这么定了,就依你,过完年,让二娘跟你一起去一趟京城,咱家也多备点彩礼,可不能让人觉得寒酸。”爹起身拍我的肩,“去休息吧,不早了。”   “爹爹!!”一把抓住我爹的衣袖,拉他坐下,“爹!这事,这事,没那么简单。”   “六娃,今天晚上你很怪呀,你到底想说什么?”   豁出去了,赌一把??“爹,过会儿无论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一点我必须让您和娘亲知道,六儿觉得很幸福,很骄傲,因为我是爹娘的儿子,爹娘是我最重要的人,还有小雨,为了你们,我愿意做任何事,但是……”长出一口气,伸手从脖边抽出了那条银链。   “这是什么?你收了定情物?而且还很贵重,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爹,这定情物是一个男人送的,南礁城花家第三子。”我紧张地一直盯着我爹的表情,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我爹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慢慢清醒,显然这件事对于我爹来说,冲击性太大了。   “六…六娃,爹……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了,你……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结巴结巴地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我。   “爹,您没听错,这定情物是个男人送的,当初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他说是作为生辰礼送的。”   “你……你……跟他……”   “爹,我是真不知道这回事,这以前爹娘也从来没对我说过,只是生辰礼,真的是生辰礼,就好象世子殿下也送给我同样的生辰礼,我接受,但只是当作很普通的礼物。爹……”   “你……和他……”我爹颤悠悠地用手指指向我,脸上表情僵硬。   “爹……”起身刷一下跪到我爹面前,“爹……”   “你说……说,你和那个什么花家的,是不是……是不是……”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赶紧抬头看到我爹的反应。   我爹难过的闭了闭眼,“含辛……茹苦,养……大你,你……你……你居然做这种事!!”猛地拍案而起,指向我的鼻尖,全身颤抖,“辛辛苦苦养大你,是让你卖给有钱人家做男宠吗?!!你这个……畜生!!”   “爹,不是男宠,爹,您听我说……”   “你给我闭嘴!!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你,指望你将来能顶天立地,做……做个有本事的男人,你……居然……养大你是让你象女人一样被别人?被别人……你这个畜生!!气死我了!!”我爹暴跳如雷,顺手操起桌上的茶杯劈头砸过来,瓷杯撞击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没躲,生生让茶杯划过脸颊,感觉不到痛,却感觉到热热的液体往下流。这么大的动静让里间娘亲也出来了,一看到外厅这场面,顿时吓着了,隐约还听到小雨在里面的哭声……   暴怒之下的父亲连说话都颤抖着,“娟…娘,家法!给我拿家法,我要打死这个不肖子!!”   “他爹这是怎么了,别!他爹……儿子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爹……”   ……   “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我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任凭父亲的竹鞭一条一条狠狠抽到身上,娘亲在旁边苦苦拉扯劝阻,里间小雨嚎啕哭叫,可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我爹歇斯底里的怒骂喝斥……一楼闹得这么大动静,不用说,惊动了所有的人,兰蔻碧泉最先赶到,看到这混乱的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办,兰蔻冲进里间抱出哭得快没气的小雨,启秀随后也跟进来,一样束手无策地在旁边呆住了,最后出现的,是珞风易。   我跪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躲,竹条打在身上钻心的刺痛,在屋里暖,所以没有太厚的衣服帮我减缓鞭打,一下接一下几乎没有一点间隙,全身密密麻麻痛得都快发麻木了,大脑唯一在做的事就是计算神经上传的痛感,我从来不知道我爹下手可以这么重,小时候拿扫帚抽我都没这么痛,看来这次是真气了。   我心甘情愿受这场鞭打,身上痛心也痛。娘亲在身边哭着哀求,爹置之不理,下着恨心拼命抽打,娘亲“扑通”一声也跪到我旁边,张开两臂护着我,冲我爹嘶吼着,“你打呀!打呀!连我们娘俩一起都打死算了!!”小雨在兰蔻怀里拼命挣扎,不断地哭喊,换在启秀怀里也是哭,不论他们怎么哄,只顾扭着身子满脸泪痕地伸着双手向我们。见我娘跪下了,兰蔻碧泉启秀也通通跪下,齐齐哀求着,“老爷别打了,老爷您别再打了,公子!公子……求饶呀,公子!!!”   “打死他好过给我出去丢人!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娟娘,你还护着他?还护着这个小畜生?你让他自己说,这一年,这一年他都干了些什么!!六娃!!你说!说呀!有那个本事干这没廉耻的事,就没胆子告诉你娘吗?”举着竹鞭指向我。   “儿子呀,儿子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我的天啦,儿子呀,你在流血!”   “都不许劝!让他自己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他爹呀,儿子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你不是一直都说六娃很争气吗?你当爹的,儿子能有多大的错呀,值得你这么下死力的打,我的儿呀……”娘亲一边哭着一边搂着我,心疼地替我擦着脸上的血。“儿子呀,六儿呀,快给你爹求饶呀,多大的错咱都以后再说,快呀~”我说不出话来,不是倔强的不肯认输,而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他这种儿子!早知道今天他会干这种事,当年就不该那么辛苦养大他!居然……居然跟个……男人好了!!”   “他爹呀,你在瞎说什么呀!六儿怎么会干这种事!儿子呀,你爹是气糊涂了,儿呀你说没这回事,快说呀。”   “他敢说不是?你让我们两老以后怎么做人,你想让村里的人看我们的笑话?畜生呀!”说着,再次举起竹鞭……只是这一次,竹鞭没有抽在我身上,而是在半空停住了。   抬头,珞风易抓住我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可以杀人了。   “没什么好丢人的,也没什么笑不笑话的,他是你的儿子没错,但他也是我的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若真有个什么长短,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你……你也是?啊?是不是?六娃,你这个逆子!居然还在外面搞上两个!!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呀!”说着,想挣开珞风易的控制,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力量势均力敌,谁都动不了。   珞风易压着火,眯了眯眼,恨恨地说:“金七,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他父亲,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给我适可而止!”揪下竹鞭重重地扔到地上。   “你……你……叫我……什么?”   “金七!”珞风易铁青了脸又重复了一遍。我爹听完这名,摇摇晃晃站不稳了,我娘亲一把扶住他在椅上坐下,“他爹?他爹呀,你别吓我!”   “爹!你怎么了?爹!”站起来扑过去,扶住快要昏迷的父亲,“爹,我错了!您别吓我!”“他爹呀!”“老爷!”“老爷!”   “儿子呀,快扶你爹躺着,快呀。”   一阵兵荒马乱的折腾,父亲在里间躺下了,脸色煞白,不停喃喃地念着什么,娘亲红着眼替他擦着虚汗。   一转身冲出房,揪起珞风易的衣领,“你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爹就算打死我都不关你的事!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还嫌不够乱吗?你还想掺和什么!”气晕了头,口无遮拦地怒斥。   珞风易扳下我的手腕,眼里快烧出火了,“我说了什么?你怎么不去问你爹娘瞒了你什么?我掺和?打在你身上我心疼,我就是心疼,我就是让你爹知道,他儿子不是不知廉耻,不是不要脸,他儿子值得有人真心爱他!不关我的事?你凭哪一点说不关我的事!啊?!”珞风易一把按过我的后脑吻住了我,来不及反应的我瞪大了两眼看着眼前模糊的图像,感觉到他毫无怜惜地侵略我嘴里所有的空间,快速进攻快速撤退,放开我后,“现在,关我的事了?”      一句话让我们两人都沉默了,看着彼此的眼睛,无言的复杂。   “儿子,你爹醒了,说要见你。”娘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一直盯着珞风易的眼睛,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嗯”疲惫地转身,够了!够了……   经过我娘身边的时候,娘亲疼惜责备地看着我,很想对娘亲说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沉默地低下头走过。   今晚真是我们家的一场灾难,恶梦,而罪魁祸首,是我。Again!   里间,我爹闭着眼靠坐在床头,感觉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实在看不出,这就是刚才那么大力气挥鞭猛揍我的人。头一次见我爹发这么火,也是头一次,我爹打我的时候手下没有留情。算算年岁,我爹已经步入中年吧,看着他突然变得憔悴颓废的脸庞,心里难过的很。   “爹~”低着头,跪在床边。半天,头顶感觉到有只手在抚摸,鼻子一酸,喉头哽住,拼命的呼吸才忍住了泪,“爹,孩儿错了,爹……”   “娟娘,我想和六娃单独聊会儿。”爹爹虚弱地安排着,娘亲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上前替我爹掖好被角,低头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六娃,你起来吧。”   “嗯”起身,仍低着头站在一边。   “坐吧”爹爹拍了拍床边,“坐下来,咱爷俩好好聊聊。”顺从地坐下。“六娃,爹爹刚才火上了头,下手重了,没伤着你吧。”   “没没没,爹,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是我错了。”   “六娃呀,你知道一个人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名字?为了方便称呼,嗯……还有,愿望。”不是吗?父母起名的时候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如何如何,所以名字里都带着这些希望和爱。   “有些名字还代表着身份。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差点就忘记了这个代号,金七……”   “爹,没所谓的,名字而已,无论叫什么您始终都是我爹,我也始终是您的儿子呀。”   “对你来说是没所谓,可对我来说就象烙在身上的印记,就算挖走了这块肉,骨上都刺着字。”   “爹……”   “六娃,你娘亲真正的名字是叫金文雪”不是应该叫金文蕊吗?“真正的身份是京国景元帝的大公主,你娘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金文蕊,京国二公主,嫁给璃国二皇子,如今是一朝国母。六娃?你听到这些一点都不惊奇吗?”   “啊?这些,珞世子已经告诉过我了,不过他说我娘应该叫金文蕊,为什么爹爹说娘是金文雪?”   “是吗?他早就知道了?终究瞒不住了呀。你娘亲是谁,我怎么可能会弄错,要知道,我从十七岁开始就陪在你娘亲身边了。”   哈?   “这一晃眼,大半辈就这么过去了,爹爹原本就是方村人,很多年前村里流传过瘟病,死了好多人,你爷爷奶奶也在劫难逃,那年我七岁,家里种的田是租的村长家的,原本就很清贫的家什也让村里的人一把火烧了,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只要哪家有人因病死了,用过的东西都要烧掉。你爷爷奶奶也这样被一把火烧了,连灰都没剩下。我被村里人赶了出来,到处流浪,找不到吃的,饿疯了就跑去抢食铺的馒头,结果理所应当被人追赶殴打。鼻青脸肿,身上全是伤,但是只要能有口饭吃,我什么都肯干。后来,又有一次我去偷吃食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贵人,给了我一碗饭,收留了我。这真叫一饭之恩呀。那人,是当年的京国太子,也就是你娘的父亲,也就是后来的景元帝。他问我想不想有饭吃,想不想有肉吃,我一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再后来,我被安排和几十个小孩一同练武,很严格的训练,每年,都会有几个同伴再也见不到人,每天,都是暗无天日的练习,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也变得越来越残暴冷血,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想得唯一的事就活下来,就连夜里睡觉,匕首始终都握在手中。那样的日子,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死了,要么疯了。我没有死,我熬了整整十年,是最后仅存的两人中的一个。”我爹会功夫?怪不得悠得我那么痛呢。   “十七岁那年,我被带到了皇宫,第一次见到了你娘,那年她十岁,姐妹两人总是穿戴一样的打扮,经常会有人认错她们,但是我不会认错。从那一天起,我成为你娘的暗卫,另一个同伴成了你皇姨的暗卫,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随时保护她们的安危,也从那一天起,我没有了名字,只有代号——金七。六年呀,跟在她身边,看她上课,看她练字,看她绣女红,看她和妹妹文蕊嬉戏玩耍,看她春天的时候摘桃花,夏天的时候对着满池荷莲弹琴,秋天的时候在御花园画枫叶,冬天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袍在雪地里跳舞。日日夜夜不知疲倦地就这么看着她,整个皇宫里她是最美的,好象天边的云一样,那么纯白,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六娃,你是不是觉得爹爹很傻呀。”   “没”是很感动。   “那时候,第一次觉得十年的磨难能换来这样的幸福,真是太幸运了。可是好日子终究是要到头的,你娘亲和皇姨是帝王家的人,从出生就注定要做和亲的筹码。你娘十六岁那年,景元帝将她们远远的嫁到了两处。虽然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是天壤之别,你娘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而妹妹却有些胆小怕事,原本,是你娘嫁给璃国二皇子做正妃,你皇姨嫁给瑞国惠宣帝为嫔妃,但是那惠宣帝已过而立,声名狼藉,后宫三千黛都不够他贪声逐色,若真是妹妹嫁过去,原本就是质子的身份,深宫似海,只怕难熬过两年。当年的金文蕊苦苦哀求你娘亲,就这样,临出门的时候,两顶宫轿是一模一样的,但里面的人却已经调了包。”   “这么说来,我娘才应该是璃国的皇妃?才应该是现在的璃国皇后?”   “是呀,一胞之妹,你娘亲……”便把自己推进了火坑?这不公平!“唉……二十多年了呀,你娘亲到如今都没有后悔过。”   “……”堵!   “你娘亲的美貌不出意料地让好色的惠宣帝宠幸不断,但也遭来嫉恨不断,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你娘入宫后不久就怀了身孕,但是被奸人所害,未满三个月让人偷偷下了药给拿掉了。惠宣帝听闻,大怒,命朝官彻查此事,但是查来查去,拖了半年,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我当然知道是谁干的,静妃!你娘入宫前,她是最受宠的妃子,是瑞国左臣相乔颂之女,看到惠宣帝贪新厌旧,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把所有的嫉恨都发泄到你娘身上,从那时候起,你娘亲再也没有过一天舒心平安的日子。看她一个人独坐青灯,看她望着外面的天空那么向往,看她深夜一个人偷偷流泪……这一幕幕锤心刺骨,往日那么美丽开朗的大公主再也看不到了,这看似华美金壁的深宫,正在一点点吞噬文雪的生命。那惠宣帝也是三日新鲜,一年以后,对你娘的宠幸越来越少,渐渐的,静妃又成了皇宫最得宠的妃子。你娘一天天憔悴,看得我心如刀绞,难道就这样看着她年华老去?最后朽株荷枯?我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吗?我是你娘的暗卫,我必须要保护她,但是在这深宫里,我无能为力,如果不在宫里……当年,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连我自己都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震住了,可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好象着了魔一样,天天在计划寻思着如何帮你娘逃出去。这件事闷在我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烧我的血,兴奋沮丧交替不断。”爹爹在回忆当年的经历时,脸上泛起了不一样的光芒,好象此时此刻又置身在那一场以生命作赌注与命运的较量中。   “我想了很多方法,但是都行不通,要怎么样逃出去又不会让人起疑心,真的太困难了。一直到了第二年,事情才有了一点希望。那年秋天惠宣帝带着四妃一后去了相国寺拜佛,这之后不久,你娘有了龙喜,巧得是,静妃也同时怀了龙种。惠宣帝一高兴,便宣布,谁先诞下的是龙子,就被封为太子。我知道,这之后,你娘一定会有一场劫难,也因此让我想起了在相国寺的后山看到的蔓达花,这种花有毒,一般是用来做毒药,但是鲜为人知的是,只要掌握的份量刚刚好,就可以让食用的人有短暂的假死,最多只能维持二个时辰,二个时辰后如果不服解药就真死了。这个计划也许行得通,但是,是否该告诉你娘亲,我犹豫了很久。皇妃私逃出宫,这是灭九族的大罪,甚至会引发一场战事,所有的一切说到底只是我一个人在设想,无论如何都要听从你娘的意愿,而且让你娘放弃尊贵的身份,放弃富贵的生活,隐姓埋名的作普通人……我不敢想。”   “我娘……同意了?”   “呵呵,没有,我得到你娘的一个耳光。”   “那后来为什么同意了?”   “你娘亲从来就没有同意。”   “但是……”   “十月怀胎,我原以为这么长的时间里,静妃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娘亲和她肚里的孩子,也因此一丝都不敢松懈地看护着你娘亲。可是奇怪的是,静妃破天荒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这样让你娘亲顺顺利利地到了产期。第三年的春末夏初,南蕊宫里紧张无比,因为你娘贤妃难产,阵痛持续了六个时辰,却始终不见胎儿出来,静妃听说了,特意打道来南蕊宫探望,不巧,路上走得急了,动了胎气,于是,两位妃子一前一后凑到了一起。一直到深夜,你娘终于生下了龙子,自己也奄奄一息。妙晴宫的静妃听说也是诞下了一位龙子,不幸的是,你娘生的皇子因为难产,出生后没多久就咽气了,可静妃的孩子却很好,瑞国的七皇子,据说是现在的瑞成帝。”   “后来呢?”   “后来,你娘大病了一场,因为生了一个死婴,宫里认为不吉利,皇上连南蕊宫的门都没踏进,太医也只是过来搭了搭脉,开了一些简单的药方就了事了。而静妃,母凭子贵,备受恩宠,宫里所有的焦点都集中这位新皇子身上,没有人理会你娘亲的死活。”我心里酸酸的,真没想到我娘遭过这么大的罪,孩子的出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   “这时候,我下决心要送你娘出宫,就算拼了我一条性命,都不能看着她死在宫里,就算要死,也希望她能过几年快乐的日子,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在冷宫里一个人孤单单的病死。冷宫里只有一个服待起居的老婢女,所以相国寺的蔓达花就派上了用场。二天后,老婢女上报,贤妃娘娘千秋了。宫里对这个消息根本毫无反应,太医只过来看了一眼,连脉都未搭就写了确诊书。这消息根本没有向外宣布,宫里很简单的将你娘收进棺木里,停在灵园,准备第二天下葬。两个时辰!蔓达花的毒性两个时辰后就会致命,一个时辰后,你娘的棺木在灵园停下,还有半个时辰天才会黑,那时候灵园的大门就会被锁上,只有确定园里空无一个活人的时候,我才能出来。等在暗处的每一刻都珍贵无比,我如同身置冰窖,不停地冒着冷汗,心里却好象火烧一样滚烫。你娘就要获得自由了!我激动的想仰天欢呼,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象在黑暗里漫无方向的走了几天几夜,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   “后来呢?”虽然我知道我娘肯定得救了,但是听我爹叙述的时候,仿佛亲身置于那阴森诡异的灵园之中,有点……紧张!   “解药的作用只是解除蔓达花的毒性,但是还需要另一种解药才能让人完全清醒。我想得很清楚,现在,就算我能救起你娘也带不出宫,而且第二天棺木变轻,会让人觉得有蹊跷,所以要委屈你娘在棺木里多呆一会。第二天下葬后不久,天开始下起了暴雨,我掘开了你娘连个墓碑都没有的墓地……”   呼……长吐一口气,短短几语,却仿佛让我看到了倾盆大雨中,我爹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战斗。   “你娘被救出后昏迷了三天,清醒后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金七,谢谢你!我那个时候才告诉她,我有名字的,整整二十年,我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我姓方,叫方大根。”   “所以,爹爹带着我娘又回到了方村?”   “是呀,隐姓埋名也要有一个来历吧,我原本就是方村人,二十年后再回故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掩护了。”   “后来,才有了我?和小雨?”   “是呀,怎么?六娃觉得有点失望?”   “怎么会!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是爹娘的亲生儿子,这一切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是我的家,虽然贫穷一些,简陋一些,但是家人都在一起,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了。”   “是呀,回到方村后的生活真得很艰难,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快而立之人,空有一身功夫,却什么庄稼活都不会,若不是你娘亲会写得一手好字,绣得一手女红,我们差点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我一直对你娘都很内疚,那么苦的日子,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总是干劲十足,每天都过得笑呵呵的。在方村的第二个冬天,我们有一个儿子。”爹爹摸上我的头,眼里充满了慈祥疼爱。   “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爹和我娘亲一样爱我,只是年纪大的人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表露这种感情,现在,我觉得真的好幸福……幸福得有点想哭。   “六娃,当初做暗卫是我自己的选择,一生只能忠于一个人,只为一个人而活,一生都只能在暗处,永不见天日,没有名字,没有自由,没有将来,一无所有,但这一切我都愿意接受,因为那十年地狱的日子里,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消失,不知道第二天是否还能见到天亮,所以,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直到我见到了你娘亲,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一切痛苦折磨,都值得!最幸福的日子是和你娘亲一起生活的这十多年,这是我当初连作梦都不敢想的事,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只是想让你娘亲活下来,没想到……老天爷一定对我特别宽厚,不但让我有了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还让我有了一个懂事的好儿子,一个听话的小女儿。若不是珞殿下的那句话,我差点就快忘了,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是老天爷多大的恩惠呀,人啊,不能贪心,要不然会有报应的。看来,这十多年前的秘密也快要瞒不住了。”   “爹,我……唉,爹,你们对我很重要,这个家对我也很重要,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伤害,但是,唉……他们……对我……也很重要,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是想让爹以为我贪恋有钱人家的东西,或者谁谁家的权势,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是他们是真的对我好,是真心待我,爹,我不可能和哪家姑娘好上的……因为,唉,爹,我也要说一个秘密,当然了,您可以认为我在胡编乱造,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六娃,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爹,其实,我算不上什么很厉害的人,只是因为出生的时候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就好象比别人提前起跑了一样,占了先机。”   “哦?是吗?原来真有这么回事呀。”   “爹?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居然有人会带有前世的记忆?”   “这个,我听你娘亲说过,他们亚纪族人中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奇特之人,所以……”   “……”雷呀,给个闪电劈死我吧~~   “六娃?你怎么了?你刚才说的,和这些有关?”   “算吧,前世……嗯……我……是个女子。”   “哦……”   “所以,爹,我也很为难,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从来没有人可以商量一下,或者有谁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参考参考,我现在也是乱成麻绳,何去何从,矛盾困惑……”   “六娃,爹明白你的想法了,顺其自然吧,爹爹也不再逼你,这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去走。假如哪天,为父的真抱了孙子,呵呵,那样的话,搞不好是连下辈子的福气都享了,所以,六娃的事,六娃自己决定吧,爹爹有你娘亲,有你,有了咱家的雨宝宝应该要知足了。”   “爹!!”理解万岁呀!!!   “六娃,身上的伤还疼吗?让你娘亲替你上点药吧。唉……”   “不不,不疼,一点都不疼了,只是……呵呵,没想到我爹能有这么大力气。”   “练武之人嘛”   “爹当初为啥没想教我也学点武功?”   “你吃得了那个苦?”   “…………,吃不了”   “呵呵,六娃小时候很调皮的,”是呀,“爹爹就是想让你这样,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为啥要逼你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呢?”   美好的童年呀,原来要感谢我爹。   “时候不早了,六娃去休息吧,你娘在屋外应该也急了。”   “嗯,爹爹也休息吧,我出去了。”转身正准备迈向门口,一个念头闪现,转身张臂拥抱了我爹,感觉他老人家呆了一下,随后,慢慢的回抱住我了。   呵呵,父子哟!   “娘亲,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今天很晚了,娘亲先休息了吧,有什么话明天我们再说?”   “好吧,儿子呀,你也早些休息。”安排好众人后,我上了二楼,来到珞风易房间,定在门口犹豫着……   “儿子呀……”   屋外,娘亲一直焦急地坐在椅上,兰蔻怀里抱着睡着的小雨,碧泉和启秀也都守在一边,唯独不见珞风易。见我平安出来,娘亲率先起身,上下打量着我,欲言又止,我微微一笑,上来也同样拥抱住我娘,这么纤瘦的身子,竟然蕴含了这么巨大的坚强。   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有很多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决定的只有自己。所以,好吧,敲门!“咚咚”……   一连敲了三次,没人理我,不在房间吗?这么晚了能上哪里去?轻轻推了推,房门没有锁,“吱呀”开了一条缝,“咳~~”假装轻咳一声,证明一下自己不是贼。推门……   房间里微弱的还亮着一盏烛灯,珞风易闭着眼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连鞋都没脱,身上也连个被角都没有盖。这丫也不怕感冒?真是的,睡着了?松了一口气,其实我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这样最好了,明天也许都不会记得这件事了。   轻手轻脚的上前,替他展开被子盖在身上,鞋?哎~~动手轻轻解下靴子,衣服?嗯~~还是算了,起身看了一眼睡颜中的珞风易,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听雪楼见到他的样子,那个时候的他,嘴角一丝坏笑,看起来真象现代流氓,一个长得很好看的流氓,或者也象大公司里的风流科长,再或者是学校里的问题教师,不管象哪种,其实自己心里明白,我很害怕这种人,因为他们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很自然的就让人对他们产生好奇,很轻易的就能用魅力俘获人心。   睡颜中的珞风易没有那平时常见的精明戏谑,却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沉静。我知道我不该站在人家床边偷看别人睡觉,可还是多看了两眼,转身,准备替他灭了灯火……   手腕被什么东西拉住,转头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一个旋转倒在了床上,张着嘴连哎呀声都还未来得及发出,嘴上已经捂住了一只手。   “看够了?”微弱的灯光下,珞风易黑亮的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   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指了指他捂在我嘴上的那只手,又见他坏坏一笑,放开了手,“这么晚,到别人家房间来,你想干嘛?”说着,微微冲我一挑眉,“难道……”   “心中有鬼的人,见花成鬼。”   “你也就是嘴上硬,真有什么胆?”   有点不服气,我他妈的没胆,那是因为对比你丫的胆儿太大,“有没有胆不是用在这一块!”   “那你想用在哪儿?”   用在哪儿?用在哪儿都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沉了声,“放开我!”我没有挣扎,我等他自己松手。   “我若不放,你又当如何?”   你这个流氓!“你可别忘了,这是在我家!你若敢弄出什么动静,我明天就赶你出去!说到做到!”   “寒儿,忘了告诉你,我不怕别人威胁我,从来都不怕,所以,你换一招,换招对我有用的。”离得这么近,珞风易说话的时候,微热的气流带着一丝安息香绕在我的鼻翼、唇上,有点麻麻的,痒痒的。   “我没招!但是你现在必须放开我!”   “为什么?”   无语了,为什么,因为我现在心跳得很快!因为我现在很紧张,因为我害怕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珞风易,对我来说就是那瓶叫“毒药”的香水。   “我若不放手,你又能怎样?”看着他的眼睛,抿着嘴唇不说话,“你在害怕?”就好象被抓住了正在偷东西的手一样,煞红了脸,只因这个光线下看不清楚罢了,否则定是被他抓住把柄,变成加厉的戏弄。   “我没有!!”阴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没有?”珞风易一把将我的两手固定在头顶,慢慢凑近我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妖魅蛊惑,“没有?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呢?”   好象被电击了一下,我全身一震,恼羞成怒地想挣扎,却被他卡得更紧,“珞风易,你不要这样!”压低了声音,“你这样我很难做人的,这是在我家……”   “我知道……”语音还飘在耳边的时候,唇上已经覆盖住一个温软的东西,灵活颤抖的舌撬开我的嘴唇牙关,在我还未来得及抵抗的时候,已经长驱直入,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嘴,让我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急促,鼻息变得粗重,肺叶超负荷的工作,引得胸腔剧烈的起伏。不自觉间闭上了眼,感觉到那舌毫不客气地在侵犯侵略侵占所有细小的空间,绞得我无处躲藏,最后被它俘虏,毫无反抗之力的任它抚摸、轻咬、纠缠……我要疯了!   猛得偏过头,错开了珞风易的吻,他的嘴唇顺势划过我的嘴角、脸颊,微微湿润地含住了我的耳垂,我半边身子一麻,“不要~~”是真不能要,但是这声音听起来更象在呻吟,在叹息,在乞求更多,珞风易根本不理会儿这声哀求,只管用牙轻咬着耳垂,好象被电击了一下,不自觉地哼出一声,迷糊间感觉有一只手伸进了衣里,揉搓着乳头,我皱着眉哀叹着,伸手想制止这些举动,却发现两手依旧动不了,引得身子扭动着,磨擦出更多触电的感觉。   “风易~~~风易~~~”   “嗯~我在~~”我想说暂停,却被他用吻封住了,再次陷进他温柔又粗暴的抚慰轻咬中。胸前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滑过起伏的腹部,绕着肚脐打了一个圈,危险试探着向小腹下面而去……   “风易!”提高了声音,一个挣扎,挣脱了原本已经不牢固的束缚,抓住了那只探入秘处的手。“风易风易风易……”我想哀求,却变成呻吟,无法止住身体的颤抖,“不要啊~~”我该如何解脱呀,欲望在煎熬,道德在遣责,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将背叛的耻辱狠狠击向我的理智。   “风易不要啊风易~~~”蜷缩起身子,用手握住自己的脸,不停地哀求。   “寒儿寒儿~~寒儿你别这样,寒儿你看着我……”珞风易扳过我的身子,扳开我的手,“别别……是我的错……”轻轻吻过我的眼角,“别哭别哭~~~”   “风易~我是个男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已经让我无地自容,如今这种行为更让我觉得羞愧,觉得自己好象在背叛爱人,好象一个荡妇一样周旋两个男人之间,这般不知廉耻,我会想死的!!风易……你说我该怎么办……”   “寒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别哭~~”   “风易啊,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你呀~~”这句无意识的表白,让珞风易替我擦着泪的动作骤然停住……   “我~~我~没没听……听懂,寒儿刚才说?说……”   一把搂住珞风易,眼泪鼻水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蹭,边哭边骂:“王八蛋,我说喜欢你,你这个混蛋,我说喜欢……你~~~”最后的话音被呜咽代替,埋在他颈窝,抽泣着……   “寒儿寒儿,天啦,哈,天啦,我……”珞风易紧紧搂住我,不顾我脸上的眼泪,拼命吻着我,“天啦,我简直太幸福了,幸福的要死了……”颤抖的声音,颤抖的双手,珞风易连呼吸都颤抖着,紧紧搂着我,恨不得象核桃一样捏碎我,吃下肚。   “风易,我疼……”   “哦哦,抱歉,哈呵~~我简直不敢相信,寒儿,你告诉我,刚才我不是在做梦?”   轻轻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彻底迷糊珞风易,“这是……是?”   “你没有做梦,刚才是真的。”   “寒儿……”一个深情的吻笼罩住我,好长时间的抚慰纠缠后,珞风易微微有点喘息地放开我,“寒儿,别哭,我很害怕你难过,你一哭,我心就好象刀在绞一样,等过完年,我们北上去秦都的时候,我会找机会和花公子好好谈谈。是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风易,三少他……会难过的。”   “你心疼他?”   “嗯”   “那我呢?”   “左手和右手哪只更重要?”   “我明白了,但我知道花公子不会放手,我也不会,与其三个人都提心吊胆,煎着熬着,不如大家坐下来把事情摊开来说,总有个解决方法。我始终认为,你并不是将喜欢各分一半给了我们,而是将这种喜欢多出一份相同的给了每个人。这不一样的,不是吗?”   爱,不是用除法,而是用乘法,风易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风易……谢谢你!我方寒何德何能,居然让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人喜欢,其实……”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在我眼里你很特别,就好象你说的,风雪夜,徒步艰难前行,只为回到那间点了桔色灯光的小屋,疲惫一天,会有爱人亲手炖煮的飘香饭菜等着我,那是家的感觉,对吧,你也曾说过,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我想追随的也是这种感觉,寒儿,你难道真的没发觉自己有多么吸引人吗?如果让我说,你有一大堆的缺点,傲气,自信过头有些自负,独断专行,听不进别人的不同意见,优柔寡断等等,我没说漏吧?”   “……”想不到我在珞风易眼里是这样的!好打击呀。   “但是,寒儿,你热心,善良,温柔,关心别人,对朋友一百个真心,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趣,你就好象一团火焰一样,照亮我们所有人,照亮所有阴暗的地方。这种快乐会感染你身边每一个人,大家不自觉地会围绕在你身边,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发现温暖,发现归宿。也许失去你,每个人还是照样活着,但是,生命中没有了那种光芒。”   “是……是吗?”脸上有点红。   “不信你以后可以问问其他人。”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寒儿~~”说着,珞风易凑到我耳边轻轻舔了舔,“有一件事……”   “嗯?”抓住我的手,快速伸向他的身下,手心感觉到热热胀硬的一块,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垂着眼偏过头不吱声,说实话我心里想得第一个念头是:天啦,这么大,进去的时候不得……好龌龊的想法!   “寒儿~~求求你~就一次好不好~求你了~~”珞风易拿出小孩耍赖要糖吃的劲头,一边哀求着一边在我耳边颈边蹭着。   “就~~咳!!就一次哈~”三少若知道我背着他干这种事,会不会生气呀,会不会……唉,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因为身上的那个家伙已经迅速熟练地解开了我的衣服抚摸起来……王八蛋!      永远,都不要相信男人要在床上立下的誓言,情动时他们甜言蜜语的可以让天下无坑,事实证明!!唉……气短,事实证明~~~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醒,睁开眼看到是自己房间熟悉的房梁,迷迷糊糊的想了想,才回忆起昨夜那最后一截影片,不由得拉上被子盖住面红耳赤的脸庞。王八蛋!一次?信他才是见鬼!   记忆犹新地记得,昨夜握在手中的坚硬手感,微微上翘的船形曲线,含在嘴里涨满的窒息,还有高潮时被他用唇堵住的缺氧眩晕,身下被他含住吮吸的强烈酥麻……不由得身下渐渐起了反应,方寒,你现在就好象一个性饥渴的淫妇一样,真是!   哪方神仙,给根烟吧!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暂时的沮丧,“进来~”,推门,“娘亲?”   “儿呀,都快午时了,这早饭改成午饭吧。”   “娘亲呀……”赖在床上开始撒娇,“大家都起了吗?”   “是呀,就你一个人还在睡懒觉,你看看人启秀公子,早早的就起来练武,你看看人俩姑娘家,也是早早的起来帮我做家事,就连小雨都比你勤快,你看看……”   “娘亲,嗯~~那个……”珞风易呢?没好意思问出口。   “起来吧,再睡就该吃晚饭了。”说着,娘亲宠溺地责备我一句,转身欲离开。   突然想到了什么,“娘亲!您等一下!娘亲,坐~~”   “儿子呀,这是怎么了?”关上门,回身蹲在我娘面前。   “娘亲,爹昨夜告诉我,娘亲真正的名字叫金文雪。”   “嗯,是呀,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为娘叫方李娟,不是什么雪不雪的。”   “娘亲,这些我也不稀罕,我只在乎一件事,当年,那件紫衣?可还在娘亲处?”   “六儿!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有谁还不知道呀!”   娘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先洗漱起了吧,吃过午饭我们一家人再谈这件事。”   “OK,No problem!”   “啥?”   “Nothing~”   “……”我娘彻底蒙了。   “娘,你打算看儿子换衣服吗?”   “你这娃!你身上哪个地方为娘没看过!越大越不象话!”   “嘿嘿~~我娘亲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就这张嘴没变过,打小就跟抹了鸡油一样。”   “娘亲呀,您去忙吧,我很快就起了,很快!我保证!”有了紫衣做动力,我自然很快!      准备吃午饭了,却没看到珞风易。家里的气氛随着我和我爹的冰山消融,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饭菜摆上了桌,一家人正准备开动的时候,珞风易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队挑夫,红红绿绿的一溜。   这个王八蛋想干嘛?提亲吗?唉~~~~我彻底被打败了,遇着这种不按规则出牌的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殿下,这是……”我爹最先开口。   珞风易恭敬的一抱拳,“方伯父,晚辈昨日出言不敬,还望方伯父见谅。”妈的,都伯父的叫了。不过,他这算什么?堂堂一国世子,给我爹一布衣行礼?   “殿下此言差矣,老父与小儿的嫌隙还多亏了殿下的警言,殿下乃一国世子,身份尊贵,这礼可要折煞方家了。”   “方伯父,晚辈此去采买了一些补品,明日便是岁末,此次前来,因为路途遥远,也未曾备有礼性,这些礼,便当是晚辈的一点歉意,还请方伯父勿嫌简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精!   “既然殿下一番心意,老朽便代方家收下了。正巧赶回来吃午饭,殿下请坐!”   “方伯父请!”   我一直低着头,但是余光还是注意到,珞风易在坐下来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这就是他的第一步吗?收买我爹娘!   一顿饭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虽然我一直很小心的避开珞风易的视线,甚至连眼神都刻意不向他的方位看去,但是,如坐针毡地感觉得到珞风易时刻都注意着我,是我多心了吧。偷偷抬眼看过去,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那家伙冲我微微一挑眉,嘴角一丝笑,看得我尾巴上的毛一炸,冲天翻了个白眼,啊!!哀嚎。   吃过午饭,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爹娘的房间里,主要人物都到齐后,我爹冲娘亲微微一点头,娘亲起身,在衣橱里层的夹缝里取出一件黑色绢布包裹的东西,长方形,书本大小,就好象一封稍微厚了点的信件。娘亲慎重地交到我手中,我低头看了看手中轻飘飘的信件,抬头又看了看娘亲、爹爹、珞风易、启秀,一溜扫过。   “儿呀,这个,以后就交给你了。”不是吧,这个,我只是借一会儿罢了,没打算长留的。“亚纪族人能得紫衣者,只有皇族,当年,你皇姨和为娘一人一件,只是作为陪嫁品,但是紫衣尊贵,不是凡人能有之物,所以,儿呀,你要保护好。”   “娘亲,这紫衣世间共有几件?”   “自古相传,亚纪族人的宝物——三件紫衣,一把紫剑,还有一本镇魂天书和天御秘器也是一并流传下来的。镇魂天书如今在璃国,天御秘器和另一件紫衣在珞国。这件,是为娘保护的紫衣。”   “珞国的那件紫衣如今在我身上。”娘亲和爹爹对视了一眼,又询问地看向珞风易。   “没错,是我送给他的。”   “多谢殿下费心了。”   “伯父伯母太客气了,保护好寒儿是我的责任。”   “娘亲,我能打开吗?”   “打开吧,相传紫衣内有藏宝图,但是至今无人能解。”   “我知道”边说边打开了绢布,露出一件崭新的紫衣,日光下泛着莹莹的紫光,历经百年了,香味依旧扑鼻。“风易,关门拉帘,启秀!”      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我接过启秀递来的紫丹心,在爹娘惊诧疑惑的目光中,展开了紫衣,拧开了荧光灯……   紫衣上,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字符,而是图形?围了一圈的脑袋,却没人说话,这是什么?白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呈不规则的分布,有横向纵向,还有斜向的,其间还有一个白色的圆点。   “寒儿,这是什么?我还以为会和上次一样是字符。”   “你觉得这象什么?”   “嗯~~象被扯烂的蜘蛛网。”   “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东西。”我始终认为,留下这些东西的人是想告诉后人一些信息,而不是隐瞒,那么,这些费尽心机制作的物品至少能让人看得懂吧。噢NO~~   “还是先临摹下来了吧,不管这是什么。”启秀接话。   “嗯,只好如此了。寒儿会画画吗?”   “……我会化妆”   “我来吧”我伟大智慧的娘亲呀~   “那就要辛苦娘亲了。”要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临摹,技术活呀。      一个时辰后,娘亲被爹爹扶着从里间出来,“娘亲,辛苦了,这个就是了?”   “嗯,临摹了十七张,只有这张是最接近没有差错的。”   “娘亲觉得这是什么?”这些线条弯曲的弧度和位置娘亲都描得清晰无比。   “会不会是什么路?”   “路?”举起那张纸再仔细端详,嗯~如果说是路的话就有可能了,然后这些圆点是指向某个地方?这么说来,有可能是地图?不过和我所认知的地图差别好大呀,没有坐标不说,连个比例尺都没有,这样的道路有可能是很大的地方,也可能是很小的地方,最关键的问题,是否在这个时空!三百年前的道路跟现在的可没办法比,那样的话只会误导我们越走越偏。   “娘亲,这张图纸我留下了,但是这件紫衣为了保险起见,暂时留在家中,我出门在外,带着它,恐遭觊觎之心,但是!如果娘亲和爹爹受到威胁,记住!宁可放弃紫衣都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贵重,即使是紫衣。娘亲,一定要答应我!”   “好吧,答应你。”   “要以小雨起誓!”   “这孩子,有这么严重的吗?”   “想抢紫衣的人,不会相信你说没有这件东西,即使你真的没有,倒不如痛快地拿出来,换取平安,所以紫衣留在家中,以备不测。”   “嗯,娘亲知道了,放心吧,你爹爹能保护我们。”   我要是能放心就好罗,我爹毕竟四十好几岁的人了,这样提着心过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除非……不要瞎想,珞风易和三少会宰了我的。   紫衣事件后便是除夕岁末,头天下了一整夜的大雪,第二天到处白茫茫的一片,瑞雪兆丰年呀。方村的惯例,家家户户都要在今晚子时燃放炮竹,敲锣欢呼,这点风俗倒是和前世的有些类似。家乡武汉曾禁鞭了几年,后来发现新年没有鞭炮声实在没有过年的气氛,后来又开禁。开禁后的第一个除夕,从新年钟声敲响前几分钟开始,整个世界全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别说电视机里在播什么听不到,就连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站在阳台上能感觉到地面都在颤抖,烟花和鞭炮的亮光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这里,村外专门有一片空地是用来放鞭炮的,为了怕走水,村内是不能放的。当晚,每家的年夜饭都一直要吃到放鞭炮前,自家吃完了,还要去别家串一串,今晚为求吉利,家里每间房都要点一盏灯,院子里也要挂满灯笼,街道上是村长和我家出钱,也点上了一排排的灯笼,映着白雪,到处亮堂堂的。一年就这么一次,再怎么闹腾都是应该的。   所以我和启秀家家户户又穿一遍,总不能空手去吧,要带礼的,所以为什么我说一马车的礼都不够呢?启秀的工作就是替我背礼物。而珞风易?他要在我家坐镇装面子的。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快子时,我和启秀吃了一回百家饭,每家都盛了一碗饭菜,尽管象征性的吃了一些,也足够撑得我们俩只有喘气的份。而且整整一晚,启秀脸上很少露出笑容。我不用问就知道,每逢佳节倍思亲,不晓得千云山庄还在的时候,除夕晚是否也这么热闹。   还没等我和启秀缓缓劲,村里的人已经陆续向村外的空地而去,这其中我见到了娘亲他们。啊~~累死我了。   小雨格外兴奋,这么点小孩怎么就不怕鞭声呢?村外黑压压的人群,家家都持着灯笼,村长站在高高的一个土台上,大声宣布着:“现在子时差一刻,请各家找好自己的位置。”古时候的鞭炮很有威力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炸伤人,所以每家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子时到,村长在高台上点燃了一根冲天炮作为信号,揭开了除夕大炮送环节。   震耳欲聋的劈咧爆炸声瞬间响起,我一手抱着小雨,一手替她捂着耳朵,小雨一手捂自己的耳朵一手替我捂住,笑声说话声全部都淹没在这喜庆的鞭炮声中。珞风易一直在我身边含笑地看着我,偶尔抬眸回应他一笑,爹娘相搀着,笑呵呵与左邻右舍大声比划着什么,兰蔻碧泉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点香放鞭炮,启秀……溜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多谢鞭炮的亮光,远远的瞟见他正向回村的方向走去。启秀~~唉!!   将小雨递给兰蔻,那小丫头揪着我的衣领不放,无奈,冲她脸上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兰蔻举起一支麦芽糖球,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转身正准备追启秀而去,看到珞风易询问的目光,轻轻一笑,走近,底下偷偷与他五指交汇相握,口型说了两个字:启秀。   珞风易心领神会的抬头巡视了一遍,看了看启秀离去的方向,低头冲我一挑眉,一起?我轻轻点点头,又轻轻摇摇头,那意思是说,好,一起,但别跟太近,我可不想别人偷听我的谈话。珞风易无可奈何的笑着摇摇头,牵着我的手向村里走去。      “启秀~~”终于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声音了,所有的人都在空地,村里显得出奇的安静,映着白雪的灯光,照得草垛上挂的红布线头都能看得清。   “公子?你怎么……”启秀回身。   “没什么,只是耳朵受不了了。”紧两步赶上了他,启秀不说也不笑地看着我,回望他几秒,一耸肩一摊手,“好吧,只是,嗯……想陪你说会儿话。”并肩和他走在一起,“我想,你也许需要有人陪在你身边。”   四周很安静,听得最清楚的是脚下踩着积雪的“咯吱”声,很遥远的还依稀能听得到村外的欢呼和鞭炮声。启秀不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穿过一排排的灯笼,一扇扇贴了大红对联的屋门,一棵棵系了红布干秃的树。   “启秀,千云山庄在哪里?”还是我来找话题吧。   “在瑞国”   “是吗?我一直以为是在秦国的,所以,我们才会遇上你。”瑞国?天啦,启秀当初逃了多远?   “东方家的山庄建在瑞国的云山之中,所以叫千云山庄。”   “启秀,我很希望……你弟朝翼能活着。”启秀沉默着没说话,这种时候,大多数人会说,启秀,以后就把我的家当作你家吧,我的爹娘也是你的爹娘。但,这都是无用的废话。血缘是能够替代吗?我爹娘再怎么喜欢启秀,都不可以象对待我一样对待他。最起码,惹恼了我爹就能下重手打我,对启秀能吗?   “启秀,你想回云山看看吗?”   “有想过,自从逃出来后,还没有回去过。”   “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回去,现在……”   “我明白的。紫云剑就是被瑞成帝所夺,看起来,他想要的不止一把紫云剑。”   “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吗?”   启秀轻轻摇摇头,“不多,但是听过他的一些事,听说他弑兄逼宫,上位后一举清了朝堂,宰杀了朝官近百人,连他的外公左臣相乔颂都未留情,为人心狠,行事手辣,这样的人做了帝王只怕会是一场灾难。”   “难怪风易那么担心。”   “这样的人,最好不要落入他的手中,他想要什么,只怕会不择手段。”   “所以我才希望……”希望你弟朝翼能平安无恙,只怕……   “在千云山庄过新年的时候,我们也会燃炮竹,小时候都是我,子默,朝翼一起放,还有烟花,三个人困得不行了,却非要硬撑着熬到子时,因为父亲对我们说,在除夕第一个点燃炮竹的人,许的愿望第二年就会实现。”   “是吗?那么你们谁是第一?”   “三个人都是第一。”   “嗯?”   “我们三个人每年都是一起点燃第一根炮竹,然后一起许个愿,十年都是这样的。”   “……”十年呀,“启秀有许过什么愿吗?”   “我?呵~有,每次我都是希望我们三个兄弟能永远在一起,只有最后一次,我许的愿是希望子默能平安。”   “那年?”   “因为子默告诉我,他打算新年后离开千云山庄,去江湖游历一番,问我是否愿意一同前行。”   “……”   “今年的雪下得好大。”启秀驻步抬头看向黑暗的天空,“千云山庄的冬天并不常下雪,所以,每到下雪的日子,我们三个人格外开心。”   “启秀,我们到家了,想喝酒吗?上屋顶吧!一人一壶酒。”   “好呀~我带你上去。”   “不用,我们家屋顶有梯子可以爬上去的,走吧。”话音未落,启秀一伸臂拦住了我,抬头看向并肩站立的启秀,“怎么……”半截话卡在喉底没说出来,因为,我发现启秀的脸色崩得紧紧的,另一手开始摸向腰间的剑柄。   这是怎么了?转头看向周围,啊!!!倒吸一大口冷气,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空空的村落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黑衣人,持着刀剑,在灯光的反射下,寒森森的一片,以我家为中心,以我和启秀为中心,形成包围圈正在缩小。   我第一个反应是想扯着嗓门喊人,“风……风……风……”风了半天却发不出来声音,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式,我见过你们古代人打群架,见过你们古代人想暗算我,但我没见过这么多人想干掉我!启秀一伸手将我搂进怀里,一手持剑,慢慢向院子里退,“公子,喊!人!”启秀压低了声音,颤抖着对我说。   珞风易带了大概四十名护卫,但是这里,至少有近一百名黑衣人,今天是除夕,子中山修庙的军队都放了假,估计这会儿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而且正好遇上我和启秀落单,这样的机会只怕是等很久了吧。   深呼吸,深呼吸,憋了一肺叶的气,中气十足的冲着天空高喊了一嗓子,“风!!!!易!!!!”这句求救的呼叫也好象开启了爆破装置,围得水泄不通的黑衣人突然发难,一起冲向了中心点——我和启秀。   左挡右挡,左旋右旋,我窝在启秀怀里,满眼都是黑色夹杂着银色的东西在旋转,有点晕车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尖叫,因为周围全是利器交拼的声音,也许淹没了我的声音都说不定。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什么举动都没有,唯一在做的是紧紧抓住启秀……   风易……      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量击中我的后背,钻心的刺痛再加上被阻塞的呼吸哽在胸口,我一松手,被丢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本能的捂住胸口,好疼呀,气都喘不上来了,“公子!!!”启秀的惊呼,刺破了混乱的拼杀声,但随即又被淹没。疼痛间,我看到眼前白色的积雪上点点鲜红的血迹,还有不断滴落的,热热的,溶化了积雪陷成了一个个圆圆的小坑,余光里全是黑色的物体在快速移动,似乎有什么架起了我的胳膊,我被高高的抬起。我看到了启秀,被围在黑衣人中间,身上到处是被划破的伤口,血迹斑斑,我看到风易,还有那些化装成村民的护卫们,被潮水般的黑衣人阻隔在外围,风易看到了我,杀红了眼怒吼着想冲进来……我还看到了爹爹,和珞风易并肩厮杀在黑色之中,还有兰蔻碧泉,还有娘亲,伸着手向我哭喊,虽然我听不到她的声音……   我知道,当身体受到重创或者情绪异常激动时,人会出现保护性晕厥,我也没有例外。胸口剧烈的疼痛让我暂时失去了知觉,也许是在做梦吧,我感觉自己不停地在跑,就好象参加冬季长跑一样,跑到最后呼吸越来越困难,吸进的冷空气就好象一把生了锈的铁锯子,磨得气管干涩的疼痛……   所以我醒了,痛醒的,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我第一个反应是,我瞎了!当然了,这个结论在二个时辰后推翻了。第二个反应,地震了!同样的,三十秒后,这个结论也被推翻了,很明显,我在物流的运输环节,所以,感觉到颠簸是正常的。   不知道启秀的伤势如何了,也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还有风易……   动了动手指和脚,还好,除了胸口疼,我身上的零件没少。出动了一百多个杀手来劫我,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人,不用想了,一定是那位臭名昭著的瑞成帝。抬手试探性地向外,距我眼前大概三十厘米的位置,能摸到一块木板,周围,同样的也是木板,狗娘养的,把老子放棺材里运输!这笔账我记下了。   看吧,该来的终究逃不掉,千躲万藏,最后还是难逃这一劫。我现在算不算很惨?被人打伤了不说,还被人放棺材里,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在运送,而且落入那位暴君之手,不晓得会是什么命运。不过,至少目前我还活着,算个安慰奖吧。我是不是可以因此天真的认为,那位瑞成帝其实并不想杀我,否则我早不知道挂了多少次。但也有可能他是喜欢玩猫和老鼠的游戏,想抓我回去慢慢玩死我?   啊唉~~~~   黑暗中,视觉功能的无用,让感觉神经更加敏锐,胸口的疼痛就好象搁着一块烧红的电烙铁一样,忍不住哀叹,搞不好在这个运输途中,我就咯屁了。血还丹!脑子突然闪现出这样东西,珞风易说过它可以解毒止血,有没有止痛的功能呀。不管了,这种时候……   慢慢地抬手,将戒指放在嘴边,用牙缓缓旋开戒顶,这种颠簸的状态下,一个不留神,那么小的药丸就会不见了。感觉戒冠开了一条缝,我用舌尖将其中一粒药丸舔进嘴里,随即又合上戒冠。   药丸在嘴里慢慢融化,微微有点苦有点凉,满嘴的香味,合着唾液咽下,渐渐的从胃里散发出阵阵暖意,好象一个小太阳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手脚开始变暖了,胸口的疼痛也开始缓和了,不知不觉中又失去了意识,这一回,是睡着了。      喜玛拉雅山?作梦,不过这也太真实了吧,就好象身临其境一般,漫天铺地的冰雪,整个世界白色是唯一的颜色,狂风夹着冰凌旋转呼啸着……   “这里是冰原,这片大陆最北的冰原。”谁?“我带你来看看这里的奇迹。”又是你?为什么老是出现在我梦里?   “看到了吗?这处悬崖的边缘,太美了,和你一样的美,我的女神。”   是什么?我看到了……好吧,其实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是用眼睛看到的,但我能有图像意识,眼前,万丈冰川的绝壁之下,一处凹陷的冰谷,石头的缝隙间生长着一朵雪莲花。寒风凛冽,却丝毫掩盖不住它的美丽,我的天啦,这是一朵绿色的雪莲!   “很美,对吗?在你的家乡这种美丽的生物已经灭绝了。”   这怎么可能!   “是因为你们人类的贪婪,为什么不可能,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生命也都是平等的,却唯独只有你们人类这种生物认为生命有高低贵贱之分,所以你们残杀其他的物种,甚至连同类都不例外。”   这是事实!让人无法辨驳的事实。   “我的女神,这朵雪莲花快要开放了。仔细看吧,这就是生命。在这个星球上,它用了一百万年才进化成现在这样。希望未来它不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三四层碧绿色、薄如蝉翼的花瓣慢慢的一点点开启,缓慢得根本看不出变化,但是几分钟后,这朵雪莲花小心翼翼地在寒风中展露出饱满如球状的花蕊,紫色的。   无法不惊叹生命的顽强和坚韧,如这朵雪莲花一样。   “我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但是,又不希望再见到你,我的孩子……”   下雨了吗?感觉不到寒风,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下雨了?而且还是……很大的雨!!      啊!!不是下雨!是有人拿凉水泼我!大冬天的!   我倒吸着冷气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上头上地上一滩水渍,冰凉的石板地,视线看到的是横向的木柱,漆成绛紫色的圆粗的木柱。   不停地喘着气,寒彻透骨的井水,浸入我早已经没有多少体温的羽衣里,手脚全都冻麻木了,颤抖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想撑起身体,眼前便出现了一双脚——一双穿着镶金边紫貂靴子的脚。   慢慢地扭过僵硬的脖颈,抬头……由下往上看到了一件紫金的衣袍,质地精美,工艺华丽,再往上,看到了一张冰冷的脸和冰冷的目光,那人居高临下嘲笑地看着我,冰冷的脸庞在紫金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   “听说你老爹当年可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怎么就没想教你一两招,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那人背着手冷笑一声,轻蔑地斜睨着我,围着我踱了一圈,“不过话又说回来,朕若想抓你,就凭那几十名护卫能挡得住?朕想抓谁,就算几十万大军又能如何?哈哈哈……”,仰天嚣张长笑,转到我面前,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所以,你应该感谢我,让你好好的过完了这个除夕!”   瑞成帝?   “多谢了!”话音还带着止不住的寒冷颤音,但是为人礼数,这点我爹娘教育我的。   “哼~果然!你这个人真是嘴上不讨饶,要知道,这样,会让你受很多不必要的折磨。”说着,瑞成帝眯了眯眼,似乎面前的这只老鼠出乎意料地并不惧怕他这只猫,所以他有点不甘心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恨恨的一脚踢在我脸上,“来人!把他拖出去洗干净了!”话音未落就有人架起了我的胳膊真拖了我出去。   我已经有了杀身成仁的觉悟,只是没有出现预料中将我扔进结着冰棱的大水池里的情景,而是……温泉??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不折磨我不痛快吗?还是我眼花了?眼前出现的是海市蜃楼?在我瞠目结舌的时候,身后被人推搡着,从帘后出来两个宫女,二话不说开始要给我脱衣服。“放手!别过来,我自己脱!自己脱!”根本没人听我说话,头一次觉得没有武功真的好吃亏呀,那两丫头明明楚腰玉手,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为什么制住我这么容易呀~   一个翻身将我面朝下压在池边,手脚麻利的开始剥我的衣服,非礼呀!!!!最可气的是,居然连戒指和手镯都御走,当她们的魔爪伸向我的项链时,我终于爆发了,“滚!不许碰我的链子!”死死抓住那颗蓝宝石,拼尽全力挣扎,不惜借用了牙齿和连环腿。   对方和我不同,我是在拿博命的力气,而她们只是执行命令,所以当我光着身子冲开她们的禁锢时,她们有点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我身上毫无寸缕,但是这个时候来不及遮掩一下,她们想抢我的链子!!   那两个宫女呆了片刻,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四下张望,想寻找能遮羞的东西,却发现身边除了石板就是树叶,乌鸦飞过,树叶?情急之下,我一转身跳进了温泉池,回身大幅度摆手,“出去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们!”   “陛下有令,命我二人为公子洗漱。”说着这两人跨前一步,一人持起巾,一人持起皂。   “我自己来!不用你们动手!”   “陛下有令,命我二人为公子洗漱。”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走开啦,放手!救命啊~~~~~      你说人姑娘家都没红脸,为啥我要闹个满堂红,这世道真是没得救了。洗完了,身上暖和了许多,那些卫兵又想架着我回返,一抬手止住,“我有脚!”   沿着长亭廊阁弯延穿行,这是哪里?皇宫?少了那份宏大气派,行宫?多了一份隶杀警戒。正想着,卫兵又带我进入那间梁柱漆着紫金的房间。正中间,铺着金丝布的书案后,瑞成帝持朱笔正在批写着什么,堂里还跪着几个武将打扮的人。发呆之际,身后的卫兵踢中我的膝窝,“扑通”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个实成。草!   “雷将军,从今日起,凡以客商身份进入武连城者严加盘问,尤以北城门为重,凡带兵刃入城者无条件先拘押一日。在各处张榜通告,全城百姓严禁收纳陌生人留宿,违者收监一月,杖三十,罚银一百两。从即日起凡举报行迹可疑者,赏银五十两,经核查属实,加赏一百两。通知全城各家客栈酒楼,即日起戌时宵禁,有违者查封十五天,罚银一千两。”   “臣遵旨!”   “刘副将”   “微臣在!”   “八百里快骑通知怀南城穆将军,令他率五万精锐即刻起程,三日内赶赴武连城。如有误者,斩!”   “末将领命!”   “李校尉”   “微臣在!”   “即日起,全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加强巡逻,每队人数增加一倍,另外,宵禁后,如有在城内行走者,严审,如有逃窜者,无需通报,可立斩!”   “臣遵旨!”   “过几日,武连城会有贵客临门了,到时候与众卿家看一场好戏。”   “陛下英明!”   “都退了吧”   房间里开始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朱笔书写的声音,我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冷汗不断。   武连城,瑞国与秦国接壤的西北重镇,相传这是瑞国修建得最完善的军事要塞,明堡暗道,标准的军事化堡垒。地面上,所有的房屋排列整齐,无论你进出哪里都要经过至少三道门。地下,从惠宣帝的老爸那一辈开始,就不断扩建地下通道,如今可谓是四通八达,里面有些地方还能驻兵休息,也能指挥作战。   这些,我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但是好象我从小就知道这个武连城。因为它确实是与方村距离最近的一座城镇,快骑只需一日便能走到。一路走来,无林无坡,一马平川,所以,武连城易守难攻。   我知道珞风易一定会来救我,我也知道这个瑞成帝是故意让我听到他的安排,是想用这种胜利来打击我吗?你还嫩……唉,是我太嫩了,若是以前我自然不会怕什么,今非昔比,心里有太多牵挂,无论他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只要不伤害我家人。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双紫貂靴又出现在我眼前。   下巴被人抬起,手指钳得我的骨头生疼,微微皱了一下眉,终于正眼看清楚了面前的瑞成帝。   照理说,瑞成帝今年应该才二十弱冠,却有一张超出他年龄的相貌,白皙近乎苍白的肤色,很犀利的一双眼,不怒而威,让人感觉很冰冷,淡色的嘴唇,应该和珞风易差不多的身高,但是要纤瘦一些,这个人,一定是从小服用过大量的药剂,所以才会呈现这种病态美。   其实我很想问一句,兄台,我们以前见过?   “你想要什么?紫衣吗?我身上这件,我娘亲那件,你想要,尽管拿去,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他知道我爹有功夫,说明他知道的事不会比我少。   “紫衣?哈!我要紫衣干嘛!”瑞成帝冲天一嘲笑,低头冷冷地对我说,“我要的,从来都是你!!”   “我?”   瑞成帝微微低下身,凑近我的脸,极其厌恶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这张脸,真让我讨厌!”他的表情很有气势,语气也很有气势,但是很不凑巧的,在一串“咕噜噜”的响声后,所有的气氛都被尴尬的和谐掉了。   “看来我的肚子也非常讨厌你!”死都不要做饿死鬼,我一脸无所谓地冲瑞成帝诙谐了一句。只不过,这个人似乎真没什么幽默感,这么有创意的一句台词他居然只是冷冷一笑,狠狠甩开我的下巴,转身,“来人,给他拿点吃的,朕还需要他活着。”我摸了摸被他捏得快脱臼的下巴,张嘴活动了一下颌关节,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来他还不想要我的命,留得青山在……后面那句怎么说来着,不怕遇不上打柴的。      这顿饭是存心折磨我吗?从头到尾能淡个鸟出来,还是说瑞国的食盐精贵?给不起?饿得快发晕了,居然给顿没放盐的饭菜……   “这顿饭,还合你的味口吧。”重新又被带到那间紫金书房后,瑞成帝一边摆弄着桌上从我身上搜刮下来的宝物,一边漫不经心的明知故问。   你NN个熊!“谢陛下关心,还好。”   “看来,那位世子还真是上心呀。”瑞成帝端起那只手镯,“他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抬眼,冲我一冷笑,“他用这招勾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没接他的话,用这种离间招术就能绊倒我?小样,爷我活的岁数是你的几倍。   瑞成帝起身,背着手,慢慢踱到我面前,“不过,听说你跟秦国的花家三公子关系也不浅嘛,哈哈哈,有意思~”我垂着头不吱声,余光看到他慢慢绕到我身后,“在秦都一年,闹了一个花榜头魁,听说你还偷了大皇子家的腥,是吗?朕,很好奇哦,据说听雪楼的老板是有名的美人,秦文景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而你?哼!跳梁小丑一般也在里面分一杯羹?哦对了,还有一个老熟人,东方家的少沛公子。出去了,别忘了替朕传句话给你那位忠心耿耿的护卫,子默的账,让他有本事就来找朕要!当然了,只要你能出得去!”说着,一捏我下巴抬起头,鄙视地看着我,“你身边,还真没缺过男人嘛,是应该说你风流呢?还是滥情呢!”   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位年轻冷血的帝王,“你在嫉妒吗?”终于忍不住了,还是没管住这张惹祸的嘴。果然,听闻这句讥讽的问话,瑞成帝脸色一点点变青,恨恨的一眯眼,反手给了我一个耳光,下手真他妈重,半张脸都麻了。妈的,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今天给你也跪了;发肤父母受,我爹可以打我,我娘可以打我,你他妈算哪根葱居然打我?   “嫉妒我有亲人而你没有!”脸上又挨了一拳,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嫉妒我有朋友而你没有!”“朕不稀罕!”“嫉妒我有爱人而你没有!”“朕不需要!”“嫉妒我有人关心疼爱信任守护,而你没有!!”“朕不需要不需要!啊……小东子小东子!”瑞成帝揪着我的衣领针锋相对到最火爆的时候,突然捂住脸拼命的大叫。   “皇上皇上皇上!”门外跑进一个中年太监,一掌推开我,扶住了瑞成帝。“小东子~药~药~快~~”   “皇上,药在这里,在这里!”那小太监赶紧从书案上拿出一个小银盒,取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给瑞成帝。   这是?虾米情况?      “奴才遵旨~”   这个季节好象连外面的土都能冻裂吧,凉快?!……   服过药的瑞成帝被小东子搀扶着,慢慢坐回龙椅上,“小东子,给方公子找间房住下,哦对了,找间凉快的房。”   多难得呀,武连城的将军府里居然能找到这么凉快的地方——柴房。有门有窗,没有门板没窗纸,这房里最丰富的物品是炭块柴木和一堆稻草。   脑后一大坨汗,多少电影电视中的经典场景呀,有幸亲临片场。被卫兵用力推倒在地后,不禁想起一句经典台词——各部门注意了,《幸福是一滴水》第107场第一镜头,正式开拍!      天黑后,柴房里的气温和屋外的相差无几,寒风得意地带着嚣张的怪笑穿过空门空窗。几个小时以前吃过的那顿无盐饭菜早就消化完了,柴房唯一能用得上的就是那堆稻草。说实话,爷我长这么老了,还真没遭过这份罪,尽管说我喜冷不喜热,但是……   第一百零七次叹气后,我将身边滑下的稻草重新又拢了拢,踢开窜在我脚边的鼠大娘,望着窗外发呆。   冬天,该冬眠的动物都冬眠了,但是老鼠不会。以前做女人的时候我很怕这种动物,觉得它们很脏很丑很恶心,年龄大了以后才知道,其实老鼠更怕人,人类做为食物链的最高层,对低层的物种拥有轻而易举的生杀大权,所以其实很多动物都害怕人类。   我记得前世的母亲,对我讲过她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个时候外婆还很年轻,家里也是一贯的贫穷,可以说,那个年代整个社会刚刚从十几年的战争中结束,大家都很贫穷。有一年夏天,外婆想典当陪嫁物中的一件锦缎棉被来换取米粮,却不想翻出那件锦被时,老鼠已经里面安了家,还生了一窝小老鼠。刚刚出生的小老鼠,比拇指头大不了多少,粉红透明的,连眼都没睁开。你们猜猜,我外婆是如何处理这一窝毁掉了一升米粮的老鼠?   用了一瓶小麻油。没错,外婆把这些小鼠仔活生生地放一瓶小麻油里,密封!三个月后,所有的小老鼠在麻油里溶化了,和麻油混合成了粉红的膏状物。   这个,是最有效的治疗烫伤的药物,千金难求!无论多么严重的烧伤烫伤,涂抹后立即止痛,愈后不留任何伤疤。   残忍吗?呵~   我从来不相信迷信,但是我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人类有限的科学所无法解释的现象。那次的事件后,那群寄住在家中的老鼠并没有搬走,却在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全部搬走了。搬走前整整一晚,不停地在屋里闹腾,制造了各种各样的声响,那些老鼠有点象示威一样,根本不惧怕灯光和人声。那夜后,屋里再也没有老鼠,整栋大楼都看不到老鼠了。   外婆家住在武汉的汉阳鹦鹉洲,靠近长江。那一年江汛紧急,武汉的江堤已经承受不住持续上升的水位,泥土,石块,甚至连仓库里一麻袋一麻袋的黄豆绿豆都用上了,但是连膨胀的豆子也堵不住越来越凶猛的洪水。千均一发之时,政府决定用最小的损失来保卫武汉——掘堤放水。   自古武汉三镇,江汉区,汉阳区,武昌区。江汉区是当时最重要的商业和政治中心,所以它是首先要被保护的。武昌区,地势最高,水不可能往那里走,只有汉阳,地势低,而且号称工业区的汉阳,那时候的工厂大多数是空置的,所以,掘掉汉阳的堤坝,淹灭这里来缓解危急。   很多年后,母亲绘声绘色地对我讲述这段故事,让我好象亲眼见到紧随脚步而来的洪水。那种洪水没有象海啸一样急速冲来,而是无声无息,快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涨上。当洪水的警报响起后,母亲还不忘收起一楼晾晒的衣物,远远的就看到黄黄的江水淹过街道,一波一波快速地向前漫延。母亲收好衣物向楼上奔跑,只是几秒钟,那江水已经跟在脚后跟,人上一级台阶,江水在身后就好象一只手一样,拍打撞击着台阶也上一级。一楼,二楼,三楼,黄黄的江水带着杂草和乱七八糟的垃圾就紧紧跟在身后,一直到了四楼,洪水终于停在最后一层台阶下,象海浪一样,有节奏地拍打着台阶。   整整一座城镇,被淹没到了四楼的高度,试想一下,还有什么剩下?每每讲述完这段故事后,母亲总会说,水火无情。那群老鼠就好象有预感一样,那夜也许并不是在向人类愤怒示威,而是在警告,因为,它们总会比人类更敏锐地预知灾难和危险的临近。   和平?那是不可能的,只要食物链还存在,就永远不可能有和平。我不是素食者,我也喜欢吃肉的,但是,我始终认为,如果是为了生存,为了食物,捕杀就是自然规律。可是,只有人类的杀戮里会有仇恨、贪婪、征服的欲望。就好象这位瑞成帝,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会真打算就这么慢慢折磨我到死吧。   真冷啊,往草堆里窝得更深点,好饿呀~~现在要是有碗热腾腾的馄饨该是多幸福的事呀。只是再怎么寒冷饥饿都无法挡住困倦疲惫的侵蚀,所以……   梦里,我在吃意大利面条,没放盐的面条,又干又涩。替我上菜的是那位身着厨衣厨帽的料理鼠王——RAMY,哦天啦,真不敢相信我是美食评论家,我可真幸运,只是当我品尝完这道失败的料理后,宣称我要扣除他的一颗星时,对面的小厨师挥起了比馒头还大的拳头,毫无偏差的砸向了我的脸……      啊!!眼前,灰白的天空,还有点点白色的雪花落进我眼里嘴里,这个梦未免太逼真了吧,因为我脸上还能感觉到被重击后的疼痛和脑震荡。向四周巡视了一圈,好多人呀,荷枪实弹,很快,瑞成帝那张冰冷苍白的脸又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我眼前。   “这样的地方你都能睡着?看来还是不够凉快嘛。”盯着他不理他,我现在脑海里想象他的脸就是一张新疆烧饼,“带走!”一声令下,N只手拽起我,不顾我是否失去平衡,推搡着向外赶我。   他坐车我走路,还是这般狼狈不堪地跟在他的车后面,沿路能看到紧闭的门窗,偶尔从门缝窗缝里露出警惕惊恐的目光。饥饿让我的胃开始有点抽疼了,不由自主的佝偻着身子向前走。想象自己行走在一个巨型的肉包子里,这样我才有动力迈出脚,虽然距离肉馅还有十五公里。   这是要去哪里?城门?难道说?我立在城门前刚刚眨巴了两下眼睛,身边的卫兵已经架起我登上了城头,一使劲将我摔在地上,还没等我喘上气,头发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揪着,连人一起提了起来。   ‘风易……’   我一眼就看到了珞风易,高高的城门外,白色的雪地上,黑压压的方阵骑马的武士,正中间为首的,就是珞风易,一身戎装,锃亮的银色盔甲和银色的剑锋。我与他的距离少说也有二百米,但我知道他看到了我,甚至还能感受到珞风易见到我时,脸上惊喜激动欣慰的表情,风易……   “瑞兴龙!你放人,我们既往不咎,你若敢少他一根毛发,我定要血洗你的武连城,你若敢伤他的性命,我珞风易在此以神明起誓,此生定要你瑞国陪葬!!”闪亮的剑锋霍霍指向城头。   同志们呀,看到了吗?这就是爷我看中的男人,真他妈MAN!只不过,有些事不能说打就打,一来我还有疑问,我想弄清楚这个瑞成帝为什么会抓我,为什么这么憎恨我,二来,我不能给后人留下话柄,堂堂一国世子一怒为蓝颜,更不能让这么多无辜的士兵为我牺牲,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更多的人更加确信珞风易为了一个男宠挑起了两国战争。我可不想留名青史,更不想因为我,让珞风易落一个遭后人唾弃鄙视的骂名。   远远的看着珞风易,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能明白我想说什么,果然,珞风易勒住了正在刨蹄,弹指间就能奔出的黑马,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的暗示,不解、不甘、不忍、不舍……NO!很坚定地又摇了摇头。   “珞风易,你想救他?好呀,你有多大本事尽管使出来,就凭这区区二万人马,你就想拿下朕的武连城?太不自量力了!威胁?哈哈哈……我现在就伤他你又能怎样!!”说着,瑞成帝一使劲用力扯下我的头发,痛得我一呲牙一皱眉。   “瑞兴龙!!今生我若不让你为此付出代价,我珞风易誓不为人!!众将听令……”   “风易~~不要!!”扯起嗓门冲远处高喊,“风易!不要~不要!”   “听到了吗?哈哈,多么感人的场面呀,生离死别,真让人恶心!珞风易,你听好了,你若敢动!朕现在就要了他的命!想打仗?朕奉陪到底,就算你血洗了朕的整个国家,你永远都没了他!!”这说话就说话,什么时候你这个狗皇帝拿匕首抵着我的脖子了?不知道这种东西很危险很凉吗?   “瑞兴龙!!你……”珞风易气得握着银剑的手不停地颤抖。我知道瑞成帝不会要我的命,所以我拼命用唇语暗示着珞风易,不要动!不要轻举妄动!相信我!爱我,就相信我。   寒儿……我似乎听到了珞风易的一声哀嚎,然后,好半天珞风易懈了一口气,收剑回鞘,一挥手,“收兵!”随即响起一串金鸣声,方阵的队型开始有秩序地撤退。身后的瑞成帝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甩手将我扔回地上,立马就有卫兵押起了我。   “带回去”   带回去……不是柴房,而是书房。   我真的真的真的对这种小孩子的任性行为忍无可忍了!身后的卫兵按着我跪下,OK,我没武功,我不和你们硬碰硬,但是等他们一松手,我向后一坐,两腿一换,盘脚坐在堂中央。那些卫兵正准备再上来教训我,瑞成帝从书案后面抬起了头,“都退下吧。”   等房间只剩下我和他两人后,“你到底想怎样?我是欠了您的银子?还得罪过您?这世间没有做不成的生意、谈不拢的价钱,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你想干嘛也尽管说!我知道你并不打算要我的命,我也相信我这条贱命入不了您皇帝陛下的眼,我不希望因为我发生什么流血事件,或者你们所说的打仗,那要死很多人的。”   瑞成帝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理我,低头继续持笔批折,“你怎么知道朕不想要你的命?朕只是现在还不想要,留着你的贱命朕还有用。”   冲天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叹口气摇摇头,书房里很安静,卫兵和下人都在门外听候,刚才神经高度紧张还好,现在一坐下,我觉得好饿呀。“好吧,不管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要我的命,我可不可以在死之前吃一碗馄饨面呀。我好饿呀……”就差五体投地的哀求了,只不过这个请求如石沉大海,瑞成帝依然纹丝不动,天啦,我要死了,遇上这么一条走不通的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真的要抓狂了。   “小东子”   “奴才在”   “给他拿点吃的”天簌呀。   “陛下,我可否对将军府的厨娘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记得放盐。”   小东子看向瑞成帝,“照办”   “奴才遵旨”   看着小东子关门退出,我回头有点怀疑地看向瑞成帝,那家伙依旧摆着一张扑克脸低头书写。答应得这么爽快,莫非有诈?惨了,刚才少说了三个字:记得放适量的盐。   事实证明,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期盼,这样,当惊喜降临的时候才会觉得幸福。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大白馒头。天啦,我简直要向西方谟拜了。   嘴里塞得满满的,饿得太久,吃得太急,噎住了,我拼命捶胸跺足的时候,瑞成帝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很吵!”OK,OK,I’M SORRY!,还是不要扮狼了,小心翼翼地恢复正常速度进食。我只是太激动了,终于吃到一点正常的东西。   吃饱了犯困,目无焦点地盯着眼前的桌子,慢慢失去意识……“咣咚!”一头栽到桌子边,嗑得脑子“嗡”一响,“来人,送方公子回房休息。”唉~~柴房!   临出门时,余光瞟到年轻的皇帝还在伏案工作,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当皇帝也是份苦差事哦。      “方公子,您的房间往这边走。”   看了看柴房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老太监,“你确定?不是柴房?”   “方公子真是说笑了,老奴哪里会弄错,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呀。”那家伙转性了吗?跟在小东子后面心里暗暗嘀咕。   终于见到床了!我感动的就差冲上去抱着枕头亲两口,“方公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原本,不该说的话,烂在肚里成灰都不能说,但老奴冒死都想说给公子您听,您可千万别怪老奴多嘴啊。”   “公公,您要折煞晚辈了,在我眼里,我可没拿公公当奴才使,您若再这么拿敬语,我可什么话都不想听了。”   “方公子言重了,老奴自知身份卑微,岂敢让方公子降尊。方公子,老奴十五岁净身入了宫,如今四十有六,这么多年明枪暗刀,崖边行走,老奴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装瞎子聋子哑巴的过日子,这做奴才的辛酸有几人能知呀,方公子,老奴……老奴有句话想说,皇上……皇上不是坏人!”   “…………”   “奴才侍候在皇上身边整整十五年了,皇上,真是好皇上。”说着,小东子就差撸起袖子擦两下泪了,“这宫外头,什么样的话都有,可老奴心里有本明账,这么多年皇上吃过的苦,怕是别人几辈子都吃不完的。老奴……老奴……”   “小东子!!”身后一声大喝,吓得我一哆嗦,看这老太监吓得更不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整个人抖成了糠筛,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成了省略号,全身软叭叭地跪在地上,不停磕着头,不停地念叨着该死。   “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自己去领罚吧。”身后那个声音威严冰冷地命令着。   “奴~才~才遵遵~旨!”小东子软手软脚地爬起来,低着头弯着背向外走。   我缩着脖子不敢回头,僵在那里也不敢吱声,其实我很想拦下那老太监,这么大年纪了,真要被打几杖,指不定出什么状况,但是同时心里也明白,这就是他们宫里的规矩。   “咣当”戒指和手镯被人扔在桌上,“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垂着头不吱声,“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这是规矩,你若还想留着命见到你的那几位情人,就得学着守规矩。你不是很喜欢吃皮蛋粥吗?若真有什么差池,朕可不能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的心情。”   “我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皮蛋粥?”抬头。   “是吗?听说你还喜欢吃花府的燕窝羹。”   “你调查我?你对我身边有哪些人,有哪些事,你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什么要调查我?我和你素不相识,从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任何恩怨瓜葛,若说为了紫衣紫丹心,我说过,你想要,尽管拿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步步逼近瑞成帝,忍不下去了,“说呀,你到底想干嘛?!我只是一介布衣,甚至都不是你瑞国的子民,我做生意规规矩矩!我做人规规矩矩!!我跟你无怨无仇,根本不相关,你干嘛要缠着我不放,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你现在人也抓来了,东西也到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现在居然还想挑起两国战争,说啊!你到底想怎样!!啊!!”揪着瑞成帝的衣领,逼得他靠到了房柱。犯上,灭九族的大罪,但也好过不死不活的这么僵着。   瑞成帝一边冷笑着任我滔滔不绝的举动,待我一口气说完了,一伸手卡住我的脖子,转身将我压在柱边,骨感的手指象铁丝一样,掐得我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伸手想扳开他的掌控,却感觉身子正一点点被提起……   “朕就是讨厌你!你所有的东西朕都讨厌,你这个人,你这张脸,你那些事朕统统讨厌,你身边的那些人朕更讨厌,你越是想知道为什么,朕越是不会让你知道!你若敢逃?朕会剁了你两只脚,你若不信,尽管试试!”说罢,一松手,任我跌落在地,捂着喉头咳个不停。   瑞成帝转身正准备离开,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一股子蛮劲,一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掌边压着他的脚趾,使劲一带,这种阴人的招术是小时候做孩子王时打架学来的。果然,瑞成帝根本没料到我有这样一手,一个没防备,让我掀了一个狗啃泥。一个猴子偷桃,跳起来扑了上去,骑在瑞成帝身上,先伸手捂住他的嘴,门外他妈的都是卫兵,死前不揍爽他一顿,老子死不瞑目!!   我知道他有武功我没有,但现在打流氓架,对付一招一式的正统功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混打乱缠,“SHIT! FUCK! 你NN个熊!”抓着他的发冠,拎起他的脑袋狠狠磕向地面几次,边下死力边国骂。   最初瑞成帝只是没有防备,几秒钟之后,等他清醒过来,一个翻身掀下我,一拳挥向我的脸,打得我头一偏,牙差点松了,抬起手腕正中给了他鼻梁一掌,这是前世学得防狼招术,现在用得上,果然打得瑞成帝鼻一酸,手一松,趁他眼花的机会,扑上去骑在他胸口,一手死死捂着住他嘴巴,另一只手从脸开始动手。“瑞兴龙你个王八蛋!”左脸一拳!“狗娘养的!”胸口一拳,“妈了个巴子!”左脸一耳光,“操你大爷!”两手左右开弓,耳光打得啪啦作响,瑞成帝头发也散了衣也乱了,说实话我现在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跟梅超风版古惑仔差不多。      瑞成帝真没料到我拿这种下三滥的拼命招式,更没料到我这些招式什么威力都没有,废话,老子没武功的,所以,他只出了一招,就把我打得快飞了出去。王八蛋!这一拳又打在我胸口,疼得我全身的骨头一缩,喉头一甜,一口腥红的鲜血从嘴里奔涌而出,不偏不倚,一滴不落的全喷到了瑞成帝的脸上,看着他变成了大红脸,我摇摇晃晃的嘴角微微一牵,轻哼一冷笑,该!眼前一黑,倒在了他身上……   我在……梦中,我能肯定,因为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黑色的背景下一个巨大的蓝色星球,绿色的陆地,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两极的冰原,看得如此清楚,仿佛一伸手就能拥抱住一样,地球!多么美啊,那么安详富有活力,只有在它的庇护下生活过的人才知道,地球孕育了成千上万种多姿多彩的生命,正因为它们,世界才能如此美丽。感叹着,赞美着,想伸出双臂靠近它……却发现,绿色的大陆中央出现一点黄色的亮光,亮光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一个光圈,光圈仍然在继续扩张,它的中心,红黄的火焰不断地翻腾,光圈的外围形成了一个气流圈弹指间的速度向外扩散,很快,绿色的大陆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火海,赤热的岩浆,燃烧的火焰……蓝色的海洋也在慢慢消失,水与火相拼升腾起滚滚白雾,但随即又被火红吞噬……短短几分钟后,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红色星球……   天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这是我记忆中的一段影像。”为什么……会这样……“那是你的故乡,你们叫它地球,而我们称它四等有机星体,编号:阿尔法星系X-G-B4-963246,现在,它的资料已经被列入非常规性档案。等它能够重新编入有机星体,至少需要二百万年以后,需要这颗星体自我修复,重新产生有机环境。”   为什么会这样?   “地球时间公元2348年,人类进入了核子动力的中级阶段、质子动力的萌芽阶段,地球上的有机资源已经被大量消耗。人类利用光能和风能缓解了生活需求,逐步在外太空建立了空间生活站,以及在海底建立了民用生活区,但是,因为你们的贪婪,为了争夺有限的陆地生存权以及核质子能量的绝对支配权,你们不惜发动一场战争。”   “卡叭”一声,眼前令人恐怖的影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片温暖的蓝色光芒包围着我,2348年,也就是说,在我死后,地球只存活了三百年,明明……   “太阳还有五十亿年的稳定期,地球遭遇大规模的慧星群,经过计算是在2600万年以后,人类的文明历史没有超过一万年,这颗四等有机星毁于一场质子战争,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也想知道。”   你到底是谁?   “尽管我的程序是必须清除你所有的记忆代码,但是我还是为你留下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我的女神,如此漫长的岁月,我从一个星系跳跃到另一个星系,行驶了千万亿兆光年的距离,有你陪在我身边,我觉得没有那么孤单,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情感?”   也许吧……   “很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到那个时候,也是最后的时刻了。”   蓝色的光芒骤然消失,眼前一片黑暗,这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梦里?还是现实里?到底哪个才是梦,哪一处才是现实?      我足足用了七八秒的时间才恢复了眼睛的功能,眼前,是黄色的纱幔,我用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也回忆起了曾经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我没在柴房或者地牢这类的地方?   想不到我也能那么暴力,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方公子呀,你醒啦?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总算醒了。”   偏头,胸口疼,“公公?”   “方公子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呀,公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皇上也……老奴多嘴多嘴了!方公子呀,你先歇着,老奴这就去给皇上报信儿。”   “有劳~公公了”   “方公子可别这么说,老奴知道,公子是个好人。”   “呵,谢~谢公公”   “方公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公子先歇着。”   “嗯”   重又闭上眼,胸口隐隐的疼痛无法忽略,这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啊?冠心病、心肌梗塞之类的?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家了,想爹娘,想小雨,想风易,启秀,还有三少……   昏迷了一天一夜,躺得我全身僵硬,睁开眼试着动了动,好累呀。正在这时,门外一阵由远至近的喧杂,房门被老太监打开,紧接着出现的,便是瑞成帝。   站在我床边看到我睁着眼看他,瑞成帝那张扑克脸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尽管还是冰冷苍白的,但是因为额头上的那块无法忽视的红青印痕,让整个人有点滑稽。   “没死就行!小东子”   “奴才在”   “传御医”   “奴才遵旨”说着,老太监恭敬地转身合门退出。房间很不幸的,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谁都不说话,瑞成帝还是一脸傲气,冷冰冰的转身准备离开,我从被里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总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说话的声音很微弱,尽管如此还是带着胸口一丝丝抽着疼,“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觉得你似曾相识。因为,你长得很象一个人——我娘亲。”瑞成帝背对着我,既没有挣开我的牵扯,也没有回头。窗外已近黄昏的微弱光线做了他的背景,我躺在床上只能看到他沉默的背影,很削瘦,“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我娘亲就是当年的贤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娘亲当年的孩子并没有死,真正死掉的,其实是静妃的孩子,这才是当年的真相,是这样的吗?所以,如今的瑞成帝真正的身份,应该是我娘亲的儿子,也就是说,你是我哥~~”轻悠悠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我等着他给我回答。   血缘,血脉相连的缘份,真是无法轻视的东西,也是无比神奇的东西,一脉相承,两人拥有一段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遗传密码,彼此间就能感受到奇妙的联系。   “静妃,没有孩子,这个女人,终身未孕。”僵持着沉默了好久,瑞成帝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用力抓着他的衣袍,慢慢拉他坐在床边。“朕真正的母妃,是贤妃,当年母妃难产,是因为怀了一对双胞胎,先出来的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只是因为他早出来一刻,就能活下来……”   这一点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这个信息对我的冲击不亚于那胸口一掌。两手攀着他的胳膊慢慢坐起,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   瑞兴龙自嘲的一笑,嘴角浓浓的酸苦,“怎么过?我很小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一样的手势,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就好象在照镜子。醒来后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象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填不满,我很想找到那个和我一样的孩子,但是心里又非常害怕去找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在了,就好象……我身上一半的血肉已经死去了一样,我知道他是不在的,我永远都找不到他的。”   同卵双胞胎之间有着强烈的心灵感应,当一人受伤或者情绪不佳时,另一个人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莫名其妙的情绪不佳,也会感觉到受伤的疼痛。如果当其中一人死亡……唉~~,那样,就好象失去了一半灵魂。   “那时候,静妃还是我的母妃,我问她,为什么我会梦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孩。”   “她怎么回答你?”   “三岁第一次问后,静妃说我胡说八道,拿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身上,烫起的水泡整整三个月后才好。”   天啦……   “我从小是奶娘和小东子带大的,小东子和我说,两岁的时候,有一次,静妃想喂我吃东西,因为我哭着不肯吃,静妃拼命往我嘴里塞米糕,拼命的塞,若不是奶娘救下我,估计我活不到现在。静妃让人给我配了一种补药,四岁的时候刚刚开始吃这种药,觉得好苦好难吃,有一次我偷偷把药扔了,那天晚上静妃罚我在柴房里跪了一整夜。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补药,那种药能够掩盖住我眼睛的颜色。”   伸手轻轻搂住他,靠在他的颈窝里,心情沉重地听他慢慢的叙述。   “静妃从来不抱我,我一直以为她是我母妃,有时候想撒娇的让她抱我,而她?会拿一桶冰凉的井水浇透我,然后捏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这张脸真让我讨厌。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母妃不喜欢我,会因为一句话,狠狠给我一顿鞭打,但更多时候是毫无理由的,只要让她看到我,她一定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我,不给我饭吃,用梅花针扎我的手指身上和……那里,吊着我的头发把我悬在屋里一整晚,很多时候,她会掐着我的脖子,越掐越紧,一边用力一边说,你这张脸真让我讨厌。每次我都以为她一定会这样掐死我。后来,慢慢长大了,渐渐明白离她越远越安全的道理,十五岁我出宫建府,整整两年没有见过她。她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与这张脸相似的那个人。这世间没有永远的秘密,其实很早我就在怀疑自己的身份,直到有一次断了药,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我偷偷问过父皇,我到底是谁的孩子,但是父皇只是背过身根本不理会我。也是那一年,我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外面传说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了位。”   “不光彩?哈!逼宫篡位,你以为那么容易就办得到呀,若不是暗中得到我父皇的相助,朕这个成帝如何能有,只怕与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兄一样的下场。”   “这是为什么?”   “因为乔颂!左臣相乔颂的势力如日中天,父皇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所以才会借我之手除了这个毒瘤。”   所以传言说……唉,传言就是传言呀。“那你父皇现在怎样了?”   “能怎样,半百之人,年轻时放歌纵酒,身子早被掏空了,如今老态龙钟,只想安度余生,我又能怎样,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不是唯一的”   “现在我知道,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朕登基后不久,便知真正的母妃,贤妃尚在人间。找了很久,真的想不到母妃能藏得这么隐秘,直到一年前,从秦都传来的消息说有了线索。那个线索,就是你。”   “所以你才会调查我?把我在秦都做了什么查得仔仔细细?”   “不光是你在秦都的事,连你两岁和人在猪圈里打架的事我都知道。”   “……”   “该怎么形容呢,那种心情,每天最期盼最开心的事就是探子送回来的快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哪天若是没有回报,或者回报的迟了些,定是坐立不安,但是,每次看完你的消息,又……就好象心里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厌恶的很。”   “因为你真的在嫉妒。”   “也许是吧,凭什么……”   “凭什么我小时候能过得这么快乐,而你不能,凭什么我能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而你没有,凭什么没有人伤害我,却总会有人关心我,保护我,疼爱我,而你身边却没有,是这样吧,与其说你在嫉妒,不如说你在羡慕,同样的血脉,为什么我能得到,你却得不到。”   瑞成帝定定地看着我,卸下了那张冰冷的扑克面具,这时候的他,其实很脆弱的,从小失去了同胞弟弟,他似乎潜意识里把我当作了他。   幸福呀,真是可遇不可求。   “那些不是你的错,整件事情中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你没有错。”   “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命运?”   “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相同的,过去的日子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未来的日子我们可以珍惜,至少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一个弟弟,有了一个妹妹,有了娘亲,有了一个称职的继父,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不可分割的一员。什么皇不皇帝的,那些头衔只是你的工作罢了,在家里,你是兄长,是儿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从小就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哥哥来保护我,能有一个妹妹让我去保护,我们的娘亲满足了我一半的愿望,呵呵,所以总觉得很遗憾。”   “你想要一个哥哥?”   “是呀,两个人可以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山采茹抓虫,一起下河摸鱼捞虾,可以一起玩官兵抓小偷,一起蒙别人家的鸡蛋,一起上学堂念书写字,你是我哥,所以我的书包你要替我背,我的功课你要替我写,还可以一起并肩作战打群架。有好东西一起分享,就连挨我爹的扫帚都可以一起。哦对了,还在冬天的时候可以一起打雪仗。”瑞成帝亮亮的眼睛一半欣喜一半激动,颤抖的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有,我们长大了可以一起行走江湖,月下把酒言欢,一人琴一人萧,我们可以合奏一曲<笑傲江湖>……”慢慢的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觉得好开心呀,知道你是我哥~~”   “我也……好……”   “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是……”话音未落,瑞成帝已经变成一个小孩子,搂着我埋在我的颈窝里哭出了声。      “那药以后不要再吃了。”   “你胸口还疼吗?”   “是药三份毒,对身体有危害。”   “是我不好,下手太重,忘了你根本没有内力保护的。”   “哥!”   “啊?你叫我……呵呵~有点~”瑞兴龙一手捏着衣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哥,以后那药别再吃了!我说的是正事!”   “我也知道不好,但是现在还不行,朕上位三年,很多势力需要收编隶清,至少还要再等半年。再则,朕很害怕母妃的身份暴露后,会有麻烦,所以……”   “娘亲那边有人保护,你若还不放心也可以再派一些人保护,但是那药太伤身,我可不希望……”   “我知道了,胸口还疼吗?御医应该在门外等了很长时间了。”   “哥,我那杖戒指里还有一颗血还丹,让太医用上,会好得快些。”   “是珞风易给你的?”   “嗯”   “他对你是真心?”   “我想是吧,反正到现在为止,他为我也做了不少事,不管是不是真心,或者有几份真心,至少现在他对我很温柔。”   “这人可是有名的风流世子,你?小寒,我只是怕你以后吃亏上当。”   “呵呵,你现在真的有点象我哥了,就好象担心我嫁错人家一样。”   “胡说,还有那个花家老三,外面传闻那也是个精明的角儿,小寒~”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他们对我都很好。哥,你身边有人对你这么好吗?”   “有啊,小东子”   “以后还有我,还有娘亲,还有小雨,我爹也一定会喜欢你。我现在相信小东子对我说的,说你不是坏人。”   “这一切会不会是梦?会不会等明天我醒来后,一切都不在了?”   “不会,你若害怕,今天晚上就陪我一起睡,我们可以聊天,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想带你回我家看看,家里比不得皇宫,但是很温馨,还有家里的浴房是我设计的,你可以去泡泡澡,比你那温泉可强多了。”   “带你去泡温泉吧,现在就去,那温泉对你的伤有好处,而且你好象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吧。”   “可我现在走路都觉得困难呀。”   “没事,我背你去,正好趁这个时间,让太医把血还丹替你熬了药。”   “背我?”   “想我抱你去也行”   “啊~~还是背吧,我可不希望有人说我是你的新男宠。”   “谁敢说朕砍了他的脑袋!”   “别这么暴力,会吓着人的。”   “小寒也很暴力的”   “啊?对……对不起啊,你头还疼吗?”   “嗯,疼,很疼,所以你要补偿朕!”说着,弓起身子让我慢慢趴到他背上。   “哥,你身子好瘦哦,那药以后要尽快断了。”   “寒儿也好轻哦,背在身上都没什么重量。”   “哥,我们这样出去,会吓着小东子的”   “没事,他知道”   “这将军府里也不是人人都知道,搞不好明天满城都是新闻。”   “没事,朕不怕”   “话是这么说……”   果然吧,瑞成帝背着我走过的地方,齐刷刷跪得都是人,我把头埋在他背后,心虚的连声都不敢出,完了,明天指定会传出什么版本。      温泉里   “哥,这些伤,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嗯,这些是烫伤,这些是鞭伤,这些匕首刻的痕迹,背上应该还有用针刺过的纹路。”   “哥~~”心酸的抚过那些凸凹不平的伤痕,“哥~对不起~”鼻子酸酸的。   “怎么了?别~这些伤已经不疼了。”   终于忍不住了,窝在他胸口,“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过,这么多伤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吃,对不起~对不起……”   “你叫我别哭,自己倒哭得跟孩子似的。”   “哥,我是心疼你,这些若让娘亲看到了,只怕会哭得更凶。哥,明天!明天我们就回方村,我们回家看家人。”   “若我想见,只怕早去了方村,朕这样的身份不能随便进出的,那里毕竟是秦国。”   “那,我们把爹娘和小雨接到武连城来住几日,一家人团聚,多好呀。”   “行吗?”   “怎么不行~,让风易护送他们来,哦对了,哥,明天,这事,得和风易……”   “怕什么,朕还真想和他在沙场一对决,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汗……“哥~~你们演习一次倒是可以,但别来真的,你们两个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演习?”   “啊~~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胸口还疼吗?我替你传点真气。”   “不用,啊~不是,不是不用,而是,你这样,我真的好担心哪天你被那药给害死了,留着内力多护心脉,我这点伤,过几日就好了。”   “御医说,你胸口不久前受过一击,所以我那一掌没多大功力都伤到你了。”   “嗯,被你抓来的时候,被人不小心误伤的。”   “是谁!!”   “你看看你,一有什么事就是一付杀人的表情,这样老的快。”说着,起手在瑞成帝脸上左捏右捏,“哥,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你长得挺帅的嘛,嘿嘿,哥,你老实说,有没有姑娘家相思你呀~”   瑞成帝的脸微微有点红,往水窝得深些,“这种事朕怎么会知道,朝里的大臣们倒是有人在上折说选秀的事,只不过……”只不过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你这些,没人教过你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   “哥有喜欢的人吗?”   “我喜欢你”   汗!“这可不一样,我也喜欢我们家的小雨,那是亲情的喜欢,跟男女爱情的喜欢可不一样。”   “那你和珞风易花满楼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是例外,而且我爹娘也默许了我的选择,哥,你可得走正道,可不能象我一样堕落了,沦陷了,好歹你现在是一国之君,后宫三千黛是再正常不过的,那也是维系势力的一种方式,你得多生几个皇子,娘亲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年前还替我相过亲呢。哥?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啥,我现在可是免费传授你宝贵的经验,要知道以后闰房之乐可是你们夫妻的幸福源泉。”   “可是……”   “没事,我也替你一起挑皇嫂,你得相信我这个当弟弟的眼光,绝对雪亮。”   “只是……”瑞成帝的脸微微有点红,偏头看向另一边,四周的光线虽然不算明亮,但还是很容易发现他此时的尴尬。   “哥,你?”脑海里联想到了他长期服用的药物,以及小时候私部受过的损伤,“哦,天啦,不!哥,你不会是……”瑞成帝向水里埋得更深些,“哥,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偷偷告诉我,悄悄的说,你……”在他耳边轻轻咬了咬,果然,瑞成帝涨红了脸,低着头不吱声。   哦NO……简直是灾难,静妃,你这个蛇蝎毒妇,你应该庆幸你丫早已千秋了,否则爷我会让你千秋N次平方。   “哥,其实,这种事,只要你以后断了药就会好了。”   “真的?”   “相信我,绝对是真的!”一脸正经的就差举手发誓了,但其实我心里虚得很。这种事,一方面是身体机制造成的,但是更多的是心理原因,如果仅仅靠药物只会造成暂时的好转,但反弹后的危害更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芳香疗法,用植物精油来治疗,前世我曾经遇到过这种病例。象瑞成帝这样的,两方面都有,植物精油呀,这个星球不知道能不能搞到这些。   “哥,你现在宫里有妃子了吗?”   “没,有一个男……”   “男宠!?不会吧,哥,你怎么也走歪了?”   “我不喜欢他的,是他自己要赖在这里。”   “不喜欢就不要害人家嘛,告诉我,是哪家的好儿郎,回头把人送回去,别让他爹娘担心。”   “朝翼,东方启秀的弟弟”   “扑通!!”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温泉池里,“小寒!!”瑞成帝眼急手快,一把掏起了我,满头满身的水,呛得我连咳带喘,扯动了胸口的疼痛,“妈呀……”   “这是怎么了,过来我扶着你,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池里,胸口疼吗?我替你揉着。”瑞成帝紧张万分地搂着我,另一手轻柔地向胸口输着真气。   “哥,俺的年龄大了,受不得惊吓的,那千云山庄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什么年龄大了,起因是朕的皇姐,三公主,这位皇姐从小顽皮,习得一身好功夫,长大了居然乔装偷跑出宫,遇上了子默,一见钟情,三公主的母妃是皇后,如今的太后,这事自然不会同意,刁难子默说要紫云剑做定情物。然后……只是没想到那人如此痴情,居然真的抢来了紫云剑。”   “启秀的父母到底怎么样了?”   “被子默带走了,连同朕的三皇姐。如今看来,他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藏了一年,居然让太后没有找到,就是不知道还能藏多久。”   “那也就是说,启秀的家人还活着?”   “应该是吧”   啊~~~这个消息真是太美好了,“哈哈哈……”   “小寒,你这是在哭还是笑呀?”   “哈哈哈……无所谓了无所谓了,哥,我现在真是爱死你了。”   “啊?”   “那为什么上次你还派人打伤了启秀?”   “有吗?哦,秦都的回报中,有启秀的消息,朝翼知道后,缠着朕要派人接他哥过来瑞国皇宫,他说他想见他哥,这事好歹是在秦国,总不能太明显,所以朕派了五位暗影带着朝翼的信去找启秀,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五名暗影去了便不再有消息,还听说启秀受了伤。”   乌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龙?   “哥,这事交给我了,以后别乱来。”   “有吗?朕没觉得是乱来,当初朕是有下过命令,若启秀不肯就范,绑都要绑过来。”   晕!!那种情况下,你就算说了真话,启秀也不会相信呀,更何况,启秀那个驴脑袋怎么可能想得到朝翼确实活着,确实在瑞国皇宫,那封信确实是他写的。天啦,好大的一个乌龙呀。   “哥,我们回去吧,再泡下去皮都要长两层了,而且,哥~我饿了~”说着,撒娇地吊在他脖子上。   “……”   “哥,你是天才!”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嗯,回吧,朕吩咐下去给你准备皮蛋瘦肉粥。”   我答应过,如果你害怕,今晚我陪你一起睡,天亮后,如果还能握着我的手,这种幸福一定不是梦。   “哥,静妃怎么死的?”两人温馨愉快的吃过宵夜后,窝一张床上一张被里,嘘嘘嗦嗦地还在说着话。   瑞成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横臂穿过我的颈下,侧身将我揽在怀里,“哥~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也许吧”啥叫也许吧?“这一年里,我无数次想象你的样子,虽然探子送过你的画像,但总觉得不像,和朕心里想象的不象。”   “你心里想象我是什么样子的?”   “和我一样”   “……哥,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嗯,小寒身上很香,是什么?”   “紫衣”   “又是珞风易送你的?”   “是呀”瑞成帝将我搂得更紧些,“哥,这样下去会闷死我的。”半天不接我的话,好一会儿,头顶悠悠的传来一句问话。   “你会离开朕吗?”唉,跟小孩子一样。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娘亲也不会,小雨也不会。”   “那你和朕一起回瑞城,和我一起,有你在身边……”抬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觉得孤单,我只能保证会经常去瑞城看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毕竟你是一国之君,你有责任,我也一样有责任,我也需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你会离开朕吗?”   “不会!”小孩子!就跟饿了好久,好不容易得到一颗糖,舍不得吃,宝贝得不得了,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舔一舔的心情。   “但是你和他们却可以时时在一起。”   “哥,你说反了”   “反了?”   “是他们时时和我在一起。”   “有区别吗?”   “当然,每个人一生中不断出现选择,他们只是放弃了一些东西选择了我。”   “是吗?”   “风易放弃了争夺皇位的机会,花公子放弃了继承花家产业的机会。”   “你希望朕放弃吗?”   “你需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吗?”   “不需要”   “那就是了,只要你觉得是值得,选择或者放弃,命运都是公平的。”   “朕希望你能多呆一些时日?”   “开年后,我还要回秦都做生意,不过我答应你,等秦国的生意稳定后,我会第一选择去瑞国开设分店,你是我哥,你得给我免税。”   “嗯,朕也想吃你烧的可乐鸡。”   “你连这个都知道?”我差一点就问出口:我和三少那些隐秘之事你是不是也派人探听了?巨寒!   “再和朕多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朕还想再听。”   “别光说我的,我也想听听你……”算了,瑞成帝小时候,只怕留下的都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哥,你还没有回我,静妃到底怎么死的。”   沉默……   “哥……”   “她那样,怕是早就有了这个念头,朕只是成全了她。”   “是吗?你父皇知道娘亲还活着吗?”   “应该……知道吧。朕的身世,在朝中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静妃当年也算做得很小心了,只是这世间很多事情到最后,往往会超出自己的控制,乔颂手握重兵,在朝中党羽众多,就算有谁怀疑,也不敢有异议。”   “有人怀疑了吗?”   “是呀,因为朕长得越来越象当年的贤妃。据说母妃十六岁进宫,艳绝天下,传闻只要看过她一眼,便终生难忘。朕十五岁生辰时,父皇为朕盛宴三天以示庆贺。最后一天,父皇早早离席,说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送朕,传朕单独上了御书房。”   “是什么?”   “母妃的画像,父皇收藏了整整十五年,画像玉轴被磨得光滑透亮。那一晚,父皇留朕在御书房整整一个时辰,也是那晚,朕终于知道了很多秘密。父皇从来没有忘记过母妃,母妃离开后整整十五年,他总是看着画像思念。父皇不断地重复的说,当年他也是逼不得已,为了大局,为了江山。他知道母妃受了很多苦,他也知道朕受了不少苦。父皇对朕说,生在帝王家,比常人的权利要多,但是能够由着心意选择的权利却很少,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很多时候不得不牺牲一小部分人的生命,来换取大部分人的安全。父皇还说,自己不算一个好皇帝,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没有能力保护,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   “你父皇……最心爱的女人……是……”   “嗯。那一晚,父皇教给朕他手上的七百四十二名暗卫,分布在瑞国和其他几国的暗哨据点图以及瑞国三分之一的兵权。那时候朕才知道,父皇从一开始就希望朕能接位,所以几位皇兄才会有始无终。那晚,父皇交托给朕一件重大之事,出宫后培养自己的势力,在朕登基前无论如何都要铲除乔颂一党,为了瑞国未来的江山,朕必须这么做!”   “你做到了”   “当然,乔颂一直不愿意相信朕根本不是他的亲外孙,这样也给了朕很多机会。静妃也是那时候……父皇心里真正爱的是谁,我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恨母妃也恨朕,在最初知道真相的时候,朕确实有恨过她,朕最后一次去见她时,乔颂的势力已日落西河,静妃只怕也有预感了,所以,她见到朕带着一杯酒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临死前,她很想拉着朕的手,但当时朕心里恨意正浓,硬生生挣开了,静妃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我也怨恨这个女人,娘亲和哥哥所受的苦难都是由她一手造成的,但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难过。“静妃出殡时,父皇亲手将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只凤钗替她戴上,然后走到朕的身边轻轻问了一句,她死前有没有希望你原谅她?”   唉~~   “三个月后,朕接诏继位,坐上那把龙椅后,才体会到父皇的辛劳和苦衷,每晚偌大一个皇宫,偌大一张龙床,空荡荡的。躺在上面,偶尔会想起静妃。朕确实有恨过她,但现在不恨了,仔细想想,其实她也很可怜,她对父皇是真心的,但父皇从来没有爱过她,这个女人一生都未能有身孕,不管用了多么昂贵珍奇的药方,甚至求神拜佛都无用,就好象被诅咒了一样,深宫似海,静妃穷尽了一生都未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朕知道,其实,她和朕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哥~~”   “小寒,朕真的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我知道~   “哥,这世间就是这样的,有恩就一定会有怨,有爱就一定会有恨,就好象双胞胎,所有的东西都是相似相对而生,也许很多人觉得,不要有怨不要有恨,这样世间才美好,但其实,无论缺少了哪一样,人生都是不完整的。人无论得到什么东西,一定会失去另外的东西,那是付出的相应代价。”   “那你呢?有失去过什么?”   “我从小就记事,记忆中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付出的代价是贫穷,后来北上秦都做生意,赚了钱,让自己和父母的日子好过些,代价是我要和亲人远隔千里,我接受了珞世子和花公子的追求,代价是我和他们都不可能有孩子,爱得再怎么深,男人和男人之间都不可能有爱情结晶。我得到了一个哥哥,代价是余生我心里都会牵挂这个人。”   “会吗?”   “当然”   “那朕和他们两人比,谁更重要?”天啦,我真的要被他打败了。   “你们谁也不能替代谁,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没有区别吗?”晕死~!   “区别肯定有的,毕竟你是我哥,血缘的关系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联系。”   “那也就是说,朕比他们要重要,是吗?”哈~哈~唉……   “嗯,你比他们重要,但是相应的,你也要付出代价。”   “是什么?”   “因为你与我的血缘关系,所以你和我永远都逃不开这个兄弟关系。”   “这个我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我与他们,有一天建立了承诺,就要负起责任,有一天建立了新的家庭,就要时时刻刻维系这种关系,所以,我们以后可以生活在一起,可以长厢厮守,可以……嗯嗯……那个。但是,你是我哥,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妃子皇子,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朕就不要什么妃子皇子。”   “娘亲还等着抱孙子呢!”   “小寒也有份的”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还有机会”   “朕不想要那个机会~~”   “……这种事可不是你想想就能成的,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你以为下面那些朝臣长着嘴光会吃饭呀。”   “谁敢说个不字,朕砍……”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事情得做得有理有节,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否则你这个皇帝寸步难行。”   “小寒有好办法?”   “没有!!”别把烫山芋扔给我!   “朕有好办法”   我有预感还是不要听的好,“是什么~”   “民间也有娶男妻的风俗,朕要娶小寒做皇后,只要你不说朕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是我弟弟,这样以后朕每晚都可以抱着小寒了。”   看吧,我就知道,真是败给他了,就没人教过他这种行为是乱伦、是蔑伦悖理的吗?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与我相似的脸,我实在很犹豫,是不是该由我来给这个性盲普及一下基础知识呢?搞不好这个家伙还是个处男哦。啊唉~~~   “小寒,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很有创意,只是操作起来会很有困难。”   “这样啊,朕还有一个主意……”   “好的好的,我知道这个想法一定会更好,哥,我有一个提议。”   “是什么?”   “你这次回瑞城后,一定要赶紧答应那些选秀的折子,三个月内如果你后宫里住满了人,我保证今年双月节到瑞国和你一起过。”怎么样?这个提议不错吧……可是,为什么瑞成帝会这样看着我?   “哥,你觉得这个建议不好吗?”   “小寒,你真以为朕不懂你说的那些事吗?”语塞!到底谁在耍谁?   沉默……瑞成帝用力搂得更紧些,“哥,这些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还有吗?”   “什么?”   “还有更严重的代价吗?”   “我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朕想要得到更多,无论什么代价朕都愿意付。”   “再往深,恐怕有些代价不是你我能付得起的。”   “朕不怕,小寒怕吗?朕会保护你,朕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是弟弟也好,是不相干的人也罢,这一年里,只有你陪着朕,你知道朕有多了解你吗?你从小到大无论做过什么,朕都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朕也知道,朕知道你泡澡时喜欢唱歌,吃饭前一定会洗杯,朕还知道你不喜欢吃猪肉,所以瘦肉粥从来都是用鸡肉,朕还知道你不喜欢吃花生,所有带花生的东西你都不喜欢,朕还知道……”   “够了!!”喝止住他,掀被坐了起来,这种喜欢我承受不住。   “小寒生气了吗?”瑞成帝从身后抱住我,将我压回床上,“你说过不会离开朕,你生气了吗?朕是不是被你讨厌了?你会离开朕吗?朕只有你!一年三百七十天,你就好象每时每刻都陪在朕的身边一样,朕上朝的时候,好象能看到你在学校上课堂的情景,朕批折的时候,好象能看到你伏案写课本的情景,朕泡温泉的时候,好象能看到你在身边高声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朕用膳的时候,好象能看到你在花府和众人谈古论今的情景,朕一个人睡冰冷的龙床上,无数次的想象能象现在这样把你抱在怀中,想象自己才是和你欢爱的那个人,想把你关起来,锁起来,想扯烂你的衣服,想强暴你,想象你在朕的身下呻吟哭喊哀求,叫着朕的名字,朕知道你喜欢叫对方的名字,朕什么都知道!!”   “你简直是疯了!”   “是吗?你知道朕有多恨你吗?有多恨吗?!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朕,你的视线会在每个人身上,为什么偏偏不在朕这里,明明朕就在你身边呀,为什么你都看不到!你知道朕有多恨吗?恨不得把你身边那些人统统杀掉,恨不得撕烂你那些笑脸,恨不得把你拆开吞下肚,恨不得你永远消失……这样,朕才不会觉得愤怒,嫉恨,害怕,失落……”   疯子!   “你放开我!”   “朕放开你,你就会离开朕,朕知道,你答应过朕不会离开,你答应过的,朕是不是让你厌恶了,你是不是也会恨朕,朕不要你离开,朕不许!朕要把你带回瑞城,带回皇宫,让你眼里只看着朕一人!”   “哥,我胸口疼~”这句话就好象解咒符一样,瑞成帝立刻从我身上弹开,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我的胸口,焦急地问:“哪里疼,可是刚才压着了?疼的厉害吗?朕给你传御医……”   “我没事,现在好一些了,大半夜的,不用传御医了。”   “小寒,你不会离开朕,对吗?你答应过朕的。朕只要一想到你会离开,就觉得很害怕,害怕得好象心被人挖走了一块似的。”   “所以我说,有些代价不是你我能够付得起的。”   “但是朕喜欢你……”   “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你要赶朕走?”瑞成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朕不答应,朕不想一个人……”慢慢的将头埋在我颈窝里喃喃的说,“一个人……真的……好冷!”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有些东西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你需要准备什么朕都答应你!”   唉~   “我需要时间理清一些东西,你是我哥,这是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我不可能和你有……那种关系的,我还接受不了和自己的哥哥……那样,你明白?你是我哥,你不是张三,或~~或者李四,你不是不相干的人,你是我哥!我真的!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也需要…这种事情……你和我离得这么近,就是因为太近了,所以有些东西变得……You know,it’s very strange”   “什么?”   “没什么,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朕哪里也不去!”说着,手脚并用地缠上我。唉~~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任性,还是说……只有在我面前是这样?   “好吧,就依你,不过今晚你要乖一点,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很多事……”瑞成帝在被子里模模糊糊的接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说着,瑞成帝一转身,抬手挥灭了屋里的灯,回身又把我抱个结实,“好暖呀……”   唉……      睡梦里感觉身上好象有火在烧,我知道是血还丹在起作用,否则我被劫来的路上早就冻死了。一夜无梦,天亮的也太快了吧,睁开眼,床上只有我一人,想了想,叹口气,起了。   屋外两个小宫女伺候我洗漱,我端着茶杯顺口问了一句:“皇上呢?”   两丫头吓得一抖索,赶紧跪了下来,“奴~奴~婢不知……”   这是咋啦?看了看地上跪的两姑娘,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难道是刚才我问的那句话的威力?“赶紧起了吧,地上凉。”   早餐,皮蛋鸡肉粥端上了桌,我看着热腾腾的米粥,冲着旁边伺餐的小太监又问了一句:“皇上去哪儿了?”   “扑通”一声又跪了一个,“奴……奴才才不知~”和着我就不该问吗?爷我还就不吃这一套!   “当”一声扔下勺子,一掀衣摆站了起来,身后的小太监小宫女还来不及阻止,我已经大步流星跨出了门,一揪门口的护卫:“皇上呢?”   “属下~属下~”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知道?”   “是是……”一掌推开,顺手抽出了他的剑,冲出庭院,沿路见着我的太监宫女护卫,躲得躲藏得藏,火大了!急跑两步一伸手逮住一个面熟的小太监,这娃我见过,他是跟在小东子身后的。   “说!皇上在哪儿!”亮锃锃的剑架在他脖子上。   “公~子~公子~~饶命呀~”   “你说了就有命!”   “奴才~奴才……皇上有旨,不能告诉公子,违者斩,公子~~~小的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公子~您就可怜可怜奴才吧,奴才家里还有……”   “八十岁的老爹,七十岁的老母,家里的母猪还要人照顾,是吧!”   “啊~~是是是呀”那小太监打着颤,抖抖索索地应着,脖上亮晃晃的剑身跟着一起晃悠。   “你说了我保你,你不说,我现在就一刀剁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奴才~奴才~”   “说!!”   “皇上在~~城~~~城~~”   “在城头?要打仗了吗?”      “什么!!!???”大喝一声,手一抖,那小太监的脖子被剑锋划开一点小口,吓得他一翻白眼,嗯呀一声就昏了过去。一把甩开他,提着剑往外飞奔。   风易……   “不~~不知道,是听说的~皇上~今~~今天~和~~和珞世子决斗~”   一路狂奔,差点把肺都跑出来了,两腿发软的停在路边大口喘着气,这样跑到城门不死也得累掉一层皮,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生疼。身后赶上来一个小太监,“公~公~子~子~不~能~~~”,回身正准备给他一拳,正好看到路边的一家药铺门前停着一辆小马车,赶车的小伙计一边拢着袖子晒太阳,一边打着哈欠等着卸货。   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掌推开了哆哆嗦嗦正想开口的小太监,提着剑冲上前,一甩腕架在那个小伙计的脖子上,“现在立刻驾车去北门,要不然这剑我拿不稳!”其实我更想说的是,警察!现在征用你的马车!   那小伙计对着太阳哈欠打到一半,突然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横在脖子上,张着嘴立刻就傻了,“客~官~大爷~”身后的小太监也赶了上来,“公子!您可不能去呀,奴才们~~~”   “快!”   “货……”   一使劲蹦到了他旁边,剑一横,整个剑身贴在他脖子,这么冷的天,冰凉透骨呀。   “好好好好~~”说着,那小伙计颤颤悠悠地抓起缰绳,扯起马车撒开丫子跑,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药店的人跟着喊,“诶~诶~货呀~~~”      离城门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马车就不能走了,北城门现在整军待发,戒备森严,那小伙计等我一下车,头也不回的转身驾车跑了,身后跟着下车的小太监一脸狼狈,被风吹乱了头发,跑歪了帽子,身上磕磕碰碰的雪印泥迹。   “公子公子~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才们的脑袋都要出事!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吧,公子……”   我焦急地提剑在戒备线以外晃来晃去,我怎么出去!我要怎么出去!   那小太监还跟在身后罗里罗索,嘴上没完,吵得我肝火一上头,一回身揪起他的领子,“闭嘴!”吓得那小孩一哆嗦,“说,我要怎么才能出得了城?”   “出不了了”   “换一个答案!”   “奴才不知道~”   “城头从哪里可以上去?”   “……”   一掌推开他,跟在后面一点用处都没有。回身看了看城门的方面,绕到路边一条很僻静的小巷里,我知道不止一条路可以上城头,我来过这里不是吗?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城外的情况,必须阻止!无论是他还是他被伤了,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公子~公子~”   “嘘~”没错就是这里,这里是偏南门的一条上城的楼阶,只有守台阶的几个护卫,“你叫什么?”   “奴才叫小豆子”   “OK,小豆子你听好了,现在你在那边巷子口大声叫说有奸细,注意一定要声音大点,表情真实点,动作夸张点,要把这楼口的两个护卫引过去,明白吗?”   “公子~这这~是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被人拉去杀头,要么现在就让我试试这剑的威力。不过,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会被人拉去杀头。有我在,放心!”   “公子,话是这么说~~”   “行了,时间不多了,快去,记住我的话~”小太监一万个不愿意地被我推出去了,楼口的护卫一见到有陌生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见刚才有人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好象是在点火线准备放火。”躲在后面,眨巴眨巴眼,我有教他这些?   随即张三李四的有人在点名,紧跟着兵荒马乱的一群人跟着小豆子奔向另一个巷口。OK!就现在!剑?说实话一路提着有点重,现在更是碍事,剑头朝下,一使劲剁插在树下。从巷口探头左右看了看,猫着腰动如脱兔,直奔楼阶……一口气奔上了城头,累死姐姐了!!   北!北!北在哪儿?爬上城头顾上不喘气,到处找北,这边,沿着城墙,边跑边探头看看外面,根本看不到什么,这条上城头的楼阶确实太偏了,撒脚狂奔,爷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这么卖力的长跑过,真是……   看到了看到了,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黑黑的方阵队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着急,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进入警戒区了……   “什么人!”从天而降的一声大喝,吓得我脚下一滑,原本搭在城头正向外看,一屁股摔在墙边,几个全付武装的卫兵持矛一指向我,“什么人!城防重地,鬼鬼祟祟,定是探子!来人呀,给我拿下!”   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呀,“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身上一边被人绑着绳子,一边焦急地问。只是没人理我。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押着我向前走,在我第三次问外面的情况时,终于有人用布条封住了我的嘴……      北城门   “禀将军,我们在城头南丙区发现了一名奸细,此人试图探听军情。”“扑通”一声,有人强按着我跪下。   “将军,我们在城内抓获一名谎报军情的小太监,请将军定夺。”“扑通”一声,又跪了一人,“公~~”小豆子?   “报~~~禀报将军,城外两军各退百丈,陛下与对手已经交战五十回合。”   “继续探报!”   “属下领命!”   百丈?现在的一丈大概2米半,也就是说现在各退后两百米?给他们两个腾出地方打架?五十个回合是什么概念呀!妈的,急死我了……   “本将认得你,听说你就是陛下费尽周折从秦国抓获的那个男宠?”看吧,我就知道谣言会传成这样。“一个刺探军情,一个谎报军情,本将可立斩无需上奏!”这个将军,我看得眼熟……哦是了,他是那个雷将军!急得我拼命唔唔呀呀挣扎着想站起来。雷将军一伸手解了我嘴上的布条。   “雷将军,我知道你是雷将军,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正准备站起来,雷将军一抽剑架我脖子上……   “因为你,陛下竟然要与人决斗!有任何差池,你就是罪魁祸首,万死不抵!!”   “你想阻止吗?我有办法!”谈判谈判!   眼前一身戎装的雷将军,居高临下,威严的审视着我,我抬头镇定地回望着,这种时候,那怕只是眼神稍稍一点闪躲,就有可能让我完蛋。正在这时……   “报~~~禀报将军,陛下与对方交战近七十回合,不分胜负。”   “继续探报!”一转身,“来人,给他松了”半信半疑地下了命令。   “雷将军,这个小太监是我逼他那么做的,还请将军手下留情放了他。”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顾着别人?”   “将军,若想阻止,他也要帮忙的。”不管了,能扯就扯。片刻后,“来人,放了他”小豆子一自由,赶紧缩到我身后。   “好吧,现在!你有什么办法阻止?”说着雷将军一伸臂揪起我的衣领,一下子就把我拽到城边,另一手指向了城下远处的方向……      城外的积雪还未溶化,太阳根本没有一点温度的透着牙白色的光亮,我看到了,几百米外,两军黑压压的形成对势,中间,空出的一片区域中眼光缭乱的正飞舞着两色人影。   珞风易,一身黑衣银蛟龙,瑞兴龙,一身白衣紫金龙,两人各持一把银亮的剑器,侧身,旋转,翻身,闪躲,挥剑,拼击,速度极快,动作流畅,根本没有一点间隔的空隙,黑色和白色绞在一起,紫色和银色相互碰撞,漫天银装的背景下,这幅画面……真的很唯美,如果不是两边黑压压的军队。   嗯咳!方寒,现在不是发草痴的时候,得赶紧解决这事!   “报~~禀报将军,陛下与对手交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   “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身后的雷将军一使劲,卡得我差点噎死。   “放我下去,下去,出城!在这里能有什么办法啊!!”   “陛下有旨,无金鸣三声,不得开城门,军令如山!”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现在危急时刻,变通变通!你知道什么叫随机应变吗?啊!!你想把我从城头扔下去吗?”   “如果可以,本将军倒是很乐意这么做!”说着,雷将军眯了眯眼,恨恨的冲我一咬牙,“来人!送他下去!”   “他也要跟着”一指身后的小豆子。   “不行!”   “他是关键!”   僵持!“来人!送他们两个人下去!”   身后一大队卫兵押解着我和小豆子,下城墙的时候,我细声地对身边的小豆子说,“过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后!知道吗?”小豆子轻轻点点头,在身边打着颤声地问:“公~子,奴才~奴才是关键?”   “我瞎编的”余光看到小豆子腿一软……   城门下,看到了冬子太监,“方~~方公子呀~方公子呀~”激动地拉着我的衣袖,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放心,我一定把他安全带回来,没事的。”   城门“咯吱”开了一条小缝,我和小豆子从两侧严阵以待的士兵中穿过,身后身旁投来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小豆子低着头跟在我身后,而我,则是面无表情地跟在一队卫兵身后……      “参见刘副将,此人是雷将军命属下带来。”   “带来一个男宠?有什么用?”战马之上,武连城的云麾刘将军一脸鄙夷的拿眼角瞟了我一眼。黑线!   “雷将军有令,此人是……”   “报~~~禀报刘将军,陛下已战二百五十回合,不分胜负,但……”   “说!是什么!”   “陛下已明显体力不支……”   “众将听令!”   “刘将军!刘将军!”一个箭步冲在刘副将的马前,张臂阻拦着,“听我一句,现在上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草民有办法,有办法!可以令陛下安全返回!刘将军~~”   刘副将居高临下的就差挥剑斩了我,然后纵马跃过,直奔沙场,片刻后,硬生生地蹦出一句话:“主将之命,岂能不从!”正在这时,全神贯注观看对决的士兵们集体发出一声惊呼,就好象临门一脚,足球踢飞后满场球迷们的哀呼声。   转身……   瑞成帝的身体状况肯定不如珞风易,果然,越往后动作速度明显不如最初,勉强接下几招,被银色蛟龙击得节节败退,毫无反手之力,我的心呀,揪到了嗓子眼,这中间珞风易一掌击中他左胸,瑞成帝右手剑身一斜,艰难地格开了破空刺来的剑光,向后连退三步,紧接着强用轻功,退开了几丈。远远的看到他身子有点摇晃,珞风易在他前面几米处,用剑指着他,“瑞兴龙,我说过要你为此付代价的!你应该早有准备!”说着,回臂,“叭”一声剑身一横,全身杀手腾腾,连地上的雪屑都被真气灌起了旋风,银亮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好象给僵立原地的我打了一针兴奋剂……   “风易!!!不要啊!!!!”尖锐的一声呼叫,两腿灌进了无穷动力,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他们二人,身后似乎听到有人喊抓住他!也听到刘副将高喝止住。   珞风易听到我的呼叫,远远的看到我飞奔而来,欣喜激动的有点不敢相信的呆在那里,随即,“啪”一声扔下剑,使出轻功飞身奔向我,这一瞬间,我看到了瑞成帝用剑身勉强做着支撑,终于摇晃着捂住左胸倒下了……   “天啦,寒儿,你还活着,天啦我的寒儿,你没事吧,寒儿……”珞风易揉面一样搂住我,勒得我差点翻白眼,几天未见,他瘦得真厉害,脸色憔悴苍白,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风易我没事你还好吗叫你的士兵不要动!”连个标点都没有,一口气说完,挣开他,奔向瑞成帝……   扶起已经虚弱的倒在地上的瑞成帝,“笨蛋,傻瓜……”   “朕~~~没~能~~赢~~~~”   “知道知道,不要说话……”因为瑞成帝的败战,珞风易的军队士气高涨,跃跃欲试地准备大干一场,而武连城的士兵们也都煞红了眼,准备拼死也要雪耻……两边军队中响起了震天的叫喝声,一触即发,就差一声“冲啊!”,潮水般的士兵就能如慧星撞地球一样淹没中间地带的我们……   “传~朕~~口~谕”   “小豆子!!!”小豆子尖利的高音响彻天空,冲破了临战前的混乱:“皇上口谕~~~妄动者斩~~~~”   “风易!!!”怀里搂着瑞成帝,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已经没了血色,嘴里隐隐露出点腥红,“风易!!!”一回头,看到珞风易呆在我身后几米处,摇着头,无法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传闻……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风易,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叫你的人住手!!!风易!!你他妈的有没有听到呀!!!”一线之间,珞风易终于被我骂得有点回神,一抬手,“众将听令,原地待命!!违令者斩!!”   好了,暂时打不起来了,“小豆子传御医快快!!!”   就这样,一场已经发生的决斗和一场未发生的战事,以最后我怀抱着瑞成帝上了御驾进入了武连城的情景而告终。   城里,御驾前是一小队黑衣卫兵在开路,御驾中是几位匆匆赶来的老迈太医,御驾后是武连城的黑色军队中夹着一小支珞风易的红色护卫队,为首的黑马上,是一身黑衣的珞风易。      将军府里现在到处是来往匆行的宫女太监奴婢仆役,瑞成帝的临时寝宫里三个太医,有的正在床边给瑞成帝搭着脉,有的低着头哆哆嗦嗦的擦着汗,花白的胡子不停抖动着,外间,另几个太医和军医正在争吵到底该用什么药方,屋外,几位将领也在争吵,吵着吵着就把矛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珞风易,珞风易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但是他的护卫听不下去了,反驳了几句后,两边就真的拔刀相持了……   这就是我从里间出来后看到的。   摇摇头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太阳穴,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找到了给我看诊的苏太医,他是太医院医使,职位最高。   “苏太医,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我要听实话。”   “方公子,经老夫再三诊断,皇上的脉象细弦无力,此乃心脉受损之证,面色苍白,唇舌色淡,此乃心血不足之证,故胸闷疼痛,气短自汗,偶有昏迷现象,再加上皇上体质偏虚,气血天生阴阳不足,故,老夫以为……”   一抬手止住了,“苏太医,您知道的,我是行外人,可否简单明了点。”   “简单的讲,就是皇上心脉处有瘀血,造成气血循经不畅。”   “是因为受过掌击的缘故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皇上原本就是少阴气虚体质,此次强用真气,造成气海空亏,所以……”   “也就是说,这一掌只是一个导火索?”   “也可以这么说”   “明白了,该用什么方什么药,就要靠苏太医和诸位妙手回春了,越快越好吧!”转身,踏进里间时,又听到后面几个太医的争吵,“该调!”“该补!”“先化瘀!”“先止血”……   头大!   坐在床边,看着瑞成帝惨白的脸色,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握着他的手,在掌心细细摸挲着。若说现在全都乱成了麻,一点都不为过,这个傻瓜干嘛要去决什么斗,唉,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小~~寒~~~”一声微弱的呼叫。   “你醒了?胸口疼吗?别说话,太医们已经在开药了,很快就能好了,别说话也别动。”   瑞成帝浅浅的一笑,“小冬子~~”   “奴才在,皇上”   “传~朕~口谕,命~方公子~为御使~大夫~所有~事宜~均可~~代朕处~~置~”   “奴才遵旨!”跪叩后,小东子转身出门,片刻后,门外便听到了他细细高高的宣读声。   有点无奈的眨巴眨巴眼,“哥,这个什么御使大夫的是干嘛的?前面的我没听懂,后面我的听懂了,就是说现在所有的事我来作主,是这样吧。”瑞成帝微微一笑,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小豆子,去帮我叫一下苏太医。”这小孩从我说“跟在我后面”那句话后,就真的牢牢的跟在我身后了。   “方大人传老夫有何指教?”   汗!大人~~“苏太医,您老别这么叫,我只是想问一下,有什么药可以快速化瘀止血,目前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先把瘀血打散,您说是不是?”   “方大人所言极是,老夫这就下方煎药。”   “苏太医,我是外行,这药,将军府肯定不会缺,皇上这样,多久能好?”   “最快也要一月后”   “……,多用点好药也不行吗?”   “皇上的体质不宜过补,否则……”   “我知道了,苏太医,您是神医,我的病就是您治好的,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   “方大人的病是因有血还丹相助,所以……”   “这个我知道……”对呀!!血还丹,血香脂!!珞风易!!“苏太医,如果现在有血香脂,可有用?”   “这个~~是当然,如果真有血香脂,且是头年产物,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皇上便可好转,只是这物世间难求……”   “我知道了,多谢苏太医!”转身,直奔屋外的大院,希望……   踏出大门,珞风易的护卫和雷将军的人终于消停了,只是这气氛真的……见到我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我这里,有点尴尬的轻咳了一下,走近珞风易,“风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怎么?一个小小男宠现在居然成了御使大夫?就开始目中无人了?”雷将军先开口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皇上会让一个男宠当御使大夫,我要见皇上!”刘副将也忍不住拍案而起,紧跟着身后大大小小的将领高兵七七八八的嚷开了嘴。珞风易的脸色原本已经很难看了,估计憋了一心窝的疑问和郁闷,这时候,那些将领们的奚落就彻底变成了导火索,珞风易轻轻一掌压向身边的石桌,几秒钟后,那石桌开始出现裂隙,曲曲折折地蜿蜒连接,紧接着,好象冰山崩塌一样,咔咔几声响,“轰”一下碎成了几块。   身后的叫嚷声骤然停住,珞风易是高手,我知道的,这院子里的几位将军合起来,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安静了片刻后,心虚的叫喊声又响了起来,“怎么!说得到痛处就想动手吗?”,“以为凭这点功夫就能吓住人吗?”,“就是!理不直气不壮,真想来硬的呀,我们城外真枪实刀的打一场。”“怕你呀……”   “你们想抗旨不遵吗?”正在这时,小东子的声音在院里响起,那些将领们齐齐地回头给他行礼。   “见过总管大人”哎呀呀!搞了半天小东子是内务府的总管?难怪这帮兵痞子要给他施礼,这里最高的将领雷将军只是官居正三品,而内务府总管官居正二品,高他两个级别。   “皇上亲口下的旨,你们若有谁不服,等皇上好了以后,想当面问问都行。现在情况紧急,皇上若能放心交给方大人,各位将士难道比皇上更英明?”   “属下不敢”   “雷将军,如果方某有得罪过大人的地方,还望大人海涵,只是现在皇上的病情危急,苏太医说,若有血香脂,皇上会好得快些,相信各位也都很焦急,所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世子殿下,还请各位大人稍安勿燥,在下一定尽心照顾皇上。”抱拳一礼,这些兵盲子说实话都是勇多谋少,如今这番话也算在情在理吧,再想发什么火也找不到岔,说不下去的。   “各位也都辛苦了,先退下休息吧,有什么事,自会通知,可好?”小冬子在身后也帮着腔。   “还是总管大人想得周到。”   “请吧”   几分钟后,即使再不服气,那些人也只能退下时,恨恨的瞪我两眼算作罢了。大院里终于安静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公公,谢谢你!”   “方大人,您太客气了,皇上的病情要劳大人和世子殿下费心了。”   “这是自然”转身,“风易,我们进里面谈吧。”说着,不等他铁青着脸反驳,拉起他手,带进屋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一进到屋里,珞风易不顾房里还有太医太监宫女,怒气冲天地质问我。   “大家都退下吧。”   “你说过让我相信你!我确实相信你,所以我没有派兵攻打武连城,但是这城里传闻又当如何解释?你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刚才你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吧,你又当如何解释?你和他若没有什么,他为什么会封你作御使大夫,你知道这官职意味着什么吗?”劈头盖脑的洪水冲了过来。   “风易风易,你冷静一下”   “冷静?这种情况你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冷静,城外,你居然那么焦急地想救他,现在为了救他居然还要问我讨血香脂!你知不知道,他劫你的那晚,启秀为你受了伤,你爹为你受了伤,你娘为你哭得肝肠寸断,每个人都快担心死了,你倒好,在这里过得不错嘛。寒儿呀,你难道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份量吗?拜托你不要让我这样悬着好不好?我心里有多爱你,你可知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耍我呀~”看吧,谣言谣言,众口铄金。   爱情,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就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谨慎,变得敏感,变得多疑。我会原谅他的,原谅他在气头上不顾遮拦,只想一吐为快的发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点无奈的挑了一下八字眉,然后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嘴在屋里晃着……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珞风易?告诉他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照理来讲,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事先也要征得瑞成帝的意见,才能决定是否该告诉其他人。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告诉他,我有血香脂,可以救我哥,但后果不知道,不告诉他,没有血香脂,救不了我哥,还有一大堆的误会,事情总有轻重,以后对我哥好解释,对珞风易可不好解释。   “风易”下定决心后,转到珞风易面前,看着他疲惫得几乎要崩溃的神情,心里也不好受,“风易,你这么聪明的人,在见到瑞成帝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什么察觉?”   “什么意思?”   为防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隐密点好。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他长得很象一个人吗?”   “什么?”疑惑不解,珞风易微皱着眉,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看向我,“不会吧~”   一耸肩,“为什么不会?”   珞风易低头喃喃自语,“这种事?怎么可……难道说……真这么巧?”抬头,又问向我,“真是这样?”   “最好的证据你也看到了?你不也是循这个证据才找到我的吗?”   “天啦,我……我……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天啦,真不敢相信!”看吧,我就知道,珞风易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寒儿会生气吗?”   “不会”   “会原谅我吗?”   “会!”   “寒儿~~你真好~这么快就能原谅我~~”   “为什么不原谅你?恋人之间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误会,在所难免,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原则,什么事我都可以原谅。”   “原则?什么原则,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现在就对你说,我的原则——不能骗我,欺瞒也算骗,当然了,如果是善意的欺瞒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要有第二次。这个原则也适用于我身边所有的人,我以前招工的时候就曾对员工说过,你给我做事,若存着三心二意,不知道就算了,我若知道了,你就要有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你敢欺骗我,就要做好得不到原谅的准备,永远!”   “哇~~我的寒儿好严厉哦,喜欢……”说着一把抱住我,凑上来……   “喂喂,你收敛点呀,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先救人要紧呀。”   “你的血还丹呢?”   “用了”   “不会吧~两颗呀”   “呃~~~这个~~~中间出了一点状况,所以……”   “算了,反正也是用在你身上,用了就用了吧。”   “风易,你现在身上有带血香脂吗?”   “没有”可不可以不要回答得这么爽快呀,这个消息很打击人的呀。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没有血香脂,不要说瑞成帝病情好得慢,就他那个体质,搞不好以后还会落下病根。“但是我带了血还丹,有用吗?”   一大团黑线!!“风易,你故意的吧”   “是呀”   无语……      半个小时后,血还丹连同一碗昂贵的中药给瑞成帝喂下了,再半个小时后,珞风易终于听完了一段长长的故事,他坐着我站着,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述,我早说过我有讲故事的天赋。   “那他现在……”珞风易找不到词形容,有点困惑的摸了摸鼻子,“我是说……你心里对他……”   “风易,你别想多了,他是我哥,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但是……”   “这种事,别说是我,就算是他自己,搞不好都没弄明白,就好象一个人在沙漠里迷了路,快要渴死,突然~~突然看到了绿洲,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在乎水池里的水有没有泥沙、有没有毒,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态。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错,想想都能知道,从小到大他身旁就没人对他这么温柔过,如今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他是一国之君,在人们眼里是权势的象征,是国家的象征,但是有谁会真正关心他?在乎他的感受,别人怎么看我不管,但在我眼里,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风易,有些话你别怪我说得偏激,我也对他说过,那个称谓只是工作,不能完全代替生活的。他羡慕也好,嫉恨也罢,针对的都不是我。”   “那是什么?”回头瞟了一眼珞风易,是什么?   “风易,这个问题你还需要问我吗?”一句反问,让某人顿悟,随即有点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着头若有所思的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珞风易终于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和你决斗,无非是想争个输赢,赢了又能怎样,唉~~,他这样的人,要对他好就得一直对他好,否则,他会越走越极端。退一万步来讲,他是我唯一的兄长,我不可能不顾及他的感受,除非他对我说他不再需要。”   “我很担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在担心,喜欢和爱原本就没有太明确的界线,更何况他这样很依赖的心情就更不好办。”   “除非……”   “嗯?”   “让他转移目标”   “和他说过,让他纳妃子,他不干。”   “确实有点……任性”   “你才知道?以后,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但是目前暂时没什么办法,风易,等他好了后,替我把爹娘从方村接过来吧。”   “嗯,这个没问题”   “低调些”   “还是会担心吗?”   “是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麻烦呢?”   “风易,我可以认为你在抱怨吗?”   “不是,我在想,回秦都后,要怎样与花公子和平的谈这件事。”   “……”   “就好比现在,只是知道瑞成帝对你有一点点特别的情绪,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花公子知道了……会怎样?”   “你现在才担心吗?当初干嘛去了?”   珞风易有些无奈的挑了一下眉,叹了口气,“这世人都应该向你学习,这样的话,天下就没那么多恩恩怨怨了。”   “我有预感,三少……”   “你别说,我确定自己不会放弃,但是说实话,有点心虚。”   “行,我不给你压力,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来收场。”   “若是花公子能放手就最好了……”珞风易小心嘀咕了一句。   “啪”!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白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我还打算把你绑了,直接带走,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然后好好的过一辈子,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了,不是吗?”   “……”   “人都有自私的,说不定花公子心里也是这么希望的。”   冲天翻了一个白眼,“你们俩就给我闹吧,哈!使劲的闹腾,真把我惹火了,信不信我大笔一挥、大印一盖,休了你们两个!等着瞧吧!”说完,一掀衣摆,起身准备向里间。腰间突然多出一只手,一个旋转,整个人又回到了珞风易怀里。   “寒儿~~我很想你~~~”又来了,“你有想我吗?”垂着眼不吱声,“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哦。”下巴被抬起,一个深情的吻就上来了。闭上眼任他摆布前,还不忘骂了一句:混蛋!   好半天后才放开我,“风易,这几天,你别给我惹什么麻烦,先前的,你也看到了,我也就是临时撑一下场面,等他病好了,什么事都好说。”   “嗯,知道的,但是我要住在将军府,我要保护你。”   “……这里很安全的,没人会害我。”   “那我要照顾你!”   “这里……”   “不许说不!”   怎么都这么任性呀~“好吧,我会让总管大人安排一下。”   里间,苏太医在床边闭着眼正在给瑞成帝搭脉,小冬子恭敬地候在一旁,房间里很安静,甚至都能听到烛灯燃烧的劈叭声。   “苏太医,如何?”轻手轻脚的走近,轻声地问。   “嗯~~脉象开始稳定了,这血还丹果然名不虚传,不亏是神药呀,十个时辰内,皇上应该能醒,再往后慢慢调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是吗?太好了,多谢苏太医。”   “呵呵,老夫的功劳还比不上那位世子殿下呀。”   “有劳苏太医了,先去休息吧。总管大人”   “奴才在”   “大人您在我面前就别称自己是奴才了,您也去休息下吧,今天也辛苦了。”   “方大人现在是御使大夫,这尊卑有别,按理,奴才应该称您方大人。”御使什么夫,差点忘了。   “皇上这边,有我在,我会在这里照看的。”回头看着熟睡中的瑞成帝,“他也许随时会醒来,我想,他可能会希望有人陪在他身边。”   “方大人~”小东子激动地握着我的手,“皇上~~皇上有大人在身边,真是太好了!老奴代皇上谢谢大人了。”说着就要给我跪下,一抬手扶住了。   “公公,您别这样,这点事我还是能为他做的。今天晚上,房间外留下几个人随时听唤,外面的保卫也要加强,这些就有劳公公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病榻中的瑞成帝脸色渐渐红润了些,表情也很平静,幸好这张床足够宽,所以,坐在旁边的时候,长吁一口气,把腿伸直了。   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别看他二字开头,心理年龄……过完年要回秦都,到时候见到三少,还不知道……唉~~~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我的麻烦也越来越多,不知不觉的,怎么就搅进了这么乱的摊子,我不是一向都支持“爱情狗屎”论吗?哦对了,还有紫云剑,如果能讨回来就最好了……   胡思乱想着,靠在床边慢慢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一下子惊醒,看到瑞成帝闭着眼皱着眉,嘴里喃喃地在说着什么,表情很痛苦,手脚不停地在颤动摸索,这是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凑近后才听清楚,他在说,救~~我~~      五指交叉握住他的手,另一手抚上他的额头,低声温柔地说,“我在这里,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一边替他擦着额头渗出的汗,一边轻柔地安慰着,瑞成帝的表情渐渐舒缓,喃喃声也消失了,过了一会儿,见他慢慢的睁开了眼……   看到我微笑的出现在眼前,瑞成帝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是意料之中一样,“做梦了”,听声音,感觉还是很虚弱。   “我知道”   “经常会梦到”   “是什么?”   “不停的在逃,然后掉在悬崖边,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树枝,可是树枝快断了。”   “后来呢?”   “掉下去了,然后就会醒”   “是吗?刚才你在说梦话,不停地喊救我。”   “这次有人救朕,对朕说,没事了,不要怕……”   “想喝水吗?”   “嗯”   “等一下”托着他的头颈,扶他半卧在怀里,喂了几口水后,又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   “你会离开朕吗?”   “不会,无论你什么时候睁开眼,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再继续睡吧,用了血还丹,明天应该会感觉好很多。”   “血还丹?”   “世子殿下给的”   “是吗?朕怕闭上眼后你就不见了”   “不会的。唱首歌给你听吧,这样,晚上就不会再做梦了。”   “嗯”   “天空刚下了几场雨,看街上路人不多,现在的你在做什么,还有没有在想我,快乐是否曾来过,探访我们两个,谁都不想让自己错,剩下了自己一个,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   “还有吗?”   “传闻你身边有个他,两个人很快乐吗,听说你跟他提起我,是否对我也牵挂,快乐是否也来过,探访你们两个,谁都不想再让你哭,剩下你自己一个,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外面的雨下得太久,我的心感觉冷漠,看到这一场过云雨,你是否会想起我……”   “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过云雨,意思是夏天的一场阵雨。你觉得好听?喜欢吗?”   “嗯”   “呵~等你好了后,我教你。”   “困吗?你也躺下来睡会儿吧”   “不要,会碰到你的伤处”   “但是朕想抱着你”   看着他有点撒娇嫌疑的无辜眼神,我还是很没骨气的心软了,褪下了外袍,掀开被子的一角,窝了进去,瑞成帝欣喜满足的伸臂搂了过来,靠在我的肩窝里,还左右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隐约听到他嗓子底长长的吁了口气。   “世子殿下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现在这个气氛很适合谈谈心哦,对不?   “嗯”   “是我告诉他的”   “是吗?”   “他在吃醋”   “为什么?”   “因为你,他很担心,担心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也很担心……”话音刚落,怀里的瑞成帝身子一僵,随后慢慢的又放松下来。“我知道你喜欢我,也很依赖我,只是我能为你做的很有限,如今我自顾不瑕,真的没有办法分身来更多的照顾你。你知道吗?我收了花公子的定情物,虽然是无意的,但是收了就是收了,给了承诺就要担起责任。我认识花公子在前,遇上风易在后,我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了他,他从见到我,就对我穷追猛打,一直不肯放手。”   “所以呢?”   “也许在你们看来,娶妻纳妾是很正常的,但在我看来,还是觉得一对一是比较容易相处的。最初认识珞风易的时候,还和他打过一个赌。”   “是什么?”   “赌看谁先爱上谁。”   “你赢了?”   “没有”   “你爱上他了?”瑞成帝放开我一点,低头有点紧张地看着我的眼睛。   “他也没赢”   “是吗?那花公子呢?”   “三少还不知道我和珞风易现在的情况,等过完年,回秦都的时候再和他谈这件事,总觉得有点先斩后奏的成份,三少最担心的就是我和珞风易这趟回家会发生点什么,结果真的就应验了,虽然我有苦难言,但是,事实上确实是我背着他在做这些事,心里总觉得好象是自己的人品出了问题,不知道怎么就搅成了一团乱麻,所以……”   “嗯?”   “我现在自己都已经手忙脚乱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而且我不希望娘亲为我们伤心,有些事点到为止,再多迈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回不了头,后果不堪设想。”   “你希望朕为你做什么?”   “你希望得到什么?”   “朕希望……”搂紧了我,想了一会儿说:“朕希望能得到象你那样的快乐,幸福,还有……自由。”   我就知道,他想得到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所选择的生活方式。   “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   “朕知道,要放弃一些东西,是吧。”   轻轻一笑算回应了他,“为什么要和他去决斗?”一针见血的问题,果然,瑞成帝低眸不说话了,“那些将领们都很担心的,雷将军就差把我从城头扔下去了。幸好没出大乱子,否则事情就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了。”   “是吗?”   “你是一国之君,很多时候不能冲动的,更不能任性而为,那样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低眸不说话,唉,看来话还是不能说得太重。“我并不是想责怪你,我也担心的,你若出了什么事,娘亲该多伤心呀,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   “朕知道分寸,朕这么做……是因为……因为……”   “是想证明自己吧,如果你比他们要强,是不是就可以像他们一样和我生活在一起,对吗?”   “也许吧”   “你知道吗?花公子当初追求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刻答应,我很犹豫,不断的在思考衡量。”   “思考什么?”   “爱一个人很容易的,或者说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的,但是要怎样做才能让喜欢的人开心,快乐,幸福,却很难。”   “要怎样做?”呵~~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但是答案却广褒深沉,不要说我,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说清答案,不要说现在,哪怕是几千年以后,世人都不会弄懂。”   “是吗?朕不懂,书本里没有这个,也没有人教过朕,你呢?”   “我?讲个故事你听吧。”   “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岛,上面住着快乐,悲哀,知识和爱,还有其他各种情感。一天,情感们得知小岛快要沉了。于是,大家都准备离开小岛,只有爱留了下来,她想坚持到最后一刻。过了几天,小岛真的在下沉了,爱想请人帮忙。这时,富裕乘着一艘大船经过。爱说:‘富裕,你能带我走吗?’富裕笑着说:‘不,我的船上有许多金银财宝,没有你的位置。’然后,爱看见虚荣在一艘华丽的小船上:‘虚荣,帮帮我吧!’,‘我帮不了你。你全身都湿透了,会弄坏我这漂亮的小船。’这时,悲哀过来了,爱向他求助:‘悲哀,让我跟你走吧!’,‘哦不,我实在太悲哀了,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接着快乐走到爱的身边,但是她太快乐了,竟然没有听见爱在叫她!突然,一位长者对爱说,‘过来!爱,我带你走。’ 爱大喜过望,竟忘了问他的名字。登上陆地后,长者独自走开。爱对长者感激不尽,问另一位长者知识:‘帮我的那个人是谁?’,‘他是时间’知识老人回答。爱问道,‘时间?他为什么要帮我?’知识老人笑着说,‘因为只有时间才能理解爱有多么伟大。’”   这则寓言在现代社会并不陌生,但是对瑞成帝来说,却是第一次听到,长长的睫毛垂下的时候,遮住了沉思的双眼,“只有时间才能理解……”抬眸,嘴角一丝纯真的笑容,“朕似乎明白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不用说出来。你无法丈量天有多高,你也无法知道爱有多深。我和你,或者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但是心会在一起,思念会在一起,当你抬头看月亮的时候,会想到我,我也一样,会牵挂你。”   “但是,如果不能时时在一起看到感觉到,难道不会忘记吗?”   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指,划过他的鼻梁,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头,“爱的反面是什么?”   “恨!”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呵呵~~”不禁轻笑出声,恨,对他来说是最不陌生的情绪,如果在二十年前,我还在前世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回答,“那个朝翼很喜欢你吗?”   “可能吧”   “假如,二十年后,你们再见面,你问他,朝翼,你还记得我吗?他回答,是的,记得,这二十年来我一刻都没有忘记爱你。你应该觉得幸福,因为有人爱了你二十年,如果爱的反面是恨,我们再来,你问,朝翼,你还记得我吗?他回答,是的,我一直恨着你。你应该感到庆幸,有人居然恨了你二十年,要知道,恨也是一种容易疲倦的感情。真正令人伤心的回答是,朝翼你还记得我吗?他回答,哦,不好意思,请问您贵姓?”   “呵呵~”瑞成帝轻声的笑了出来。   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所以,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形同陌路,才是爱的终结。”   “那么,二十年后,你还会记得朕吗?”   “记忆是很容易消失的东西,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风易,忘记三少,忘记你,但是,与他们,我会觉得很熟悉,因为爱过,与你,我会觉得很相似,因为血缘。”   “也就是说,你和朕,永远都不会形同陌路?”   “当然!这一辈子都不会,我会一直牵挂你,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的关心。”   “朕不会,朕一辈子都需要,呵~~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朕心里会觉得暖暖的?”   因为爱呀!   “继续睡吧,药性在睡觉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效力,我就在你身边。”   “嗯”      第二天,我睁开眼,便看到瑞成帝在身边也醒了,一直盯着我在看,窗外透进朝霞的光,瑞成帝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淡金色的霞光中熠熠生辉。   “哥,你的眼睛……”   “朕想过了,朕不怕世人知道朕是贤妃的儿子。”   “哥~~”   “朕觉得好多了,血还丹还真是厉害呀。”   “所以,是不是该谢谢世子殿下呢?”      瑞成帝病情好转的消息,让整个武连城都吃了粒定心丸,但也让我清楚地认识到了,瑞成帝和珞风易,不对盘!   瑞成帝看到珞风易,有那么一丝不服气,因为比剑输了,又被血还丹所救,还有一丝得意,因为备受我的关心和照顾。而珞风易看到瑞成帝,有那么一丝警惕,还有那么一丝嫉妒,因为武连城今天的号外是,皇上又招方大人侍寝了!尽管我知道珞风易不会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但是……事实上,他们两个确实不对盘。所以,现在的画面是,两人全付武装的对立,四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而我夹在中间是那么的缈小,伴着满地黑线……   我的计划是让瑞成帝休养两三天,等好得差不多了再让珞风易把我娘他们接过来,原则是不能让我娘知道瑞成帝受伤了。再则,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能用这几天的时间,化解一下这两个不对盘的家伙,虽然,我知道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一连三天,除了睡觉以外,我们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我是为了照顾瑞成帝,珞风易是为了照顾我,而这两个人之间相互在监视,每天晚上,瑞成帝总会使出最有杀伤力的一招,然后逼得我心软,答应和他一起睡,每每这时,瑞成帝总是得意的瞟一眼珞风易,而珞风易在我身后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抓狂来形容了。   一连三天,武连城的茶楼酒馆热闹非凡,花边新闻越传越离谱,‘一场决斗引发的三角恋’、‘三人行,必有我‘妻’’、‘皇上与方大人的惊世恋情?’、‘珞世子——捍卫爱情的宣战’、‘一对二还是二对一的较量?’、‘金指化御使,商界奇才的变身’、‘瑞国未来的皇后花落谁家?’、‘究竟是谁救了圣上?’、‘方氏之前,王者之旁,谁才是最后归宿?’……、……   娱乐——中文里“娱”字拆开,是一个女人天天开口的意思,很形象吧。娱乐新闻为何没有界线规范?因为老百姓爱听,娱乐新闻为何没有道德可言,因为老百姓喜欢。   娱乐新闻有多大的危害?不知道,但是我很快就知道了。   这天,瑞成帝照例在将军府的弘武阁办公,照例要我陪在旁边,虽然我看不懂那些折子,也搞不懂那些政事,但是为了满足瑞成帝这个小小的要求,我还是极端无聊地坐在旁边陪着他,而珞风易也照例在弘武阁的角落里,连同一本我看不懂的书一起陪我。   “啪”,一张折子被重重地拍在桌上,抬眼,“怎么了?”   “又是为了西南的蛮族。”   “什么意思?”   “瑞国西南与珞国交界的地方,有一座达纳山,那里自古生活了达纳族人,这族人占山为王,经常骚扰边境之地,这十年内,对战了数几十次,但因为深入山地,天不时,地不利,不但没有收服达纳族,反而损失惨重。”   “那就不要收服呗。”   “但是现在他们居然提出以达纳山为中心,方圆两百里地要划为达纳族所有。”   “很富裕吗?”   “不,很贫瘠,只是因为达纳山产铁矿。”   “这样啊,我想珞国也应该有同样的烦恼吧。”说着,抬头瞟了一眼角落的珞风易,相信我与瑞成帝的谈话声,足可以让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点,朕毫不怀疑。”   “打不赢就不要打,要知道,无论是瑞国还是珞国收服了达纳族,都要面临两国亲自对阵的局面,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真要有什么事,就不是一句话能平息的,有了一个异族在中间,可以做缓冲带,可以平衡。”   “但是瑞国的铁矿奇缺,而达纳山的铁矿石如此丰富。”   “哥,铁矿再多,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的呀。”   “你的意思……”   “哥,我一向认为你是天才,这土里长粮食是年复一年,但是山里的铁矿可不是越采越多的,可以和达纳族开通贸易往来。用无限资源换取有限资源,这种生意很划算的。然后允许达纳族每年派遣几名年青人到瑞国学习,学习瑞国的风俗、文化、礼仪,允许通婚,要知道瑞国人口多,五十年后,这个达纳族就会被瑞国同化,到时候就不会再有边界之争,而且达纳山的所有资源都会归瑞国所有。”   “这个……”   “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不过要注意一点,在最初的时候,一定要在瑞国提倡保护少数民族文化,只要你领头,下面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做,这个达纳族想划界自立门户,说明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文化习俗,若是打压消灭,只会激起他们的反抗独立之心,用怀柔招安政策,虽然花的时间长点,但是瑞国避免了战祸,减少了损失,这样做也不会让其他几国有可乘之机。”   “小寒……”   “你别看我,主意我帮你出了,人选你自己挑。涣涣大国,我就不信没有高手能担起这事。”   “人选嘛,朕心中倒是有合适的,只不过……”   “是谁?”   “兵部尚书刘尉”   “一道圣旨不就行了,这有什么好困惑的。”   “你有所不知,这刘尉当年随父皇征战南北,出生入死,功劳不小,而且还救过父皇一命,朕上位时,他是鼎立相助的保皇一派,若不是他手中三分之一的兵权,朕不可能将乔颂斩草除根。如今,已年过半百,听说前段时间,刘府扩建了,还新修了荷花池……”   “所以呢?”   “派他去,他心里就算不愿意,也不敢不从,只是……”   “只是与他同一辈的那些老袍泽,难免会有微词,何必呢,老了老了,还要派他去戌边,这西南荒凉边陲,根本就是放逐嘛。”   “是呀”   等等,算计我?嗯?   一伸臂,勾着瑞成帝的脖子把他拉近,贴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声嚼着,“哥,下次你再想圈绳子套我,记得先和我打声招呼,我保证!不理你!”   “呵呵~~”瑞成帝顺手揽住我的腰,回头,近在咫尺地笑道,“来帮朕吧,你这么聪明,这世上,朕只敢全心信你一人,有了你……”   “咳咳咳!!!”角落里传一声巨大的咳嗽,我和瑞成帝对视一眼,再回神看两人的姿势,确实有点暖昧,放开他后,眯着眼冲角落里的珞风易扫了一遍,那家伙还在一本正经的看书……   “这事你有什么主意吗?”   “老了老了,就得你父皇出手了。”   “怎么讲?”   “安排人给刘尉造一份举报信,内容无所谓真假,但是要详细,越详细越好,然后你把这信偷偷交给你父皇,什么话都别说,你父皇自然会知道怎么做。我相信,过一段时日,你父皇一定会私下宣见刘尉,再过段时间,这位老将军也一定会自请去西南镇边。然后,你在朝堂上再当众劝劝这位刘大人不要去,多封点好听的名,最后,再把西南的功劳记在他刘家的账上,估计刘家几辈子都会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这样一来,那些老一辈的不但没话说,反而会对你歌功颂德。这一招,就叫谢不杀之恩。”   “小寒~~~”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就差一个大熊抱来表达此时的心情了,“你和朕回瑞城吧,你是朕的皇弟,理所应当是本朝的王爷。”   “别,那官场我混不了。”   “但是你说得这些……”   “哥,我确实不懂政事,我只是比较了解人性罢了。你别再为难我。”   “小寒……”         瑞成帝还想说什么,门外由远至近一阵喧哗,隐约听见小冬子在说不能进,还听得见另外有人在说滚开,随即弦武阁的大门被人“咣咚”一声撞开。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来人大约十六七岁,一身银白裘衣的风华少年,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对柳叶眉正高高的挑起,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被风吹的,脸颊红扑扑的,好可爱。   “你来做什么?!”瑞成帝“拍”一下,将手里的折子扔在桌上,厉声问来人。   “臣千里迢迢赶了两个月的路,皇上见到为臣就只有这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三分气,七分伤。   “朕不想见到你,你赶紧回去吧。”   “是为了他吗?为一个新男宠?”抬手,指向我,嫉恨的目光狠不得现在就把我四分五裂。   “放肆!别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来人……”一抬手抓住他的衣袖,拦住了他。瑞成帝斜眼瞟着我,我轻轻摇摇头暗示着他不要冲动。   “小冬子!”瑞成帝一回头冲阁外一声高喝。   “奴才在!”小冬子颤悠悠地低头进来。   “你可知罪!”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吓得立马跪了下去。   “不关安公公的事,是臣自己闯起来的。”那少年一仰头,倔强地冲瑞成帝抬着下巴。   “你就是,朝翼吧。”微笑着起身,顺势将瑞成帝带到身后。   “你就是,方大人吧。”少年冲我冷冷一笑,挑衅地一声敬呼。   “别叫我大人,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方公子。”慢慢走近他,这张脸,就是启秀的少年版吗?嘿,有意思,“我知道是你东方朝翼,你和你哥长得很像。”   “你见过我哥?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总管大人”   “老奴在”   “麻烦您安排东方公子在将军府住下吧。”   “这……”小冬子抬头看了一眼瑞成帝,不知道身后的瑞成帝使了什么眼色,“奴才这就照办。”   “你凭什么发号施令?”朝翼极为不满地皱着眉,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见到你哥吗?我觉得在将军府暂时住下,是一个好主意,更何况,你真打算现在就回去?”冲他意味深长的一挑眉。那少年半信半疑地看看我,又看了看书案前垂着眸的瑞成帝,欲言又止,半晌后,“臣告退”,敷衍的一抱拳,恨恨的甩开袖子,跟着小冬子出了弘武阁。   看着那少年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转身到了珞风易面前,一把抽下了那本装模作样的书,“风易~”   “和我无关”抬头看房梁。   “风易~~”   “雪太大,路上不好走。”低头看手指。   “风易!!”大喝   “我知道了,明天出发!”举手投降。   转身前,还不忘把那本书又塞回他手里充当临时演员。      “他就是朝翼吧”重新坐回瑞成帝身边后,问道。   “是”   “太后为什么给他撑腰?”   “留他在宫里是有用处的。”瑞成帝无奈的挑了一下眉,叹口气,低头看折子。原本还想再追问,但是看到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什么用处?有了朝翼就会有启秀,有了启秀就会有子默,有了子默就会有三公主的下落。找了一年都没找到,不是藏得深就是藏得巧,太后怕也是黔驴技穷了吧。   “你和他……”算了,还不要问了,看朝翼刚才的行径就知道也是一个很任性的小孩。不由得想起在九祥城遇袭的那晚,两把剑恋爱否定论。   ‘秦文皓,我和你,就象两把剑,同样锋利,同样势不可挡,只有一致对外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不过,好剑是要配好鞘的,你见过两把剑谈恋爱的吗?’   瑞成帝不可能爱上东方朝翼,即使相爱了,也很苦,因为两个人同样任性。朝翼太年轻,太浮躁,他在寻求瑞成帝这样的庇护和依靠时,瑞成帝又何尝不是在寻找更强大的依靠呢。   一个人之所以是强大的,是因为他的权势?NO,财富?NO,是因为他的心!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拒绝了瑞成帝的请求,“为什么?是因为今天朝翼的出现吗?”   “嗯,有这个原因。”   “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他,他……”   “哥!”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两人静默了片刻,还是我先开了口,“哥,我始终觉得你应该和朝翼好好谈谈,如果有一点可能,就试着多去了解一下对方,试着多接触一下,如果你觉得完全不可能,就和他说清楚。原本他先喜欢上你,就是他输了,所以,对待爱情的败者没必要那么苛刻,这是做男人最起码的风度。我想他会很介意我每天晚上陪你一起睡,虽然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事,但是这样做好象有点炫耀的嫌疑,我很担心他会觉得我们是故意这么做的。”   “干什么还要去在乎他的感受?他原本就是外人!”   “他已经失去了爱情,就让他保留一点尊严又何妨呢?”   “小寒……”哀怨地轻唤一声,上前搂住了我,“不要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   “多为别人想想,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   “过两天,我让风易把娘亲接过来了,今天晚上就这样安排了吧。”   “好吧~”极度无奈的答应了。   第一次睡到将军府给我安排的房间,还真有点不习惯。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虚拟存在的纱顶,脑子里无法排除的想到了朝翼和瑞成帝……恍惚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行刺?暗算?都不是,是一个采花贼!   黑暗中,房间原本的薰香里,无法忽略的夹杂着熟悉味道,有一丝飘过我的嗅觉,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了。   珞风易的气息越来越近,脸上的皮肤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流,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滑过下颚,脖颈……慢慢的,呼吸的气流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然后,唇上感觉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抚过吮吸……   剩下的事情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在我回应了珞风易那个吻的时候,我想他应该知道我是醒的,于是变本加厉的掠夺,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除了黑暗,就只听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低低的被压抑了痛苦和快乐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身体的味道,皮肤的温度……情欲的升腾,让仅剩的嗅觉和触觉变得无比亢奋,也变得无比煎熬,伴着呻吟声的颤抖,高潮喷发时的压抑,让这一切如偷情般的疯狂和……刺激!   直到,珞风易的手探向了我的身后……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至少~”声音沙哑,呼吸仍残留着情动时的喘息,“要等到~~三少知道~~以后~这是~~底线。”   黑暗中我看不到珞风易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汗珠滴落在我唇边,没有他的只字片语,片刻后,珞风易收回了动作,有点沮丧的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   ‘对不起’这个三个字,是我和珞风易要一起对三少说的。从一开始我和珞风易就不断的在选择错误的方式来对待三个人的恋情,原本我该全心对三少,但是我很懦弱的保留了一部分,原本我该立场坚定,但是我很可耻的默许了珞风易的行为,原本我该当断则断,但是我很自私的想享受两个人的爱护。而珞风易,原本就该对我以礼相待,却毫无节制的让自己陷入三角恋,原本该及早抽身还为时不晚,却卑劣的想一赢为快,夺人所爱,如今更是想木已成舟,多一份筹码,也许我形容的恶劣了些,但是我们两人都必须要有受到惩罚的觉悟。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是他的年龄吗?NO,身份?NO,是他的选择!   这之后不久,我很没用的,因为一场浅海区的欢爱游戏,被折腾到筋疲力尽的连身上都未来得及清洗,就在珞风易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他在身边,我知道他要早起去接我娘亲他们。两腿有点发酸的起了身,看到外面又下起了大雪,阴沉沉的天空,我泡在温池里的时候,心情格外的好,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家人,一想到娘亲见到瑞成帝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倒是很悠闲嘛~”身后一声酸味十足的讥讽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回头。   “哟?东方小公子~~”   “不要叫什么小公子,我告诉你,我是皇上御封的‘信如君’,以后你入了宫,我是前你是后,你得知道什么是尊卑!”   “哦?是吗?多谢赐教了。”这么傲慢的小家伙,可见他爹娘是如何宠溺他,才会让他有这么令人不愉快的个性,只不过这种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是启秀,然后幻想着当启秀见到自己的弟弟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以及当他听到自己的父母尚在的消息时,又会是怎样的反应,不禁偷笑出声。没想到,这无心的一声笑,让东方朝翼误认为我在嘲笑他。   “我告诉你!”指着我的鼻尖,“别以为皇上现在宠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哦~你来找我,就为了这句比较有威胁性的话?还是说你想参观我洗澡?”满不在乎的冲他挑了挑眉。   “本君对你没兴趣!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我找你是有话问你,洗干净就出来,我在你房间等你。”说罢,一甩袖旋起一阵凉气,傲气十足的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冷冷一笑,小样,你老哥都要听我三分话,就你?这种个性,既然你爹娘没来得及教育你,那就由我费心来修理修理你。“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虽然我很想在温泉池里泡几个时辰,但是我肚子饿了,于是慢腾腾的穿好衣,让小仆替我梳好头,然后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的回到……弘武阁。没错,就是弘武阁,我来找瑞成帝聊聊天。什么?你问我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还有人在等我?忘?   怎么可能会忘,不就是有人在等我吗?那就让他多等等吧,反正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反正是他在等,不是我在等。等人嘛,是最容易挑起怒火的一种手段,也是对付急性子的人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起来了?”   “哥~我快饿死了~”   “小冬子~”十分钟后,我面前摆着一大堆好吃的粮食。“你这样子,就跟饿了三天三夜一样,若是母妃看到了,说不定还以为朕不给你饭吃呢。”   “狼吞虎咽吃起来才有滋味嘛。”   “歪理一大堆”   “哥,你昨天有找那位信如君好好谈谈吗?”   “没有!”回答得真干脆。“你怎么知道他是信如君?”   “他自己告诉我的。”   “他找过你?”   “嗯哼~”嘴里还含着一口粥。   “什么时候?”   “刚才,我来之前,在温池,他说有话要对我说,在我房间等我。”   “哦~”瑞成帝低头继续看折子,突然想到什么,又抬头,“他说在房间等你?你……”   “嗯,是呀,是他在等我,又不是我在等他,急什么。”   “哈~真有你的,这样折腾人。”   “哥,咱俩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吃完这碗粥前,他就会找到弘武阁。”   “不和你赌”   “啊?这么快就认输了?”   “因为朕已经听到他的声音了……”话音未落,小冬子就进来报,信如君求见。我冲瑞成帝无所谓的耸耸肩,而他则是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宣!”   “臣信如君叩见皇上”   “免礼”   “皇上,为臣只是想找方大人聊一聊,不知皇上……”   “这个,信如君可以问方公子。”   “我?哦~~没问题,等我吃完?”嘴里含了半口粥,半口酱肉片,含含糊糊的说,就是不晓得有没有人能听懂。“你还是在房间等我吧,成吗?”   “如此,信如君告退”说完,转身前射来一束杀人的目光。说实话,我对眼前的水晶梅花糕的兴趣更大,所以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梅花糕,对那道杀人眼光,轻飘飘的吹开。   等他一出门,瑞成帝开始盯着手中的折子咯咯笑出了声,“哥,你别这样,让他发现不好,还以为我们俩合伙欺负他。”   “那你这样做又当如何?”   “我只是觉得他太拽了,纯粹一个被爹娘宠坏的小孩子,我想杀杀他的傲气,这种个性以后要吃大亏的,你别拿我和你比,我是在救他。”   “诶,不说他,朕很想问问……”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瑞成帝已经凑到我耳边,轻轻嚼了几个字。   “哥!!!你这样做是侵犯我的隐私权,我有权上诉!!”“腾”一下站了起来,脸烧得脸通红。   “上诉?你上到哪里?还敢告诉母妃不成?”   “你……哥!!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做人呀。”   “朕只是昨天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而已,无心,无心罢了。”   “那也不能……这算哪门子的事呀,我走了……”端起碗灌下最后一口粥,从小冬子手里抽过丝布,胡乱的擦完嘴,委屈尴尬的闪人了,身后瑞成帝用折子掩住嘴,笑得真叫一个奸诈。   一路急行向自己的房间,心跳得蹦蹦作响,世道!世道!这是什么世道,搞了半天,昨天晚上,我跟偷情一样干的那点事儿,我哥就在门外偷听?若是点了灯,岂不是要加一个偷窥?这算哪门子的事嘛。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问问,你见过我哥?”   “啊?啊!”说实话,我还处在刚才的惊魂未定的状态,所以答得很敷衍。   “他在哪里?他还好吗?”朝翼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看起来他和我差不多高,也是因为我未防备,结果,脚底一滑,脚踝一歪,摔下去的时候,脑门正好磕到了桌子边。差点撞晕了,只看到眼前金光四溅,一圈小鸟绕着额头在飞。   “来人呀来人呀”不要这么大声在我耳边叫!   “我没事,没事,不用叫人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捂着脑门,一只眼大概眯了一下床的方位,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慢慢的说,“你哥过两天就会来武连城,耐心一点,他很好。”说完,倒在床上,晕死我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多,半晌,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触到我手边,抬眼,朝翼侧着身,眼睛看着别处,一只手上拿着一条湿毛巾递过来。“呐~敷一下吧。”脸无表情的说,那语气差点让我以为自己活该被撞。   接过,“谢了”过了片刻,转头看到朝翼还在屋子里杵着,“有事?”   “啊?那个……我是想……谢谢你。”   “谢什么?”   “嗯~~因为你告诉了我哥平安的消息。”说着,有点低落的微微垂下了眼,“他对我,很重要。”   “是吗?”   “我希望他能平安……希望他能……能幸福。”   呵呵,这孩子,本性不算坏嘛。“幸福这个东西,只是一种感受而已,当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后,就会觉得幸福。只不过,人的欲望都是无底洞,得到一点就会想要更多一点,无休无止。”   “这些,我不懂……”   “还有事?”   静默了半天,“我想……问……问……没事了,走了。”   哈!脾气还蛮大嘛。我该对他说吗?就好象我高中的学姐对我说的,你要把自己保护得毫发无损做什么?   人啦,一定要跌倒,才知道路有多艰难,一定要爱过,才知道幸福有多甜,也一定要被伤过,才知道心也是会痛的,只有失败和挫折才会让你成熟长大,也只有伤痛才会让你学会珍惜。   不论我是否告诉朝翼,这条规律他无法改变,在瑞成帝这里,他注定是得不到幸福的。前前后后只是一瞬间的思索停顿,不自觉的还是开口了,“朝翼,你等一下。”起身,走近他,“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什么?”十六岁花样少年,如青苹果般酸甜纯美,它会让人回忆,却无法象一杯深沉的红酒让人回味,在岁月变幻中越沉越醇。   “你口渴吗?”   “啊?”   “如果你口渴了,一口气喝完了一大杯清水,这个过程中,哪个环节对你来说最重要?是清水流过干涩的咽候?还是最后手中空空的杯底?”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前者。”   “是吗?为什么?”   “为~~为什么?哈~这个~~能有为什么?”   “因为解渴的过程重要,而不是结果重要,是这样吧。”   “嗯~~是~~吧”   “爱情,也是如此,你若想得对方的爱,就要先学会付出自己的爱,这也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你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爱你就算付出,从现在开始,无论做什么事,都先想一句话,他需要我为他做什么?而不是,我希望他该为我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朝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回去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你会终生受用。另外,你想要的答案,我和陛下不是你想象中,更不是传闻中的那种关系。”   朝翼带着半神游的表情,木然的转身离去。   爱情,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很多人会说结果,但在我看来,真正令人回味的,是如何相爱、如何继续相爱的过程,而不是‘爱或不爱’的选择问句。   三天后,珞风易护送我娘亲他们准备进城了。   “小寒,朕见到母妃要说些什么?要穿什么?这样行吗?母妃现在什么样子?母妃见到朕会说什么……”瑞成帝一边搓着手在屋里来回晃着,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啊~~冲天哀叹一声,受不了了,“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娘亲在乎的是你,不是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更何况,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娘亲都不会讨厌你,要知道你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复而得失,多幸福的事呀,只是记住一点,老人家年龄大了,别让她惊喜过度就是了。”   “嗯嗯~~那么,这样就行了?这样也行吧,这样可以吗?这样呢?……”   救命啊……      贤妃的消息并没有完全公开,所以珞风易一行进城时,仍然是很秘密的。只是进入了将军府后,情况就不同了。   瑞成帝在我身边,紧张的手心一直在出汗,朝翼在弘武阁门前来回走一圈,就念叨一句,怎么还没来?小冬子在门口观望,每隔几秒钟就派个小太监进阁通报。   ‘到街口了’、‘进巷了’、‘到府前了’、‘下车了’、‘进来了!’,最后一次通报,‘来了来了,皇上,来了!’   瑞成帝一下子站了起来,全身都在发抖,“小寒,朕~~朕~~行吗~~”一边说话一边打着颤。   “嗯,Perfect!”还没等瑞成帝听明白,小冬子已经打开了弘武阁的门。   “皇上,您看……”   娘亲红着双眼,身边被爹爹和兰蔻搀扶着,一进门见到了盛装的瑞成帝,抖抖索索的伸出一只手,颤着哭腔的唤了一声,“儿呀~~~”   瑞成帝“扑通”一声跪下,“母妃,儿臣不孝~~~”   “我的儿呀……”娘亲挣开搀扶,扑上来搂住瑞成帝开始痛哭。看到这一幕,我爹红了双眼,兰蔻碧泉在旁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小冬子不停地拿袖口擦着眼睛,哦对了,还有屋外,启秀怀里嚎啕大哭的朝翼,一屋子人的都是这状态,除了我。   我没哭不是我不感动,而是总要有人要保持正常状态吧,要不然一定乱套。正想着如何收拾这场面,珞风易悄悄的出现在我身后,冲他小小的竖了一下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当天晚上,娘亲陪着瑞成帝,启秀陪着朝翼,兰蔻碧泉陪着小雨,珞风易想陪着我,而我,想去陪陪我爹。      “六儿,世人都说人生如戏,确实如戏,就好比你娘和瑞成帝,二十年后重逢,谁都没想到。还有说人生如梦,确实如梦,几十年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如今想起来,记忆犹新,就好象昨天才发生的。”一壶清酒,几碟凉菜,我陪着爹爹在房里闲聊着,聊来聊去的话题都离不开娘亲。   “爹,您少喝点,娘亲找到我哥,那是喜事,您也应该高兴,不是吗?”   “是呀,为父应该高兴呀……”   “爹,您这是怎么了?”   “六儿呀,当年那些事回忆起来,真觉得象做了一场梦,就怕梦醒后,什么都没了。”   “……”谁人不是黄粱一梦?   “二十年了,当年的惠宣帝也该半百了吧。”   “好象是吧,听我哥这么提过,说他父皇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了,如今在宫里颐养天年。”   “是吗?老了,都老了,我们都老了。”   “爹,您到底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爹,这里只有我们爷俩,有什么不痛快的,您全倒出来,别闷在心里,六儿看着难受。”   “唉~~都过去了……”仰头闷下一杯酒,“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想当面问问他!”   “问谁?爹!”   “他若有那个胆,二十年前就该亲口说了,他没那个胆!他是懦夫!!”说着,狠狠将手里的酒杯砸向地面,白色的瓷杯“啪”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什么为了江山,什么为了大局,那些都是谎话,骗人的!他只是没那个胆!没那个胆!!”   “爹……”   “唉~~~”爹爹仰天长叹一口气,“六儿,爹爹不该冲你吼叫。”   “没关系”   “为父经常教导你,是男人,就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所以,我明白他有苦衷,但是,我不能原谅他用你娘亲做牺牲!”   “什么~~意思?”   “你娘亲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十六岁那年,她在瑞城皇宫第一次见到那人,便倾心于他,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娘亲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当年,他虽已过而立,却生得若树临风,英俊不凡,就连为父见了都不得不赞一句。甜言蜜语,体贴呵护,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娘亲交了心。三年啊,他为贤妃又做过什么?他要顾大局,要顾江山,要顾自己的龙椅,所以他要你娘赔上度日如年的忍耐,不见天日的眼泪,甚至连你娘亲肚里的孩子都要赔上,他又何尝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他呢?这个懦夫,只敢偷偷望一眼南蕊宫,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他是个懦夫,他不配娟娘爱他!”   “爹……”   “为父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为父想让你娘亲幸福,想让你娘亲忘了那个负心的人,忘了他是怎么糟蹋你娘一片真心的,原以为你娘亲不会再和那个人有什么瓜葛了,可是,千想万想,谁能想到,他们的孩子还活着,他居然还让他做了皇帝!六儿,你告诉爹爹,二十年的时间都不够吗?为父还做得不够吗?!”一把抓住我。   “爹,您冷静一下,别激动,爹~~”扶着他老人家,抚着背心,慢慢给他顺着气。   “七千多个日夜呀……爹爹赔上了一生的时间,都赢不了吗?”   “爹,娘亲不会离开我们的,更不会离开爹爹,我相信!”   “是吗?”   “一定不会,娘亲和爹爹生活了二十年了,我相信娘亲……”   “是吗,是吗,是吗……”一边喃喃的念着,一边醉倒在我身上。      服侍我爹睡下后,心情沉重的出了房间,将军府里的夜灯映着院子里的雪泛着桔黄色的光,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相信我娘亲不会离开我们,不会的。   “不披件衣服,会着凉的。”身后突然压上了一件厚重的暖裘,回头,盯着珞风易的脸,搜索着他眼里的信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只是三天没见嘛。”   不说话……   “怎么了?”珞风易也觉察出不对劲,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调侃劲,一脸认真的问我。   “风易,是男人,就应该要负责任的吧。”   “当然,呵~~你在担心这个?我不是对你承诺过吗?这一生,我唯一想和你一起渡过,不会再有其他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假如,有一天你需要负起更大的责任呢?”   “什么?”   “更大的……责任?”   “还会有比你更重要的?哈!我的寒儿真是太可爱了。”   “假如……呢?”   珞风易突然不说话了,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笑容,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没有遇上,所以,我没有必要对你说一些没有价值的选择。”      “风易~~”靠进他怀里,感觉到他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我,“风易,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无论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一直以来,你都在为我付出,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想,你也许会需要我的理解和体谅。”圈住我的力量更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一个桔黄色的雪夜里紧紧相拥,我突然想到,刚才的那些话,算不算是我的承诺了?   我在害怕什么?   害怕被拒绝?有可能,害怕不再爱?也有可能。   为什么?   因为爱了。      “哥,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为什么?”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因为他吗?”   “是”   “在乎?”   “是!”   “想清楚了?”   “嗯”   “如果失败了呢?”   “我会努力,让他再爱我一次。”      两天后,瑞成帝出发去祭天,我和家人一起回方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在方村喝完了一杯迟到的喜酒,村里的人送了我们一里地,爹娘再送了三里地,最后分别的时候,千咛万嘱压得我心头沉甸甸的,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一家人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月二十六日,我和珞风易一起踏上了北上秦都的路程。一路上,队伍行走的不快不慢,我和珞风易谁都不提心头那件事,甚至连到南礁城还有几天都不问。每走一天,气氛就会沉重一分。沿途没少听到关于我的传闻,而且版本越演越花样,内容也越传越离谱。   再怎么慢,也会走到目地的,祭天节后不久,我们一行进入了南礁城门。这一次,没有直接去花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咚咚咚”,刚刚泡进了浴桶,就有人敲房门,“兰蔻,去看看,如果……先去看看吧。”   “是,公子”   ……   “公子,是世子殿下”   “哦,开门吧”   ……   “寒儿,我现在就去花府……”屏风外,珞风易的声音响起。   “哦……”   “你……”   “……”   “我走了~”   “诶,风易~”   “什么?”   静默了片刻,“带他来吧”   “……”   “我和他说”   “知道了”      在房间里摆上了一桌酒菜,一柱香……两柱香……第三柱香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寒儿!!!”三少的惊喜连同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一起在房间里炸起。一个多月没见,这个家伙瘦了,过年没吃的吗?   “三~少~”谁说我不想他,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心里暖暖的,只不过,因为夹着一份心虚,所以脸上的笑有点僵,说话的声有点颤。   三少一个大熊抱,圈起我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边兴奋的格格傻笑,一边叫着我的名字。   “三少!!救命啊,勒死我了~”   “寒儿,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简直是快要想死了~~”   “呵呵~~我也想~”我也开不了口了。   “你过得好吗?现在城里到处都有你的传闻,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从天而降的狐仙了?”亲娘啊~~~   “传闻嘛,说来话长,回头慢慢和你说,我这一趟回家可算是波波折折了。”   “是吗?说来听听,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我爹娘原本打算过完年放我去璃国我大哥那儿多磨练磨练,结果我说在秦都还能至少开二家分店等等等等,硬生生的让我爹娘没话说了,太好了,寒儿,过几天我们就能一起回秦都了。还有呀,你说奇怪不,原本我爹娘对我们的事很反对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逼得没那么紧了,也许是我二哥三月初八要成亲的缘故吧,寒儿,我们留下来喝喜酒吧,反正也没多少天了。寒儿?你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饿了饿了,呵呵~~”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手心都出汗了,“三少,来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祝我们又见面了。”   “哦?这是为我准备的?寒儿呀,你真是太好了。来,这第一杯,祝我的寒儿平安归来,干!”仰头一饮而尽。   “干……”   “这第二杯,祝我们来年的生意蒸蒸日上,干!”仰头第二杯。   “……”   “这第三杯,祝我和你,寒儿,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南看海,北踏雪,游遍天下的山川五岳,吃遍南北的珍馐美味,做一对……”“当”一声,与我酒杯一碰,“神仙侠侣~”   “啊~哦~好~”从头到脚的冰凉,三少在旁边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已经没注意了,满脑子是覆灭的恐惧。   “寒儿?寒儿?”   “啊!啊~~”被吓回神的时候,手里的酒杯不慎落在地上,连酒带杯破碎了一地。   “寒儿!!没事吧,你怎么了,手有没有伤着?寒儿~~”三少关切的不停地搂着我东看西看,我却盯着地上碎得不成形的一摊污迹发傻,这种支离破碎是不是象征着我的将来也是这样的结局?   “三少~~”木然的转过头,拦下他的手,“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哦,呵呵~~我都有一大堆的话要……”   “三少!”我真的不忍心打断他现在这种幸福的表情,“三少,你先听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我听着呢,很重要吗?寒儿,你别这么严肃,我……呵呵~~~心里有点怕怕的。”   “三少,我喜欢你!”   “啊?啊?哈!呵呵~~~这是寒儿的新年礼物吗?呵~呵~”三少止不住的在那里傻笑,脸上的酒窝里幸福满满,笑着笑着,就搂着我,在耳边抱怨着,“寒儿呀,这都快三个月了,想死你了~~”边说嘴上开始亲起来,手上也开始摸起来,“寒儿呀……”   我要怎么开口,对他说,‘三少,我和风易……’,或者‘三少,我也喜欢风易……’, ‘三少,我们能三个人……’,‘三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少已经麻利迅速的压我在床上了,若没有三心二意,现在就应该是新年第一场幸福甜蜜的欢爱,可是……   “寒儿,你在走神,好不专心哦~~”一边调侃着,手指已经滑过腰间的皮肤,痒痒麻麻的。   “三少!”一把抓住他的手,“腾”一下弹坐了起来,这个动作把三少吓懵了,“三少三少,我有话和你说,有话说……”   “寒儿,你今天很奇怪耶,刚才我也是发觉你在走神,这一趟回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是呀,我~~我~我爹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怎么说?”   “我爹暴打了我一顿。”   “天啦,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你爹娘不同意吗?到底出了什么事?南礁城现在也是在传闻,说你要做瑞国的皇后了,我就觉得好笑,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爹娘到底什么意见?”   “但是他们现在同意了。”   “啊~~”三少长叙一口气,“谢天谢地,我的寒儿就是不简单,快和我说说,你怎么劝说了你爹娘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   “我……我……三少!!为什么送我这条链子的时候不告诉我,还有这么严重的含义??”倒打一耙。   “啊?”三少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向后一靠,“我若告诉你了,你就不收了?”   “那也不能这么瞒着我!瞒着我也算欺骗!”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还不行?要打要罚,我都随你,这以后还有好几十年要过呢,想怎么惩罚,我都乐意。”   “所以,这只是生辰礼物?”   “嗯~~随便你哦,反正链子我已经替你戴上了。寒儿~你说我们好几个月没见的,一见面就要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浪费时间?天黑前,我可是一定要回府的~寒儿~”说着,一翻身又把我压回床上,继续刚才的工作。   衣服被褪了一半的时候,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终于开口说了句,“我也收了风易的生辰礼物。”话音刚落,三少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是什么?”埋在我颈窝,三少闷闷的问了一句。   “是……是……”三少从颈边抬起头,很认真的盯着我,“三少,只是一块玉牌。”心虚假笑的绕开了。   “是吗?”   “是~是的,真的是一块玉饰。”珞风易送的链子上确实挂着一块玉牌,我没说错呀。   “你在撒谎!”   “哈??这是~呵呵~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呀,我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都不敢看着我?”   “有……有吗?”   “女人撒谎的时候,会搜寻对方的眼神,但是男人撒谎的时候,会躲开对方的眼神。你不知道吗?寒儿,你有事瞒着我,不是吗?”   “……”无语了。   “寒儿,我若想现在压倒你,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我感觉到你在犹豫,是什么事情让你会这么小心退缩?我原以为我们两人之间可以无话不谈,是这世上最最心有灵犀的人,你究竟怎么了?这一次过年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不说话。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为什么不肯说了?还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开口?”   默认。   “和珞风易有关?”   垂下了眼眸,再次默认。   三少俯在我身上,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一个翻身,躺在我旁边,“我就知道!”两手捂住了脸。   “三少~~”刚想伸手,就听到他恨恨的低喝了一声,“不要碰我!!”   “三少~~”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突然间一个翻身揪住我衣领,吓得我不停地眨着眼,“你和他到什么地步了?!啊!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我相信你!你这样难道就不算背叛吗!你让我相信你的!!”第一次在三少的脸上看到愤怒,胆怯让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没……没……”以往那么温柔的三少不见了,这个情景与记忆中清豪的那张脸那般相似。“你和他睡过了?是不是?!有没有?”,“没有!!三少!你放开我!放开我~~”三少一边冲我咆哮着,一边两手死命的捏着我的脖子,“疼~~~”   “嘭!!”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撞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脖子上的力量骤然消失,房间里赫然多出一个人——珞风易。我斜在床角,捂着喉头咳嗽的时候,看到房间里珞风易和三少对峙而立,小小的空间里杀气腾腾……   “珞风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混蛋!”三少一指珞风易的鼻尖。   “花满楼!我警告你,你若再敢伤害寒儿,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我把他交给你,是让你保护他,谁知道你竟然趁人之危干这苟且之事!”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寒儿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   “是吗?你敢对天发誓,你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吗?啊!”   珞风易顿时无语,我和他之间,不是清白的,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踏出,什么事都做了。   “我要杀了你!!!”三少一把抓起桌上的剑,刷一下抽了出来,寒光森森的刺向了珞风易,珞风易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一挥,手中的断水剑格开这一刺……就这样,你来我往,两人在房间打起来了。   我躲在床角,看到屋子里板凳倒了,桌子碎了,其他没有一样东西能幸免,除了床。听到打斗声,启秀最先推门,“启秀~~快拦住他们~~”隔着刀光剑影,冲着门口图像模糊的启秀大声喊着。   启秀二话没说,一抽剑也上了……两个人在打架的时候,第三个人如果想上去劝架,那就是纯粹找死,通常情况下,不仅仅会殃及池鱼,更严重的可能会惹上一身的火星子,启秀属于后者。   三人打得难解难辨,四周只看得见白晃晃的剑光,椅子家什已经碎成了一块块,桌子也各奔东西,窗子也破了,屋顶再开个洞就算整齐全了。   我缩在床角傻了十来秒,就十来秒,谁能想到,就这一转眼的时间,事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三少咄咄逼人的使了一剑杀招直逼珞风易面门,这是恨到极致了,出手已经不顾后果了,珞风易向后退的时候被地上的桌子腿绊了一下,电闪雷鸣的一瞬间,启秀架剑挡上,三少想转腕收势却已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剑锋划过启秀的脸颊……   “啊~~”我撕心的惨叫一声,从床上冲了下去,那一剑就好象是划在我的脸上一样,钻心的痛呀。启秀的左脸斜斜一道深见骨的伤口,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滴嗒滴嗒”的,恨不得能听见落地的声音。   也因为这一意外,珞风易和三少都住了手,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启秀支着剑,单腿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撸起自己的衣袖,压住他脸上的伤口,“兰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碧泉!!拿毛巾拿毛巾!!”冲着门口也已经当机的两人嘶吼着,眼里全是泪光,看着她们二人的身影都是模糊晃动的,“启秀,坚持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坚持住!!”衣上手上全是他的血,启秀脸色惨白,痛苦的闭着眼靠在我胸口,四周环顾了一圈,想找一个地方让他坐下,但是房间里除了那张床幸存下来,就只剩下一地的垃圾了。   一抬头,冲着那两个混蛋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滚!!都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滚呀!!!”眼泪止不住的向下落,挣扎地扶起启秀,慢慢的把他挪向床边,珞风易刚想伸手帮一把,“别碰他!!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扶着启秀倒在床上,“碧泉!!毛巾呢!毛巾呢??!!!”衣上已经染透了血,启秀的伤口根本止不住,稍有一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颌面部的血管丰富,损伤后常会造成出血不止,如果伤及大血管,短时间内有可能大量失血,引起严重的失血性休克,甚至会导致死亡。问题是,怎么急救!!怎么急救呀!!我不会呀,不会呀!!   第一次感到这么恐惧,就连当年面临车祸那一瞬间的死亡时,都没有这种恐惧感,而且现在晕血的毛病让我的胃里不停的翻腾,恶心的直想吐,再看到启秀惨白的脸色,禁不住的联想到了清毅……   血还丹?!   “风易,血还丹!血还丹!!快给他止血,快呀!!”一边捂着启秀的脸,一边抬头泪眼朦胧的冲着珞风易吼着。珞风易木然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了我。来不及想太多,直接将那粒药丸塞进了深深的伤口,随即又拿血红色的衣巾按住。   大夫呀大夫呀!!!快来呀!!      半个时辰后,大夫清洗完伤口,要给启秀缝合,看着细细的银针刺穿皮肉,肠线一排排整齐的分列在伤口两侧,启秀痛得眉心皱皱得紧紧的,嘴唇惨白,这一幕让我撕心裂肺的难受,不用想了,肯定破相了,那么英俊的一张脸,几秒钟就毁了。   交待着兰蔻和碧泉给大夫打着下手,转身,疲惫不堪的穿过一片狼籍的房间,合上了已经关不严实的房门,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墙边,忍不住哭出了声。我以为幸福已经在手边了,我以为……   清毅,我该怎么办呀……   “寒儿~~”耳边响起一声弱弱的呼唤。   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珞风易和三少,复又垂下头。   “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去对启秀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埋头在双臂间,闷闷的说了一句。嘘嘘索索的过了一会儿,四周安静了,照理说,房间闹这么大动静,掌柜和伙计应该会上来看看吧,再或者这客栈里住的其他客商也会看个热闹吧,但是真就这么奇怪了,整个客栈好象只住了我们这一间客人一样。还没等我想出一个头绪,身后的门被人一推,我“嗖”一下就站了起来。   “大夫,咋样?”   “唉~~性命是无碍了,但是这面相……”大夫掂了掂胡子,叹了口气,拿出几张纸,“这个药方是外敷的,可以消炎止痛,这个药方是内服的,用来退热止头痛的,他伤得太深,以后说不定会落下个头痛的毛病,这几日伤口千万不能碰水,如果化脓了,就会发烧,外敷的时候记得用冰水,给他敷在额头。唉~~~这头几日是最难熬的呀。”   “多谢大夫!”   重新再踏进房间,看着床上病重的启秀,内疚就好象一把钢刀刺穿心肺。   “兰蔻,去把客栈的掌柜找来。”几分钟后,客栈的掌柜目不斜视的进来了,真是令人奇怪啊,房间变成这样,居然熟视无睹?   “客官,不知您有……”   “这房间的损失我赔,另外,我需要在这里长久一段时日,你替我优惠一些。”   “客官,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这房间的东西,我立马就替您换,那位世子殿下已经吩咐过了,另外,您想住多久都行,花府的三公子早就打过赏了。客官,您……”是吗?还算有点人性。   “这个药方,你替我赶紧煎了,病人急用。”   “是是是,小的立刻安排人手。”   正说着,传来一阵敲门声,“进来”,开门两个小姑娘两个小童,其中一个小童袖口绣了三朵五瓣花,另三个只绣了一朵,三朵花的最先开口,恭敬的一抱拳,“方公子,小的叫青安,是花府问梅苑三级管事,这是雨梅雪梅,这是唤安,我等是奉花府三少爷之命,前来听凭公子调派。”花!满!楼!   “知道了,这是碧泉姑娘,兰蔻姑娘,青安唤安跟着碧泉姑娘,雨梅雪梅跟着兰蔻姑娘,以后有劳各位了。”   事情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开始变化了,房间里轻手轻脚有人在打扫,有人搬东西,有人换床单,渐渐恢复了崭新的面貌。启秀一直紧皱着眉昏迷着,我也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初春的乍暖还寒,所以屋里还是燃着炭炉。   “公子”碧泉在旁边轻唤一声,“还是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再这么下去,启秀公子没好,公子倒是要病了。”   “我没胃口”   “好歹吃点,身体要紧呀。”   “嗯,放那儿吧。”   “公子去休息吧,我们会在这里照看的。”兰蔻在旁边也关切的说。   “还是我来吧,头三天很重要的。兰蔻去看一下药煎好了没?”   “是,公子”   “公子……”碧泉还想说什么。   “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让青安他们轮一下班就好了。”   “是,公子”   回头看着床上的启秀,忍不住又哀叹一声,都一天了,连眼都没睁开过,只听得到他痛苦的呻吟声,一声一声象刀在剐我的心。   那么英俊的一张脸,毁在我手里,我真是罪该万死!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启秀好不容易找到了弟弟,得知了父母尚在人世的消息,离开瑞城的时候,他还悄悄和我说过,到了秦都后,他想离开一段时间,他想去寻找父母,他说他会原谅子默的,他说见到父母,希望能把他们也接到秦都一起生活……说到这些的时候,启秀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幸福!   真是无法原谅自己!没错,爱是用乘法,但那是对亲情,对友情,唯独对爱情是不能用乘法的。长相厮守如何能三人行?相爱容易,相处为什么就这么难啊!胡思乱想的时候,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着了……   清毅?!   繁花丛中的清毅,脸上还是如此熟悉的笑容,阳光透明,清毅!飞奔向他,但是无论怎么跑,清毅总是在我前面十来米处,微笑的看着我。   ‘清毅,对不起,原谅我那么自私,对不起……’眼里热热的液体向外突涌。清毅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象一阵轻风拂过,刚想伸手抓住,却只抓住了一缕看不见的花香。   清毅指向了远处,好象在示意我什么,那里有一片树林,郁郁葱葱,绿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是什么?慢慢走近,树林中间隐约盛开着蓝色的花朵,那是清毅最喜欢的颜色,还有淡绿色的树叶,白色的树皮,这是什么?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好象在哪里见过,刚想摘一朵花,一个激灵,突然就醒了,眼前是客栈的房间和床榻……   “启秀!!你醒了!!太好了!”一把握住启秀的手。启秀说不了话,只能闭了一眼算回应了我,微微比着嘴型说了一个字,渴。   “青安!唤安!拿点水,还有药,还有粥,还有毛巾,纱布,还有冰水~~”   一阵忙碌后,小心翼翼的给启秀喂了水,喂了药,然后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   “方公子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照看,没问题的。”   “嗯,有劳青安了。”   在另一间房躺下的时候,眼前不断的闪现着梦里出现的那朵蓝花。在地球上,能开蓝色花朵的多半是灌木类植物,例如玫瑰中的“蓝色妖姬”,蓝色的郁金香,蓝色的牵牛花等等,但是能开蓝色花朵的小型树种就很少见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再次睡下后,梦里又出现了那种蓝色的花,夜半醒来,躺在床上盯着纱顶,我想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那种花好象在哪里见过,那是愈创木的花。   这种在地球上生长在南美洲的树种,高约三米半,淡绿色的树叶,白色的树皮,蓝色的花和棕绿的木心。这种树在希腊神话中被称为“圣树”,南美洲的土著人最早使用它治疗疾病,在芳香疗法中,愈创木精油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据有神奇的治疗安抚作用。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它,从启秀受伤后,我心底的潜意识里总在想,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如果没有伤口就好了,慌慌乱乱的忙碌,怎么一下子忘了自己曾是一名出类拔萃的芳香精油治疗师呢?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了,伏在案前开始写配方,记忆里所有能对伤口、疤痕有治疗作用的精油,统统列成表。治疗性配方一般不会超过五种精油,稀释在膏霜或者基础油里,涂抹按摩都可以,但是这五种精油的搭配,不但要考虑到彼此之间的相容性,就好象水和油不相溶一样,有些精油虽然作用相似,但是放在一起就会有冲突,除此之外,还要考虑每种精油的阴阳性、挥发性,以及身体对精油的吸收率和利用率,最关键的一点,这个星球上有没有这种植物!所以当兰蔻进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满桌满地的白纸黑字和一个目光呆滞、半神游状态的方寒。   “公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启秀怎么样?”   “大夫来看过了,刚吃过药,又睡下了。”   “嗯,伤口有发炎吗?”   “暂时没有,大夫说,因为有血还丹,所以,真是奇迹,这么深的伤口居然能及时止住血。”   “会留疤吗?”   “……”   “我知道了,兰蔻去叫世子殿下和花公子到我房间来,我有事找他们。”   “是,公子”   我一定要治好启秀,我的错我自己来弥补,无论如何都要还给启秀一个完整的答案,我不会让启秀的后半生都活在这种阴影里,那样无论是谁都不会再有心安的日子过了。   对着窗外升起的朝阳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不会再向命运妥协!我的幸福,我要亲手抓住!      “寒儿~”、“寒儿~”   转身,看着一夜憔悴的两人,歉意难过的表情,内疚退缩的眼神,“这件事,我们三个人都有错。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相信你们和我一样,不希望这种错让启秀一个局外人来承担。”   “寒儿,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三少握着拳上前半步,突然想到什么,斜眼看了看珞风易,又退了回去。   “爱情是容不下三个人的,相信你们也明白,所以,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让我们选择,要么,我们同乘一辆车,大家都学习如何与对方相处,要么,三个人三辆车,从此形同陌路,永不相干。”   “寒儿~”,两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一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势,“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给我答案,我现在需要完成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能救启秀。这些,是我写的。”边说,边摊开了桌上的那些纸,“都是植物的名字,这些植物通过蒸馏的方法,可以提炼出一种叫精油的东西,我已经选好一个最合适的配方,需要五种精油,然后和血香脂一起熬煮成药膏,我相信这个东西能消除启秀脸上的疤痕。我不会画画,所以只能描写这些植物的外观特征,我需要你们来辩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替我找到这些植物。”   “意大利永久花,野生,花色暗黄,银绿色叶片,花和精油都带有蜂蜜味道,茎长约一尺八,主要生长在南部地区。”珞风易掂起一张纸念了起来,“这个,我在珞国好象见过,银绿色的叶片,但是在我们珞国叫木香花,一般是用来做胭脂水粉的,价格昂贵,是贡品。寒儿,你说的这种花真的能有作用?”   “没错!意大利永久花号称有回春作用,能够帮助皮肤重生,只是这种花提炼不易,50朵花才能提炼出1滴,而且需要清晨刚刚盛开的花朵。我需要一万朵,因为要长途运输,所以这种花采摘后,要全部浸入油脂里运到南礁城来,另外,三少,你曾提过璃国境内生长一种叫穗叶草的植物,没错吧。”   “嗯,我记得好象是,紫衣就是用它制成的。”   “那个东西叫薰衣草,我需要四斤,干燥过的也行。另外,这个,叫愈创木,不知道你们两人谁见过,我需要它的木心,还有这个——菩提花,树高约3丈,锯齿状树叶,正面墨绿色,反面淡绿色,开白色垂钟状花,同样需要一万朵,和木香花一样,采摘下来后,要立刻浸入油脂里再运输。还有这个,人参花,人参开的花,需要五朵。”   “寒儿,这些可都是世间少有的稀罕物,你说的这个愈创木,也许在瑞国会有。”珞风易掂着一纸配方,半思索的说。   “是吗?那好,我们分手行动,三少,你负责薰衣草和菩提花,风易,你负责木香花和人参花,我会想办法弄到愈创木,另外,碧泉,你去秦都,美颜堂和学校的事宜全部交给你处理,我对你的能力有信心,兰蔻,我会修书一封,你快马加鞭去一趟武连城,把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雕龙翡翠牌,这是瑞成帝临走时送给我的,“连同书信一起交给雷将军手中,切记,让他十万火急送递去瑞城,一定要亲手交给我哥。明白?”   “明白”   “另外,你还有一个任务,回返的时候,把家里实验室里的那套设备搬到南礁城,记着烧杯和滴管都带上,路上注意防震。”   “是,公子”   “现在时间紧急,拜托给大家的事,越快越好,我先替启秀谢谢你们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寒儿,这样的话,你身边岂不是没有人保护了?”三少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抬头看了看三少,又看了看珞风易,“这段时间,正好给我们彼此留出空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今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他二人对视了一眼,微微向我点点头。   这恐怕也是命运的一次考验吧。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说的,就是启秀这种情况。   大家分头行动后第五天,启秀终于不再整日整夜的昏睡,至少能从床上坐起来了,但是为了他的伤口能早日愈合,大夫说过了启秀最好不要说话,不要有大幅度的表情,要说什么,就拿纸和笔写下来,吃东西,也被要求尽量是粥食之类,避免咀嚼。   那个心疼呀。   “启秀,真是对不起你。”替启秀喂完半碗粥后,第七十八次道歉。   ‘公子,别再说了,耳朵要起茧了。’启秀执笔,飞快写下。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想做什么,我陪着你。”   ‘我想要一面镜子’   “镜子呀?”   ‘不行吗’   “这个……”   ‘我想看看’   “启秀,这个镜子嘛,不是不能拿,只是……可不可再过一段时间。”   ‘伤得很严重,我知道’写完这句,启秀搁下了笔,抬头看着我。   心尖一痛,抓住他的手,“启秀,相信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绝对绝对还给你一张完整的脸,你要相信我。珞世子和花公子也都在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我们三个人的问题却把你牵扯进来,这是最让我痛心的地方,启秀,真的真的对不起。”启秀无声的看着我,“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启秀微微点点头,低头执笔飞快的又写下一行字,‘你会选择谁?’   “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的事最大,我和他们两人的事暂时放一边,大家都冷静一下。爱情也许是自私的,但是自私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相信他们也亲身体会到了,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我如何选择,而是他们如何与对方相处,如果能相处,我会选择和他们两人在一起,三人行就三人行吧,无所谓了,但是如果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水火不容,我一个都不会要,难过就难过吧,总好过以后没有安宁的日子过。”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伤害到你,是我最不能原谅的事,如果得不到你的谅解,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启秀抬头看了我一会儿,‘那我希望自己早点好’   “我们都希望”   ‘因为我不希望你难过’   “启秀……”   ‘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回?’   “无法确定,我所需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平常能有的,最快也要等一个月吧,慢的话就没底了。”   ‘这么长时间我们要做什么?’   “呆在南礁城,直到你的伤完全愈合,我已经安排他们把所有的原料都集中到这里。”   ‘那就准备一顶黑纱帽吧,这样,我可以陪公子四处走走。’   “好,只要你喜欢,这段时间我随时都陪在你身边。”      日子渐渐走暖,我和启秀看着窗外的桃花开满了天,看着礁明河上立满了帆,从开始每天吃药养病,慢慢的可以外出走走,到后来,我们每隔几天就会过一次礁明河去北明城,正好丰老板有了纹绣色料的新样版。表面上看起来,启秀好象一点都不在意脸上的伤痕,但实际上,我知道他在意,因为有一天夜里我喝多了茶,睡不着,原本想找他聊聊天,在门缝里看到,他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   那两个家伙怎么还不回?   心心念念,盼呀盼,终于等来了第一批原料,珞风易先送回来的——密封的两大罐香油脂。这是我教他们的方法,将新鲜花朵浸入油里,等到花朵的香味全部被油脂吸收了,就把残渣滤去,重新再浸入花朵,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油脂里吸满了花朵的精华,然后……加酒,搅拌。没错,就是酒,度数越高越好,原本应该用无水酒精,不过条件有限,就用高烧酒代替吧。   精油到底是什么?几千朵花才能提炼出几滴精油,可想而知这个东西是何等珍贵。只要略懂一点现代医学的人都知道,我们的身体组织里有血液,淋巴液,骨骼,肌肉等等,但还有一样东西对我们的生命是至关重要的——荷尔蒙,由身体的几大腺体分泌的极其微量的化学物质,它能左右我们的生长,发育,性别特征,还有情绪等等。植物也一样存在着荷尔蒙,左右着植物的生长发育以及开花结果。   将植物里的微量荷尔蒙提炼出来,就是精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精油就是植物的灵魂,它是有活性和生命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芳香疗法中使用精油,不但能改善皮肤,还能改善体质,治疗疾病。   业内有一句话叫:“精油似油非油”,说它似油,是因为它不溶于水,却能溶于油脂,说它非油,是因为根据“相似相溶”的化学定理,有机物是不能溶于无机物的,但是精油却很神奇的能溶于酒精,这个特性也是用来鉴别精油是否百分之百,是否不含杂质的最简单方法。   用高度数的烧酒来搅拌香油脂,油脂内的精油成分就能溶于酒精,再将过滤出来的混合液用低温加热,精油虽是高挥发性物质,却没有酒精的挥发性快,所以,蒸馏到最后能剩下的,就是含有一定水分的精油。很抱歉,没有无水酒精,但是这样的精油已经足够了。   这种提炼花朵精油的方法,就是最原始的油脂吸取法。不容易吧,光听这个过程就很繁琐了,那是你们没见到我真忙起来的时候,整整两天没有合眼,虽说一干人等都想帮我的忙,但是这第一批原料的加工,我想亲自动手,谁都帮不上。   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所有需要的植物原料都渐渐到位,最后出现的就是我哥瑞成帝派人送来的一节棕绿色的愈创木,和一封很絮叨的信,这个算不算家书呀?   等待的时间谁都没数,提炼的过程却只需要几天,所有提炼的关键环节都是我亲自主刀,好不容易得来这些东西,不能因为失误而浪费了,就算能重新再找,启秀的伤口却不允许,一般来讲,疤痕的时间越长,精油越难有效果,就这样,等呀等,等到五种原料都齐了,日子也过去了快三个月,看着窗外,街上从春装到了夏装……      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离开过蒸馏炉,就连吃饭睡觉都在炉前,住的客栈已经被我打造成化妆品加工厂,北明城的丰老板闻讯赖在客栈里不走,美名曰:学习。   “寒儿~”   “哄玉~”嘴里含着饭,抱歉哈,是‘风易’   “嘴里有饭别说话,小心呛着。”   “嗯”   “寒儿呀,这几天你这吃不好睡不好的……”   “那也是应该的。”   “可我看着心疼呀。”   “谁让你们两个一冲动起来,就跟慧星撞地球似的。”   “什么星?撞什么?”   “没什么,找我有事?”   “人参花现在只找到两朵,还是干的,行吗?”   “先凑合的用吧”   “寒儿,我不是想打击你,你说的这方,真能行?”   “你得对我有信心!”   “如果真有用,你打算在这儿待一年吗?”   “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想等启秀全好了再走吧。”   “那倒不至于,东西弄好了,我就会带他回秦都,生意丢了那么久,我心里还是很惦记的。”   “这一大屋子的瓶瓶罐罐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起带走啊,你知道我当初建这一套设备花了多少心血吗?我以后还指望这玩意儿给我挖金山呢……风易,你怎么了?吞吞吐吐东绕西绕的,说重点!”   “我……寒儿,我想清楚了,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我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要和你形同陌路,心里就跟千把刀在剐似的。”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这真情告白的架式让我有点哭笑不得,照言情小说的戏路,这套词应该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啊呸,月明风清的晚上,两人在院子中、小湖边、柳树下、屋顶上或者任何没人的地方来说的,只是现在,身边堆满了各式各色的瓶子,蒸馏炉还微微燃着炭,屋子里弥漫着既辛辣又香甜的味道,其中还能闻到蒸馏木头的松香味……   “风易~”有点尴尬的抽回手,摸了摸鼻子,“你有啥话就直说,你这样,让我有点不自在。”   “寒儿~~”   “好了好了,我鸡皮疙瘩都要往下掉了,你到底有重点没?”   “我……”风易转过头,神色有点黯然,“我父王来信让我速回珞国……”   “嗯?”   “信已经到了好几天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   “要你回去?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秦都的事,我父王不会不知道,武连城的事,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相信他们耳里也不会漏掉什么,如今为了找木香花和人参花,我就差把整个珞国翻个底,这么大动静,我父王和皇叔的脾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要么不说话,一旦说话了,就肯定是想周全了,这一次他们若不是想把我套进去,我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套……?他们想干吗?让你做……嗯~~那个?”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不是第一次。”   “你皇叔不是生了九个皇子吗?就没有一个能撑得住场面?”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还轮得到你?”   “就因为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未出宫的,有三个,剩下六个,四皇子体弱多病,几年前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就这么玩完了,怪病?什么怪病能是中毒的症状呀;三皇子,母妃不得势,本就没什么硬朗靠山,但他聪明,靠上了大皇子,我皇叔最早就封了大皇子为太子,照理说,这老三算是靠对谱了吧,但是这宫里的事谁都说不准,越是得势早的,越是众矢之的,三年前,大皇子的外公欧阳韶齐,珞国堂堂的右相大人,被一纸告上了金殿,罪名是贪污受贿,一查实一抄家,居然抄出的黄金就有七万两,他不吃不喝,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树倒猢狲散’,两家都倒了霉,这其中是真举报还是借题发挥,不得而知。五皇子和六皇子是双胞胎,今年刚满十七岁,什么都不迷,唯独好一个‘戏’字,府里隔三岔五就开戏台,兄弟俩一个模子,但性子却正好相反,一个好着闺门花旦,一个好着长靠武生,能收就收,收不了就开抢,甚至还比着看谁的能耐大,这些事老百姓当笑料谈,最后只剩下一个二皇子,算是最有出息的,寡言少语,养晦内敛,但说出话来句句点睛,办起事来处处到位,你说他阴险城府,你也可以说他谨慎小心,这样的人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吧,不过,你知道他最大的喜好是什么吗?”   “什么?”   “战!他喜好的就是驰骋沙场,最大的愿望就是这天下能在他手上纵横合一。”   “哈?那还有三个呀,没成年,就再等几年呀。”   “等?我愿意,有人不愿意,这烂子摊子他们早就想找人顶上去了,完了他们好去双宿双栖的过一番逍遥日子。”   额滴神啊……这都是什么破事!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答的真干脆!“这一趟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不回?到时候圣旨一下,不回也得回。”   “那就回呗”   “你说的倒轻巧!!要回,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如果得不到家中长辈的认可和祝福,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幸福吗?还是说我可以为你不惜付出一切,你却连和我一起走完人生的勇气都没有?”   “问题不在我,在于你,你若答应了他们,就得留在珞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可能作你后宫里万花丛中一点绿,更不可能作一个夜夜盼君归、望穿秋水的怨男,就算我再怎么爱一个人,都不可能因为他而失去本性,我想要的生活绝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想过要答应!”   “不想答应你怕什么?圣旨又怎么样?你若接了就是妥协了,换作是我,若认定了谁,别说圣旨,就是天打雷劈刀山火海,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这件事,说到底,你若想回,脚在你自己身上没人拦你,你若不想回,十八匹马拉你也走不动!”   “寒儿,你说得好轻巧,你以为自己能有多大本事,真要是天降一道圣旨,你拿什么去扛?是你这纤细瘦小的身子板?还是你那屈指可数的人脉?拜托你想清楚自己在跟谁作对好不好,凡事多想想后果行不行?你这么冲动,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多大的祸!!”   一指自己的鼻尖,“我冲动?!我凡事不想后果?!!”反指戳着他的胸口,“到底谁做事不顾后果?谁才冲动!!”   有点火药味了,珞风易退后了两步,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是我太激动了。   “风易,你对我好,我清楚,三少对我好,我也一样清楚,也许你会说先来后到是不公平的,但是爱情就是这样的,就象独木桥,那条路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行走。从我遇上你那一刻开始,你敢说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就好象在悬崖边看到一朵雪莲花,贪心的想得到那朵花,一点点试探着前进,每进一分,只要脚下还有路,就会安慰自己说,我不会越过界线,我不会陷进去的,殊不知,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你和三少呢?难道不是一时冲动?”   “是,所以我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后悔了?后悔和三少在一起?后悔说喜欢我?”   “我没有后悔喜欢你们两个混蛋!我只是后悔……”   “混蛋?”   “和你们很般配。”   “你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有想清楚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究竟要如何与对方共同生活,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彼此都幸福,我后悔自己连一份爱情都没有想清楚,就盲然冲动的接纳了两份爱情。”   珞风易叹了口气,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想了一会儿,牵起我的手说,“寒儿!这世间每一份爱情都是从一时冲动开始的,心中如果没有冲动,就不会有想在一起的欲望,更不会有相伴一生的动力,人生的道路上会有无数个选择,无数个变化,未来的事我们谁都不知道,难道你想从一开始就画好图纸,然后按部就班的施工吗?究竟要如何相处,包括……嗯~~包括我和花公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路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与其坐在原位冥思苦想,不如踏出去,人生的答案也许就在人生的路上,你说呢?”   低着头不说话,珞风易一伸臂将我揽进怀里,“寒儿,我所向往的生活,是和你一起,让足迹踏满整个大陆。”   “风易,这一次,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让你回家看望一下你父王,好歹是你的父亲,年纪也大了,就当回家探望一下都是天经地义的。如果有可能,其实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拜见,这次回家好好和你父王谈谈,你不是说想得到长辈的祝福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只要记住一点,再怎么打骂你,漠视你,背过身的时候,他一样会偷偷注视你,这就是父亲。”   “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回,至少我会有勇气……”   “现在不行”   “以后呢?”   “以后?我会努力创造这样的机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送你回秦都后”   “嗯,今天是最后一瓶精油炼出,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回到秦都后,你还打算住花府?”   “不知道,车到山前再说吧”正聊着,珞风易看向我身后不说话了,转身,“三少?”   提炼精油的原料和设备都置在客栈最大的一间客房里,因为我吃住都在这里,所以平时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客房的门是不关的。   “寒儿,我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珞风易捏了捏我的手,轻声跟我告别,出门经过三少的时候,两人都垂着眼眸不看对方。   “三少,找我有事?进来说吧。”   “寒儿,我……”   “嗯?”   “对不起……”   “三少,这三个字,应该是我和珞风易对你说的,但是你也要对启秀说。”   “这是自然,寒儿,我是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我……我答应了我爹娘,打算……去璃国给我大哥帮帮忙……”说这些话的时候,三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领口,而不是脸。   “什么意思?”刷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问他,“你想走?你想打退堂鼓?”   “不是~寒儿,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去帮帮忙。”三少也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多久?”   “也许一年半载……”   “也许三年五年!!是这样吧!花满楼!你可真有出息,出了事你就想逃!啊!!亏我和风易两人一直愧疚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成全我们两个吗?”一句一步,逼得他步步后退,直到身后抵上了墙,“你退出成全我们,然后凄美的一转身,多潇洒呀,我和风易就得谢你一辈子,感恩戴德,是这样吧,啊?你就是想要这个效果是吧!”   “不~~不~~~是~~~”   “说呀!!”冲他一声怒喝,三少一抖索。   “我只是……只是……寒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三少一个拥抱,把我搂得严严实实的,耳边隐约带着哭腔了,“我只是觉得很难受,觉得很内疚,觉得很对不起,一想到东方公子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他,看到你夜夜不眠的为他制药,我心痛的,就跟万箭穿心一样,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恨不得破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赎罪,寒儿,你能理解吗?你能体会吗?寒,对不起,对不起……”   “三少~~~”   “寒儿,我怎么舍得走,我怎么舍得,我舍不得你呀,可我该怎么办,我有愧,就算东方公子的伤好了,可我总觉得那一剑就象划在我心里,划在我们两人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惹起的,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理直气壮的站在你身边。”   “三少,你先坐下,有话,我们慢慢再说,抱歉,刚才不该冲你大声吼叫。”   “寒儿,我总是在说保护你保护你,却不知不觉就伤害了你,我是很嫉妒珞世子,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比我强,比我更适合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很害怕你会因为他而放弃我,那个时候我真的妒火烧了心,才会那么冲动,现在好后悔……寒儿,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但是我想出去多磨练磨练,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成熟,更稳重,这样我才会有信心站在你身边,真正的保护你。”   “三少~~~~出去多看看也好,但是别拉得太长,美颜堂还有你的股份呢,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现在你也看到了,精油香料的生意都是行得通的计划,我都想好了,这设备再多造几台,我们要发明一种液体香粉,取名就叫香水,这东西可是座大金矿,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挖得动。”   “寒儿,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我自己,三少,三五个月就够了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长厢厮守,真要是隔山隔水的,还厮守个屁。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明……天?”   “嗯”   “你不送我回秦都了?”   “我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明天?这也太仓促了吧。”   “嗯,行李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三少,我没有怪过你,我……不喜欢送人的。”搂上他的脖子,鼻子酸酸的。   “我知道,不用送我。”   “但你回的时候……”   “我知道,风雨无阻的来接我,是吧。”   “嗯,三五个月就行了哈,在外不许逛花楼,不许串楚馆,不许掂三搞四,不许有任何半星一点丝毫的花边新闻传到我耳里,否则你就等着被大卸八块吧。”   “寒儿~你真好……”三少幸福的回抱住我。   我都这样了,还好?      精油提炼出来后,还需要其他几样东西——珍珠粉、蛇粉、蚕丝粉,作用?和精油混在一起调成面膜用。启秀啊~~姐姐两辈子都没用过这么贵滴面膜啊~~~哭~~   不过,一分价钱一份货,这面膜早晚各一次,我亲自给启秀敷上,从南礁城回秦都,这一路上看着启秀脸上的疤一天比一天淡,脸上也开始渐渐有点笑了,这面膜的效果是真没话说,就是太贵了,有几个人能买得起呀。   双月节前,我们回到了久违的秦都,学校派人来接我们,原本三少让我们在秦都还是住花府,但是我自己有打算。毕竟这以后日子长着呢,再说了,哪天我爹娘想来京城看看儿子,总不能让他两位老人家住客栈吧。所以我们一行在学校安顿下来的时候,我也差人妥处风水好的宅子,打算买下,珞风易自告奋勇担当了这个任务。   回到根据地不得走走门呀,这不,听雪楼呀……   “你这个年,过得可真叫一个精彩呀。”   “瑶~~瑶~~我想死你了~~~”一个大熊抱。   “少来,别把口水沾我身上。”   “瑶~瑶~~你这话说的,这么久没见,瑶大美人越发如花似玉,风情万种呀……”演草痴   “方寒,你这是在夸人吗?”   “是呀”扮无辜   “油腔滑调,一点都没变,你也就只敢拿我磨你那尖牙,你怎么不去找你家的花公子呀。”   “他不在,去了璃国。”   “怎么了?你们两个……”   “说来话长……”长………长…………这是回声。   这一长就长了三个小时,讲完故事的时候都要吃晚饭了,这时候,珞风易来了,来接我。路辰瑶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瑶老板,时候也不早了,听雪楼差不多也要点灯了吧,我来接我们家寒儿。”   “你们家?”路辰瑶意味深长的瞟了我一眼……      (纤:导播,这一段不能删呀!导播:上面有规定不能凑字数。纤:但是观众爱看呀。导播:那好吧,只能用画外音哈。纤:行行,谢谢您老了。)   (瑶:方寒,真有你的呀,居然也玩起一脚穿两鞋的把戏。)   (寒:纯粹意外!意外!)   (瑶:牙尖嘴利,你也不怕翻船!)   (寒:这年头,都是电脑程序控制。)   (瑶:这位主儿,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你有把握?)   (寒:放心,绳子是他自己圈的,脖子是他自己套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瑶:你家老三怎么说?)   (寒:出门‘思过’去了。)   (瑶:搞不好是打算移情别恋,顺便成全你们哦?)   (寒:他敢!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劈了他!)   (瑶:行呀,慢慢玩,别是竹篮打水就成,我可事先声明啊,别上我这儿哭,酒也没有。)   (寒:瞧你这意思,哪天我要是脚底打了滑,真翻了船,你不打算捞我起来?)   (瑶:哎呀呀,时辰到了,要做生意了……)      “方大老板,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双月节了,这花榜……”   “明白明白!呵呵~~”讨好的笑   “还有这几个月的账……”   “明天明天!呵呵~~”再讨好   “好说好说”   “瑶老板,若无其他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好,世子殿下有空也常来坐坐,给我这听雪楼捧捧场,亮亮彩。”   “一定一定”   “桐欣,送客。”   出了听雪楼,直到进了马车,我还能感觉到路辰瑶那双细媚的眼睛,就盯在背后。      珞风易不想让我在花府住下,这个我理解,但是你们看看这家伙找的宅子,我就不说什么了,首先,在南区和中区交界的黄金地段,从这里过去四个街口,就是秦文皓的龙曜府,这一套前后双院的宅子,占地一千多平米,主楼双层,外加会客楼,仆役楼……各类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特别开凿引流了一个小型温泉池,用现在的话来讲叫豪华装修,用现在的价位来比,这个地段的房价差不多要二万多一平米。整套买下来,白银九千两!以这个年代的消费水准,10两相当于地球时间公元2000年的人民币七百元,这套宅子一次性要交作六十三万元。   我承认我卖化妆品是赚了点暴利,但是也不能这样用呀,亲娘啊!!钱庄有按揭这一说法吗?   “风易,这大宅好是好,问题是,就我和启秀他们几个人,这住着也嫌空荡呀,再说了,这价钱……很要命呀。”   “只要你喜欢,钱不是问题,我买下送给你,算是我送给你的定情物。”   “啥?送我?九千两白银呀!这个数目足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了,有钱也不待见这么浪费的!”   “这怎么叫浪费呢?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现在多花点钱,以后也可以住的舒服嘛,如果你愿意,这宅子挂方姓的牌。哦对了,今天晚上你们就可以搬进来住了,而且你也可以试试后院那个小温泉。”边说边揽着我的肩向外走,“听说除了皇宫,整个秦都自带温泉的大户不超过十家,我的寒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呀……”   九千两白银呀,摆成一个金字塔比桌子还高。一边是温泉在向我招手,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字塔,整个人就这样神游地让珞风易牵着鼻子走,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我泡进了温泉。   乳白色的泉水,还冒着热气,舒舒服服的泡在里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真是享受呀……话说这九千两白银若全换成铜钱,是不是可以铺满这座宅子的地面?方府……嘿嘿,叫起来还蛮顺口嘛。   方寒!这是糖衣炮弹你不知道吗?身边突然跳出一个头带金环的天使方寒。   管他的,都说了是定情物,那就是你该得的。另一边突然跳出一个手拿三叉戟的魔鬼方寒。   呔!魔鬼,不要教唆他变坏!   呸!天使,麻烦用点新词!   你这个坏蛋!   你这个白痴!   ……   “消失!!”嗖一声,幻想出来的两只动漫人物突然不见了。   “你在和谁说话?”身后突然有人接上话,吓了我一跳,不用转头我都知道是谁。“哗啦”一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某只狼未经允许也跳进池里了。   腰上突然多出一只手,围着腰线慢慢的摸了起来,胸前也突然多了一只手,似有似无的抚过茱萸,耳垂被什么东西轻咬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个低沉蛊惑的声音,“做什么不回头?在想什么?”   “你想听实话?”   “不想,我知道你又在想怎么拒绝。”说着,扳过我的身子,赖在我身上这里亲亲,那里舔舔,“明天我就要起程回珞国了,你忍心拒绝我?”   “你在说什么呢,就现在这种状态,你觉得我有权利说‘不’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真打算我们俩的第一次在这里做?而且,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寒儿,呵~我可爱无比的寒儿呀,放心,今天晚上什么都交给我,你呢,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闭上眼……”      认识珞风易一年,我用这一年守城,他用这一年攻城,最后的结果在昨天揭晓,一个晚上可以做多少事?可以有多少花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珞风易照约定不在身边,我脑子里想起的第一句话是,果然呀,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这半身不遂的酸痛就是最好的证明,九千两的宅子啊!我跟你拼了!!      日子开始有条不紊和去年一样重复的过着,有所改进的是,美颜堂开了第三家分店,交由陈琦凤管理。因为启秀的告假,学校这边暂由陈风负责,课程由碧泉代理,新生们的热情不亚于去年。工厂对新设备和新技术的渴求出乎我的预想。听雪楼不但保留了传统的歌舞节目,还新增加了舞台剧的演出。所有角色无论男女,一律都是听雪楼的姑娘们扮演,当然了,点子是我出的,剧本嘛,书渊来写。   珞风易走了快一个月,三少离开快两个月,这两人就象商量好了一样,连个口信都没有,真是没心没肺,亏我这么惦记他们。   唯一不在我掌控中的事情,就是启秀脸上的伤疤,我对治疗配方绝对有信心,这昂贵的面膜也确实不负众望,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看着启秀脸上的疤痕一点点变淡,凹凸不平的地方也慢慢恢复平滑,但是让我疑惑不解的是,按照这种恢复速度,这剩下的最后一点疤印应该早就消失了,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后,无论怎么用面膜都没有改变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反反复复检查着面膜的原料,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是精油的问题?同一种精油使用的时间过长,或者频率过于密集的情况下,身体对这种精油就会产生疲劳状态,换句话说,这种精油对身体的作用已经达到极限,所以芳疗过程中,经常是两个配方,几种精油交替互换的使用。在这里,我哪有这个条件呀。   虽然启秀对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满意,好几次劝我说没关系了,但是我执着的认为,既然答应过要还一个完整,就不能功匮在这最后一步!只不过,事实永远都是残酷的,又坚持了半个月,启秀脸上最后一块疤印还是没有起色。   这最后一块疤印是当初剑伤的起始位置,正在左脸的颧骨上,启秀肤色白皙,这块印迹呈杏红色,好似微微弯曲的鱼钩状。   又过了七八天,临近双月节的时候,我终于放弃再使用面膜,但是心有不甘,每天脑子都在想这块疤印,吃饭想睡觉想,坐在马车里也想,都快走火入魔了,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启秀威胁我说,如果我再这样,他决定不等双月节过完,就准备出门寻亲。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有其相对应的解决方法,只看你是不是想得到,找得到,办得到。   “启秀,你信我吗?”   “当然”   “有多信?”   “我可以把自己的命交给公子。”   “好,这碗药喝下吧。”启秀毫不犹豫的抬碗一饮而尽,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心中默数,四,三,二,一,倒!   “赵护院,李护院,把东方公子抬到床上,兰蔻,点灯摆镜!准备烧酒、气灯、麻药,碧泉,银针消毒,准备色料,眉笔,止血纱布!陈风,清场,肃静!”   启秀躺在屋里正中央的美容床上,床边四周摆着特粗的烛灯,每台灯后都摆着一面白镜,光线反射集中在启秀脸上。   两手用烧酒消毒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眉笔在启秀仅剩的那块疤痕上开始描画——盛开的一朵梅花,樱红的花瓣,湘黄的花蕊,琥珀的枝梗,弯曲成一个弧度,花下依稀带有一朵含苞的花蕾,花瓣由边缘向花心,颜色由深入浅,尽显立体感。   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法,这最后的伤痕,我决定将它纹绣成一朵花。   这是一个技术活,拇指头大小的位置要绣出这么精细的花纹,不但要求手稳心稳,最重要的是考验眼力。纹绣的针笔共有五支,一针头,二针头,三针头,五针头和七针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了第一支绣笔……   纹绣过程中尽量不要使用皮肤麻药,这是为了让色料持久不消退,所以事先要给启秀喂一碗药。纹绣的原理是用针类工具将色料刺入真皮层,如果被施者是清醒状态,这个过程是非常疼痛的,而且是在脸上颧骨的位置。   四周很安静,我所有的身心都在手上的银针和另一手的纱布上,不能让渗出的血液模糊了图像,这是关键,所以要一边刺绣一边拭去血迹。   从太阳东升斜头顶开始动手术,一直到太阳西垂斜头顶才全部完成,整整九个小时,启秀的那碗足够他睡到第二天早上,但是我不行呀,放下最后一根针后,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手指成握笔的形状还不了原,眼睛看什么东西都是白晃晃模模糊糊的,颈椎僵成低头的样子,很勉强刚刚抬起头,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重新睁开眼后,全力没有一丝力气,一方面是饿的,九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另一方面确实是累的。   “公子~”兰蔻?   “公子!你醒了?”碧泉   “公子~~”启秀啊~~天啦,我睡了多久。“公子,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启秀~~让我看看~~”这是我第一部纹绣作品,启秀的左脸位置虽然有些红肿,有些细微的伤口,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出那朵盛开的梅花,娇美艳丽,原本是一块丑陋的疤痕,突然变成了一朵鲜明的装扮,给启秀英俊的五官平添了一份风情。   “启秀,你喜欢吗?”   “嗯”   “呵,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东方家的家徵上就有一朵梅花,所以……抱歉,没有和你商量,我擅自决定了。”   “公子,不用道歉,我很喜欢,谢谢你公子!!我听他们说了,公子为了我整整一天没有停下手,谢谢!”   “我答应过的,不是吗?”   三天后就是双月节,启秀也终于撤下了脸上所有的面纱面具,恢复了学校校长的职务,以真实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当我带着启秀重回学校时,身边是意料之中的惊叹、羡慕和窃窃私语,我走在前面颇有点得意。我有理由得意吧……      八月初八双月节,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听雪楼那场热闹的时装秀,就好象在昨天发生的,时间过得真快呀。今年的双月节,听雪楼的舞台剧《玉海棠》正式上演。   故事讲的是某朝某代,某位官宦家中育有一男一女兄妹俩,未满龆髫,家中就送长子去贵族学校念书,很自然的,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位皇家子弟,从不打不相识,到后来知已相交,两人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和家中的小妹一起,三人青梅竹马的长大。   以下我们简称官家子弟为A君,皇家子弟为B君,那位小妹称C女。   人们常说日久生情,可是谁都无法预料,这生的情根,它到底会长在哪里。A君喜欢B君,但是从来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常常私下感慨,一辈子就这样做最要好的朋友,未尝不可呀。B君喜欢的是C女,常常幻想能与她一同花前月下,年龄渐大,竟然生出娶之为妃的念头,若是那位小妹也喜欢B君,就该皆大欢喜了,可惜的是,C女还没开窍,没觉醒。   面对爱情,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的爱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往往一眼看到,心就交出去了。可女人呢?就算开始不喜欢,若是那男人百般对她好,千般对她疼,她也会因为感动而爱上。   B君经常托咐A君制造机会,一来二往,这机会一制造就是三年,A君是什么样的心情周旋在这两人之间,可想而知。不巧的是,C女喜欢上另一位官家子弟,于是,另一个三角恋展开了争夺,A君理所应当的站在B君的同一条战线上,但是内心深处却巴不得自己的小妹能离开B君,这样他是不是就会有一线希望呢?   争夺的结果不言而谕,毕竟是皇家子弟,B君如愿抱得美人归。A君的家世在那时也算显赫,于是,谈婚论嫁,顺理成章,门当户对,各取所需。   这婚事定下来后,A君与B君的关系戏剧般的发生了些许变化,在B君看来,这是亲上加亲,可在A君看来,无疑是一场灾难。   大婚前一夜,A君单独请B君赴一场月下酒宴,明为庆贺,暗为告别。B君毫无察觉,人逢喜事,喜不自禁,遂拿出身上祖传的一块子母翡翠玉。翡翠翡翠,红为翡,绿为翠,这有红有绿才算真正的翡翠,B君拆下中间雕成海棠花的红翡送给A君,以示他二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一场友情。A君借酒消愁,压抑在心底快十年的感情,终于崩溃在月光映衬下B君的一张笑脸里,就这样身不由己的吻上了他。   震惊的并只有B君一人,还有另一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C女——A君的亲妹妹,B君的未婚妻。   C女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虽然发现了这一内幕,却并没有张扬,但是私下仍告诫自己的夫君收敛为好,同时也规劝自己的兄长,离开家乡为好。   A君默应了,准备等B君大婚后就悄悄离开。如果那时真的离开了,也许后面什么事都不会再发生了。可惜的是,命运弄人。   就在A君准备离开的那晚,B君却及时赶到,将A君堵在门口。后面发生的事,真的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等到两人明白过来的时候,该干的事都已经干了,不再是以前单单纯纯,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了。   A君就这样留了下来,做了B君的地下情人,秘密到连自家父母都以为儿子在外闯天下,谁能想到他其实连城门都未出。很快,C女便查觉B君有了外遇,却始终找不到证据,更不可能想到那位情敌就是自己的亲哥哥。C女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天天对着B君吵得鸡犬不宁,当初的甜蜜爱情早就不在了,B君也被吵得心烦意乱,有家不想归,夜夜留宿在A君那里。   不久,C女被查出怀有身孕,之前的暴燥也得到了解释,本来嘛,女人刚怀孕的时候,情绪是非常不稳定的,B君这才找到自己的责任和动力,便对A君提出了分手,不能再让这段不光彩的地下情继续下去了,因为B君突然发现,自己要做爸爸了。   A君想死的心都有了。   分别是在所难免了,两人都有不舍,却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于是,A君离开的前一晚,恳求B君能陪自己最后一夜。这个要求不过份吧,B君答应了,算是祭奠这段即将随风成回忆的爱情。   可是谁能想到,C女又一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后A君才知道,为什么B君会那么及时截住自己?为什么C女总会出现在关键时刻?统统是那位败下阵的情敌在暗中捣鬼。   所谓纸包不住火,是指那火会连纸带皮把什么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最终的结果叫毁灭。   C女的手上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冲向了A君,B君想上前阻拦,混乱中,那把匕首不知道何时调转了方向,生生刺进了妹妹的身体,刀柄还握在哥哥手中……      什么是悲剧,就是把人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扯出来硬生生的在眼前撕碎的感觉。      合上了《玉海棠》的剧本,抬眼瞟了瞟对面的书渊,“书渊,这是悲剧呀。”   “嗯,书渊知道”   “大过节的,上演这种剧目,我担心……”   “公子,有时候悲剧比喜剧更能触动内心,更让人回味无法遗忘。”   “是吗?”拔弄着剧本的书皮,“好象还没完吧。”   “是,这是上半部。”   “那就是说,还有下半部罗?”起身背着手,绕着书渊转了一圈。   “是”   是吗?这下半部分我都能替你写了——那位A君逃了,一个人留落在外,无脸回家,更不敢回家,身无长处,心如死灰,居然在路上病倒,后来不知为何辗转到了楚馆,做起了头牌,这般作贱自己,三年就让身子毁了,后来得幸一位良人相助,又重获新生。   书渊呀书渊~~   “演吧,这剧本我通过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公子明示”   “下一个剧本,写喜剧吧。”   “是,公子”      悲剧的确比喜剧更有渲染力,第一天出演,听雪楼座无虚席,虽然楼里的生意从去年一赛一秀后就没差过,但是这样的情景,还是有点震憾,因为开演后,连大门外都站着人在看。   一连三天,场场爆满。这是舞台剧,不是戏曲,人物的对话和动作更接近生活,情节更紧凑,即使再目不识丁的人,他也能看得懂,说得出。   《玉海棠》的故事也快炙人口的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就好象水面滴入一滴油,“哗”一下成圆形扩散开来,这个故事也以秦都为中心向大陆扩散开来……      启秀要走了,原本就是准备双月节陪我过完后,出门寻找双亲。   “启秀,这是两千两银票,通票,各大银字钱庄均能兑现。”   “公子,这也太多了吧,我这里还有上次公子给的二百两银票,平时我攒下来的工钱,差不多也有三百两。”   “说啥呢,这一文钱还能拦死英雄汉呢,谁知道你这一路上要走多久,现在连个线索都没有,银子多点没事,就怕这后面没钱就麻烦了。再说了,你是我的人,我哪里舍得你在路上有一顿没一顿的过呀。”   “公子,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会照顾自己,你就当是做善事,别让我心里惦记着慌,行不?”   “嗯,那少沛就收到了。”   “还有这个,景虹剑,江湖上有名的谭门兄弟——‘双谭神铸’打造,专门为你定制的。”   “公子~~多谢公子!”一抬剑单腿跪下了。   “起来快起来,这一趟出去,不知道何时能回,今年若是找不到,年前就回来哈,明年我们继续再找都行,成吗?”   “嗯,我明白的。”   “公子我不喜欢送人……”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公子不用送。”   “路上……”正在咛嘱些什么,门外传一阵急促的敲门声,NND,正温馨的时候,哪个不知趣的小愣子破坏气氛,逮着你罚你扫一个月的地!   “公子公子~~”思源思淼!!!   “哗”一下拉开门,还没等那两个小家伙开口,先每人给一个爆粟。“你们俩就不会用脑子看时间?”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不好了出事了!”“学校那边~~”“学校~~~”   “收声!一个一个的来!”   “公子,学校那边有人想闯学校,来头还不小。”   “怎么回事?”   “陈公子派我们两个出来给公子报信。”   我操,哪家这么肥的胆子,居然敢动到我这里!“走,去看看。”      学校门口二十几个护院围着十来个人,这情景同志们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同样的,看到我出现,护院们自觉的让开一条路。人群正中间,玉立一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如冠玉,相貌堂堂,银冠束发,一身紫檀直裰长衣,银朱暗绣飞天雕禽,束袖矩领,腰间一条鸦青绣银蛟龙带,手持一把暗红色木扇,神态高傲,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居高临下的打量我。   他这衣饰的面料贵的要死,而且绣的居然是雕,秦国一品官员也只是绣鹤面料。   礼貌的一抱拳,“在下方寒,是这所学校的校长。阁下是……”   “大胆,区区布衣见到德亲王还不下跪!!”那人身边有一名护卫突然厉声发难。德亲王?京国德亲王?景元大帝最小的皇子,尚亲王的胞弟,我娘亲的皇弟,这样算下来,他是我的皇舅罗?   德亲王一收扇子拦住护卫的举动,“本王听说过你,方寒?秦都你闹过花榜,武连城你闹出决斗,听说你和瑞国成帝暖昧不清,和珞国世子关系密切,甚至巨贾天下的花家你都有染指。”   “王爷过奖了,王爷屈尊降贵到我这穷学堂,不知有何贵干?”   “来找一个人”   “谁?”   “你不用知道”   “王爷说笑了,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穷学校也有校规,你不说要找谁,如何能进得了,学校的护院们也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大胆……”德亲王一横扇子拦住身边欲冲出来的护卫。   “本王要找的人叫宁儒汐。”   “实在抱歉,本校确实没有这个人。”   德亲王垂眸嘴角一冷笑,走近我压低声音说了句,“《玉海棠》是谁写的,本王就找谁。”   我心里一咯登,B君?   “王爷远道而来,先进来喝杯茶吧。请~~”   “请吧,方公子~”   转身向学校方向,眼光扫过启秀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启秀是多聪明的人呀,心领神会的眼光一闪。   “王爷请坐,今年的双月节,听说是王爷带使团进秦都,真没想到王爷是这般英气潇洒。”   “方公子,废话就不用说了,本王知道他在这里。”   “王爷,方某也不是喜欢废话的人,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吧”   “见到后,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要带他走”   “呵呵,王爷,宁儒汐这个人是没有,他现在叫书渊,是我从书南亭五百两银子赎出来的过气头牌。”   “你胡说!!!再敢胡乱造谣,本王定不饶你。”   “这些是事实”   “你……”   “王爷息怒,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激怒王爷,只是想让王爷明白一件事。”   “什么!!”   “历史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未来也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是现在!你若想带他走,我不反对,虽然他与我签了三年的合约,但是,我希望王爷能尊重书渊自己的意愿,带他走后,你打算如何?与他双宿双栖?还有一件事我不怕告诉你,他做了书南亭三年的头牌,身子早已经废了。”   “你说……什么?”   “我在说,书渊心里有多大的苦,有多深的结,才会这样不顾一切的糟蹋自己,王爷可有想过?”   “ 怎么……会这样?”德亲王有点颓废的坐回椅上,痛苦的扶住自己的头。   低头冷冷的看着这位京国最年轻的王爷,他应该就《玉海棠》中的另一位男主角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菱儿也没有怪过他,他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书渊的妹妹还活着?”   “当然”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着?”   “受伤?怎么会?”   “那剧中的情节难道不是你们之间真实发生过的?”   “大部分是真实的,但是最后的不对,那把匕首是儒汐拿出来的,他是刺向自己,想在他妹妹面前以死谢罪,但是争夺过程中,菱儿用手握住匕首,但是那刀却误伤了本王,刺进了右腰侧。”   “书渊写的是伤了自己的妹妹……”   “那个时候,刀上染着血,握在菱儿手里,我没有让儒汐知道,菱儿身上其实是我的血,混乱中,儒汐根本没有看清楚就逃了。后来我们到处找他……”   天啦……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见见他,这几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他,他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告诉我?”   “告诉了你又能怎样?你能给他幸福吗?”   “为什么不能?”德亲王一抬头   “你打算娶兄妹两人?”   “当然不会,如果本王能早一点知道,菱儿那个时候和简公子在一起,本王就不会耍计把她夺过来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王爷,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三个人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时候,那一刀不管伤在谁的身上,都是生生划断了你们之间这份珍贵的感情。”   “我还是……想见见他……”   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份感情的建立是多么不容易,有时候需要一辈子的呵护才能盛开花朵,但是毁掉只要几分钟。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建立和毁灭所需要的时间永远是相差巨大的。   正在这时,启秀进来了,看了我一眼,垂下了眼眸,明白了,书渊不想见。   “王爷,时候也不早了,今天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能见见他吗?”   “今天……还是算了吧。”有点为难的笑了笑,“书渊不想见。”   “为什么?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站了起来就想向外冲,启秀一闪身挡住了他。德亲王盯着启秀的脸看了几秒,的确,男人脸上画有一朵花是不常见的,但是在启秀脸上却不同,神采奕奕的双眼,再配上一把精美的景虹剑,真是英气逼人。   “王爷,听方某一句话,今天,就算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想书渊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我答应你,我会找他好好谈谈,至少在王爷回京之前还有几天的时间,能否耐心一点?”   德亲王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勉强同意,“好吧,就听你的。”   送走了德亲王,小片刻后,学校里又恢复安静,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到熄灯的时间了。和启秀并肩在宿舍楼前,他看我,我看他,两人又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三楼某间的灯光。      站在书渊的房门前,想了有一会儿,我要和他谈什么?《玉海棠》中,为什么书渊会写成是妹妹想杀了他?也许?可能?恐怕……这是他心中所期望的吧,如果当初能死在自己妹妹手里,这一身的罪孽是不是就可以赎清了呢?   这世间,谁人没有故事呀,“哎~~~~”抬手敲门,“咚咚~~”   “请进”   推开门,房里点了两盏灯,书渊在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到我进来,一点都不惊讶,起身礼貌的一点头,“公子”   他是意料之中,我却是意料之外,书渊现在的表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但就是因为太平静才让我有点担心。苦笑的挑了挑眉头,“书渊,坐吧,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公子过虑了。”   掀起衣摆坐在他对面,“在看什么?”   “明天的教案”   教案呀,汗!几年前的宁濡汐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书渊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和稳重,话不多,做事却极其认真,用四个字形容——人淡如菊,再来四个字——公子如玉。身边这几个人里,我唯一没有把他当后辈来看待,面对他的时候,往往会让我三思而言,现在也是这样。   书渊垂眸看着桌前的教义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静默。   “唉~~书渊,你想……聊聊吗?和我,不是做为雇主雇员的关系,而是朋友。”   书渊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书渊,我就知道你有故事。今天,德亲王来找你,他说想见见你。”   “所以,公子是来做说客的?”书渊终于抬起了头,很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   “是吗?”   “书渊,是不是应该叫你宁公子?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来劝你的,我也不屑做什么说客,我相信如今的宁儒汐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他了,我也相信该做什么事你自己很清楚。”   “那……公子为何而来?”   叹了口气,“我记得我小时候大概七岁吧,那一年,我娘带我上子中山的佛音寺进香。那里是方圆五百里香火最旺的寺庙,庙里有一座紫檀木雕成的神像,每天这座神像都会受到无数次顶礼膜拜,是这座寺庙的荣耀。说来也奇怪,神像的座边刻意摆放着一只也是用紫檀木制成的木鱼,据说是佛音寺第一任方丈——空远大师留下的。你知道吗,檀木这种树必须依附在别的树上才能存活,不断吸取其他树的营养,要用七年的时间才能长成,长成后,被依附的那棵树就会枯萎死去。采得60年树龄的紫檀木雕成神像,可以留香百年,若是能取得百年树龄的紫檀木,便是极品中的极品,所以,如此珍贵的紫檀木料,空远大师为何要做一只木鱼?有弟子问到空远大师的时候,大师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食指,这其中的含义过了五十年了,至今无人能解。佛音寺的众僧们将那只木鱼就摆在神像旁边,希望这天下慧性之人能为他们解惑。书渊,你可悟得到此间奥妙,为什么同一块木料,制成了神像是天天香火供奉,制成了木鱼却要被天天击打?”   书渊轻轻摇摇头,“还请公子解惑”   轻声一笑,“呵~~书渊,你还是先听听另一个故事吧,嗯?”   书渊轻轻点点头。   “从前有两个不如意的商人,他们一起去拜见一位高僧,问:‘大师,我们做点小买卖,经常被人欺负,生意又艰难,求大师开示,我们是不是该放弃?’大师闭着眼,好半天才吐出五个字,‘不过一碗饭。’然后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回到客栈后,其中一人收拾行李回家去种田了,而另一个留了下来。转眼十年过去了,回家种田的那个每天勤勤恳恳,早起贪黑的照顾庄稼,而且他还虚心学习别人的好经验,种的庄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慢慢的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另一个留下来的,被人欺负也忍着,生意上薄利多销,人品上诚实可信,慢慢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顺。后来有一天,两个人又遇到了,谈论起当初做决定时的想法,都觉得很奇怪,‘大师给我们说‘不过一碗饭’的时候,我一听就懂了,不就是一碗饭吗?日子有什么难过的,做生意我不行,回家种田我一样能养活自己。你为什么不听大师的话呢?’,另一个说,‘我听了呀,大师说‘不过一碗饭’,我想呀,不就是受点气、受点累吗?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我不计较,少生气不就行了,大师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后来两人又一起去拜见那位高僧,大师已经很老了,仍然闭着眼,听完他们的话后,隔了老半天,回答了五个字。”卖关子的一顿。   “是什么?”书渊呀书渊,姜,一定是老的辣!   “不过一念间”   果然,书渊一半迷惑一半醒悟,半天才吐出声,“这……这两个故事之间有……?”   “呵呵,‘不过一碗饭’,这世间万物生灵都得靠一碗饭而活,但是人之所以是这个大陆的主宰,因为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吃饭,更重要的,是要在这短短几十年的人生里,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才是生命的真谛。‘不过一念间’,成与败是一念间,苦与乐也是一念间,人生的路上会面临无数次选择,是左手的路,还是右手的路,哪条路才是正确的?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也就是说,无论你怎么选择都没有对错可言,这也是空远大师伸出一只食指的含义。很多人经常会后悔,如果……假如……等等等等,但是,如果你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见过风浪,你怎么能体会得到雨过天晴后见到彩虹的喜悦?就象那座神像和木鱼,同样一块紫檀木,如果你愿意接受刀斧加身,你能承受昨日的挫折,用你的毅力和忍耐感受雕琢之苦,你才能成为受人尊崇的一座神像,否则,就算你是一块出身昂贵的紫檀木,你也只能做一只木鱼!”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书渊现在的眼神透视出他内心的碰撞与起伏。   站起身,走近他,“书渊,我说过,我不是来说服你,我只是来让你认清自己,苦难并不是可耻可悲的,相反,它应该是一种财富,今后的路该如何选择,你要想清楚,人生的意义,生命的价值,都需要你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世间有很多不公平,贫富贵贱,弱肉强食,但是有一样东西人人平等,那就是命运从一开始给予我们都一块完整的木料,你若心甘情愿接受命运的刀刻斧切,未来的你就能变成自己心目中的一尊神像。好好想吧,三天后,德亲王要离京回国,我希望在此之前能听到你的答案。愿意当神像,或者木鱼,决定权完全在于你自己。”说完,微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合上房门后,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一口气。七岁那年从佛音寺回来后,我娘亲再也没有质疑过我的想法和决定,我知道,那是因为她把我当做大人看待了。   启秀一直在门外候着,看到我出来,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府。   “启秀~”   “在”   “今晚陪我喝一杯吧。”   “好”   “一醉方休”   “嗯”   今夜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说好不送你,这杯酒,不醉不归,算不算给你饯行了?      没有了三少,没有了珞风易,连启秀都没有了的日子,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是一只大雨中流浪的小猫,往日众星捧月,如今孤单只影,巨大的落差,即使再回避,也让我夜夜都窝在听雪楼,借一壶雪酿,笑看风月场中的人生百态。   “你也学会天天借酒消愁了哈!!”耳朵被人揪了起来。   “啊啊~~疼疼~~”   “知道疼就给我快点回去!”路辰瑶一把夺下我手里空空的酒壶,“好的不学,倒先学着酗酒了。”   “瑶~~瑶~~~”一反身挂在他肩上,“瑶~~瑶~~”   “少来,一身的酒气!!”   “瑶瑶~~~~他们都不要偶了~我好命苦啊~~”借酒装疯趴在他肩头假哭。   “满嘴胡话,桐欣~~送方公子回去。”   “我不回!不回!!~~~那么大的宅子,我一个人,瑶瑶,你猜那宅子多少银子?”   “多少?你现在能数得清自己有几根手指头吗?”   “九千两~~九千两呀!!爷我长这么老,还从来没住过这么贵的地儿!”   “不想要呀,不想要我们换换?”   “啊?”   “生在福中不知福!”路辰瑶埋怨的瞟我一眼,一扭头,“桐欣!!死哪里去了!!”   “瑶~~~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章鱼爪缠上路辰瑶,一揪他的衣领,“你再赶我走,信不信我跟你绝交!!这里也有我一半,今天晚上我就要睡这里!!”   “泼皮!还学会耍赖了!?来人呀~~~”   “瑶瑶~~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绝代双骄……”   “双娇?”   “单娇,绝代单娇……”   “我看你才单娇呢,装疯呀,我陪你疯到底,拿酒来……”   “瑶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山无棱水无痕,太阳西边升……”   “反正你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扯就尽管扯吧。”   “瑶瑶~~”一脸哀怨,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到底是谁在借酒消愁呀~”,路辰瑶身子一震,随即冲着身后的小童大吼一句,“我说拿酒来!都聋了呀!!”   “瑶~~别把怨气发到无辜的人身上,我说过以后有什么事对我就好了,难道我这个朋友,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不是醉了吗?”   “笑话,两壶雪酿就能打趴我?好歹我也是这里的半个老板,我只是不喜欢喝酒,不代表我没酒量。走吧,上我那个没几个人的方府坐坐?有温泉哦~~~”   路辰瑶垂眸沉呤了一会儿,“走吧”   “嘿嘿~~”      九千两的方府   “怎么样?这小温泉不错吧。”脑袋上顶着一条热热的毛巾,懒洋洋的趴在池边问路辰瑶。   “是呀……真是羡慕你。”   “有啥好羡慕的,你要喜欢,赶明儿咱们专门开一家泡温泉的,取名叫‘休闲娱乐中心’,吃喝玩泡一条龙服务。”   “谁说我羡慕你这个小池子了,我羡慕的是你好命。”   “哎~~你真以为我一个人转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很省心呀,你都不知道前段时间他们给我闹的,那叫一个烦!”路辰瑶胳膊肘撑在池边,低垂着眼,爱理不理我。偷偷打量了他一眼,暗自瘪了瘪嘴,“诶,我说……”划了两下水,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你就别想了,你这么天天想夜夜想的,能有啥用呢?他是皇子,天生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有自由,除非他抛弃这个身份,但是这种可能很渺茫的,而且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就算他无心上位,他身边的那些虎呀狼的,哪个不是吃肉的?这是咱背底里说话,那几个有背景的人物里,他是最早立妃的,多少人眼红着让他赶紧生小皇子呀,那都是筹码,是本钱,你说他身边该有多大的压力啊,也亏他坚持了一年才报龙喜,说得过去了。”   路辰瑶低着头,拿手指拔着水面不说话。   “瑶~~别再等了,有指望咱等着,还算有个盼头,这一点指望都没有的,不是纯粹浪费时间吗?”   还是不说话。   “我们家瑶瑶这么好的条件,天底下多得是喜欢你的人。江湖上不是有一句行话吗,叫 ‘该出手时就出手’,咱也来一句,该收手时就收手,否则演砸了观众不给钱。”   “是是~~下次演喜剧吧。”   “没问题,我还打算编排一部情景连续剧。”   “说实话我没你那么好的命,别安慰我了,有些事我心里清楚,不是忘不了,也不是放不下,而是我自己不愿意忘记,不愿意放下。心中有一个牵挂,总比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强。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甚至到如今连见一面都那么难,但是我知道我们彼此心中都有对方,而且是很重要,是第一位的。我承认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有点不舒服,但不是难过!只是,有点不确信了……”   “诶?”   “唉~~~不知道我以后还是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温泉池里一下子安静了,我和路辰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先开口,想扯开话题,“那次他来听雪楼,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等到有一天他有能力的时候,希望还能有机会给我幸福。”   “是吗?他这种身份,责任永远大于爱情,没办法呀……”   “别说我了,说你吧,怎么样?打算就和他们两个这么耗下去?”   “不然怎么办?启秀脸上的伤就是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溅的火星,就算他们能和平相处了,也不是最终的结果。三少这边,他家人不同意,而风易这趟回家,有可能被逼换工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风易不肯走,还是我劝他走的。”   “那个时候见到珞世子出现在听雪楼,真是让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呀,这位有名的花花公子,就栽在你手上。你可知道,光是一个秦都他有多少个蓝颜知己吗?”   “一百个?”   “那有那么夸张~”   “不管多少,总有一点可以证明吧,珞风易确实很有魅力,这么优秀的人,被别人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就没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明知故问”   “我不担心,因为他爱得比我深。”   “是吗?那三少呢?”   “一样的”   “哈,你怎么做到的?让两个这么优秀的男人爱上你,你还能这么理智?”   “没什么做到做不到的,只是看多了,经历多了,没那么冲动罢了,现在就是想冲动也冲动不起来呀。”   “别说得这么老气横秋,其实你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所以现在有人对你死心塌地也在意料之中,当初我还以为你有点喜欢我呢,呵呵……”路辰瑶有点自嘲的笑了笑,转头看到我目不转睛,一面凝重的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吗?”   “我当初确实有喜欢过你,从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很认真平静的坦白。以前我连想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把这番话说出来。   路辰瑶有点尴尬的转头轻咳了一声,嘴角僵硬的笑了几下,“别……别开玩笑了,咳~这种话你也能一本正经的说~”   “实话”   “是……是吗?”路辰瑶有点脸红的垂眸看着水面。   “我最喜欢的颜色就象这样,”一边说,一边举起胸口垂挂的那颗蓝宝石,“很深沉的蓝色,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袍飘进房间的,那个时候我心里就在想,这个人,真象水乡清晨的一幅画,那么干净,那么美。那个时候心里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后来听说了你的故事,再后来花魁赛、时装秀,越来越了解你,我们的牵绊也越来越深,心里隐隐有一点察觉,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承认,直到大皇子在月中天邀我见面,我才醒悟,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心里已经不知不觉把你当作重要的人在保护了。也是在那天,我明白了你和他之间的深厚,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海洋。‘云在青天水在瓶’,那天晚上,我心情低落的独自回家,遇着一位高人,这句话就是他送给我的。不必计较云有一天变成水或者水变成云,是云就作云的身份在天上自由飘荡,是水就作水的立场在河里舒畅流淌。所以我想明白了,爱情不应该用轻率、玩笑甚至愚昧的态度去面对,如果我不能给予你更深厚的爱,那么就应该止步在即时。将来,无论何时何地,我会一直关心你保护你,只是作为你的朋友知己,而不是爱人。这些,你能明白吗?”   “方寒~~”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要起鸡皮疙瘩了,今天原本是带你来过散散心,想不到扯来扯去,就跑题了。过会儿,泡完了,我来给你做宵夜,反正明天没有什么事,咱俩可以睡个大懒觉。”   “宵夜呀,好主意好主意,早就听说过你会下厨,今天我可算有口福了。”   “粗茶淡饭,大半夜的也没什么材料,别抱太大希望。”   “是你做的就行,我不挑剔的哦~”   “好说好说,回头咱们边吃边聊,那个温泉休闲中心的事儿……”   “嗯,想法不错,不知道实行起来……”   “放心吧,我有底……”   …………   第二天我刚起床,书渊就来了。   “公子,我想回家看看家人。”   听闻此话,端着漱口的茶杯,嘴角忍不住挑了一下,咕咚咕咚的一阵折腾后,悠然自得的接过兰蔻递来的香茶,“想好了?坐吧,别那么紧张。”轻呷一口茶,慢腾腾的放下茶杯后说,“行吧,鉴于宁公子工作一贯的认真努力,准你半年的带薪休假,即日生效,今天收收拾拾东西就可以动身了,回头我会替你向陈主任请假。”   “多谢公子!!”书渊站起掬了一个大礼,“那,书渊就先告辞了。”   “等等~”   “公子?”   “如果,我想让德亲王护送你回去,你意下如何?”书渊原本以为我要反悔,再听到这句问话后,低头不说话了。“书渊,你的心结我为你解了,但是,他的心结却需要你来解。”   “如果这是公子的要求……”   “我没有要求你,我只是担心路途遥远,你一个文弱书生独自上路,若有不测,合同未到期,那违约金我找谁要去呀。”   “公子~~”   “你有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今天也是德亲王离开秦都的日子,我会让他绕一下北边的学校,你若愿意,就让护院们在校门口挂一块红布条,如果你不愿意,就什么都不要做。决定权在你这里,可好?”   书渊想了想,微微点点头。   “去吧,回头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是,公子”      看着书渊离开了书房,“小乐”   “公子”   “换衣,备车,我们去一趟清吏司。”   官家之地不是平常老百姓能进的,就算你递了名贴,小小一布衣也没人会睐你,所以,我只有等在清吏司的门口,希望德亲王一出来就能看到我。门口停着一辆描金镀银,镶珠缀石的豪华马车,周围仪仗队,护卫队,旗队,马队,正严谨忙碌的排列成高规格的阵容。街道两旁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人声鼎沸,纷乱嘈杂,和去年游花车的情景有过之无不及。多不容易呀,一年一次,而且京国德亲王是远近驰名的大帅哥,生得英武俊朗,飘逸潇洒,此乃世间少有的年轻贵族,也是众多闰绣相思中的一个人物,和珞风易有得一拼。   如此混乱的场面,如何才让德亲王注意到我,我用一个很简单很无聊的方法。现代人大多数都有在火车站飞机场接人的经验吧,拿一块白纸糊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方寒。   如此醒目,震撼的名贴。   德亲王在众人的簇拥下,跟明星出场一样迈出了清吏司的大门,街上的群众们开始拥挤想站得更近些,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其中无法例外的还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亲娘额……   我和小乐站在人群后面,果然,德亲王看到我的名贴,对身边的护卫耳语了几句,随后意料之中的见到一小队护卫分开人群,到了我和小乐面前。   “请问阁下可是方公子?”   “正是”   “王爷有请”   “有劳这位大人带路吧。”转头对小乐交待了一句,然后在身旁嫉妒和叫嚷声中,脱离了苦海。   被领到那辆“劳斯莱斯”前,护卫恭敬的抱拳禀报,随后,车帘被打开了一角,护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看着脚下三级缕刻了祥鸟的马车台阶,低头摸了摸鼻子,差距呀……   护卫替我掀着帘子,低头迈进车里,抬头就看到德亲王爷意味深长的表情,有点焦急,有点期望。“见过王爷”,在马车里不方便行大礼,只能微笑的客套一句。一转头,看到马车里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大皇子秦文景,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德亲王的哥哥的女儿是秦文景的老婆,这层关系说简单点,德亲王是秦文景的远房叔父,秦文景是德亲王的侄女婿,很荒谬的差着辈份。   另一个人,是许久不见的秦文皓。   看到秦文皓的那一秒,我的心电图“嗖”的拔高了一峰,在车门口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见过大殿下,见过四殿下”。   “方寒,好久不见了。”秦文皓很平静的开口。   “是,殿下别来无恙?”一边应对着,一边在德亲王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还好”   低头没敢再接秦文皓的话,身边的德亲王很迟钝的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气氛的诡异,按捺不住紧张激动的心情,扯了扯我的袖口,“怎么样?你都特意来了,有戏了?”   “王爷,三分天意,七分人为,我现在没有办法给王爷任何回答。稍等片刻如何?王爷今天有可能满载而归,也有可能空手而还。”   “什么意思?”   “王爷,草民有一个请求,出城的仪仗队可否从学校绕道一下?”   德亲王爷将信将疑的看了我几秒,“来人”   “王爷?”   “准备出发,从北三街绕道出城。”   “是,王爷”      一路上,马车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各怀心事,马车外街道两边的喧哗声被车帘车板消音了一部分。我一直低头垂眸看着窗帘的一角,不敢抬头,甚至连余光都不敢扫到坐在对面的秦文皓。渡秒如年呀……   不知过了多久,袖口被人拉动,回神,“方公子,快到学校了。”德亲王紧张的一直看着车窗外。   “是吗?”掀起另一边的车帘,我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学校的大门口,马车越走越近。北区原本就很偏僻,再加上临时改道,所以这时候,街道上几乎没有看热闹的百姓,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还被前面开路的队伍给赶到了一边。   沿街是灰白色的校墙,隐约露出校舍秋黄的瓦片,棕褐色的中开大门,门前的一棵桃树,一棵李树,油亮的绿叶在夏末的娇阳下生机盎然,初生的细果在秋初的微风中孕育着。   这个点儿正是学校上课的时段,紧闭的大门,除了两边已经微微褪色的红色喜联,没有出现约定中的红布条。   轻叹了一口气,书渊……   “王爷,抱歉,看来王爷今天要独自上路了,这个结果是他自己选择的。”   “方公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特意要来学校?他是不是也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呀,你怎么就能确定?”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到。”   “方寒,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本王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停车!!”   “王爷~~”这是我在喊。“德亲王爷……”这是秦文皓。“皇叔……”这是秦文景,三个人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王爷!!”一把抓住了德亲王的胳膊,拦住了他想下车的举动,“王爷若真是放不下,就该问问自己,你能为他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德亲王停住了动作,偏头看着我。“王爷,爱不是自由是什么?现在你所看到的结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你可有想过,就算你今天见到了,又能怎样?”   “我……我想为他做什么?我想照顾他,如果我们还能活十年,我就照顾他十年,二十年就照顾他二十年,我不会比他先死,我要尽一切努力让他幸福,可我现在只想见他一面,说声对不起,他就这么恨我吗?连句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德亲王抓住我的肩,嘴唇煞白,几乎是绝望的表情……我这人,最是见不得别人求我,心尖一软,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最可怕的不是他恨你,而是他不再爱你。你在车里等等,一刻钟后,如果我没有出现,说明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说明……你和他的缘份走到了尽头,希望你不要再强求,也希望你一路顺风。”说完不等他回话,转过身掀帘跨出了车。   开门的赵护院看到我有点惊讶,照理说现在的课程都由碧泉和兰蔻代理了,自从买了宅子后,白天我很少来学校,一般都在几个店里转着。再看到我身后大街上的阵势,老赵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别看了~关门!”   “乖乖个杠,这翅子海没底呀!万儿不小嘛。”   “老赵,自己去陈主任那儿领罚吧,校内不许说黑话,下次再犯就不是罚银子这么简单了。”   “是是,公子见谅见谅,呵呵,一时兴起。”   “书渊公子在哪?”   “宿舍吧”   “主任呢?”   “办公室”   “知道了,你去忙吧。”抬脚先去了办公室,几分钟后,又向宿舍楼去了。      抬手正准备敲门,突然发现,书渊的房间没有关,门缝里,看到书渊握着一条红布发呆。   如果真的不在乎了,为什么要犹豫?   “咚咚~~”   “请进,公子?”他看我,我看他,其实有很多话两个人心照不宣。   “宁公子,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公子请讲”   “你心中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书渊没有回答,半低着头,手指轻轻磨挲着那块红布条……   等呀等呀,感觉自己都快长蜘蛛网了,书渊终于开了口,“我希望自己被身边的人需要,被承认,希望家人平安,希望他们为我骄傲。”   “世人向往的幸福大同小异,但是世人遇见的不幸却千种百样。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每个答案都在路上,你若不去面对,不去寻找,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这个,是你的证书,上半年你参加化妆师职称考核,恭喜你通过了。”   书渊翻开证书,惊讶的抬头问我。“公子?这里好象写错了吧,为什么会是四年的资历?”   “我向你买下过去的三年,报酬是你的合同要无条件延长五年。你的意见呢?”   “公子~~谢谢~~”   “当年你并没有伤害到你妹妹,受伤的人是德亲王,离家三年,你受的苦已经足够弥补你犯下的错误,不要再给自己增加新的错误了,如果你心里还在乎,就去面对吧,试着接受,那也许是迈向幸福的第一步。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什么都不会在乎,如果他只是口是心非,你也损失不了什么,这里的大门永远都向你敞开,你一定会在这里实现愿望。”   过了好一会儿,“嗯!”书渊着红布条紧了紧,缓缓的点点头。   “走吧,车在下面等着……”      当我出现在校门外的时候,德亲王已经下了马车在门口来回踱着步,一看到我,立刻欣喜的迎了上来,捏着扇子紧张的问,“怎样?他呢?”冲他一挑眉,移步闪开,身后出现了书渊的身影。   德亲王直接傻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而书渊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晕死,三年未见,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呀,打算就这样站着看一天?   “行了行了,别看了,有什么话路上说。”拿手在他们中间上下挥了挥。   “啊?啊~”德王爷回过神,“上车吧~”   “王爷,我要送送宁公子,所以,我和他坐另一辆车,你没意见吧?”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在说,你敢有意见,我立马把他带回去。   “没没意见,甚好甚好……”   重新又上路的庞大的皇家队伍中,有一辆极不相称的简陋民用马车,是我方某人的,怎么着?瞧不起呀,但是这辆最廉价的马车里却坐着德亲王心中最贵重的人。   “宁公子,这是你半年的薪水,一共一百五十两,另外,那部舞台剧写得很成功,这是一百两的奖金,钱不多,但是路上给家人买点小礼物是足够了。”   “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儒汐没齿难忘!”   “别说得这么夸张,我还指望你以后多写出点好剧本,多写点好歌,多教一些好学生。”   “濡汐定不负公子厚望!”   “这一路上自己要多加注意,我希望明天开春后再见到你,还是现在这般神采奕奕。”   “一定的”   “嗯~”   晃晃悠悠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北城门,京国在秦国的东北方向,所以德亲王要从北门出城,到了城门口,理所应当,千里一送也终须一别。   “王爷,我把濡汐交给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多谢!为了你这个人情,本王以神明起誓,允你一个请求,只要本王力所能及,定不回辞!”   “不用,我是穷点,草根点,但还不至于讨这点小便宜,你只要一路上替我照顾好濡汐,别让他饿着,冻着,累着,伤着,就算还我一个大人情了。最重要的一点,好好待他,多多尊重他。”   “这是自然”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王爷说明。濡汐在我这里实习了三年,正式工作了一年,一直是非常优秀的员工,他也非常努力,这一点周围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希望王爷代我向宁家长辈问好,希望明年还能允他继续在秦都工作。”   “方公子~~谢谢!!!”   “呵~~不早了,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方某向来不喜欢送人。”   “留步,后会有期!”   “有期!”   看着豪华的队伍出了城门渐渐远去,心里酸酸的,又走了一个。不喜欢送人,就是不喜欢送人,我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我希望在我的生命中没有散开的筵席,果然,只是奢望呀。   “小乐,不坐车了,走走吧,今天天气好,逛逛也算散散心。”   “公子不回学校进午饭吗?”   “不了,这边有什么好酒家?”   “我听学校的护院大哥说,这边新开了一家‘聚德斋’,专门做素菜的,但是那素菜做得象极了鸡鸭鱼肉,味道都毫无差别。”   “是吗?去那里吧。   从北门逛了两条热闹的街市后,就看到了开在偏处的“聚德斋”,素净的门面,龙飞凤舞的匾额,热情的小二。   “客官您请进,客官想坐哪儿?一楼大厅有散座,二楼有靠窗的雅间。”   “二楼吧,挑个僻静的雅间。”   “好咧,您请这边走,小心台阶。”   二楼最靠里的雅间,布置的别具一格,窗户开成月牙形,墙壁都用竹片砌成整齐的方格状,其中还不忘加一些绿色的竹叶竹枝做点缀,当然了,都是用绢布制成的。雅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四把椅,这份心思真难得呀,居然是用竹制的桌,竹拼的椅,漆成了碧绿色,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清新凉爽,置身其中,仿佛还能听到风吹过竹林时带起的沙沙声。   “客官,您想用点什么?”   “听说你这里都是素菜,却做得色香味俱佳,我是慕名而来,就有劳小哥多多费心,上几样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正好够二个人的份量就行了。”   “好咧,客官你稍候。”小二精神抖擞的放下门帘出去。   等待的时候,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应该是这家酒楼掌柜的殷勤讨好声和丁咣五四的进出声, “里面请,请请~~不知……”   “诶~~”一个嚣张傲慢的声音打断了掌柜的献媚,“不要在这里废话,有什么好菜尽管上,我家少爷有令,闲杂人等都退下。”   “是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替您上菜。稍候稍候~~”   这房间根本没有隔音效果,隔壁在说什么听得一清二楚,我端着茶杯,嘴角一冷笑,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郎,不知道是谁家的富贵子。这种含金汤匙出生的,多半人品都有问题,说是这个社会的败类一定不为过,不会挣钱,却会烧钱,不会做人,却牛逼冲天,这一点跟记忆中,中国某个玩大球的雄性团体有的一拼,十几亿人养十几个人在那里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唯独上场的时候腰膝酸软,腿脚麻木,个个缺钙,想让他们进球?如同一群太监逛青楼。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把我从球迷变成了球盲,三十岁后我再也不看他们的任何比赛,这个选择如此明智,因为二十年后,直到我离开地球,那帮无能的官员换了又换,无能的球员换了又换,却始终没赢过一场像样的比赛。   跑题了哈……   这顿饭我吃得静悄悄,没想到隔壁的也是静悄悄,原以为会闹出什么动静呢……   “客官,您的饭菜一共是一钱半银子。”   “小乐,付钱……”   “公子,我……我,今天出来的急,我给忘了带钱袋。”   “啥?”   “公子没带吗?”   “我干嘛要带,以前都是兰蔻姑娘负责这些事,再要不就是启秀……”旁边小二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看我们的眼神也变得警惕鄙夷,唉!今天真是不顺。   “小乐,回学校向陈主任打五两的借条。”   “公子,咱先赊账也不行吗?”   “客官,咱这店小利少,这赊账嘛,客官,就算我们赊得起,可是……”小二为难的接上话。   “我家公子可是秦都大名鼎鼎的方寒方公子,谁会欠你这点钱呀!”小乐瘪着嘴顶回一句。   “客官,咱这店是新开的,什么方公子圆公子的,我们真的没听说过。”   “没关系,我让小童回去拿钱,我在这里做人质,可好?”   “客官,可您这样占着地儿……”   “要不我再多要几样菜?”   “喂,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公子~~”   “你那来这么多废话!给你两柱香的时候快去快回!”   “公子~”   “一柱香!”   “他的饭钱我来付!”   争执中,隔壁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即雅间的门帘被人掀开……      这个?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社会败类?被质疑人品的败家子?   秦文皓!   “这些够吗?”秦文皓从护卫手中拿过一锭银子,至少十两。   “够~够~~足够了~~”小二哈腰点头的双手捧过银子“二位慢聊,还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不用!”秦文皓和我异口同声,然后颇为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站住!”转头喊住一脚已经迈出的店小二。   “客官,您还有啥吩咐?”   “记得找钱!!公子我不喜欢欠人情。”说着,眼角扫了一下旁边未经允许就擅自坐下的秦文皓。   “是是,小的告退。”   一回头,看到小乐还傻在原地,被刚才的突变弄得有点蒙。“小乐,你还不快去!这一柱香都快过一半了。”   “啊~~?哦!”抬脚正准备向门外。   “不用了,下次遇着的时候再还就是了,没必要让他特意跑一趟。”听到这话,小乐又停下了脚步询问的看向我。   一拍桌子,“你是谁的小仆!!领的谁的工钱!!谁是你的老板!!自己回去领罚,另外加抄校规二十遍!”   “公子~~”小乐的腿都在打抖索。   “三十遍!再敢磨蹭,五十遍!!”我很少对员工发火的,就算犯了错误也从来不会训斥他们,最多就是把话说得严厉点,估计小乐也是第一次见我发火,毕竟是小孩子,吓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一转身撒丫就向外冲。   “你这是怎么了?冲个孩子发这么大脾气?不就是十两银子吗?”秦文皓在旁边求着情。   转头冲他眼一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的员工我自有一套管理方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里面指手划脚?就算你是皇子又如何?不因小德而出入,所有的高楼大厦都是从一石一木建成的,但是区区一只白蚁就能毁掉它。不因细小而忽略,不因利小而放松,这是处世之道,君子之德。在你看来不就是区区十两银子吗?但在我看来这是人情,是没必要欠的人情。他一个小小仆童,以为这种小事没必要计较,如今在我面前就能擅作主张,质疑命令,以后若是背地里无人知晓的时候,又当如何?”   “但是你刚才,会不会太严厉了?”   “还有你,我并没有开口请你帮忙,你又是凭哪点自作主张充当好人?我是付不起这顿饭钱吗?我既已经有解决方法,你又跑出来干什么?一钱半的饭钱,你一出手就拿出十两付账,显摆你很富有吗?你知不知道十两银子是贫穷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呀,十两白银换一万文铜钱,这里面有哪一文钱是你自己亲手挣的?不都是老百姓一文钱一文钱缴纳的徭税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身为皇子,不知民间疾苦,不体恤百姓,你拿什么让人信服你?今天的饭钱明天我会差人送到殿下府上,告辞了!”起身一抱拳,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转身的瞬间,胳膊被人拉住……   “我可是好心办了坏事?你这是怎么了?”   “放手!”   “我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放手!!”   “你说的那些话都有道理,但是你确定你不是借题发作?”   “你说什么!?”   “你只是不想见我罢了。”   “哈!我是不想见你!那又怎么样?这‘聚德斋’如此偏僻,我临时起意到这里,你若非一路跟踪我,怎么可能也到这里!若非有事找我,你怎么可能主动现身!?”   “……”   “放手!”   “我确实有事找你”   “所以我不想见到你,以后也不想!!”这后半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过了。我和秦文皓说白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怨,最多是我不想涉及他的事太多罢了,真没必要弄得这么僵。果然,秦文皓听到后半句,也呆住了,慢慢的放开了手。   “就算是做朋友,你也要这样吗?”   轻叹了口气,“殿下,我对你本人并没有什么偏见,我只是对你身后的背景很敏感,你有你的生活圈,我也有我的生活方式,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交集,我无心官场,对那些权势之争更是唾弃得很,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以前确实曾有想过帮你,但是后来看到这种勾心斗角没完没了的,就放弃了那个念头。比起争权夺势,我更喜欢那种山林郊野、闲云野鹤的生活。人各有志,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行吗?否则我难保有一天不会离开秦都去别的国家,永远不再回来。”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如果我说不愿放手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这算不算意料之中的话语?只是没想到,事隔一年了,他才有勇气开口,该说他是迟钝呢?还是慢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我的脸。   “你知道珞风易和花满楼吧。”   “当然”   “你还记得启秀吗?”   “当然”   “启秀的左脸让我用针绣了一朵梅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秦文皓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这一次回老家,发生了很多事,珞风易对我用情太深,我除了接受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回报方式。但是事后告诉花公子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在客栈的房间里大打了一架,刀光剑影,现场除了我,没有幸存下任何东西,启秀的左脸被花公子一剑横穿划过,当场毁了容,昏睡了五天才清醒过来,差点丢了性命。后来,为了治好他的伤,我让珞风易和三少四处寻找一些稀罕的草药,耗时三个月,耗费的人力和财力可以用万两白银来计算。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年,启秀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来只剩下一块拇指大小的伤疤,每每看到那块疤,我就觉得是一个耻辱,我、珞风易、花满楼,我们三个人的耻辱,所以,我在那块伤疤处绣了一朵梅花。这个教训多深刻啊,疤痕是没有了,但是心里那一剑留下的伤痛这一辈子都会在,爱情就是自私的,我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让他们两个能和平相处,如今,你觉得我还有能力再接受第三个吗?”   秦文皓的眼神复杂的很,欲言又止。   “殿下,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从来不讨厌你,只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告辞了。”说完,掀帘出了雅间。   抱歉……   往学校回返的路上,我遇见了小乐,这小家伙又慌又怕,已经晕头转向了,从我身边经过都没有注意到我。   “小乐,抱歉,刚才不该冲你大声吼叫了。”   “不关公子的事,是小乐太笨,惹公子生气了,是小乐错了。”   “呵呵,没事了,银子就免罚了,但是校规还是要抄,十遍,三天后给我检查。”   “谢谢公子”   “走吧,去中区的分店看看。”   “公子,工厂那边的孙管事来了,说公子要的那几样货都送到了。”   “是吗?走吧,去工厂,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要的货是什么?你们还没想到吗?除了一罐罐香油脂,还有什么更吸引我?只不过这一次寻找的原料都是很常见的植物,主要用于制作香粉香水,找一些香味浓烈的花、草、叶、果就可以了。工厂这边现在对这类精油香素特别感兴趣,多谢那套蒸馏设备呀。   香水的配方我全部采用中英文和阿拉伯数字书写,就算有人偷了我的配方,他也看不懂,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大一个摊子,不可能每一个人对你都是全心全意,就算开始的时候能保证,谁知道以后遇着利诱的时候会不会动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每天都要创造出新的东西,每天都体现一点自己的价值,这就是我对生活的要求。只是那两个家伙一去没音信的,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要不要我打个寻人启事?   八月桂飘香,当第一瓶桂花精油提炼出来的时候,整个工厂都沸腾了,虽然只有二十滴。当晚员工们自发的开了一个庆祝会,我端着酒杯说了一段经典老套的台词:“今天的小成绩,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任重道远,祝我们成功!”   “成功!!”“干杯!”……   随后的一个月里,工厂的技术人员们对提炼各类精油越来越娴熟,兴趣十足,从苹果到桔橙,从迷迭香到鼠尾草,从丁香花到白玉兰,只要拥有香味的东西,都被他们一一试验,乐此不疲。两种不同香型的精油混合在高蒸馏白酒里,加入1%的檀香精油作定香剂,就是我所说的香水,如此简陋的香水,也足够让这个时代的人们为之疯狂了。精油用作香水原料,剩下的副产品中,比如蒸馏出来的水含有少量的精油成分,叫花水,可以作爽肤水使用,美容养颜,还有花草被提炼后的残余物可作面膜,香味扑鼻,美白护肤没得说了,反正就是没有一点可以浪费的东西。   这样算下来,无论是香水,爽肤水,面膜,都是顶级的美容佳品,银子啊,嘿嘿嘿……   十月份的来临,预示着新的一年皇子生辰大聚会又开始了。各路人马又是一次早早的准备了相同的生辰礼物,只是今年秋黄时节,秦都多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看看我写的广告词——‘还在为香粉易脱落而烦恼吗?还在为经常补妆而埋怨吗?美颜堂最新推出液体香水,无形无色,只需一滴,香味持久十二个时辰,作一整天清爽靓丽俏佳人。现有多款香型供你选择,详情请见店内介绍。’怎么样?有没有星爷喜剧的味道?   你再看看爽肤水的介绍,‘干燥的空气,高温的季节,会让皮肤丧失大量的水份,引起干纹细纹、毛孔粗大,皮肤油腻等各类皮肤问题,不知不觉年轻的你已经提前衰老,美颜爽肤水,让你的皮肤也喝水吧!补水——年轻第一步,美丽第一步。’   哇哈哈哈~~写这些东东,我敢说没人比我更强了!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在过,珞风易依然没有来信,三少也依然在演失踪,美颜堂的生意现在是日进斗金一点都不吹牛,据说宫里现在也有人在用我的产品,《美颜堂》的名号已经是最奢华、最高档、最时尚的代名词,在秦都被女人推崇的地位……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一家的贵妇去另一家做客,两家的背景旗鼓相当,女主人最新刚买了一条红翡项链,每粒玉石都是颜色均匀的粉红色,上面天然形成很多深红色的条纹,好象画上去的祥云图案,圆润饱满,直径都在一厘米左右,肉眼几乎看不到玉石的瑕疵,传说这条项链曾是某国皇族所有之物,天价难估。女主人颇为得意的摆出那条费尽周折得来的项链,原以为这一次两家攀比,自己一定小胜一筹,谁知道另一家的贵妇人摆出拇指头大小的一支纯金细颈瓶,告诉女主人,这是美颜堂的方老板专门为她配制的香水,名字叫‘月之光’,别说秦国,就是整个天下,只有她一人拥有这种香水,这就叫独家使用权,一条红翡链再贵,哪天被偷了盗了,丢了掉了,就得改姓,但是这‘月之光’前无古人用过,后无来者能用,永远都是她一人所专有,这种贵宾待遇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这秦都多少皇家贵胄的千金小姐争着抢着想排上队,但是那美颜堂的方大老板不光看你的家世,财产,还要看你的人品,名声,有一项不合格你都会被取消资格。这才是天下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呢。   你们说这次攀比谁赢了?   废话,当然是我赢了。申请专利的费用是一万两白银,每瓶香水的售价比普通的贵十倍,如果说花香类的香水卖十两银子,那么专利香水至少在一百两。我黑吗?我不黑,赚有钱人的钱,我才能成为有钱人呀。我暴利吗?当然不暴利,想想原料采摘的艰辛,运输的谨慎,提炼的不易,调配的智慧,所有环节的一丝不苟才能成就这么小一瓶香水。最便宜的果类香水只卖几钱银子,普通人家绝对消费得起,最贵的花类的要卖十两银子,也不是天价的吧,只有对那些社会上层最有钱的人,我才会提高价格,问题是那样的香水里至少有五到六种精油成分,一百两还算贵吗?   我是厚道人。   顺便透露一个小秘密吧,十月分结算,兰蔻报给我的账本上,三家分店销售额共计一百二十多万两,其中专利费二十五万两,除去成本,工钱,赋税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净赚五十二万两,听雪楼由于舞台剧的成功,转过来的分红高达十五万两,还有学校这边,除去20%的流动资金后,交给总店共七万两。   如今挣钱已经是万字前头十位数的进账了。我盼这一天已经盼了两辈子罗,激动的热泪盈眶呀,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一天工作不再是为了挣钱吃饭,而是为了兴趣。   只是,人生嘛,本就是在海里行船,有峰头得意时,也一定有低谷四壁处。   问题,就出在一瓶香水上……      九月二十四日,大皇子秦文景过生日,刑部尚书元大人委托他的正室夫人到我这里,特别定制了一瓶10毫升的香水,想做为贺礼之一送给秦文景。一万两白银一分未少,另外还加了五千两做报酬,这瓶香水我配得最用心,用料也最讲究,装入金瓶的时候,还特别取名叫“光阴”。   这支香水确实给尚书大人争足了脸面,秦文景回赏了一对红宝石的蝶钗,一颗夜明珠,一对翠玉鸳鸯还有一尊小金佛。因为元大人的母亲信佛。第二天,秦文景便将这瓶“光阴”送进宫孝敬了琴贵妃。事隔一个月后,二皇子秦文韬过生日,他只比秦文景小一岁,所以今年正是他弱冠大礼之时,宫中特别为他举办了酒宴,据说大礼之后皇上有意为秦文韬选妃,所以各路人马使出浑身解数开始祝贺献礼,琴贵妃也送了一大堆的贺礼,其中就有那瓶秦文景送来的“光阴”。   酒宴之后,肖皇后心情极好,又听说皇上当晚要摆驾栖凤宫,便吩咐宫女安排沐浴,那瓶“光阴”也理所应当被派上用场。你说我们用香水吧,喷出来也就是几滴的用,这肖皇后倒好,一激动一贪心,整整一瓶10毫升的香水全用来洗澡了,你说她这是多久没得皇帝宠幸了?俄滴神呀。然后,据现场的宫女回忆说,在帘后唤了三声皇后,都无人应,掀帘一看,才发现肖皇后昏迷在池边,不省人事了。   宫里的太医传了一批又一批,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皇后娘娘可能大概也许是中毒了,所以三魂失了二魂,七魄没了六魄,命悬一线。(纤:去死吧一帮庸医!)   皇上大怒,命这帮庸医速配解药,宫里也乱了套,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一个一个盘问,最后查出罪魁祸首就是那瓶“光阴”。皇上金口一开,琴贵妃一夜之间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入了冷宫,事发突然,秦文景深夜得知消息,想连夜进宫,却被阻拦在外,一直等到第二天宫门开。景心殿门前秦文景三次求见,却都被回绝,救母心切,大皇子跪在皇上寝宫外不起,身边的太监宫女谁劝都不听,皇上也动了怒,命御前侍卫带走秦文景。都这种时候了,换成是我,门檐太矮就学着低头呀,偏偏这位大皇子不但是有名的孝子,还是只倔得不行的闷驴子。   迂回!迂回!懂不懂什么叫迂回呀。真是的……   这中间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就闹了起来,反正结果就是秦文景拔了剑,一圈侍卫都打不过他一个人,在伤了三名侍卫后,御林军出现了,强行把秦文景拿下,皇上袖子一挥,就把他打入了天牢,还安了一个罪名——意图谋反。   你说这事闹的吧,火星子溅得真高,今天秦都也开始传言说我的香水有毒,害得生意没得做,麻烦还一大堆。神呀,总算是知道那个“冤”字怎么写了,你就算一次性用光一煤气罐那么多的香水,最多也就是香得让人近不了身嘛,怎么会中毒呢?从昨天算起,肖皇后已经卧床超过六个时辰了,呼吸绵长,脉象稳定,所有生命迹象都正常,但就是昏睡不醒。亲娘额……   城门外,池鱼中,还有一人也被火星伤到——路辰瑶。   当桐欣心急火燎的到总店找我的时候,我正焦头烂额的应付几个店里来的管事,投诉、退货、耍赖、吵闹,还有刑部的元大人派了官兵准备封店……一筹莫展的任凭周围的大炮不断的轰炸我,事情真的来得太突然,完全找不到对策,简直要被逼疯了。   “公子公子,求公子快救救我家老板,公子~~~”桐欣前脚踏进门,后脚就跟着跪在堂中央。一屋子的人瞬间就安静了。   “桐欣,起来说话,瑶老板怎么了?”   “老板听到消息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后来掐人中才醒来,说一定要见公子!说人命关天,公子一定要去呀。”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呀!!   “走吧,先去看看他。”   “公子~”、“公子!”、“公子~~”大厅里的人全叫开了嗓子,炸成了麻花。   “好了好了~~都安静!”抬手止住众人的混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几个分店的先回去,想办法把客人稳住,要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我方某可以拿项上人头保证,产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们自己都心虚,客人更是有可趁之机,退货投诉的这些,告诉他们商行正在紧急调查此事,如果确实是我们的产品问题,我们愿意双倍赔付,三天!就三天!和他们说三天后调查结果一出,我们会开一个发布会。至于官兵那边,如果没有封令,就多塞点银子打发他们,先缓缓让我有时间想想办法。其他闹事的,大家尽量压着性子,多说好话,多摆笑脸,记住!现在非常时期,宁可损失点钱财都不可闹事,明白吗?”   “明白”异口同声。   “都回吧,阿琦留下。”   待众人一离开,“方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突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先从我们这边查起,启秀和三少都不在,兰蔻和碧泉都在处理三个分店的事,我身边只有你可以信任,你去,去工厂检查下那些原料,还有实验室里的半成品,仓库里的成品,一瓶一瓶的查,一点一点的查,不要让任何人插手,若是意外,我要知道是哪一种原料,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若非意外,我也要知道是谁在背地里搞鬼?若是我们内部的就扫一次地,若是外部的,保密工作就有漏洞。查完后到听雪楼找我吧。”   “嗯,知道了。”   “辛苦你了阿琦”   “你和我还要说这些话吗?”   “一定要说。拜托了,这一关过不过得去,九成看努力,还有一成,要看天意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嗯”      听雪楼   和上次一样,院子里上站满了人,看到我也等于看到救星,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门窗紧闭,而是出出进进丫头大夫热水毛巾……   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路上有姑娘关切的想问个究竟,抬手止住她们,“今天事出突然,请大家不要惊慌,你们老板这边我会照料,姑娘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不能叫外人看低咱们的气势,都去忙吧,没事的,有我在!”   其实我心里也没谱!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排除有人拿我做替罪羊,这香水卖了少说了上百瓶,没见过出什么问题,偏偏这送进宫里的这瓶就出问题,而且巧不巧,琴贵妃没用过吗?如果用过,为什么肖皇后用了就出事,还有,她为什么要送这支香水给肖皇后?仅仅是因为秦文韬的生辰?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那琴贵妃送的东西,肖皇后居然也敢用?这算哪门子的戏?还有那只老狐狸,若是他动的手脚,是想借机除掉谁?但是这也太明显了吧,琴贵妃是什么人?没见过但听过,别人是八面玲珑,她是九面的,怎么会如此大意让老狐狸抓到把柄呢?老狐狸不知道内幕?是顺水推舟?肖皇后真的是受害者吗?还是嫁祸于琴贵妃?   真乱呀……   住宫里的,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我只关心这次商业危机如何安全渡过,没有进一步的负面影响。   里间,床边站了好几个人,桐欣,丁丁,还有大夫,还有厨娘。   “老板,方公子来了,老板……”   路辰瑶面如死灰的睁开了眼,一看到我,起身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呀~~他怎么那么傻~~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别哭别哭,别急别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关系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   “楼里的熟客也不少,但是送去了好几张贴子都没人敢接呀,连门都不让进。现在可怎么办呀。谋反,那可是死罪呀!!我的天啦~~”   这个时候谁敢接你的贴呀,大皇子这棵树能不能保到明天都成问题,这官场还用想吗?明哲保身呀。   “总会有办法的,有我在,这件事搞不好我就是其中的替罪羊。”   “不会吧,有那么糟糕?早上已经听说你店里的事了。现在怎么处理的?”   “放话出去宽限三天作调查,可我心里没底。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是不知道是谁盯上了我,谁得好处?退一万步来说,不是替罪羊,殃及池鱼也逃不了,美颜堂的名声说不定就毁在秦都了。”   “方寒……”抱着我肩又开始哭了。   “没事没事,总会要面对困境的。”拿爷当软柿子吗?抱歉哈,你捏上的是块铁疙瘩。   “方寒,你有什么主意吗?”   “暂时还没头绪,听雪楼这边,还有什么硬朗的关系?”   “平时风月场中嘴上都说得好听,真有事到临头了,个个夹着尾巴躲着藏着。”   “这很正常”   “方寒,我想到了一个人,也许有帮助。”   “谁?”   “四殿下”   秦文皓?心里卡嚓一跳,喉底就跟吞了苍蝇一样犯堵。见我没吱声,路辰瑶抓着我的袖子哀求着,“以你和他的交情,他不会不理会这件事,再说了,现在皇上命他来调查此事,至少……至少你能代我去天牢看看他,看看他~~~好吗?方寒~~我~~我求你了~~求你了~~”   “我知道了,你也别急,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方,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应该努力,对吧。”艰难的扯出一丝苦笑。   “方寒~~”   从听雪楼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身上好象扛着一个举重杠铃,气都透不过来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什么叫自绝后路?大家请看向我这里,仔细的看。   “请问阁下可是美颜堂的方公子?”回头,一戎装打扮的士兵,正抱拳礼貌威严问我,在他身后齐整整十个全付武装的士兵分纵两列。   “正是,请问……”   “在下京营二等侍卫,奉四殿下之命,请方公子大理寺一行。”   京营?皇上的亲兵?请?这架式不是抓?恐怕是无凭无据,又碍着我身后还有点硬朗的背景,不敢有太大动作吧。   “公子~~”小乐拉着我衣袖的手在抖,“我……也一起去~”   “你留下,在听雪楼等着阿琦。”   “公子~~”   “我只是去去,别担心。别和店里的人说,已经够乱了,知道吗?”   “是,公子”   转身一抱拳,“有劳这位大人前方带路。”      大理寺呀,“八字衙门向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唉~还没走进去,就觉得浑身阴嗖嗖的,碜得慌。整个大理寺里都是深色调的装饰,灰色的石板路,到处都是持矛握刀的士兵,压抑凝重的气氛让呼吸都不自觉收细。   七拐八拐,绕了几个房间后,终于停在一个殿门前,侍卫推开门,宽敞的大殿中间坐着秦文皓,两侧各有一位文官打扮的人。先跪下再说吧。   “草民方寒拜见殿下,两位大人。”   “方寒,你可知罪?”   “还请殿下明示,方寒何罪之有?”   “好大胆的刁民,你做的那些东西,居然让皇后娘娘中毒,如今凶多吉少,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该罪加一等!”左边的那个文官怒喝着指向我。   “崔大人息怒,这刁民不值得崔大人动怒,到时候大刑一上,管叫他不招也得招!”右边的那个也帮着腔。   “两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动刑?”秦文皓开口了。   “还请殿下定夺。”两人赶紧起身抱拳向秦文皓行着礼。   “崔大人请坐吧,丁大人也请坐吧。这堂下跪的刁民,是否带罪,还要一个真凭实据,两位大人觉得呢?”   “殿下果然英明不凡,尔等受殿下之教诲,深感荣耀,荣耀~”   我想吐了……   “方寒!”   “草民在”   “那瓶叫‘光阴’的香水是你所制?”   “是”   “皇后娘娘使用后,中毒昏睡不醒,此事你当如何解释?”   “此事若真是草民所制的那瓶香水引起的,草民愿承担一切责任。”这句话一出,我看到大殿中央的秦文皓脸色一白,“但是,草民有一个问题,还请殿下及两位大人明示。”   “讲吧”   “从草民手中出来的这瓶香水,在到皇后娘娘手中,这中间有多少人接触过这瓶香水?是哪些人接触过?”   “嗯……丁大人?”秦文皓语塞。   “这……好象……大概……崔大人?”   “啊~~这个嘛,应该……”   “殿下,两位大人,恕草民斗胆,这瓶香水的味道除了我,就只有刑部尚书的夫人知道,因为在这瓶香水制作样版的时候,曾让元夫人试闻过,所以在皇后娘娘手中的那瓶香水,是否真是草民亲手所制的那瓶,就不得而知了。”   大殿上,崔大人看丁大人,丁大人看秦文皓,秦文皓看两只官,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话。   “方寒,如果那瓶香水没有被调包,你又当如何?”   “那样的话,草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草民会救回皇后娘娘!”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打鼓,没亲眼看到病人,真有把握?   “此话你可敢在皇上面前再说一次?”   “草民~~敢!”   “好,两位大人的意思呢?”   “听凭殿下安排~~”   “来人,备轿,进宫。”      我和秦文皓同乘一轿,待轿子一上路,“殿下,草民该不会是替罪羊吧。”   “你在说什么?”秦文皓胳膊支在靠枕上撑着头,看都不看我的反问。   “这件事从头到尾这么多疑问,不得不叫人多一点心思。元大人从我这里买出的香水,送给大皇子,大皇子又送给他母妃,这一系列转接看起来都很合理,除非有人在中间调过包,如果没有调过包,那么整件事的第一个疑点就是,琴贵妃为何要送给肖皇后,肖皇后为什么敢用?仅仅是因为二皇子的生辰?照理说这几大派系之间的斗争,在结果揭晓之前,矛盾是不可能消除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琴贵妃和肖皇后的利益同向了,简单的来讲,就是她们两人打算并肩作战,对付同一个敌人。什么样的对手能够让她们不顾彼此的立场,互相利用对方的力量?显而易见,只有你,四皇子殿下。令人奇怪的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变了风向?明明大皇子即将有龙脉,如此有利的筹码,为什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皇上的态度有了明确的偏向。是你吧,四殿下~”偏头冷笑的看着秦文皓,原本靠在枕上闭目养神的秦文皓,慢慢睁开了眼,面无表情斜看着我。   “还有呢?”   “琴贵妃与肖皇后的暗自联盟,说明琴贵妃不可能送一瓶有毒的香水给肖皇后,这么明显的错误,绝不是那位九祥城布置精明连环计的琴贵妃,而唯一的解释就是琴贵妃和肖皇后两人都不知道这香水有毒。说明,这香水被人调了包,琴贵妃并不知道,是谁呢?这世间真相永远都在利益的身后,谁能从中得到好处,谁就会有动机,谁能得利?你?还是皇上?照理说如果是圣上,他能够用的办法很多,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而且琴贵妃送礼也应该是临时起意,所以他不可能事先做手脚。有一点让我极其佩服的,是事件发生后,他能够迅速利用事件形成最有利的局面,这种魄量和智慧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借题发作?借刀杀人?还有一个人,四殿下,你难逃嫌疑,两派俱伤,你最得利!所以,这中间需要一个替罪羊,来缓解各派系之间的矛盾,而且最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这样哪一派都没有损失,同时也能让你四殿下洗脱一部分嫌疑。所以,我是最好的棋子,这一次进了宫,不知道还能不能……”话还没说完,喉咙被一只手掐住了,当然了没有用力,所以我还能呼吸。   “你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你也不是我的棋子!”秦文皓的脸离得很近,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还有一丝创痛。   离得这么近,我甚至能看到他黑色的瞳孔紧缩了几下,“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语言可以虚假,表情可以虚假,但是一个人的眼睛却总是诚实的反应内心的思想。殿下,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刚才你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若不能为我所为,就最好除之以免后患。’是这样吧。”   在武侠小说里,人们经常会听到“杀气”这个词,这是一个典型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词语。当面临危险的时候,有些人能感觉到所谓的“杀气”,为什么?因为人都有第六感,或者叫直觉。我感觉到秦文皓眼里的一丝杀机,就是因为直觉。   面对赤裸裸的质问,秦文皓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唇,深深的看着我。   “那座金椅,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面无表情的问他。唇与唇的距离,只要再近一分就能相触,但我知道秦文皓不敢!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蓄集了表白的勇气,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胆量吻上我,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这份感情,对于皇位,他心里仍然充满了征服的欲望。对于我?不论他有多么精明城府,在我面前,他始终有一份胆怯,因为他知道,这一分的距离一旦越过,我就会成为他的弱点。在他还没得到他要想的东西之前,他不愿意让自己有一个死穴。   我分析得没错吧,因为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看到秦文皓的眼神不停变换着……         “启禀殿下,已入永和门。”   “知道了”秦文皓冷静的回了话,放开了我。   永和门?也就是说进了皇城的范围了?   随后的路程中,我和秦文皓都没再说话。几分钟后,轿外的护卫报已入祈福门的时候,我和秦文皓下了马车换了两顶四人轿子,继续前行。沿着皇城东直街穿过苍穹门,到达贡武殿,这里是进入皇城内阁的必经之处,也是从东边进入前朝时百官休息的地方。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坐轿,改用步行,前面后面都有卫兵护送。宫殿楼阁,斋堂轩门,步行有十几分钟,眼花缭乱,无瑕顾及到底走过哪些地方,昏头转向的跟着秦文皓终于在一处殿门前停下——贤明殿。   “到了”   “哦”看格局应该不是正殿,御书房?   随后通报,等待,等待,等待……又等了七八分钟,终于有太监推门恭迎我们进去。   好象这片大陆上各国都有自己特定的皇族色调,珞国,以珞风易的习惯应该是玄黑为贵,瑞国,应该是以紫为贵,紫色的夕颜花,紫金的衣,紫金的匣,见得不少,京国,看德亲王的装扮,褐色?璃国,不知道,秦国,黄色,明黄。   殿堂里四周全是金灿灿的龙雕,我低着头,眼光跟着秦文皓的脚跟,即使再怎么有骨气,真正面对皇权威严时,依旧是低微的。都说中国人有奴性,这话一点都不假。   “儿臣参见父皇”   “草民方寒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秦文皓一跪,我立马也跟着双膝跪下,埋头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冷冰严厉的声音,“皇儿免礼”   是,他是叫秦文皓免礼,好象没我啥事,所以,余光看到秦文皓的影子起来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别笑话我奴才样,不管你从哪里穿过来的,也不管你在外面混得有多牛X,如今你依旧处在一个封建专制的国度,你若改变不了这个社会体制,就最好去顺从,否则自不量力的螳螂挡车,只是鲁莽和愚蠢的表现。   “启禀父皇,此人便是那瓶香水的制作者,他声称有办法医治好皇后娘娘的病症,儿臣特意将他带来,还请父皇定夺。”   头顶上老狐狸“嗯!”了一声就算回应了,然后就没动静了,我一直眼不离地上三寸距离的玉石板,心提到嗓子眼了,等着下文。   等得我心都跳出来了,终于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发问,“你就是方寒?”   “回禀圣上,草民正是”   “九祥城的事儿,是你的主意?”   心里一咯登,这意思?是准备翻我的旧账?然后新账旧账一起给我算?当初心存戏弄,居然吃了豹子胆,想利用皇上,真是……“回禀圣上,草民当时只是~~只是一心为殿下安危,所以……肯请皇上责罚。”   “花榜……也是你的主意?”   “回……回禀圣上,是~是草民的主意。”我当初是真不知道凝秋阁是您老人家的地盘呀,否则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的。   “这个呢?”说着一本折子扔到了我面前,颤着两手捡起来打开一看,那上面居然是珞风易过生辰那晚,在秋枫山我口述的“用人六守,识人八法”。这个,难道是秦文皓写的?寒呀~   这样看来,我还有什么事儿是这只狐狸不知道的?只怕当初我一踏进秦都,他就盯上我了,这一年多,他该是把我查得彻彻底底了吧。珞风易说的对,真要是一道圣旨下了,我拿什么去抗衡。我把自己想得太高了,就算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就算胸怀这个时代所不能匹敌的知识,甚至到如今赚了一点小钱,一辈子不愁吃喝了,我却依旧动摇不了这个社会的本质。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只要头顶上那个人一句话,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人活在社会中,必须去适应环境,不可能让环境来适应你。   “那个叫香水的劳什玩意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回回~回禀圣上,草民~草民~是无师自通。”   “是吗?”   “回圣上,是~~是……”   “欺君之罪,朕可以砍了你的脑袋!”   “回圣上,小的真的是无师自通,草民的一名护卫受了伤,当初为了给他治伤,四处寻访名贵的草药,后来发现这些草药制成后效果奇好,草民就想着用一些香味好闻的东西也制制,所以就成了这个香水。草民……怎敢欺瞒皇上~”   过了有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声音说,“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腿肚子有点发软的站起来,却还是低着头不敢有大造次。   “皓儿退下吧,朕要与这位方公子单独谈谈。”   “儿臣遵旨”   秦文皓行过礼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似乎缓了一拍。等御书房内只剩下我和老狐狸两人之后……   “抬起头吧”   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前,一身黄灿灿龙袍的中年人,炯炯有神的双眼,尽显赫斯之威。按理说,老狐狸今年已过四十,这面相保养的相当不错,只是束发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白发。如果年龄减半,老狐狸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超级大帅哥,至于五官……这么说吧,秦家我见了四个儿子,几乎每个人都能从皇上脸上找到几分相似的地方。   僭越了僭越了,龙颜呀,这样盯着看会瞎眼的。垂眸垂手,小心谨慎的候着。   “这打下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这话,好象是你说的吧。”秦文皓!!你还有什么不告诉你老爹?   “回禀圣上,草民只是转述前人所言。”   “先皇守着这片江山,励精求治,传到朕的手上,自是呕心沥血,不敢有半点松懈。朕希望这江山千秋万世,百姓安居乐业。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当然明白,您老的意思是说,这秦国地处大陆中心,枢纽重镇,地富民盛,是绝佳的军事必争之地。如今四面临敌,却能维持天下太平百余年,这其中统治者付出的努力和艰辛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你的父皇把这重担交给了你,你不负重托,让秦国在你手上不但没有灭亡,反而越发强盛,所以,你希望传给你的子孙也能如此。   “这天下太平,靠的不是一兵一卒、一道圣旨,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军事力量的强大自然可以抵御外敌,这是一个国家能够存活的前提。另外,政治决策是国富民强的关键,你的人民对你的统治是否拥戴和维护,决定着国家这座庞大建筑的地基是否稳固的关键。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有国泰民安了,你才有能力去应付外强列敌,否则内忧外患,战争和亡国就离你就不远了。   “朕心中,这天下最重!你可明白?”   第三个明白之问,我当然明白,所以你选择秦文皓做你的接班人,因为他能够最有效的维持这个国家的现状。   “朕,知道你是谁,所以,朕希望你能辅佐皓儿。”   “…………”因为我和其他几国都有些许关联?可以人为的平衡四方利益,就好象电视机的遥控器一样?   “千秋万世自是不可能,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终有争端四起的那一天,朕能做的,只是看得到的这些。”   “启禀圣上,草民……无心官场。”   “这一点,朕早有耳闻,否则皓儿也不会对你无可奈何。朕知道若是逼你,你自然不会抗旨,但是朕希望你心甘情愿。”   “皇上,草民……”   “此事,朕给你考虑的时间,不需要这么快就答复朕。另外,香水的事……”   “启禀圣上,可否让草民略作调查,草民希望能查出事情的真实起因。”   “方寒,什么是真假,你可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事件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大众知道什么样的真相,什么样的真相最符合目前局势所需。‘政治无真实可言’,所以史书上记载的很多事情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就是因为真相有时候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留给后人的只是迎合当时统治阶级利益的真相。   “草民……明白……”   “来人!”   “奴才在”御书房的大门外,闪进一个中年太监。   “宣四皇子”   “奴才遵旨”      半盏茶的功夫后,我跟着秦文皓穿过东廷连接中廷的北横街,步行前往皇后的栖凤宫。皇上有旨,责令本人协同四皇子调查香水事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叩拜,怎么跪谢,怎么出的贤明殿。脑子里一团乱麻,心神不宁的跟着秦文皓身后,眼睛只盯着走在我前面的脚后跟,四周是什么景色,什么亭阁,根本无心顾及。   就这样心在不焉的走着,没有留意到路过钦和门的时候,脚下突然冒出一道坎,毫无防备的被绊得狗啃泥,轰轰烈烈的摔到地上时,嘴里还不忘念出一句经典台词——“哎呀意外!”   “你没事吧?”秦文皓回身想扶我,前后左右的太监护卫,有些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事没事”赶紧自己爬起来,上下拍打着灰尘,这种意外没法和刚才在贤明殿的意外相比,身边这些嘲笑,比起自感骑虎难下的困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先休息一下吧。”   “不不,不用,多谢殿下关心。还是尽快……”快点解决这件事,我好开溜。   “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   “是,确定,我没事,很好,一切都好。”   “没事就好,走吧,前面就是栖凤宫。”   “嗯”      栖凤宫,皇后居住的正宫,今日戒备森严……   “臣等叩见殿下”   “都起了吧,洪太医~”   “老臣在”   “皇后娘娘的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娘娘的脉象稳定,气色……”   “何时能醒?”   “回禀殿下,这个……”   “行了,去把那瓶香水拿来。”   “老臣遵命”   ……   “怎样?”   “从外观来看,瓶子没错,毕竟香水瓶都是专门设计的,可以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至于味道……”   “如何?”   “没有差错”   “这么说来……这瓶香水并未被人调包?”   放下香水瓶,转头看向中殿,隔着几层纱帘,隐约能看到内殿寝居里,候着几名宫女。“殿下,我想去娘娘当时沐浴的现场看看。”   “嗯,走吧,我带你去。”   ……   “这里就是了,栖凤宫的后殿专门有一处温泉阁。”   装饰如此奢华的室内温泉房。地面铺着深蓝色的玻璃地砖,其间有一条鹅卵石镶嵌的“U”形小路直通温泉池,据说这条“U”形路分东路和西路,皇后走西路,若是皇上就走东路。温泉阁的三面墙壁用红黑金描画着美女出浴图,阁里一年四季,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点着长明灯、燃着香,温泉池在房间正中间,池边围绕着几圈金色纱帘,从房顶上直直的垂下。还记得三少家的那几展玻璃丝屏风吗?这里的纱帘也是玻璃丝为底,上面绣满了五彩祥凤。宫女为我们掀开纱帘,只见池壁缀满七彩珠宝玉石,池水呈乳白色,隐隐冒着白色蒸汽。   这就是皇家,难怪秦文皓出手拿十两来付账觉得不值一提,觉得理所应当。   “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说是没有,但是从进到这间温泉阁,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殿下,昨天晚上在当值的是哪几位宫女,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问。”   “嗯,来人呀……”   ……   “你叫什么?”   “回公子,奴婢叫玉晴”   “昨天晚上,你在外阁当值?”   “回公子,是”   “你把昨天晚上事发的前前后后详细描述一下,越详细越好。”   “是,公子。昨日戌时,娘娘从酒宴上回宫,戌时中的时候柳公公传令,说娘娘要沐浴,奴婢负责给香炉里添新香,香睛负责加点灯。娘娘入阁,是紫蕊和紫霜为娘娘更衣,然后奴婢和香睛一直候在外阁。”   “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嗯……只要不同于往常的,哪怕很小的细节都可以。”   “回公子,特别……和平常没有什么特别,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娘娘沐浴的时候,紫蕊姑娘拿来一个小金瓶,说是香水,让奴婢加几滴到香炉里。”   “小金瓶?麻烦将那瓶香水瓶拿来让她确认一下。”怪不得我觉得进到温泉阁里觉得奇怪,因为那里面仍旧残留着一丝“光阴”香水的味道。   ……   “没错,就是这支。”   “你加了几滴?”   “回公子,奴婢加了五滴。是紫蕊姑娘吩咐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传紫蕊姑娘。”   ……   “这瓶香水是谁吩咐你加入香炉的?”   “回公子,是柳公公吩咐的。”   “传柳公公”   ……   “回公子,这是皇后娘娘亲口吩咐奴才的。”   “什么时候吩咐的?”   “回公子,是在娘娘入凌波阁前。”   “能不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过程。”   “回公子,皇后娘娘昨天晚上戌时从酒宴上回来,听到景心宫的传讯,说皇上晚上要留宿栖凤宫,便吩咐奴才备了醒酒汤,然后让奴才传令凌波阁染香沐浴。入阁的时候,娘娘特别拿出这支小金瓶,让奴才安排加香。”   “醒酒汤?是你亲手端上的?”   “回公子,是奴才亲手端上的。”   “验过吗?”   “是,奴才亲自验过,娘娘不常醉酒,所以太医特别加了一点减缓头痛的药份。”   “是吗?醒酒药方是谁开的?”   “回公子,是太医院的洪太医。”   “传洪太医”   ……   “洪太医,我想看看昨天开给皇后娘娘的醒酒药方。”   香橙皮500克,陈橘皮500克,檀香200克,葛花250克,绿豆花250克,人参100克,白豆蔻仁100克,蜂蜜100克。   “洪太医,昨天晚上皇后娘娘的醒酒汤里用了多少?”   “取15克药丸煎煮成汤汁。”   “明白了”      1加1,有时候并不一定等于2。      “启禀圣上,皇后娘娘应该会在戌时左右能醒。”   “是吗?如此肯定,可是查清原因了?”   “回皇上,草民查明原因了。”   “讲”   “回皇上,皇后娘娘昏睡不醒的真正原因并不完全是这支香水。皇上,草民尽管不是从医之人,但是从娘娘的症状来看,呼吸绵长,脉象稳定,气色正常,这一切都不是中毒的症状,而更象是深度睡眠的状态。皇上不妨随草民回忆一下事发当晚的经过。戌时,娘娘从酒宴回宫,听闻皇上当晚御驾栖凤宫,便差人备了醒酒汤,然后在入凌波阁沐浴前,也差人在香炉里添了新香。这之后,一直到皇后娘娘在池边昏迷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池边。皇上,这个是洪太医亲手所开的醒酒汤的药方,这个是草民配制香水的配方,请皇上过目……洪太医考虑到皇后娘娘不常醉酒,所以特别更改了一味中药——檀香,以防翌日娘娘有头痛之症,而皇后娘娘为了迎接皇上的御驾,特别将香水加了五滴在香炉里薰香,同时在沐浴过程也有用到香水。整件事的过程原本无可非议,但是三处不同寻常的地方引起草民的注意,首先,皇后娘娘有饮过酒水,第二,那碗醒酒汤里的檀香,第三,香水中的月桂和心叶草成份。檀香有持久的放松作用,醒酒祛头痛的效果极好,月桂花的香味也有很好的放松作用,能够让人心情平静,心叶草的香味会让人觉得愉悦温暖,所以在草民的家乡心叶草又叫快乐鼠尾草,如果在饮酒前后使用,会让人精神迟缓松懈,很容易引起困倦,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我们常知的,有些食物是不能一起食用,否则会引发病痛,檀香和月桂也是不能一起使用的,否则会引发轻微的麻醉作用,让人久睡不醒。综上所述,草民认为几个偶然出现的原因交叉影响,于是造成了皇后娘娘昏睡不醒的现象。之所以如此肯定娘娘会在戌时醒来,是根据当时现场娘娘所使用的份量来判断的。草民已调查完毕,还请皇上裁决。”长长一番分析陈述后,赶紧跪下叩首。   贤明殿里很安静,我俯在地上,甚至都能听殿里几个人的呼吸声。好半后天,头顶皇上开口,“你能肯定?”   “回皇上,草民能肯定。”   “今日戌时过后,若皇后如你所言,安然清醒,朕自有赏赐于你,并封你为皇宫御用调香师,不过,要是皇后未能清醒,朕不但要封掉你在秦都所有的店辅,花楼和学堂,还要没收你所有的资产,你所有雇请的家仆,男,发配充军,女,终生为婢,如此,你还能肯定?”好狠呀,想绝我的后路,逼我入仕吗?   “草民……敢!”   “好,传朕口谕,方寒从即刻起留在栖凤宫外随时听旨。”   “草民遵旨!”      栖凤宫,坐北朝南,依次是正门,主殿,后殿,后门。主殿的东西两侧分布规局相同的楼阁,东边的楼阁是作什么的我不知道,因为我被人带到了西边的觅春阁,这里是妃嫔来访时等待皇后宣见的地方。   秦文皓也跟着后面,虽然一脸平静,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很不平静,眼光经常会偷瞄我。待阁里的下人都退下后,某寒长出一口气,寻了处软榻倒在上面,打了一个哈欠开始犯困。本来嘛,一大早就被人吵醒,神经绷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眼皮拼命打架也是正常的。   “方寒,你有把握吗?”秦文皓见我一身松筋软骨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用手枕着头,懒洋洋的反问。   “我问你真有把握?”   “哦对了,殿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带个口信给碧泉,就说我现在很好,天黑的时候能回去,让几个店的管事稳住不要慌。还有听雪楼的瑶老板,告诉他,那件事,我会尽力而为。”   “你……唉~~~还有吗?”   “嗯,给学校的陈主任,学校的工作照常,不要受外界影响,注意控制学生中的负面情绪。”   “还有吗?”   “暂时没了”   “我说你怎么就没一点紧迫感?海口夸得那么大,你就不怕事出意外?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有把握,我又凭什么着急,反正到时候是死是活,于我也没有坏处,是这样吧~”秦文皓说着说着就有点动气了。   “那些口信,麻烦,殿下,越快越好,谢谢。”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给他绕开。   “……”秦文皓气鼓鼓的盯着我七八秒,最后还是把一肚子话都咽下去了,一甩袖子转身正准备出阁。   “殿下留步”   “怎么?”秦文皓回身的时候,有一点“现在知道错了”的表情。   “这里……有午饭吗?”   “…………”秦文皓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叹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去。   冲他的背影无奈的挑了挑眉,转身横卧软榻上开始打盹。      就这么想让我做官?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三个店,一个工厂,一个学校,半个花楼,还有一座大宅子,这么多的东西怎么搬呀,那老狐狸说是让我心甘情愿,谁知道他会不会手底下翻翻花,就算我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搬空,货源呢?虽说工厂现在的技术力量也足够,但是仍然不全面,所以,北明城四大家族我还不能放手,但是除了梁家还能抗衡,其他三家都靠不住。还有我爹娘,肯定也要离开方村。唉~~如今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肯定,今后无论我有什么动静,老狐狸一定会知道。那之前的事,除开秦文皓对他汇报过,我身边……?   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虽说我方寒不是什么正直不阿的人,但是那种迂腐愚忠的行为也绝不是我为所,“远处坚持原则,近处迂回前进”,这就是我的处世方式。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我是真困了。回笼觉在一阵扑鼻的饭菜香中醒来,转身,看到阁里出出进进一溜宫女,手持各色各式的饭盒,依次有秩序的将盒里的饭食摆在桌上。   真是大开眼界了。   先不说器皿内的食物,就说这些餐具,水绿色的玉浅盘,这样的盘子装什么都美。乳白色的玉茶杯,通体柔和呈半透明感,上面描画着一枝怒放的梅花,托在一个雕花的黄金盏里,还有那些盘具,浮凸着颜色鲜艳的精美图案。   至于盘里的菜肴……不说了,不吃白不吃。   “方公子,奴才是尚膳监的卓升,特来服侍公子进午膳。”床边突然冒出一个低眉顺眼的太监,边说边献媚的双手递上一个玉盘,盘里一双银筷,筷身雕满了细小的花朵,而且筷顶还用银链联接在一起。警惕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太监,犹豫了片刻,接过那双银筷,一掀衣摆坐在桌边,开始不拘礼节的敞开肚皮吃东西。   “方公子,小心,小心,千万别噎着了。”   “你在旁边候着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是是”   嘴里塞满了油光光的食物,正说着,秦文皓进来了。   “吃了吗?”满不在乎的打了一个招呼。   秦文皓一脸凝重无奈的看着我在桌边的虎狼样,叹了口气,在另一边坐下,立马就有宫女端上丝巾和水器恭候在一旁,另一边有太监小心翼翼的给他摆上餐具。   餐桌上,秦文皓优雅细嚼的品着菜肴,而他对面的某寒,两手并用浸满了油汁,嘴里塞得满满的,嘴角也流着油,这状态如果再来一大坛酒,吆喝一声,“来来来,洒家敬兄弟一杯!”,是不是很有绿林好汉的形象?   美食,就应该象这样狼吞虎咽才有滋味。   秦文皓比我先放下筷箸,在旁边一直看着我叹气,叹了一次又一次,真倒胃口,不吃了。   “饱了?”   “嗯”从宫女手中接过濑口茶,洗手,擦手,忙完后,转身又趴到软榻上犯困。   “都退下吧”秦文皓背着手倨傲的对下人命令着。我背朝外,听着房里嘘嘘索索的慢慢安静了。   “方寒?”不理   “方寒?”   “干嘛?”   “你的口信,我替你传到了。”   “谢谢”漫不经心的回谢,眼光慢慢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过去,又是一年秋黄时节呀,不禁感慨,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一群人在秋枫山野餐,玩游戏……真的不一样了。   身后慢慢没了声响,我知道他没走,只是找不到什么话和我说。我和老狐狸的这个赌算是比较大的,但说实话我不担心。唯一现在让我心里惦记的事儿,就是……   照估计,皇后差不多在下午三点左右会醒来,我特意将时间说到黄昏六七点。看着窗外的日光从垂直慢慢向西偏移,心里好象猫在抓一样。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路辰瑶托付的事,我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我无功而返,他一定不会抱怨什么。但是,做人不能这样的。反反复复想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转过了身。   秦文皓正在看书,可能余光留意到我的举动,抬眸寻问的看向我。   “怎么了?”   坐起了身,“口渴了”   “来人~”   ……   “怎么了?你不是口渴吗?”   垂眸看着手指抚过的琉金杯盖,“我知道有些话,不是我该问的。但是,我有一件事求你。”   秦文皓搁下书,盯着我看着一会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无奈的挑了挑眉,偏过头避开和他的对视。   “这件事我暂时帮不了你。”   “是吗?”   “因为连我都不清楚皇上的想法。”   “他们……会怎样?”   “不知道”   “我受人之托……”   “是路辰瑶吧”   “嗯”   “如果皇后娘娘安然醒来,很多事情都好办。但是如果事与愿违,就算父皇不说话,二皇兄那边也不好交待。”   “你知道我无心官场的。”   “是,我知道,这些话我早已经对父皇说过。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发誓,那些东西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什么意思?”   “看起来父皇心中似乎偏向于我这边,但其实,他谁都不信,真正让他放心的人,只有他自己。你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   “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身不由已。”   “这是自然,人都是会变的。”   “你无心官场,所以我信任你,相反,你若有心官场了,说不定我反倒不敢再信你。”   “走一步探一走吧,我确实无心官场,但是偶尔给你出谋划策,只要是为天下百姓,是好事,我倒是无所谓,最怕的就是拿我这样的在官场勾心斗角,那样我肯定受不了。”   “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你入仕,在身后为谋也未尝不可。”   “这只是奢望”   “是呀,那个位子我不坐,终究要有人坐,更新换代中的腥风血雨是在所难免。能者为上,这也是为天下着想。”   “这些我懂。入仕,我会失去一部分自由,也会失去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首要的事……”   “别担心”   “你有把握?”   “嗯,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你不是说要到戌时吗?”   “我也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的。”   “希望如此”   等待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盘算着心事。   半个时辰,也是现代时间的一个小时,如果打游戏,一瞬间的功夫就能过去,但如果是纯粹等待,时间会变得漫长。   安静的午后,秦文皓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看阁外,我躺在软榻上,初秋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又困倦起来……   突然间听到觅春阁外一声由远至近的通报,好象打在水面的石漂,惊醒了一潭死水的等待。   “报~~~~~禀报殿下,皇后娘娘安然苏醒,凤体安康!!”   听闻消息,我和秦文皓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秦文皓扔下书,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命令着:“速去贤明殿,禀报皇上!”   “是!”   ……   大概一刻钟后,皇上的御驾便亲临栖凤宫,我和一干太医下人都俯首跪在殿外,恭候御驾。经太医再三诊断,皇后娘娘一切正常。这个消息让我身边的一群太医个个暗自松了一口气。皇上大喜,在场的几个有功之臣均得赏赐。没我啥事。只是随后,又让秦文皓把我带到了贤明殿。   “朕,应允过你,封你为宫中御香师,这个官职在本朝尚无先例,朕特意为你而设,无爵无品,此乃闲职,也算和了你的心意。”   “谢皇上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外,朕还有赏赐于你……”   “皇上,臣方寒不要赏赐,臣只有一个请求,肯请皇上恩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骂我鲁莽冲动吧,我认了。   “哦?是什么?”老狐狸的声音明显有点愠怒,当面拒赏,若不是现在我对他还有用处,这种大逆犯上的行为,足够灭我九族了。   “皇上,微臣……”   “启禀父皇”秦文皓一个大礼抢在我前面,“方大人的意思是说,无功不受禄,如今已得父皇恩典赐官,虽为闲职,但也为本朝史无前例之举,如此皇恩浩大,实在有愧再另受赏赐。”   “方爱卿,是这样吗?”   “回禀皇上,微臣……四殿下所言极是,臣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寒,你可以挖个坑活埋自己了!      秦文皓送我出宫的时候,差不多黄昏五点半的样子,离皇城闭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坐在马车里出永和门前,我和秦文皓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出了皇城,车行在热闹非凡的中区主道上,“方寒,送你回哪里?”   “方府吧”   “抱歉~”   “别,你不用道歉,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回去早些休息吧,今天你也够呛。明天宫里的圣旨就会到了。受个闲职也没什么坏处,至少对你的美颜堂好处多多。单单宫里这条线的银子,就足够你花几辈子了。”   “但是这种银子赚得心里没底呀。这一次是意外,侥幸过了关,下次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幸运,说不定哪天我就真成了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别想了,事在人为。方府到了。”   “有些话我还是要说,那件事……”   “我知道的,等明天再说吧。”   “那就先谢你了。”   “嗯,告辞”   “不送”      回到府里,除了几个护院和厨娘,就只有思源思淼留守在府里等我的消息。看到我回来,两个小家伙欣喜若狂。   “公子,你可回来了,可回来了~~~”   “思源,其他人呢?”   “兰蔻师傅在总店坐镇,碧泉师傅在工厂,陈风公子在学校,凤公子在听雪楼,还有几个管事……”   “通知各处,晚上戌时中在学校开会。”   “是,公子”   抽空泡进温泉里放松了一下,枕在池边,看到夕阳昏黄的光斜在房顶,仰头看着半蓝半白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云……   人活在世间,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或早或晚一定会和周围的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若真想闲云野鹤,当初我也不会离家千里,孤身北上,独闯一番事业。   对于官场,我并不惧怕,我相信凭我的头脑,若想斗智于那滩浑水之中,并不是难事。我只是看透了政权斗争的本质,看多了官场的腐朽和丑陋。我无意去改变,这些也不是我能改变的,甚至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可以改变的。现象由体制决定,而体制是由人性决定的。   “公子~”   “万伯?有事?”万伯是珞风易走时留下来的,我安排他在府里做管家,毕竟偌大一个宅子,总要有人安排打理吧。   “路公子来了”   “……”   “公子要见吗?”   “让他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是,公子”   我最怕的不是没完成他托付的事,最怕的,是他再一次开口求我。因为谁都猜不透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   “方寒,你没事吧?”我一踏进会客厅的大门,路辰瑶就迎了上来。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早上听到小乐说你被官兵带走了,我都快急死了。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去楼里报个平安?”   “哦,还没来得及。另外,你托我的那件事……”   “怎样怎样?”   “你别急,先坐下,我……我慢慢和你说。”拉他坐下后,路辰瑶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瑶瑶,事情不是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如今这笔画在纸上,是黑是白,连我都不知道,所以……”   “不明白,方寒,你这一趟到底遇着什么了?”   “具体的事情明天你也会听到,今天我要和你说的是,大皇子这件事,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路辰瑶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随即又恍然大悟。   “是的,有一点我可以很明白的对你说,这件事前前后后纯粹是一出意外,但是宫里的事谁都说不准,黑白颠倒,无中生有是太常见的。更何况现在他还有把柄被人抓住,这是有目共睹的。悠悠众口,是圆过去,还是堵过去,圆,怎么圆,堵,怎么堵,这支判笔在……”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在当今皇上手中。”   “天啦~”   “所以,我暂时没有办法得到大皇子的任何消息。”   “四皇子呢?他也没有办法?”   “他?他能做得也很有限,而且也不能指望他太多,毕竟现在还不是他的天下,若是做得过了,搞不好连他自己都难保。”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再说。”   “好吧,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圣旨就到了,院子里一干人等跪拜听宣,虽说当时没想要赏赐,但是老狐狸还是象征性的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除此之外,还有御香师的印牌和文书,几套宫廷御师出席重大场合的礼服,其中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众人的注目,一块红木匾额,上面用金粉书写了四个大字:玉颜舜华。宣旨的公公特别咛嘱我,此乃皇上御笔亲题,特别赏赐,价值非凡呀。   确实非凡,有了这个,我的美颜堂无论是名声地位,还是背景在同行业内可以算是无敌了。这一场意外的商业危机塞翁失马,最后竟成了我的至尊王牌,至少在秦国的生意,我以后是不用愁了。   好吧,只要有钱赚,偶尔手软嘴短,我也认了。   有了一个好消息,一定会伴有一个坏消息,就好象魔鬼是天使的兄弟一样。      坏消息的来源是秦文皓,然后在漫天遍野的口水舆论中得到了证实。   琴贵妃虽有太后求情,从冷宫中出来了,但是从位比亲王的贵妃一下子降到了惠妃,并被责令戒斋三月以示悔过。而大皇子秦文景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金鞭三十,罚一年俸禄,黜所有职务,并责令其禁足三月以示思过。其他的,与此事相关、不相关的很多人都受到牵连,一时间朝堂上人人提着心过日子,因为当初大皇子过生辰的时候,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例行公事的有送过贺礼。原本年年如此,人人如此,可谁能想到,今年老狐狸就在这上面做了文章呢。   这就叫伴君如伴虎。   这件事闹得秦都沸沸扬扬,整个官场的航向一夜之间转了舵,大多数人很快就意识到,谁才是最保险的大树,谁才是真正的下一个风向标。   风过不留痕,但我还是沾了香。美颜堂一夜之间又恢复了在秦都的地位和名声,再借着那块皇匾的魅力,秦都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只要是带个官字,没有不给我捧场的。莺闺燕阁几乎没有人不用“美颜堂出品”,这不仅是品质的保证,俨然已是尊贵和身份的象征。   一荣俱荣,鸡犬都升了天,连带着听雪楼的生意也蒸蒸日上,雄霸花街的势头锐不可挡,可是,这么多暂时的可喜可贺都无法让路辰瑶舒展眉头,甚至面对一夜创下八万经营额的纪录,路辰瑶都只是淡淡一笑。   “诶~再这么皱着眉,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黄昏的寒星雅间里,我和路辰瑶对饮小坐,闲闲散散的聊着。   “别拿我打趣~”路辰瑶垂头丧气的转过头看着楼下。   “明天,我们去秋枫山野餐吧。”   “没兴趣~”   “那,明天晚上到我府里来吃晚饭?我烧可乐鸡给你吃。”   “没胃口~”   “……”没折了,“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再怎么担心,他都未必知道!”   “花三少有什么好?珞世子有什么好?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不是每个人都象你一样,把得失算得这么清楚的,爱一个人又不是做买卖!”路辰瑶一脸寒霜。   “……”几句话便一针见血的戳到了我的痛处,尴尬的猛灌下一杯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这么消沉……”   “你若真为我好,就帮我想想办法。”路辰瑶见我装了孙子,语气也缓和一些。   “办法?想什么办法?”替他又斟上一杯,顺口反问一句。   “我想见见他。”   “咣当”壶柄没拿稳,连壶带盖磕在杯边,溅出一桌的酒迹。“你没吃错药吧,你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态呀,顶风作浪,不是找抽就是找死!我还没活够呢!”   “不帮就不帮,这么激动干什么?这壶不值几钱银子,这酒水还要几个月酿呢。”   “我说,拜托,我叫你大爷行吗?你就行行好,别想这些歪心思,最少也要等今年过完,等这波浪过去了,大爷,行吗?”   “只是……见见,有那么难吗?”   “难不难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的腾云府,苍蝇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是吗?”   “当然,别说他府外的一圈御林军,就是现在刚过三天,你可知这周围有多少眼睛盯着看着吗,往日你高高在上的时候,那些献媚奉承之人第一个捧着你,如今你掉在井里,第一个下石的也是他们。这就是人性!禁足,那是圣旨,那些人巴不得你犯点错,好在鸡蛋里挑点骨头,无中生有的捏一下造一下?这样他们才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才有借机擢升的垫脚石。”   “可是……”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死心眼?事不关己,你说得倒轻巧,这要是换了是珞风易和花满楼他们,你会怎样?”   语塞,若真是换成了他们……不知道。说不知道,那是逃避,但是谁能想到,这句轻率的逃避,却让命运在不久的将来心存戏弄的惩罚了我。   “你可以等到三个月以后再见嘛,那样岂不是容易的多。”   “三个月后谁知道又会是什么天。”   “你现在见了对他有什么帮助吗?”   “没有,只是见见。”   “他若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爱他?”   “会!”   “他若注定亡命天涯,你会放弃一切跟着他?”   “会!”   “即使你不能确定他是否还爱你,你还会这样待他?”   路辰瑶沉吟了片刻,随后俏皮的笑了笑,“我会想办法让他爱上我,所以,我会!”   “你是个笨蛋,超级笨蛋,超级傻瓜!”抓着他两肩前后摇晃着,“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你有必要这么浪费生命吗?你想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都埋葬吗?”   “方寒~”路辰瑶抬手顶住我的胸口,“你总是口口声声的说幸福幸福,你告诉我幸福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是不愁吃穿,不用担心受怕的过日子,有人关心爱护的生活!”   “你说的没错,但在我看来,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如果你得到了你心中所期望的东西,就会得到幸福。也许提心吊胆,风餐露宿的日子确实是凄凉的,但是孤孤单单的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你能说这不是一种凄凉?你经常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寻找到存在的价值,一个国家需要你,你便有了存在的价值,一个家需要你,你也有存在的价值,但是如果这红尘万丈的某个人需要你,对他来说,你就有存在的价值,而且是唯一的。方寒,你也经常说,人生路上会有很多选择,没有对错,因为每一条路的终点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是沿途的风景。那么我所做的选择有对错可言吗?方寒,你还说过,爱一个人是不能求回报的,因为命运早就在幸福的终点为你安排了回报,所以,这一路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付出。方寒,这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日月星辰,一花一木,甚至连地上的一粒石子都有属于它们的位置,这,也是你说的,如今我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的选择是在浪费生命?是在埋葬自己的幸福呢?我原以为我会得到你的祝福,我原以为就算世人都唾弃我,但至少你会理解我。”路辰瑶的一番话让我无言以对的羞愧,他用我的言论反驳了我。   爱情的深处并不一定都是疯狂和悲剧的成分,有些时候,真爱的力量也闪耀着勇气和坚强的光芒。   看着路辰瑶清澈明亮的双眼,慢慢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两臂缓缓的圈住他的身子,紧紧的拥抱住他。   能被他爱着的人,是幸福的。   为什么不是我呢……   “这件事,我答应帮你,但是你也要明白,见他是不可能的,探一点消息还是有希望的。”   “是吗?方寒,太谢谢你了!”      禁令下的腾云府守卫严森,每日除了清理夜香的粗工和送菜的伙计,几乎没有人可以进得了腾云府。就算是能蒙混进去,不要说见到秦文景,就连向府里的下人打探一点口信都难如登天。   举个例子吧,每日清晨卯时一刻,“茂林记”的伙计送蔬果到腾云府后门,卫兵不但要检查送来的菜,还要检查送菜的人,确认是熟面孔后,便会有卫兵前后引领监督,从进府到出府,几乎随时随地都有眼睛在监视。禁足,禁掉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大皇子派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死死掌控住老狐狸手中,路辰瑶说得对,三个月后谁知道会是什么天气,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大皇子派想翻牌的可能性很小了,除非发生奇迹。   先撇开这些不谈,现在要如何能得到腾云府内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大皇子在饮食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特别?有呀,很多,霄凌不喜欢吃羊肉,喜欢鱼肉,不喜欢韭蒜,喜欢辛辣,甚至到无辣不吃的地步,不喜欢茄果,喜欢花生,还有……”   “停停停!!我知道你很了解他,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别人不知道,却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现在除了每天送菜的机会,没有别的办法能引起他的注意,如果是大家都知道的喜恶,根本起不到效果。”   “与众不同啊……”路辰瑶摸着下巴望天思索。   “对对,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甚至是你们两个的私房话,秘密之类的,毕竟你和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秘密……”   “嗯嗯!”   “他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不喜欢床上有掉下的头发丝,这个算不算是洁癖呀。他练剑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出现,练字的时候,喜欢用隔夜茶洗笔。”   “……”   “还有,他喜欢睡我的左侧,喜欢细细摸我的手,喜欢在我的锁骨留下吻痕……”   “好了好了,有没有和吃的有关啊……”成吉思汗加瀑布汗~~“最好是他很向往的,但是又没有实现过的,再或者偶尔不经意间说过的,怎么样都行,别再扯远了。”   “嗯……他不喜欢酸的东西,但是有一次下面送来蜜饯杨梅,他好象很喜欢,破例吃了几颗,还对我说,杨梅生在珞国,又叫朱红果,因为果实成熟的时候,满山遍野红彤彤的,煞是可人,他说,如果有机会,一定带我一起去看看。”杨梅果味甜酸,寻常百姓家一般直接食用,只有巨贾富豪才会吃得起蜂蜜蔗糖腌制过的蜜饯。不过,杨梅夏季成熟,现在都十一月份了,我上哪儿给他找新鲜杨梅果呀。“还有一件事,我记得我曾对他说,民间过年前有一种腌鱼腌肉的习俗,将鱼肉用盐和各种调味品压在缸里腌制透味,然后再晾出晒干,到了腊月的时候或蒸或炒来食用。味道很特别,也很让人回味。那个时候霄凌向往了好久。”腊鱼肉,那是因为老百姓穷了才会想出这种办法,一年赚下的鱼肉,搁不到过年就会坏掉,所以用盐、辣椒腌制了,可以保存到过年的时候有点荤菜。   不知民间疾苦的家伙!   “好了,瑶瑶,以后我们还有机会慢慢说,尽可能多想一些特别的。”   “方寒,你有办法了?”   “嗯,暂时想到一个,但是最后有没有效果,就只能看你和他之间,是否真的心有灵犀了。”   “嗯,我相信!”   希望吧……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秦都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不起眼,就好象邻居两妇买菜遇上了打了一个招呼的普通。   “茂林记”的一个伙记,大名王三,外号麻三,年轻人呀,好赌点小钱,喝点小酒,当天晚上照例在“天下第一坊”耍两手,运气不错,先输后赢,最后算下来,落了几钱银子,一高兴多叫了二两白烧子酒,一个人哼着小曲喝着小酒不过瘾,正好碰上同行的新伙记凳子李,两人不但清光了桌上的酒水,凳子李是后辈,又掏银子多叫了半斤,于是哥儿俩好呀,一对宝呀,一直喝到酩酊烂醉。结果第二天掌柜叫人,麻三死活宿醉起不来,掌柜大怒,声称一定要炒了这个经常贪杯误工的家伙。凳子李带罪认罚,不但要替麻三送菜到腾云府,回到商行还要负责所有洗菜的工作。   “茂林记”对麻三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掌柜的也是碍着他是自家外甥,便一忍再忍,但是宿醉是小事,误了皇子府的菜货就是大事。幸好这一次凳子李给救了急,掌柜的看在他将过补过的份上,免了他的罚,为了保险起见,以后腾云府的菜货就交由凳子李完成了。   凳子李工作很努力也很勤快,为人爽朗,乐善好施,每次送菜去腾云府总不忘带点小酒小肉之类的送给看门的护卫大哥。每天如此,引得腾云府的看护也对他额外客气。人说一回生,二回熟,凳子李给腾云府送了七天菜了,一直风平浪静,无好无坏,掌柜的也放了心,腾云府查得也没那么严实了。   十一月份的天空开始有冬天的气息了,小雪气节那天,凳子李给腾云府多送了一样菜,据说是掌柜的免费赠送的,说是为了给大殿下一点过气的气氛,据说是从南边瑞国特别送来的稀罕货,名叫蝴蝶堇鱼。腾云府破例放了行。凳子李交待厨娘要用高汤清蒸,鱼肉表面刷一层蜂蜜,一定要让殿下亲尝。   厨娘半信半疑的将这盘最平民常见的咸腌鱼端给了大皇子,秦文景尝了一口后就问起端由,厨娘胆小,一紧张,便把凳子李教的那套词一字不落的背了一遍。   此乃海鱼,无刺,鱼纹鲜艳成蝴蝶形,按民间的咸鱼方法腌制,食用前用堇菜包裹,高汤清蒸,入味清新爽口,有药膳之功,故称蝴蝶堇鱼。   厨娘提心吊胆的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责罚,相反,秦文景大喜,食尽咸腌鱼,并给厨娘打了赏银。      看到这里了,若还没明白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家拿豆腐撞死自己吧。   天下之赌,十赌九输。赌坊,想让你输就输,想让你赢就赢,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坊”,与我方某人也算有过生意之交。凳子李,学校的李护院,为人精明,处事谨慎,一身好功夫,这么优秀的人才进到“茂林记”,干的活最多,拿的工钱最少,哪个掌柜的不念小便宜呀,还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宝呢。   堇——瑾,还记得吗?路辰瑶真正的名字叫路瑾茗。   如此一来,这每天的菜货里就暗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玄机,三天的蝴蝶堇鱼之后,秦文景突然想吃石榴。腾云府看管虽严,但毕竟是皇子身份,偶尔想换点口味啥的,也不过份吧。于是大皇子秦文景心血来潮的饮食要求,就交给了“茂林记”来完成,当然了,也交给了凳子李来接活。   路辰瑶对我说,秦文景想吃石榴,是告诉他,让他安心。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以前就说过,哪种果子能象石榴这样,包着这么多心呀,所以,他是在告诉我,让我安心。”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他们,还有一点点嫉妒。   这之后,每隔几天,腾云府就会传来秦文景的新口味,大冬天想吃芒果,蜜饯的也很,路辰瑶为此高兴了一整天,乐得嘴都合不拢,问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美滋滋的继续看账本。   是后来凳子李,也就是李护院告诉我,芒果在民间又叫望果,我才弄明白这两个人打着什么哑谜。   如此一来二往,日子就这么静悄悄的过着,路辰瑶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他与秦文景的哑谜也越来越隐秘,到最后连我都猜不透他们之间传递着什么消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二月份已经过了一半,因为今年我不回家过年,所以,店里学校一切生意照旧。原本以为就这样平静喜庆的迎来我在秦都的第一个新年,谁能想到,老天爷就存心不让我有消停日子过。   第一场雪落下的那天夜晚,我的方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久闻大名,却从未见面的客人。         看着万伯送进来的名贴上赫赫三个大字:慕映蓝   他来做什么?这是我的第一个疑问,第二个疑问,莫非琴贵妃有什么动静?从“月中天”与秦文景一席谈话后,我便猜到,这位才华横溢的慕状元绝对是琴贵妃,哦不,是琴惠妃,安插在秦文景和路辰瑶中间的钉子,所以秦文景才会有那么无奈的苦笑,才会明知有诈却依然放开路辰瑶。   可悲的帝王家呀,就连母子之间都不可能完全信任,秦文景在琴贵妃眼里,到底是什么?工具?棋子?筹码?   掂着那张名贴撩近烛火,看着金黄色的火苗夹杂着淡蓝色的焰心,慢慢吞噬掉这张精致的名贴,最后的灰烬焦黑蜷缩成一团,落在桌上。   “万伯,备茶,我们有客人了。”      “慕大人,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呀。”   “方大人,幸会幸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   这位,就是传说中文武双全的慕映蓝?康祥二十二年春试科举头榜状元,金殿之上才思敏捷,语妙绝伦,果然,相貌清新俊秀,举止优雅,不愧是当今圣上御赐的怀澜君。只是,比起路辰瑶,他差太远了。如果把男人的英俊也分分等级,慕映蓝的五官算得上是很标准的英俊了,意思是说,眼是眼,鼻是鼻,很工整,没啥差错。尽管眉眼分开来比较,慕映蓝的质量远高于路辰瑶,但是组合在一起后,路辰瑶给人的感觉是很美,很温柔很干净的美,就算一直盯着仔细端详,也不会觉得腻的那种美。慕映蓝却不行,第一眼看过去,长得还可以,再仔细看,眼神里透着一股悍劲,一股得失心极重的欲望。   人们常说,面相也反应一个人的内心,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从面相上来说,就算我不了解这其中的种种事件,直觉上我会选择和路辰瑶交心,绝对不会和慕映蓝这样的人做朋友。   “慕大人请上坐,万伯上茶。”   “方大人请”   短暂的客套之后,切入主题。   “不知慕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若与制香有关,等明日天亮再议也不迟呀。”垂眸放下茶杯后,刻意发问。   “传闻中方大人水晶玲珑心,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过奖过奖,慕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方某听闻慕大人也是文武双全,难得一见的栋梁之才。能与慕大人相识,实乃方某之幸呀。”想给我戴高帽子?爷我也会!“得遇慕大人,本该把酒言欢,促膝长谈,只是今日天色已晚……”   “方大人!”慕映蓝正色打断我圈的绳子。   “慕大人有何指教?”   “慕某深知方大人也是聪明人,有些话便无需说明,方大人的那位护院,新差事干得可顺心?”   “咯登”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慕大人的话,方某为何听不明白?”   “别人也许不明白,但是方大人一定明白。慕某深知方大人与路公子交情非浅,原本不愿上门打扰,若非无计可施,情非得已,慕某也不愿讨这个没趣,所以,还请方大人,大人有大量,就算不给慕某一个薄面,也看在大殿下的情面上,略施援手,慕某在此先谢过方大人了。”说着,起身欲行一个大礼。   起身赶紧扶住,这个礼我可受不起,受了,这个人情就算欠下了,到时候哑巴吃黄莲。“慕大人言重了言重了,请坐请坐,这援手嘛,慕大人不妨直说,方某力所能及,也不会推辞。”   “方大人果然快人快语,其实,慕某这个不请之请,是想托方大人送一样东西给大殿下。”   “这个嘛……”   “方大人过虑了,是琴妃娘娘送给殿下的东西,毕竟母子情深。”   “是吗?方某可否……”   “方大人真是细心谨慎呀。” 听他这话怎么这么刺呢,垂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慕映蓝边说边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黄灿灿的柑桔。   我晕,费尽周折的,就是为了送一个柑桔给秦文景?太夸张了吧,“慕大人,恕方某直言,这……”   “哦,方大人有所不知,琴妃娘娘的越绣宫中生长着一棵桔树,是大殿下出生之时,娘娘亲手种下的。算下来,这棵桔树竟与殿下同龄,所以每年这个时节,越绣宫的桔树果实成熟,琴妃娘娘都会亲手采摘一枚送与殿下,以示其莫忘养育之恩。”   “那今年……”我的意思是说,今年都这样了,这一套难道就不能免了?   “年年如此,今年也不忘此物,不能断了这个吉利,所以慕某承琴妃娘娘所托,肯请方大人代为转送。”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是吗?那慕某代娘娘多谢方大人了。”拜托,我话还没讲完好不好,我想说的是,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我对你的琴妃娘娘心存芥蒂,她这一招谁知道是不是有猫腻,别到时候把我卖了,我还要替她数钱。   “慕大人……”   “慕某幸不辱命,顺利交托重任,天色已晚,就不打扰方大人休息了,告辞!”   “呃呃~慕大人……”   “方大人留步留步~”   “…………”   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回到客厅,看着桌子上那个金黄的柑桔,如同看到一个烫山芋,令人纠结的不是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而是你明知道它暗藏秘密,却猜不出来。更郁闷的是,你还不得不为他们传递这个秘密。   盯着那枚桔子,脑子里飞速旋转,首先应该可以排除这个桔子本身藏了什么,因为琴妃既然点破我的秘密,如此放心大胆的交托给我完成,那么,她也一定想得到,我也许会掉包,那样的话,藏在桔里的秘密就起不到作用,相反有可能成为指控她的证据。她没那么傻,不会轻易让自己的把柄落入他人之手。看看九祥城的连环计就知道,老狐狸明明知道是琴贵妃在背后搞鬼,却未动她分毫,为什么?因为没有证据!   其次,这送桔子的习惯是否真是沿用已久,也可以查得到,所以琴贵妃不会在这上面落下欺瞒的口实。那么可以说得通的,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桔子本身有什么暗语,就好象芒果又叫望果一样。柑桔,民间又称其黄桔,朱砂桔,味酸甜,润肺止咳,理气开胃,除了吃多了会上火,基本上属于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水果。那么,剩下一种可能性,就是琴贵妃与秦文景之间因为这个送桔本身,就过什么约定或者隐语。毕竟送了这么多年,一定存在不为外人所知的默契。   去找秦文皓!这件事需要他来调查,从琴贵妃的越绣宫查起,既然送了这么多年,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一定会有人知道一些蜘丝马迹,威逼、利诱,能用的办法很多,只要得到一点点线索,就能证明我的推断方向是正确的。   一边想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回房披上狐裘,换上皮靴,正准备踏出房间,嘎然刹住,我这是在干嘛?就算有什么秘密被知晓了,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候着,他们之间的斗争,我为什么要掺和进去?做一个旁观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为了路辰瑶,他们帝王家的明争暗斗,我还是谁都不要帮的好。   想完,返身又回了房间,褪下狐裘,脱掉靴子,睡觉!      那枚柑桔被顺利的送入了腾云府,耐心的等候了三天,腾云府一切正常。心不在焉的坐在路辰瑶的房间里,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难道是我多心了?   “方寒,你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定的?”   “没……没什么,最近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嗯~~也没什么”路辰瑶嘴上说着没什么,脸上却幸福得象朵花似的。   “真的没什么?”其实我想问的是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但路辰瑶却以为我在打趣他。   “真的没什么!”路辰瑶恢复一脸正经的低头看账本。   “是吗……”若有所思的放下茶杯。   “方寒,你今天很奇怪哦?出了什么事吗?”   正准备开口搪塞过去,老远就听到桐欣心急火燎的边跑边喊,“老板老板……”,随即房间“咣当”被人撞开,披面而来的寒风杂着雪花的味道,好象一把刺刀,冲开了屋子里的温暖。   “说过多少次了,遇着事别老这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路辰瑶有点愠怒的问向桐欣。   “老~板~~”桐欣一手扶着门,不停地喘着气,嘴里接连不断的吐出一团团白气,“我刚~刚听到街上的人在~议论~~说~说大皇子中毒了!宫里的太医正赶去腾云府!”   “什么!!??”路辰瑶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绝对没错,听说是今天一大早出的事!”   “方寒~~~”路辰瑶想都没想赶紧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   果然,我就知道有猫腻,这一招又是什么计?你敢拿我当棋子用、当棒槌使,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恨恨的眯了眯眼,琴贵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咱们走着瞧!   “瑶,别急,现在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见到,什么都别信!我去一趟龙曜府,你在听雪楼呆着,哪里都不要去,桐欣,陪着你家老板。”   “是,公子”   “方寒~~~”路辰瑶泪眼汪汪的仰头看着我。   “放心吧,有我在!”   老子真是缺弦呀,为了情敌这般花心思,郁闷!!(纤:情敌?儿子,你烧糊涂了吧,长成萝卜样,你也做不了一盘菜!)      秦文皓不在龙曜府,易张易驰对我说,殿下一大早带着善文善武进了宫,还没回来。坐在大厅里干等的功夫,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下毒,WHO? WHY? WHAT? 那枚柑桔?   如果说是琴贵妃下的毒,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儿子?要知道秦文景一旦出了什么事,她这个贵妃就算作到头了,傅家的势力肯定会一夜崩塌,这是自绝后路的作法,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假如那枚桔子真的带毒,那么为什么三天前送进府的柑桔,到今天早晨才发作?假如不是那枚柑桔,那会是别的什么东西?要知道腾云府里所有的食物都是“茂林记”在负责,李护院逃不了干系,我也逃不了,难道矛头是对向我的?但是无凭无据,绕这么大的圈子不一定有效果,得不偿失。不合逻辑。   若是二皇子秦文韬?或者秦文皓?   真乱呀。   “方寒~”神游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秦文皓已经打道回府了,身后,跟着五皇子秦文琪。   “见过四殿下,五殿下”   “不必多礼,文琪,我与方公子有要事商谈,你先去文兰阁休憩片刻,我忙完便去找你。”   “嗯,文琪等皇兄一同进午膳,可好?”   “好的。”   微微行礼恭送五皇子,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但是秦文琪离开时看我的眼神,实在无法让人忽略。天使的兄弟是魔鬼,恋爱的姐妹是嫉妒。只有极度嫉妒憎恨某人,才会有那样阴冷恶毒的眼神。   看着秦文琪的背影消失在廊亭的尽头,回头试探性的向秦文皓开了一句玩笑话,“五皇子与殿下的感情很好呀。”   “有吗?只是觉得他很多事都不懂,宫里的这些争斗尽量少接触为好。”   “是吗?恐怕,这位五殿下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明白的多吧。”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谈这些了,今天我刚得到消息,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到浅墨阁详谈吧。”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我大概了解了大皇子中毒事件的起始源末。   腾云府的早餐——白蘑鸭胗汤,水晶冬瓜丸,醋溜里脊片,香油鱼翅卷,双云粟子糕,四色虾饺,桂花百合燕窝羹,玉盏龙眼羹。   亲娘额,这是早餐?   秦文景用了三个虾饺,一块粟子糕,几片里脊,最后还喝了一碗白蘑汤。离席后,大概一柱香的功夫,内室就有丫头报讯,殿下觉得恶心,并且腹痛不止,呼吸困难,全身无力。太医大概在半个时辰后才赶到,这其间,府里怀疑蘑菇汤有毒,所以用盐水强灌,逼他吐出胃内食物,太医说,因为急救及时,所以殿下的症状才能缓和。现在虽然昏睡不醒,但至少病情得以控制,以后只是慢慢调养恢复的过程。   “蘑菇汤?检查过了吗?确实有毒?”   “那蘑菇汤是专门为大皇子准备的,当时盛汤的食具已经被清洗,所以无从查起。”   “也就是说,是不是蘑菇汤的原因都不一定罗?”   “有这个可能。据太医说,大殿下的症状确为误食中毒,不象被人下药,而且皇兄武艺出众,就算有人想毒害于他,他不可能没有警觉。”   “是吗?那也就是说,是意外罗?”   “目前这个结论是最有说服力的。”   “皇上怎么看?”   “令太医留守腾云府三天,随时传讯,府内的膳食一律严查,与此事相关的下人重罚。”   “你怎么看?”   “不象意外”   “有证据吗?”   “只是直觉,整件事太奇怪了,但是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蹊跷?肯定有,那个桔子……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再看看,静观其变吧。如果这是琴贵妃的一出苦肉戏,那么我相信一定还有后招。   一种现象掩盖另一种现象。   “方寒,这件事你怎么看?”   “不知道,没到过现场,没做过勘查,没经过询问,我什么看法都没有。不过……”   “嗯?”   “派人十二个时辰监视一下那位慕状元。”   “怎么?你觉得他与此事有关?”   “不清楚,只是感觉,听说慕映蓝武功高强,所以你一定要派顶级的高手去监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从现在开始,我需要知道这位慕大人的一举一动!连一个针眼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好,我会安排的。”   第二次较量吗?尽管放马!爷喘气大点声都算白活了两辈子!      慕映蓝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五半点起床,开始练剑,六点钟洗漱沐浴,六点半吃早餐,七点准时出门。以慕映蓝七品修撰的薪水,可想而知,他住不起中区的房子,秦都北郊他租下了一套前厅后院的宅子,府中只有一个老仆和一个厨娘。每天早上七点,老仆赶着一辆简洁的单人马车送慕映蓝到永和门,然后慕映蓝再步行至馆院。   秦国这里的官员上班制度很类似中国唐朝,这一点也让我疑惑了好久,怎么可能如此相似,就好象把整套管理方式照搬套用了。   每天必须面见皇上的职事官称常事官,需五品以上才有资格,所以慕映蓝属于非常事官,只要早上八点最后一遍钟鼓敲响前能到达岗位办公,就算没有迟到,下午申时一刻,相当于现代的三点半下班。每天工作的时间差不多八个小时,每月十天休一天。   这样看来还是现代人会享受,明明都双休制了,还天天嚷着节假日黄金周,真该把这帮人拉到古代好好体验体验生活。   通常情况下,慕映蓝下班后会直接回府,在家吃晚饭,然后看看书,练练字,九点钟前一定会上床睡觉。非通常情况下,慕映蓝会和杜善彬一起吃晚饭,一般四五天一次,地点会在“天福楼”,饭钱多由杜善彬支付,饭后两人会分道扬镳,各回各屋。还有极偶然的情况下,杜善彬会请慕映蓝去冰羽楼娱乐一把,当然了,也是杜善彬请客,以慕映蓝的收入,他去不起冰羽楼。      (纤:杜善彬是何许人也?导播回放……)   (导:来了……   四十一章:迟来的报告   ……大皇子,秦文景……与朝中诸多官员关系交好,犹与礼部郎中之子杜善彬,翰林院修撰慕映蓝关系密切。)   (纤:冰羽楼又是何许地方?导播再回放……)   (导:再来了……   六十五章:超级时装秀(二)   ……“那天,那人,是珞风易,珞国安明王世子。你没见过?”   路辰瑶微微摇摇头,“听过,还真没见过,这个人在秦都花街也算熟客了,不过常去相馆,听说冰羽楼有他的专用雅间。但是很少见他来花楼,据说这人喜好男色,所以我还真没想到是他”   “那冰羽楼是相馆吗?”   “嗯,秦都最有名的相馆,里面的小哥要么是双生子,要么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差的,也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却神奇的长得七八分像,而且冰羽楼一般陪客都是两人一起,所以也吸引了不少人,毕竟这世上,双生子并不多见,而且遇上完全无关系的人,却也七八分像就更不多见了。”)      从十一月底监视慕映蓝到十二月底,一个多月的时间,记录慕映蓝行踪的案卷基本上都在我面前摆着了,有什么地方可疑吗?若说可疑,什么都可疑,可是又什么都不可疑。   疲倦的揉了揉眼角的睛明穴,合上了案卷,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踱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白皑皑的冰雪天,深吸了一口气,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呀,真快!   过去的这一个月里,秦都没什么特别的事,听雪楼和美颜堂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学校上个月就放假了,护院轮流值班,剩下的,暂时在方府听差,路辰瑶与秦文景的情书依旧传递着。   大皇子秦文景自从上次食物中毒后,饮食习惯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喜肉食,尤其是猪肉之类的,却变得喜欢吃桔子,引得腾云府从正妃到司郎,从管家到丫环,人人都变得爱吃桔子了,所以“茂林记”每隔几天就会送给腾云府一筐新鲜桔子。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难道是我多心了?难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偶然?这样的疑问在秦文皓的眼里也能看到。   “殿下怎么看?”   “暂时……”   “会不会是我太多心了?”   “谨慎一点不为过,毕竟下月二十二就是新年了,至少今年的皇宴比往年热闹。”   “让听雪楼的花娘进宫表演,这个主意不会是你出的吧。”   “方兄真是说笑了,听雪楼在秦都的名声,难道是我一手造就的?”   “……我原以为这个新年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你是存心不想让我消停。”   “非也非也,这以后对你的生意可是大有好处哦,你不是还想在其他几国开设分店吗?”   “大雁还在天上飞,锅里就开始烧水,八字没一撇嘛!”   “这不是方兄常说的打地基吗?”   汗!“想那么远有什么用,最关键的,是这个新年太太平平过去,慕映蓝那边还是继续监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事最好,若真有什么事,我们也能提早防备。”   “我倒希望真有点什么事。”   无语!   “我先回了,你慢慢希望吧。”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越接近新年节,秦都的喜庆越浓厚,街上披红挂彩,喜联,喜字,福贴,窗纸,糖人,烟花,炮竹……热闹的程度不亚于一次盛大的狂欢节。可以理解的,一年一次嘛,而且这里的新年比在现代轻松。现代社会的新年,照例除了骂骂春晚,车票难买,黄牛横行,人山人海,便再无一点让人感兴趣的东西,该玩的,该做的,早就不新鲜,甚至到了最后,感觉最多的是负担,一件不得不去完成的负担。   在古代的新年不一样,这里的人们是真心盼望新年的到来,满心喜悦的准备着年夜饭,看着窗外的瑞雪银装,期盼着来年是一个好丰年,即使再贫穷的家庭,都会因为家人齐聚一堂而兴高采烈。看着街上一张张真实的笑脸,无法不被感动。   听雪楼也为了准备新年的皇宫表演,正在加紧练习,今年的皇宴,我也会参加,虽然本人无品无爵,好歹是听雪楼的经纪人吧。慕映蓝的行踪和以前一样,茂林记的桔子也和以前一样,不负重望的深受腾云府欢迎。   无论我怎么看,怎么想,这一切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   玩过拼图游戏吗?   犹记得当年我和清毅曾经热衷收集《清明上河图》,拼成功后就是画卷的一部分。那时候还和清毅约定,终有一天要收集全《清明上河图》,将来在我们的新房中,将装裱过的《清明上河图》挂在客厅里,长长的一幅画卷……   五百多个碎片,看起来无从下手,所以要一步一步的来,先找到四个角,因为众多碎片中,只有四个是有直角形状的,然后找到四条边的碎片,同样的,带有一条直边的就是了,再然后将剩下的碎片形状相同的分类,最后就是耐心和信心,相信每一个碎片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如今在我手上的,却是一些毫无规则可言的碎片,这样的碎片拼成的会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又有什么作用?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些碎片真的是一盒拼图里的?   “方兄,你从一开始就认为这里面有秘密,所以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探究,自然会走进死胡同。”   “秦兄,你别忘了我这也是在帮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如果真的无事,你也不能自寻烦恼呀。”   “我有吗?”   “……”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放轻松点,今年的皇宴一定很精彩。”   “嗯~”      正在说秦都没啥新鲜事,这不,新鲜事就出来了。   还记得秋枫山南面的那片湖吗?(导:又要回放吗?纤:不用了吧~地球人都知道啊~)。那片湖因盛长白莲而闻名,白莲在民间又称水芸荷,所以这片湖又叫水芸湖。一天早朝的时候,礼部侍郎报,秦都的水芸湖惊现百年不遇的冬莲。   莲花花期一般在夏季七八月份,这是常识,但是现在白雪皑皑,湖面中央都有结冰壳了,湖边居然还能盛开一朵莲花,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呀。礼部侍郎称,此乃皇恩浩大,伟绩懿德,雪中生莲为大吉之象,上天欲以此誉圣上金石之功。又称,此莲百年奇遇,故,食之定可强筋骨,补虚损,延年益寿,永享天福。   皇上大喜,遂令礼部将此莲采撷保存,新年皇宴之上,与众卿同享。   冬天开的莲花?如果可以我还真想亲眼见见。新年皇宴,莲子煲汤,是上好的补品,莲藕填上糯米,是上好的甜品,荷叶蒸鱼,是上好的菜肴。这之后,“百年冬莲”在秦都被处处高调谈论,给新年的喜庆又凭添了一份神谕。当权者都希望自己能名垂青史,所以这种歌功颂德的事儿,被唱得越响越好。这一片祥云吉雾的喜庆中,连慕映蓝与杜善彬的聚会都频繁增多。   原本隔四五天慕映蓝和杜善彬见一次面,可最近连着三天都在一起吃晚饭,原本一个月他们去了三次冰羽楼,可最近两人隔了几天又去了一次,而且慕映蓝还单独一个人去过一次。   冰羽楼……?   “这个冰羽楼的老板是谁?”   “户部登记的是一个璃国商人,身份很普通。”   “没有背景吗?”   “三年前,只用了一个月就在花街建起了冰羽楼,出手很宽绰,其他的,查不到。”   “不会吧,以你的手段都查不到?”   “我们监视了冰羽楼整整一年,很规矩的生意人。”   “哦~~~?有太阳的地方才会有影子,这样的角儿,要么,就真是本份生意人,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同感!但是这三年来,他们什么异常举动都没有,甚至连一个铜子的税钱都没少过,所以,很难查到什么。”   “你说慕映蓝为什么会单独上冰羽楼?真的是找乐子?以他的俸禄,连冰羽楼的一壶酒都付不起,而且居然呆了一个多时辰。”   “确实令人奇怪,一个多时辰呀,只是在香泉阁与九玉饮酒对诗。”   “九玉?”   “冰羽楼的头牌,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九玉一个月只见三次客,而且必须答对他出的三道题,方能入室。”   “呃~~~架子不小嘛,看来,我们那位慕状元是答对他的三道题罗?”   “没错”   “嘿嘿~~~有趣!我开始好奇了,终于呀~”站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终于~~有了可以让我感兴趣的事情。”拿着扇子在手中转了一个花,“我要去冰羽楼会会这位神秘的头牌。”   “你确定?”   “嗯!”   “我派易张易驰跟着你。”   “哈啊?”      冰羽楼在花街的西角,临街是一扇赤赭大门,正中央龙飞凤舞、霸气十足的红字招牌——冰羽楼,门眉雕着一对向上飘起的绸缎,两侧各挂一盏精美的走马花灯,青白净面的围墙向两边延伸,圈起几百平米的建筑群。主楼是一座双层四方尖顶的飞檐楼阁,深绿的琉璃瓦配着深红的廊柱,镂空细雕的窗棂,叮当脆响的珠帘,一盏盏桔色的红灯笼,一串串从檐角垂挂下来,一片雪地映景下,华丽却不庸俗。主楼的四周还零星分布着几座小楼阁,配着人工制造的小桥流水,纱幔风铃,让人无法不幻想,里面会走出怎样的一个美男子,真是别有一番神秘刺激。   冰羽楼门庭如市,华灯初上,楼前便络绎不绝的停过装饰迥异的豪华马车,落车的尽是衣冠禽兽之辈,趾高气扬的在女侍的引领下踏进楼里。即使在大街上都能听到从主楼里传来的弦乐歌舞,清晰可辨的夹杂着淫靡之声。   “公子可有熟客?”前脚刚踏进冰羽楼,身旁突然冒出一个小姑娘发问,扎着发髻,一脸稚气未落却尽显老成的模样。在相馆作侍女,再干净的人都会长大。   “没有”   “那公子先在一楼看看表演吧,如果相上中意的哥哥,会有人带公子去二楼。”边说边作着手势领我进了主楼。   “表演?”   “嗯~~”刚说完,我就已经踏进冰羽楼,最先抢入眼的,是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半米高四方形的舞台,舞台的一面是乐队,另三面分别设了座椅观看,此时已经座无虚席的满是看客,其中几个怀里还搂抱着娇嫩无比的小男生,还有一些冲着台上的表演鼓掌叫好,乐队吹萧奏笛的也是摇头晃脑。   眼不离舞台,脚底跟着小侍女正准备在一个偏席入座,“哎呀,这不是方大人吗?”   转头,“哎呀呀,这不是李大人吗?”赶紧抱拳还礼,工部侍郎李兴,在我这儿买过香水,就不知道是讨好自家三个老婆中的哪一个,又或者哪位小哥?   “哟!方大人呀,好久不见呀~”   转身,“哎呀,周大人~”,又抱拳还礼,大理寺少卿周绍度,相当于现在最高法院副院长,是秦文韬的老部下。   “呀!方大人啊,幸会幸会~”   回头,“哎呀,赵大人~”又抱拳。   “哎呀,丁大人”……   “哎呀,宋大人”……   仔细一圈溜下来,今天非节非假,居然9成是秦都官场的人,知道什么叫腐败了吗?混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对风向是如此敏感,我方某无爵无品,居然如此受欢迎,真以为这帮人看得起我?他们看的,是我后面的那位!   “方公子,我家老板有请方公子在二楼雅间入座。”刚才的小侍女见我终于打完招呼,赶紧凑到耳边轻声说。   “雅间?呵~~公子我可是穷人,雅间那么贵,在下怎么坐得起呀。”   “方公子真是说笑了,这秦都谁人不识方公子呀。奴婢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见谅。”   “呵呵,开句玩笑,不必在意,前面带路吧。哦对了,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说雅间,我想在珞世子专用的那处雅间。”   “公子请稍候,奴婢向老板请示。”   在离舞台最远的一处座位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表演,说实话比不得听雪楼。半盏茶的等待后,那个小侍女又出现了。   “老板请方公子南梦雅间上座,公子请……”   “带路吧”      南梦雅间,依旧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还是俯视,侍女端上酒水后恭敬的问,“方公子可有看中的小哥?”   “没有”   “那奴婢就自作主张替公子安排了。方公子的这两名护卫大人,可要安排?”   眨了眨眼,暗自好笑,左看看易张,右看看易驰,这哥俩儿打从进到冰羽楼就一直装着透明,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很紧张,跟着秦文皓,估计从来没人给他们安排过这档子事。心中的小恶魔举着三叉戟,捂着嘴偷笑。   “嗯,给他们每人安排一对,记住,要最好的!”,话音刚落,余光便看到易张易驰抖索了一下,哀求地看着我,“公子……”   “方公子请放心,我们这里全都是最好的。”   “嗯,去吧。”说罢,一脸正经的垂眸端起茶杯。待他们一出门,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声,腐败呀腐败,真想看看这两人一边一个美艳小男生,会是什么表情。   还没等一个人笑够,帘外便有人轻唤,“方公子,您的酒水送来了。”   “进来吧”   掀帘,端着酒水的不再是刚才的那个侍女,而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男生,一身淡青色丝绸缎袍,宽袖开领,束腰裙摆,五彩花绣饰,配着银丝襟边。幸好屋子里暖哦,要不然穿成这样不冻死才怪。   这两人是双胞胎,粉嫩嫩,水灵灵的,一个欲羞还迎的垂眸斟着酒,另一个纤细白净的手指掂着果蔬摆放在桌上。   “初旋初凝敬公子一杯”两人动作一致,声音一致的端起酒杯。   “你叫初旋?你叫初凝?”接过酒杯轻呷一口。味道……果然加了料。要知道爷我也是开青楼的,这身子骨早被雪酿炼成了金钟罩,这点剂量的春药还奈何不了我。   “公子真是聪明绝顶,经常会有客人认错我们两人。”   当我是白痴吗?刚才明明一个叫自己初旋,一个叫自己初凝。“你们两个,很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双胞胎喜形于色。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刚说完,两人的表情就僵在脸上。   “方公子,我们会很多的……”   “嗯,这个我相信,听说冰羽楼的头牌叫九玉,可否有幸相识?”   听罢,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见九玉公子是有条件的。”   “答对他出的三道题,是这样吗?”   “若方公子有兴趣一试,初旋愿为公子传讯。”   “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什么?”   “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一道题。”   “没有别的?”   “没有”   初旋拿来的一张纸上,只写四句诗:昨夜琼梅香,汲雪玉巾凉,银瀑浅斟茗,紫毫浸墨霜。   写诗?猜谜?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初凝,笔墨侍候。”龙飞凤舞的写回了四句诗——五湖四海任我游,公子房中我也走,文官提笔先用我,武官磨刀我开头。   嘿嘿,写诗,我不行,猜谜,你不行!      端着酒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得意,而是一想到九玉拿着我图鸦的那首所谓的诗,一定会有一种秀才遇着兵的感觉。   “方公子笑什么?”初凝见我一个人对着酒杯抽笑,忍不住发问。   斜眼瞟了瞟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摇了摇,这小家伙好可爱呀,看到他就好象见到小猫小狗,很想搂在怀里猛一通揉搓的感觉。   “没什么,你没看到我写的答案吗?”   初凝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到了,但是没看明白。”   “你们九玉公子的题目你没见过?”   “九玉公子每次考人的题目都不一样的。”   “是吗?初凝有多大了?”边问边凑近他的脸。   初凝微微有点脸红,眼神左右闪动了一下,“十~五”,好可爱的小孩呀,“公子有多大了?”   “呃~~随便问别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   “可是……公子也问我了呀。”   “我是长辈,当然可以问你罗。”   “长……辈?”   “是呀,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狡黠的笑了笑,然后凑近初凝的耳边,“我呀,已经有65岁了~”说罢,冲他眨巴一只眼。   初凝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了然的笑道,“我知道了,公子一定是拿初凝打趣呢。”   “真话!”立马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千真万确!”   这一招把初凝又搅糊涂了,开始又有点怀疑的看了看我,一脸不敢确信的表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骗你的!”话锋一转,看着初凝被耍了个全垒的表情,仰天哈哈大笑。   “公子好坏呀~~”   “诶,初凝~”一手揽过他的腰,拉他坐得更近些,“你做小哥有多久了?”   初凝依偎在我怀里,抬眼思索了一下,“到今天是一年六个月零四天。”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初凝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初凝想过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   “是吗?自由自在啊……在这里很苦吗?”   “初凝吃苦吃惯了,而且在这里老板对我们很好的。”   “那~~在这里,有客人欺负你们吗?”   “……也有”   “是吗?平时都会遇着什么样的客人?”   “什么样的都有,胖的瘦的,都是做大官的,而且越有钱的越丑,很难遇上象公子这样又年轻又好看的。”   “呵呵~冰羽楼就没一个好看的客人?”   “好看的当然也有,但都是头牌的客人。”   “是吗?你说的来这里的都是做大官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做官的?”   “初凝当然知道,有时候引客的姐姐会告诉我们,有时候老板会事先和我们说,都是让我们小心侍候的话。”   “初凝,这里的客人给你们赏钱吗?”   “大多数都会给,但是老板会收走的。”   “那你以后靠什么自由自在的生活呀。”   “初凝也有工钱的,每个月老板会赏给我们一两银子做零花。初凝这一年多省下来的,也有十两银子了。”天啦,十两……   “你的家……初凝,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和初旋离开冰羽楼,就来秦都的美颜堂找我。”   “嗯?”   “我会帮你们的。”   “多谢公子!初凝知道公子是个好人,初凝要用什么回报公子?”   “回报嘛,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只要我过来冰羽楼,你可以和我多聊聊天。”   “公子想聊什么?”   “比方说多聊聊你过得怎么样呀,每天会遇着什么事呀,有没有受人欺负呀等等。”这样利用小孩子,真有罪恶感!   “嗯!只要公子喜欢的就好了。”如此笑颜如花,罪恶感又多了一层。   正聊着,初旋进来了,“方公子,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二道题。”   “哦?这么说,我第一道题蒙对了?”满不在乎的接过初旋手中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玉环,环环相扣,头尾相连又圈成一个环。   “这是什么?”   “这是玉连环,起便是终,终亦是起,九玉公子请方公子解环。”   玉连环?端在手中左看右看,这样混然天成的玉环,根本看不到衔接的地方,细细磨挲着剔透的质地,动了动耳朵,这玉环分明是从一整块玉石雕凿而成的,哪里能解?这个九玉出这样的题目,是存心羞辱与我!   握着玉环在手中,眼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遍,“公子在找什么?”   “初凝,在外面替我找块石砖来。”   “是”   过了一会儿,初凝满脸疑惑的带着半块砖头进来了,“公子?”   铺了一块绸布在桌上,放玉环在正中央,抡起砖头劈头拍了下去,在初凝初旋骤起的惊呼声中,那个完美无缺的玉环瞬间便四分五裂。   “解开了”说着,用绸布将碎玉石一打包,放回锦盒里,又递还给初旋,“送去吧。”   初旋惊魂未定的端着锦盒出了雅间,初凝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桌上残留的砸痕,又看看我,“公子……”   “嗯?”端起酒杯,悠闲的呷了一口,偏头瞟一眼初凝,随即换上一付温柔的笑脸,揽腰搂过他抱在怀里,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头,“想什么呢,一张小脸皱成这样,开心点。”   “初凝没有不高兴,初凝只是……只是觉得方公子……公子……”   “初凝,我喜欢你哦~”   “啊?”   “你会不会喜欢我?”   “嗯……”初凝有点脸红的垂头咬了咬嘴唇,“初凝知道公子是好人。”   “这个我知道,初凝,我想认你做干弟弟。你说好不好?”捧着他的脸,还上下揉了揉。   “弟弟?”   “嗯,弟弟!”   “那初旋呢?”   “一样的,都是我认的弟弟。”   “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初凝?怎么了?别~~别哭~”抽出丝巾替初凝擦着泪,粉嫩的小脸梨花带雨,卡哇依啊!!   “公子~公子是个好人~~”   “我知道,你已经说三遍了,嘘嘘,别哭别哭,再哭就要化了~”      ……   “方公子,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三道题。”面无表情的接过初旋手里的画轴,展开……   画面上中间是一只羊,四面分别站立一只狼,虎,狐,还有一只兔子,凶兽呲牙裂嘴,好象随时都能扑上去吞食掉中间的那只羊,而那只兔子畏缩惧怕,隐隐有隔岸观火之意。   这个九玉,不是个善角儿,这看似毫无细致可言的一幅画,却藏着这么深的暗喻。这中间的羊就好比现在的秦国,地处大陆中心,三面强敌,还有一个泥菩萨过江的盟友。这算什么?因为玉连环的解法恼羞成怒了?想出杀招将死我?   如果说第一题只是在试你的文,第二题在测你的智,那么这第三题,就是在看你的谋。如此巧妙的三道题,我敢说他不是随心而出的。这最后一题,我答,陷自己于明处,露出锋芒,这是大忌,不答,不过是败下阵,被人落个笑柄。   “唉~~初旋,你家九玉公子果然非比寻常,我认输了,这最后一题方某难解玄机呀。输了输了……”合上画轴,端起酒杯,轻松一笑。   “公子~~”初凝在旁边有点惋惜地看着我,“公子也很厉害了,平常人都答不出第一题的。”   “是吗?呃~~?小初凝又在夸我罗~~来,陪哥哥喝一杯。”   “嗯~”   “初旋,替我转告你家九玉公子,方某才疏学浅,甘败下风,望日后有缘再得以相识。”   “是,方公子”   “初凝,今天就到这儿了,下次我若再来冰羽楼,一定也让你来陪酒。”   “嗯,能得方公子赏识,也是初凝的福份。”   “小家伙~”调笑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替我传护卫,回府了。”   “是,公子”   ……   从冰羽楼一出来,外面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激得我一个寒颤,“公子,小心冻着。”易张一边说着,一边替我递上外袍。   心事重重的披上狐裘,踏上马车,“易驰,先去龙曜府。”   “是,方公子”   ……      “有问题?”   “是,绝对有问题,有这等文采见识,考取功名是轻而易举的事,为臣为相,前程似锦,他何必委身楚馆,就算是万人追捧的头牌,他也是个男妓!查!从头到尾的查,祖宗八代都不要放过。”   秦文皓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但是效果不高。   “只查到这个叫九玉的人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冰羽楼的,有价值的线索是可以肯定这个人是北边璃国人。”   “其他的呢?”   “暂时没有。”   “慕映蓝也是两年前考上状元的,查一下他们两个以前有没有见过面。”   ……   “慕映蓝作了修撰后,第一次入花街是在一年前,地点是半梅宫,那是座花楼。慕映蓝第一次进相馆是在半年前,和大皇兄,杜善彬一起,地点在书南亭。第一次进冰羽楼是近两三个月的事。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应该未和冰羽楼的九玉打过交道。”   “这样才令人怀疑!从未打过交道,缘何现在想要会他?难道真是慕名?要知道九玉在冰羽楼做了两年头牌,那三道题的规矩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慎言敏事之人,从来不见他单独上过花楼,为什么会心血来潮频繁光顾相馆?”   当晚,一直在秦文皓的龙曜府里挑灯夜读这些案卷,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疲倦的闭上眼休息,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这些内容,到如今我已经可以一字不落的背下这些案卷。   十一月十四日,杜偕慕同上冰羽楼,南香雅间,一个时辰……这是在决定监视慕映蓝之后,顺便探查到之前的一些情况。   等等!十一月十四日,这几个数字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一个激灵坐起,开始扒翻着桌上的案卷,哪里哪里……   对了,就是这个,十一月十七日,腾云府传讯,大皇子误食中毒。没错就是这个,十四日正是慕映蓝到我的方府送桔子的那晚。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想起来?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翻出两本案卷对照起来。   十一月二十五日,杜偕慕同上冰羽楼……十一月二十六日,茂林记送腾云府货单……新鲜桔三十斤。   十二月七日,杜偕慕同上冰羽楼……十二月八日,新鲜桔三十斤。   十二月十五日,冰羽楼……十二月十六日,新鲜桔。   十二月二十六日……十二月二十七日,桔。   一月二日……一月三日……   一月七日……一月八日……   一月八日……一月九日……   天啦,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虽然腾云府的新鲜桔每隔两三天就送一次,但是两者之间的时间联系是如此巧合,特别是最近,慕映蓝单独上了一次冰羽楼,而腾云府的新鲜桔也恰恰在第二天送出,明明头一天刚刚送过!   “殿下,你看!这是我刚才发现的!”兴奋的两眼直冒光,心中呼之欲出的秘密烧得我全身沸腾。   “真不可思议。”   “很巧合对吧,只是太巧合了。”   “查那些桔子,那里面一定有问题!”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有一个护院还在负责给腾云府送菜货,可以让他偷龙转凤,我们找另一批桔子换下。”   “看来方兄的担心是正确的。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呀。”   “哼哼~~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呢……”      偷梁换柱,将那筐桔子调包还是很容易的事,但也不能太大意。剩下的事情,就是找个隐秘的地方,一个桔子一个桔子的查看。   说实话,我和秦文皓期望都很大,但是失望也大。这筐桔子连桔核都剖开看了,没有任何发现。原本以为找到了可能性极强的线索,结果……怀疑和动摇的情绪在我和秦文皓心里又一次出现。离新年皇宴还有五天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超乎寻常的转变。慕映蓝和杜善彬又一次上了冰羽楼,而第二天被偷换的桔子中,也有了令人激动的发现。   一筐桔子,照例一个一个检查,在查到一枚带有三片绿叶的桔子时,发现它的根蒂曾经被人剥落过,是后来刻意封上的,取下根蒂,令人吃惊的是,我们看到了一根空心玻璃针,从根蒂没入在这枚桔子的正中心。   这个突破让我和秦文皓都大松了一口气,取出那根空心针,里面藏着一根被卷成细长条形的绢布。小心翼翼的用针把它拨开,令人费解的是,上面什么字迹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费尽心机,结果就是送给秦文景一张白条?   “殿下试着用火烤烤。”   “火?”   “嗯,如果仔细闻一下就会发现,这布条上有酸味。”   “这是自然,它原本就被置在桔子里。”   “这不一样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上面的酸味应该是白醋,我很小的时候就玩过这种游戏,白纸上用白醋写几个字,在太阳下晒干后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用火轻轻一烤,字迹就会呈深色显示出来。”   “来人,点灯”   果然,那绢布被小心的加热后,慢慢显现出几个字:计划未变,红杞为记。   “计划?他们有什么计划?”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可以肯定,从一开始我对他们抱有的怀疑是正确的。这看似平静的一个新年呀……”   “只有这一点线索还说明不了什么。一定要查清楚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红杞为记又是何意?”      “红杞,又称枸杞,要么泡茶煎汤,做滋补,要么熬膏浸酒,入丸成散,作药材。红杞为记,是指有红杞的作为突出记号,也就是说,一定是有很多相同的东西同时出现,其中带有红杞才是特殊。是什么呢?……汤药,不可能,就算配方相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同时喝药呀。丸,不可能,熬膏,也不可能,必须是能看得到枸杞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茶,汤,酒,这三样东西。”   “方兄,照你这般推断,酒,我觉得不可能。红杞酒,顾名思义,必须要有红杞才能称之为红杞酒,饮啜同源,有没有红杞作记号也就没有区别了。所以,最有可能用红杞作记号的,茶和汤?”   “茶?殿下,红杞泡茶的习俗现在很盛行吗?”   “大秦之茶文化源渊流长,显贵巨室不屑使红杞泡茶,只在穷巷之户才有此习。”   “你觉得大皇子会用红杞泡茶?”   “所以,是汤?”   “大皇子如今在禁足,府内焉能请客?”   “除非,是他去参加酒宴?”   “谁家的酒宴居然敢请大皇子,想抗旨吗?”   说到这里,我突然倒吸一口气,张大了嘴,举起手指指向秦文皓,他也是一付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皇宴!”   没错了,只有皇宴,大皇子才能出席,而且是必须出席。   “殿下,你立刻派人悄悄查一下今年的皇宴之上,有什么汤水是用红杞熬煮的。今天晚上我再去冰羽楼探查一下,看看还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时间很紧迫,还有五天便是皇宴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查清楚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好!分头行动!”      再一次踏入冰羽楼,身边只跟着小乐,这一次,我没有再让易张易驰跟随,再捉弄一次,估计两兄弟真的会暴走了。   冰羽楼的侍女见到我一点都不陌生,看来冰羽楼的老板上过培训课了?照例在冰羽楼打了一圈招呼,照例又坐到了南梦雅间。   “初凝(初旋)见过方公子。”   “免礼了,初凝~有没有想我呀~~过来抱抱~”初凝兴高采烈的偎进我怀里,而初旋则是一脸严肃的在旁边替我斟着酒。   明明是一对双,怎么性格差这么远?看样子,我好象不怎么讨初旋喜欢呀。   “初凝,这两天过得好吗?”   “嗯,公子过得好吗?”   “好,挺好的,就是很想初凝。”   “初凝也想公子的。”   “哦是吗?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呀?”   “嗯~有趣嘛~~我们楼里的小猫下了九只仔,其中有一只长成了小猪样。”   “啊?哈哈哈……我的初凝好可爱呀。”仰天大笑,顺手把初凝搂得近些,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九玉公子可好?”   初凝娇嗔的噘了噘嘴,“方公子原来心里惦记得是别人呀~”   “我的小初凝也会吃醋呀。还不是因为上一次输了,这心里嘛……”   “公子还要再试一次?见九玉公子一面可要五十两银子,谁叫人家是头牌呢?”   “钱不是问题,只是今天这三道题又得变个模样?”   “今天公子想见都见不了,听后院的小姐姐们说,九玉公子好象是病了,连太医都悄悄来看过。”   正说着,初旋在旁边一声大喝:“初凝!!”见我和初凝都看向他,初旋原本盯着初凝的一脸严肃瞬间变成了一付笑脸对着我,还上前挽起我的胳膊,“方公子只顾着和弟弟说话,倒是冷落我这痴心人,这原本就该端平的水,方公子缘何这般偏心~”这话说的,怎是一个娇滴滴可以了得。还没等我开口搪塞,初旋又开口,“今日定与方公子不醉不归,以解初旋这几日相思之苦。公子稍候,待我与弟弟多取些酒水来。”说完,一把扯起初凝,一脸娇羞欲迎的退了。   跟我耍心眼?“小乐”   “小的在”   “跟上去帮忙,顺便听听这对兄弟在说什么?”   “嗯”   别忘了,小乐可是启秀亲教的徒弟,对付两个小毛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轻啜完一杯酒,小乐就返了。   “如何?”   “他们两人去了后面的一座楼阁,小的依稀见得匾牌上写着香泉阁。一路上,大的都在怪小的,说他太多嘴。”   “嗯,知道了。”   多嘴?太医?什么病居然要请太医来看?他又是何许人?能请得动太医?端着酒杯,看着楼下的表演,心神不宁。   不知何时,舞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乐队一干人等交头接耳,议论了一番,随即又响起一阵熟悉的筝琴起音,第一节音符入耳,我便知道这是我听雪楼的曲子——《发如雪》。   正奇怪间,忽闻一段合唱起了腔,“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只见四个红衣的小童,约莫与初字兄弟一般大,从大厅四个不同的方向齐聚舞台,一段舞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剽窃!赤裸裸的剽窃!   虽然曲子一样,但是男生跳的风格跟听雪楼完全不同,不由的看入了迷。第二段一开头,合唱突然变成了独唱,清脆如金属般质地的嗓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众人皆如我,看得痴迷,竟忘了赞一句。   只是一闪眼的功夫,舞台中央便多出一个十七八岁光景的红衣人,这清质的歌声便是从他嘴里出来的,红衣飞膨,看不见足,丈余的红舞带跟着整个人在飞旋,看不见手,银丝绞编成的束发在灯光中留下闪动的光痕,好似一朵银辉的花,那舞者脸上半张银质的假面,遮住了眉眼……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最后一个尾音结束的时候,五个红衣人在舞台凝成了最后一个造型,台底下才幡然醒悟般响起潮浪般的掌声。   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我看到中央的那个红衣人,抬头目光扫过我坐的南梦雅间?那银色面具下的眼神好似停留在我身上片刻,然后一阵风般的,整个人消失在视线之中,只留下被红色染过瞳孔后的青辉。   他是谁?   世间竟有这般好听的男音?如果说女子有这般清质透亮的嗓音,一点都不稀罕,我听雪楼里随随便便都能挑出几个,但是男子就不同了,真想听听这人说话的声音,一定极富磁性。   老子就是个声音控。想当年,年轻的时候痴迷日本动漫,顺口就能扳着指头数出各大著名声优。   这个人!这个人是楼里的哪位头牌?今天爷就算把这一摞银票都耗进去了,也要见见!   “小乐!”   “在”   “去把妈妈叫来”   “是,公子”   ……   “哎呀,我的大方老板,这楼里想见我儿的主儿多了去了。我这做妈妈的,也不好得罪谁。”   “一百两,够吗?”   “方老板,您是红人,我清楚,我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财神爷入门自然求之不得,可楼里的财神爷我们都得供着呀。”   “二百两!”   “呵呵,方老板,您这不是拿话堵着我吗?我养儿不容易,儿大也都不中留罗……”   “三百两!”啪一声将三张银票拍在桌上,一脸和悦,“妈妈若觉得不舍,这银票只作是吃酒费,方某定会知情识趣,替妈妈疼着儿。”   “哎呀呀~我的方老板呀,您可真是说笑了~~”喜上眉梢,伸手就想探银票。   我一缩手,把银票又收了回来。   “方老板呀,您这是何意呀?”   “妈妈,我把丑话说在先,这秦都,我和妈妈也算同行,这三百两的价钱摆个梳弄都是少见的,妈妈心里也得有本明账,否则,方某也不是吃素的。”   “哎呀~~知道知道,我这得罪谁都不敢得罪您方老板呀,谁不知道你这后面……”   “诶,废话就少说了,请人吧。”   “方老板~”妈妈一面喜滋滋的摸着银票,一边顺口又说一句,“刚才呀,我儿让我代问方老板一句话。”   “说吧”   “方老板可是想现在就见见那可人儿?”   “自然”   “您稍候稍候~~”说罢,笑得眉眼都看不到,收好银票出了门。      三百两,听雪楼如今这日中天的境况,梳弄个雏儿都只要三百两。我这银子花得真叫个疼,只为心里隐隐有那么一点预感……   “公子,那人来了,在房外候着。”正想着,小乐进来。   “请吧”   “是,公子”      帘边突显纤细的几根手指,毡帘轻巧巧的被人掀开,一身红衣满满的抢入了眼,还是银丝绞编的发,还是那枚遮目的面具,进门一拜,“见过方公子”,果然不出所料,这声音说话也格外入耳。   “你过来”   那人乖巧的坐到我侧边,面具掩遮的双目依旧能看得出波光流动。   “听说这楼里……”边说边慢慢凑近他的脸,那人面具下的眼眸垂下,“有一个头牌……”嘴唇划过他的脸颊,“甚少有人见过。”贴近他的耳边,一手也慢慢探到他脑后,“好一曲《发如雪》,虽是借来的曲子,但是这歌唱得好,这舞跳得也好……”那人只是微垂着头纹丝不动,探到他脑后的手已经摸索到了面具的绸结,轻轻一抽,“那三道题……也好”,扶住面具,慢慢取下,“我说的对吗?九玉……”   世间竟有这般柔媚入骨,妖魅入髓的人儿,居然还是个男子。微垂的眼眸,清晰可见齐整整的一排黑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着,细挺的鼻梁,纤薄微翘的唇形,嘴角隐隐擎着一丝笑。   “要见你,不是还要答对三道题吗?我好象,只答对了两道吧~”指尖轻轻抚着他的下巴,轻声问。   “公子不是已经答对了第三道吗?”九玉依旧擎着笑,柔声的回我。   “哦?我有吗?”两人就好象在说情话一般低语。   “九玉让妈妈代问,公子可是现在就想见我?”   “哦~~呵呵~~听说你病了?”嘴唇离他越来越近,慢慢吻过他的脸颊,轻轻滑过嘴角……   “昨天吃过药……已经……”不等他说完,绞住他的唇,嘴对嘴深吻他。   九玉的身子渐渐发软,靠在我怀里,任我摆弄。慢慢放低他躺在暖毡上,一边轻咬着他的耳垂,一边解开他本就不严实的衣襟,九玉的呼吸渐渐有点错乱,细吻着他的颈侧、舔过他的喉结……   “现在身子不要紧了吗?”轻声低问。   “嗯~不妨事了……”九玉的声音明显已带有情动的滋味。   “是吗?”从他脖边抬起头,声音骤然恢复正常,哪里还有刚才情迷意乱的感觉。   九玉也察觉有异,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向我。   “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健康可是革命的本钱。”说罢,翻身而起,抄起桌上的扇子。   九玉还没反应过来,半裸着衣襟,楚楚诱人地支起身子,幽怨的唤了一声,“方公子~”   “你还是好好休养,来日方长,我下次再来看你吧。”话还没说完,衣冠已经整好。   “方公子~~”九玉不顾衣冠凌乱,起身想拉住我,一个侧身,“小乐~!”   “公子!”   “起程回府!”说罢,一打扇面,“天生我才必有用”,(纤:瞧,多熟悉的场面呀)然后潇洒的掀帘出房,将那位风情万千的九玉扔在了帘里面。   跟我斗?再练个几十年你都不是我对手!   中药,七八种材料几碗水煎成了一碗药,这个过程和精油的提炼方式异曲同工,千丝万缕的相似。只不过,精油是通过皮肤吸收,最快的精油三十分钟就能到达心脏,参与全身的血液循环,根据你的体质和健康情况,有些精油会在体内停留数小时、数天,甚至数个星期,然后慢慢随着汗液和尿液排出体外。中药,是一样的,喝过中药的人,几个小时后,你的皮肤一定会出现中草药特有的气味,那是草药中的精油分子通过你的毛孔散发的味道,更有甚的,你的口腔里也能残留一点中药的气味。   但是,这个九玉从里到外没有一点中药味道,他也不打听打听爷我是做什么出身的,你身上就算涂满了香水,我一样能闻得出来。   太医!我太你祖宗!      “小乐,去龙曜府”坐上马车,蜷缩了一下身子,靠在枕上闭目养神。   车外又开始飘飘扬扬地下起了新雪,车轮辗过结了冰壳的旧雪,咔咔作响。这个时牌不算晚,所以耳边还隐约能听到临近新年的人声喧哗。从冰羽楼到中区的龙曜府要二十分钟的车程,懒懒的打一个哈欠,犯了一小会儿困……   再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走,估计只是眯顿了一会儿……不对!车外面听不到街上的声音了。要知道越往中区是越热闹的。掀开一角的车帘,果然,外面甚少见到灯光,街景陌生模糊。   “小乐,你往哪里走呀!”拉开车头的小窗子,冲着外面一声训斥。不对,这不是小乐,这分明是一个成年人!“你是谁!!”就算再傻我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停车!!停车!!”猛拍着车门,“救命呀!!救命呀!!”拉开窗帘冲外面呼救。   “叫也没用,很快就送你到地儿!”车头那个乔装的车夫,回头阴森森的冲我咧嘴一笑。   我送你大爷!回视了一圈马车,这车是我设计的,车门可以从外面反锁,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四个门角并不是木头契合连接,而是……快速地躺在车门前,目测了一下距离,曲起双腿,深吸一口气,哇!猛地蹬出,车门连同四个卯钉一起飞了出去。   这声巨响不出意料的让车夫警觉,不等他停车来抓我,裹起裘衣顺着车前行的方向跳了下去,落地时应量抱住头顺着这个惯性向前翻滚。遇着外力的时候应该尽可能顺应这个力量,这样受的伤害最小,相反如果想阻挡这个力量,很容易受伤。   车刹住,我也停住,翻身爬起往相反的方向跑,边喝边喊,“救命呀救命呀!!”还好这里不是在偏郊野外,但是周围都是早早关门的店铺。   只听到身后急步的追赶声,新下的雪花遮住眼,顺着呼救声一起呛进肺里,又急又慌,黑乎乎的冰天雪地里根本来不及分清方向的奔跑,嘴里也机械的呼救着……   还没跑几步,突然小脚一疼,一个踉跄摔趴在地,王八蛋居然用暗器打伤我,气喘吁吁地翻过身,便看到一把银晃晃的利剑带着雪棱直向我面目而来,瞳孔里只剩下锋芒的光,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别人说人死前一定会回忆起一生走过的经历,但是我这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唯一残留的意识是,那两个混蛋的模样……      “当铛!!”   千均一发,电光石火……   两把锋利的利剑相撞,巨大的力量在剑刃边缘划出清晰的白色火星,伴着金属特有的尖锐声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恐慌中,完全没有能力去思考谁跟谁。所有的意识只能忠实地记录着眼前的景象。   黑夜中无法看清人影,却看得清两道银辉的变化,速度快得惊人,剑锋的光芒都来不及消失,在黑暗中画成一朵朵变化的线条。混乱的气流将天空新落的雪花冲得漫天飞舞,地下未凌结的雪花被剑气卷成了旋涡,随着两人的身形飞旋上升。   这以命相搏的激战,画面却如此诡异唯美。   这场剑斗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我感觉好象过了好久,直到黑暗中剩下了一个人影,我看到他慢慢向我走近,是友吧?要不然刚才不会救我。   “多~多谢~~大侠相救!”虽是道谢,但是不清对方身份的时候,我还是很紧张的向后缩了缩,从刚才开始我一直用手压住小腿的伤口止血,天寒地冻的,感觉整个人都发冷。   黑影蹲在我面前,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伤处,拜托,我是普通人好不好,比不得这些武林高手,黑暗里还能掂花成剑。   “嘶~啊!痛痛~~”   “没有伤到筋骨。”黑影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截巾帕,替我简单的扎住伤口止血。   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你是谁?”   “嚓~”一截火捻子被点亮,桔黄的火光下,一张温柔的笑脸和脸颊一朵熟悉的梅花。   “启秀!!??”   “多日不见,公子可好?不过看来是不好。”启秀调皮的笑道。   大松一口气,“天啦,启秀~~”不由分说扑过去搂住他,“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这次我牛屎运到头了呢。”   “外面冷,我送公子回去吧,这伤口还要再仔细包扎一下。”   “嗯!”   马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路上,启秀背着我,踏雪回程。      这世间,有些人与你非亲非故,非情非友,但是你却能全心信任的将性命相托。启秀与我,就是这样的。      方府   “公子?这是怎么了?”一进门,方伯就迎上来,“东方公子回来了!!”   “嗯,万伯,好久不见。麻烦万伯打些热水,备点烧酒。公子受了伤。”   “好好,老奴这就去。”   “万伯!”被启秀放下后,赶紧叫住万伯。   “公子有何吩咐?”   “去龙曜府报信,然后派人去寻寻小乐。”   “是,公子”      一边忙碌,一边迫不及待的和启秀聊了起来。   “启秀,这一趟你去哪里了?   “回千云山庄了。”   “这一路有你家人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已经托江湖上的朋友多留意了。”   “小心一点,我担心会有另一拨人。”   “嗯,我会的。”   “启秀怎么会那么及时救了我?突然就出现了,都有点不敢相信,呵呵~~”   “今天回城,没有事先和公子招呼,原本想给公子一个惊喜。但是回府的路上,看到了公子的马车,车夫很眼生,原本以为是公子新招的伙计,所以就一直跟在公子车后,但是见他根本不是回府的方向,而是越走越偏,就留了一颗心。”   “好巧呀,好巧,要不然今天我死定了。”   “这说明公子命不该绝。暗算公子的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   “那个人的武功不差,如果他想要公子的命,只怕早就动手了,所以我怀疑他可能……”见我阴沉着脸不说话,启秀识趣的刹住了后半截。“这些时日公子过的可好?”   “不好!”冷冷的回一句,随即抬头一展笑脸,“那是因为连启秀都不在嘛~启秀过完年又要走了吗?”   “不走了”   惊讶,“你不找家人了?”   “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去,如今漫无目的,实在是浪费脚力时间。这也是公子常教的嘛,少做不做无用功。”   “呵~这一路上你过得可好?”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我怎么感觉启秀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得很。   正说着,老远就听到了小乐的叫声,“公子……”,然后一阵风劈头盖脑地刮进房里,小乐抱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公子~你没事呀太好了,小乐没用~真没用~”   “小乐,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别哭了。”   “师傅回来了?!”   “嗯!小乐,平日师傅让你勤学苦练,如今你可知用处了吧。”   “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公子~”   “万伯?”   “四殿下来了”   “嗯,启秀,你先带小乐下去休息吧。”   “是,公子”   ……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伤着了?”   “从冰羽楼回来,路上被人劫的。”   “是谁!好大胆子!”   “天太暗,没看清劫匪,只留意到那恶人嘴里镶了一颗金牙,他回头冲我笑的时候,那牙反了光。”   “是吗……”听罢,秦文皓若有所思的低眸不说话。   “怎么,你有见过?”   “你说的那个人……这件事我会差人调查一番,迟些时候再给你回信,这段时日不太平,你身边又没个人。”   “没事,启秀回来了。”   “是吗?他一个人行吗?”   “启秀的功夫也算出类拔萃了,一般的角色不是他的对手。”   “我留两名暗卫给你,就这么说定了。”不等我争辨,话锋一转,“今天你在冰羽楼有收获吗?”   “嗯!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太医与冰羽楼打过交道。最好能查到这中间他们交谈的内容。”   “太医?”   “嗯,太医!”   “事情好象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哦对了,这个给你,新年皇宴的菜单。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吗?”   接过,厚厚一摞折子。展开,密密麻麻,这菜名少说得有上百种了。“这么多?”   “这里面含红杞的汤名都作有记号。”我想说的是真浪费!   “宫里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还好,只有前几日听说太后的风湿痛又犯了。”   “是吗?”漫不经心的回着,视线快速搜索着手里的菜名。   太子参百合乌鸡汤,红杞圆桂鲍参汤,胡桃仁人参鸽子汤,剑花马蹄白鳝汤,熟地苁蓉猪腰汤,川贝白芨龟板汤,人参当归鸡心汤,鹿茸天雄羊肾汤……   怎是一个奢华了得呀!禁不住暗暗摇头。这宫里的尚膳监算是穷尽心思了呀。眼光停在一个记号特别大的名字上——百合莲子猪肚汤。   心里咯登一跳,这道菜若说这帮古代人不知,我这个现代人焉能不晓。因为误食这道菜而酿成的悲剧何止一二。当年,外婆曾不止一次地对我提到她小时候的经历,邻居一家四口因误食这道菜全部中毒身亡。教训惨烈。   值得说明的是,猪肚本身无毒,莲子百合更是滋补佳品,就算把这几样混合在一起炖煮成汤,也无毒,但是,一旦用白茄枝来烧火,这碗汤就是剧毒,饮之必死!就算不是用白茄枝作柴火,只是在汤里加放一点白茄粉,这汤也是这个时代任何银器都无法验出的毒药。   “方兄?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道菜?”把这道菜名指给秦文皓看。   “为什么?这道菜有什么问题吗?宫里的皇宴每年都会有的,就算平时也没少见过,更何况今年还喜得百年冬莲,所以……”   “拍”一声,不等秦文皓说完,猛地将手中的折本一合。百年冬莲,红杞,太医,计划,太后,风湿痛?……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一个如此险恶用心的计谋!   “方兄……”   盯着秦文皓,脑子里飞快的思考,这件事,了不得,一旦披露,定是石破天惊,一场腥风血雨。这大秦最核心的权术之争我早已身在其中,我必须为自己的生存做最大斗争。但是,我不得不考虑到一个人的感受。   “殿下,明日可否带我入宫,工厂的师傅们日夜秘制了一瓶香水,想做为新年贺礼献给皇上。”   秦文皓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会儿,“好”      再一次踏入“贤明殿”的心情沉重。依礼献上了锦盒,跪在大殿中央等待皇上发话。   “方爱卿,这是何意?”那锦盒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香水,而我连夜图鸦的一幅画,画中湖边开着一朵白莲,莲心是一把刀。秦文皓没料到那盒子里压根没有香水的影子,也觉察事情不妙,紧张地斜眼瞟着我。   “回禀圣上,这是微臣昨夜信手图鸦之笔。”这本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却让我毫无惧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于朕!!”   “微臣肯请皇上恕罪,微臣……有一要事需禀明圣上,与臣这幅画有莫大关系。”   “讲!”   “皇上,事关重大,微臣肯求皇上能允微臣一个请求,微臣方敢开口。”   “如今你已带罪,还敢得寸进尺!”   “启禀圣上,微臣从昨夜起心中便惶惶不可安,若非当今圣上乃千古圣明贤仁之帝,臣纵有千万斗胆,万万不敢冒此大罪!”说罢,跪叩不起。   好半天的安静,然后听到头顶那个威严的声音道:“起来吧,什么要求,先禀明,朕自有斟酌。”   “谢皇上!”还是跪在原地不起,“微臣的请求,请圣上饶大殿下死罪!!”路辰瑶,原谅我,我已尽力了。   “爱卿为何有此一求,那景儿虽偶有过错,但是毕竟是朕的亲骨肉,朕为何要问罪于他?”   低头还是跪叩不起。   “好吧,朕允你,饶景儿不死。”   “谢皇上,皇上圣明!”   “但是,朕也有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让我作官!   “朕要你以御史大夫之职辅佐皓儿。”看吧,我就知道。   作不作官的,其实我考虑了很久。   什么叫政治,政则正也,公正的做事,做正确的事,正确的做事。   现代社会很多人一提到“政治”就会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就包括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也是在告诉我们怎样做一个诚实的人,善良的人,正直的人。这一切都是在让我们远离是非圈,但是当教育成功的时候,也是我们在社会上失败的日子。   人活着注定要为生存而斗争,这就决定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是非,就会有生存资源和利益的争夺。利益的争斗就是政治。   如此简单的道理,但是学校的教科书上却不会告诉你这些。   江湖何处不在,你天真你善良,你想洁身自好,你想明哲保身,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你不要忘了,你如果还要吃饭,就不可避免的卷入政治斗争之中。你唯一需要做的,是在竞争中不断强化自我保护意识,这,就是谋略!   这官场是赤裸裸的政治斗争,这听雪楼的花魁也一样在为利益争夺尔虞我诈,就连我的美颜堂,看起来规模日渐庞大,但其实,我每天在做的事只是如何制衡内部利益团体。现代社会的理论家所提到的管理弊病,我这里全有,但是美颜堂还是一样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秦都举足轻重的商家。   为什么?   说白了,所谓制衡,制约这一类词语的真正含义,是指如何正确应用正确的权术和谋略,以达到各方利益的平衡。你抵触,就会被淘汰出局,你忽略,就会被当作替罪羊,你只有不断的强化自己的政治意识,你才能在日益激烈的生存竞争中爬到生态食物链中的顶端。   “启禀皇上,微臣才疏计拙,却得圣上赏贤识才,臣汗颜无地。微臣深蒙皇上恩宠,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微臣生性懒惰,贪花恋酒,受不得那更鼓早朝之勤,微臣深恐德性有误,有辱圣颜。”   “如此,朕准你无需每日早朝。”   “谢皇上恩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大秦的常事官,据说有七百之多,别说哪天旷了朝,就是迟了一次到,当月算白干了不说,有可能官帽都要玩完。就连皇上的胞弟盛王爷都不曾有此特殊。如今皇上一开口,无需每日早朝,这是多大的恩赐和宽容呀,看官们,你们真当我受不得那早起吗?   如今老狐狸有求于我,机关算尽只为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帮手,我若一反常态顺口应诺,自然会让他起疑心,一定会怀疑我窝藏异心,另有所图。如今我自暴短处让他捏着把柄,因为这个可大可小的特殊优待恩惠,我自然依附于他,成为他的忠实一派。   “好吧,现在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说罢将那张图鸦扔到我面前。   “启禀皇上,猪肚,补虚损,健脾胃,有益无损,莲子,补脾益肾,养心安神,有益无损,但是将两者合二为一,加入白茄枝炖煮,便成剧毒。皇上请看……”说着,从袖里取出那本菜谱。“今年宫中皇宴,这百合莲子猪肚汤备受关注,只缘于今年喜得百年冬莲。皇上再请看……”又取出那截从桔子里发现的布条,“这布条,是有人秘密送入腾云府内的。”老狐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这是自然。“皇上,微臣才疏学浅,但是诸多可疑线索集中到一起,微臣大致上可以推断出这其中的计划。皇上,这百合莲子猪肚汤只要加入一点白茄枝粉炖煮,即成这世间任何银器都无法验出的剧毒之物。饮之,一个时辰后发作,无药可救。皇上,时间紧迫,微臣无从查实证据,但微臣敢以性命担当,今年皇宴之上,皇上的面前一定会有一碗百合莲子猪肚汤!”   老狐狸气得将那本折子狠狠的摔在桌上,负手在案后怒火冲天的来回走动,“这蛇蝎妇人!这蛇蝎妇人!!朕……朕要将她碎尸万段,诛杀九族!!”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方爱卿,你说你说……这白茄枝粉是何物,他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皇上气得浑身颤抖,指向我的手指也微微抖动。   “回禀皇上,这白茄枝一名,乃是异域称呼,其实就是民间熟知的东风草,治疗风湿痛的一味中药……”说到这里,连秦文皓也恍然大悟,前几日太后不是又犯了风湿痛吗?这东风草便是顺理成章的入了后宫,至于这白茄枝粉又是如何进了尚膳监,看来,这琴贵妃的本事不小呀。   “这么说,这礼部喜报的百年冬莲,也是假的?”   “回禀圣上,恐怕是的。这冬莲乃天赐吉瑞,未知真相,皇上必当亲尝。”   “原来……”   后宫嫔妃伙同朝中重臣一起秘谋杀害当朝圣上,以夺权势,随后扶持大皇子上位,以秦文景的懦弱性格,只怕是太后垂帘的时代了。   这样的消息不要说老狐狸,就连我知道了都觉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犯恶,若换成我是老狐狸,只怕不杀他个精光不足以解恨。   “此事,方爱卿可有应对妙计?”不愧是经历过数十年权术之争的皇上,短暂的激动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又变成了高深莫测的老板。   “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哦~~~说来听听”   “此事,微臣只在皇上和四殿下面前合盘托出,但无凭无据,此时冒然有所举动,定会让对方大起疑心,计谋胎死腹中。所以,臣以为,以不变应万变,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目前我们并不知道这红杞为记到底是有毒还是无毒。待宫人为皇上呈上百合莲子猪肚汤后,无论是否有红杞,皇上都给每位参宴之人御赐一碗相同的百合猪肚莲子汤,当然了,是另外炖煮的无毒之汤,美名曰:与众卿共享吉瑞。这心中有鬼之人定不敢饮之,是忠是奸,皇上便一眼看明。”   “好!朕就依爱卿之计,准你皇宴与皓儿同席。”   “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贤明殿出来的时候,秦文皓一直若有所思的一言不发,上了暖轿也是一言不发,共乘了马车,还是一言不发。   “秦兄”   “何事?”唤他,方才见他回神,辨不清他眼里意味深长的东西。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哪天你若觉得我没有价值了,只求你别拿我当替罪羊。”   秦文皓复杂的看着我没说话。   “启禀殿下,已出永和门。”马车外有护卫报。   深深的看了秦文皓一眼,这个人,现在只是一只聪明的狗,有点狐狸的狡猾,有点狼的野心,还有点羊的温柔,但终有一天,他会成为百兽之王,会成为坐在巅峰的狮子。到那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转身掀帘下车,永和门外,我看到了雪景中牵着马车等待我的启秀,冬日午时的阳光下清澈透明的笑容。      纤:启秀的春天来了   寒:胡说!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纤(摇着扇子,白了寒一眼):我有说你吗?   寒(磨着宰牛的尖刀):啥?风太大,没听清……      今天是腊二十八,按照早先的约定,今天要与所有的员工在学校吃一顿团圆饭。因为店辅和工厂都是从今天开始放假,而且去年他们也是自发的在这一天开的PARTY。今年有我这个当头儿的坐镇,团圆饭格外隆重热闹。   “兰蔻碧泉,这今年的积岁钱,除旧迎新。”   “多谢公子”   “启秀,这是今年的积岁钱,除旧迎新。”   “谢谢公子”   “陈风,这是今年的积岁钱,除旧迎新。”   什么叫积岁钱,就是把这一年不好的晦气坏运都积到这一张红包里,然后一起跟着旧年除去,这样,来年就会有一个好的开始,这片大陆的风俗。所以红包要发两个,除夕前一个,初一再来一个,害我破财得准备双份奖金。从主管级别开始发放。   “阿琦,这是今年的积岁钱,除旧迎新,除旧迎新。”   “谢谢六儿。六儿过会有空吗?”   “怎么了?”   “我有事要同你讲。”   “好,你在宿舍等我。”   ……   “思源思淼,这是你们两个的积岁钱,不许乱花!否则我告诉你们师傅罚你们!”   “谢谢公子~~~”两个小调皮鬼拿着红包,冲我扮一个鬼脸,唤着锦宏一溜烟儿跑了。   “公子公子,为什么锦宏没有呀~”锦宏跑了几步突然回头问我。还记得吗?翠严嫂的儿子小树子,锦宏的名字还是我帮他取的。   “等再过几年,锦宏十五岁了,自然就会有了。”   好可爱的小孩子呀,一本正经地歪着头想了想,认认真真的“哦”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水儿,这是你的积岁钱。”   “多谢公子”   “水儿,我记得你今年也该十六了吧。”   “回公子,过完正月,奴婢十七了。”   “是吗……水儿,前日,西三街钱庄的柳四嫂来找我替你说媒,北边韩员外家的二公子,比你年长一岁,也算是知书达理之人,虽说这美颜堂在秦都是数一数二的商家,但人家韩员外是世代书香门第,不嫌弃咱是商贾之流,也不嫌弃你曾出落过巷柳之地。这事我没应承,毕竟我与你非亲非故,虽说我是你的东家,但这婚姻大事,我还是要尊重你的想法。你看呢?”   “公子!水儿……水儿……不想嫁人!”   “乱说话!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我这里做工。如今你正是芳华之年,趁这个时候觅处好人家,也算这辈子有个着落,真要是人老珠黄了再愁这些事,岂不是耽搁了你这一辈子。”   “可是水儿真的不想嫁人。”   “你是暂时不想嫁人,还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呀,一辈子不嫁人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没意见,等再过几年,这周围的闲言碎语也会让你吃不消。你若暂时不想嫁人,也行,大不了回头我替你回了柳四嫂的好意。不过,水儿,我把话说在前面,就算今天推了柳四嫂的媒,明天也许会有张三嫂,李五嫂,我自然不会替你应承,也不会逼你,但是,推第一次,人家会想这媒是不是不合咱的心意,推第二次,人家会想咱家的眼界还真高,推第三次,人家就该怀疑咱姑娘家是不是有啥问题了。公子我说这些话,不是想给你什么想法,只是告诉你,这是人之常情。”   “水儿……不想嫁人!水儿心有所属了!”   “哦?是吗?”小丫头,你也学会耍心眼了?   “是是是~”   “那好吧,既然你心中有人了,公子我自然成人之美。”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说罢,水儿兴高采烈的准备退下。   “你也说说吧,”强作无辜的挑了挑眉,顺手端起了桌上的茶,“你那心有所属的是谁家的好儿郎,说明了,若是门当户对,两情相悦,我自会替你做主,遂了你的心愿,也好断了外面那些流言蜚短。”   水儿的表情一下子冻在脸上,尴尬的呵呵笑了几声,“公子,我……那个……公子,这姑娘家的心思,怎能直截了当的说呀。”   “哦~那你就给个暗示吧”   “暗示呀~~~”   “对呀,暗示一下就好了,到时候公子我也做一回月老,牵一回红线。”端着茶杯,一脸正经地看着水儿偷偷的转着眼珠子。“这姑娘家最终是要嫁人的,最初我还担心,怕这说来的媒不能合你的心意,如今看来,我也算杞人忧天了。这绣球你睁着眼抛了出去,这以后小两口恩恩爱爱,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水儿的表情变化,肚子里闷着笑。小丫头,这一两年你师傅都教了什么?你都学了什么?我怎么看着见长进的,只有这点不成气候的小心思呀。   “公子~这怎么好暗示呀~”水儿佯装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不好暗示,那就远远的指给公子看看,你也让公子心里有个谱呀,家世人品啥的,总得要配得上吧。再说了,这人心隔肚皮,万一你要是有个闪眼的时候,公子我也能在旁边替你把把关嘛,你说是不是?”老子就差装出一脸慈祥了。   “指呀……”   “是呀,稍微一指就行了。”我看你怎么收场,水儿!   “指呀…………他!”水儿一回身,手指头尖尖的正好指向了刚进门的启秀。   “他??”这玩笑开大了吧。   “嗯嗯,他!”水儿一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变了,立刻演技高超的扮成情窦初开。   启秀前脚刚刚踏进办公室,被水儿这突然一指,完全蒙了头,莫明其妙的愣在那里,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水儿。   老子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启秀,你进来干嘛!”一子错,全盘皆输,好进晚进,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进来,这下好了,前前后后自己圈绳子套了自己的脖子。心里一急,嘴上说话语气也重了。“不会先敲门吗!”   “我……我……有点事找公子,很急。”启秀被我隐含怒气的一句问话吓住了,结结巴巴的整出了一句全话。   “什么事过会儿说!水儿,你先回了,这事我会好好考虑给你一个答复。”   “多谢公子,那,水儿就先走了。”说完,小丫头阴谋得逞的忍着笑,还扮演着一脸妖羞地打启秀身旁经过。   老马失前蹄,居然让这小丫头给摆了一道。   “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才怪!“你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公子,我要请假!”   “不是已经放假了吗?”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离开秦都几日。”   “做什么,这大后天就过年了,你这个时候离开秦都?我没听错吧?”   “没,只是……”启秀为难的叹了口气,“就几天,公子,就几天。”   “你有事就痛痛快快的说事,一个一个都学着耍心眼了,我教给你们的东西都是让你们用在我身上的吗?!”火了!   “公子……我……我确实有事,很急~所以……对不住了,公子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就往外急步。   “你给我站住!我叫你站住听到没?再敢跑一步,扣光你今年的奖金!”启秀根本不理会我的威胁,走得更快了,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地喊着,“来人来人!!人都死哪里了!!来人!”闻声,学校的护院出来了七七八八,“给我拦住你们校长!这是命令!再不动,今年的奖金都扣光!”这扣奖金的话对护院是绝对起作用的。在校门口,七八个护院挡住了启秀。   急喘吁吁的跑上前,“你搞什么呀!赶火场呀!”   “公子,对不住了,我真的有急事,真的!”   “好~~好~~”急喘了两口气,“好,我准你的假,但你要给我说清楚,今天说清楚了,今天就放你的假,现在说清楚了,现在你就可以出这个大门。”   “……”启秀困窘的左右看了看,手掌不停的握拳放开,又握拳又放开,再握拳再放开, “公子……”   “你跟我回办公室……”   “公子,我真的有很急的事……”   “急也要跟我说清………”话还没讲完,学校的厚木大门被人拍得“咚咚”作响。   “谁呀?”怒发冲冠的冲门外吼一句。   “请问有人在吗?”   “老赵去开门,启秀……”一回头,眼前哪里还有启秀的人影,抬头,便看到启秀一个“蜻蜓点水”,点在教学楼门前榆树的树干上,然后,干净利落地在空中表演了一个“莲花旋身”,轻盈地落在二楼走廊上,最后一个“鱼跃龙门”从窗口窜进了我的办公室。   下巴落地的看完启秀的轻功表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旁边就有护院感慨:“校长的轻功真了得呀。”“是呀,多日不见,看似又精进不少。”   一回头,“光会看热闹呀,正事没见你们干!”训得那几个护院嘿嘿地笑。   “公子,门外有位姑娘说要找少沛公子。”老赵在旁边悄声给我嘀咕着。   狐疑地看了老赵一眼,老赵肯定的点了点头。定在原地想了想,转身一撩衣摆,抬步就往门口去了。   大门口,亭亭玉立一妙龄……男子,女扮男装,一看就知道,怪不得老赵刚才神秘兮兮的。看模样最多十七八岁,一身紫棠劲装打扮,无绣无饰,外披一件银狐斗蓬,蓝灰色头巾束起一个发髻,衬着一张素净无妆的面容,眉目清秀,神情平和,气质沉稳,眼里不时闪出睿智的光芒。好一个江湖儿女!   “在下方寒,是这所学堂的东家,未请教少侠……”礼貌的一抱拳,对方也礼貌的抱拳回礼,“在下丁霈,方老板大名鼎鼎,初次见面,还请方老板多多指教。”尽管她压着嗓子,还是听得出是女子的声线。   “不敢不敢,不知丁少侠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不瞒方老板,在下是来寻访一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东方家——少沛公子。”   “哦~~~~”拉长了尾音,这一瞬间脑子里的马达抽疯地转着,“不知道丁少侠缘何得知少沛公子在方某之处?”   “呵~让方老板见笑了,少沛公子与在下曾有过数面之缘,在下也曾得少沛公子救命之恩,原想当面重谢,怎料少沛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机缘巧合之下,幸运得知少沛公子在秦都,便一路打听寻访到此。冒昧打扰,还望方老板见谅。”   “哦~~~”如果仅仅是这样,启秀,你躲什么?“丁少侠一路辛苦,若不嫌弃,请内堂休息片刻吧。请!”侧身一摆手。   “那,多有打扰了。方老板请!”      上了香茶,客套几句后,切入正题。   “方老板,恕丁某唐突,不知少沛公子可在当下?”   “嗯……”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轻呷一口,慢悠悠开言:“少沛公子嘛……我派他去了九祥城收账。”   “这……”丁霈有点错愕的正准备追问,一抬手,拦住了她,随即歉意地笑了笑,“虽说这天寒雪冻的,路上脚程不快,但是年三十前还是会回来的。所以,丁少侠若不嫌弃,在此处暂住几日,可好?”   “这……如何使得?本已冒然,如今却得方老板以礼相待,丁某实有愧意,怎敢得尺进丈?”   “无妨无妨~~学堂早些时日便放了寒假,这宿舍楼里多有闲处,只是举手之劳,总好过丁少侠人生地不熟地觅着塌处,再说了,既然丁少侠是少沛公子的识友,这点照应还是应该的,只望丁少侠莫嫌简陋。看丁少侠行装简洁,孤身一人,过几日便是新年了,想这家家团圆之际,若是丁少侠一人对雪独酌,少沛知晓了,还不得责让我这做东家的,人情浅薄呀。”   “方老板真是太客气了。如此,丁霈恭敬不如从命,叨扰方老板了。”   “好说好说~小乐!”   “公子”   “替我唤来翠严婶。”   “是,公子”   转头,“丁少侠”   “方老板有何指教?”   “丁少侠……应该是位女子吧。”   丁霈沉吟了片刻,抬头展颜一笑,“方老板真是慧眼如炬,才识过人。不瞒方老板,丁霈确为女子,只因行走江湖,女扮男装,也可省去不少麻烦。”   “嗯,理解。所以我安排学校的厨娘照顾你这几日,有什么需要可直接拜托她。”   “多谢方老板”   “公子唤我?”正说着,翠严婶进来。   “嗯,翠严姐,这位丁姑娘,这几日要住在学堂内,麻烦你照应一下。”   “是,公子”   “丁姑娘不妨洗梳休憩半晌,今天晚上,是我商行的团圆饭,丁姑娘可否赏光喜庆同乐?”   “盛情难却,荣幸之至!”      我一进办公室,便看到启秀愁眉苦脸的望着窗外发呆。看到我,闷不吱声地低下头,数着炉里烧的炭块装透明。   “你的急事,就是她?”   不说话   “那是个女子吧?”   还是不说话。   “若是泛泛之交,人家犯不着特意寻你,若是为了谢你救命之恩,你也犯不着躲躲藏藏。”   继续不说话。   “你打算这样一直装哑巴?我明了对你说,我让她在学校住下了。”   这最后一句起了反应,启秀腾一下站了起来,“公子!”   “怎么!”挑衅地一扬眉。   “我先出去呆几日。”说着,前脚就已经要迈出房门。   “你给我站住!今天你只要敢踏出去,别想收回来!”   “公子~~~”启秀一脸郁闷的抱怨。   “我话还没讲完,今天这件事你若不给我说清楚,以后我也当不起你的公子!”这话毒吧。   “公子!”扑通一声,跪了个十成。   一甩袖子,错开启秀的正面,“起来吧,这礼,公子我更是受不起。”   “公子公子~~”启秀急得汗都要出来了,“这件事并不是启秀想瞒公子,只是……只是……羞愧难当,实难开口。”   盯着启秀的脸看了几秒钟,不是在撒谎,语气也放了软,“起来吧,地上凉,坐下来慢慢说。”      “她说与你有数面之缘,你和她以前见过?”   “没有,是这一路寻亲途中所遇。第一次遇她是在宣明城,我见她一时大意,让偷儿扒走了钱袋,便顺手替她讨了回来,当时只是感激不尽,未有多言。时隔不久,在瑞国边境的平谷城见她为一对卖艺的父女打抱不平,便相助于她,她感叹少沛也是血性正士,便邀我同饮一杯,行走江湖,多识一友,多一臂之力,我便应承了她。酒后,她向东我向西,彼此关照说后会有期。谁能想到,不久后,又遇上她。有一晚我投宿客栈,夜里突听到打斗声,便偷偷观望了片刻,见一黑衣人与另一人对战,后来又出来两人一起对付黑衣人。寡不敌众,那黑衣人逃跑时,还被暗器击伤,我见她身形很眼熟,便悄悄跟了上去。后来见她逃到一处偏郊之外,体力不支昏迷倒地,近处才发现原来是她,便将她悄悄带回了客栈。”   “我知道你救过她一命,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呀?就算不认识,救人一命也是道义所为,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援手与你。”   “问题是她中了暗器。”   “哦,这你说过。”   “暗器上有毒!”   “哦,这你没说过,但是现在说了。”   “关键是她的暗器中在……中在……”启秀涨红了脸半天没憋出后面的话。   “哪?”   “伏兔穴与髀关穴之间。”启秀好办法才蚊子声音说出位置。   “哦”我的平静与启秀的难堪鲜明的对比呀,“所以呢?你帮她清理的伤口?”   “嗯,她中了无花派的七香散,若不将毒吸出,一旦入了心脉,神仙也难救。”   “哦”   等等,伏兔穴?髀关穴?这两处穴位不是正好在大腿根部吗?   哈啊?   哈啊!!!!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玩大了,死定了。启秀见我一脸傻子样,尴尬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跟我的思维一样停住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捡起下巴重新安了回去。“这事儿……这事儿……这事儿……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个女娃?她打门口这么一站,连老赵都看出来了。启秀呀,好歹你也跟着我混了这么久,我的天啦……”   “我见她年龄不大,只当她本就生得清秀瘦小,还以为她是谁家的小公子出来游历江湖,实在不曾多想。”   “这下可好了,前几天柳四嫂给水儿说媒,这小丫头摆我一道,说看上了你,如今又来了一个丁霈,有你受的!”   我晕,启秀的春天来了?   (纤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得意的晃着脑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   (寒:葵花点穴手!您老就在这儿定着哈!)   (纤:~~~救~~命~~啊~~~)   “启秀,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还是要问,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这姑娘家的名声可是顶破天的……”后面还有一句话,难怪她千里迢迢来寻你,但是看到启秀的状态,没说出口。   启秀垂着头没吱声。   算了,逼他也没用。“这事先就这样吧,我会好好想想,今天晚上的团圆饭你也不能参加了,这几天学校也不要来了,回方府呆着吧。”   “是,公子”启秀起身往门口。   “等等……从后门走。”      乱七八糟,大过年了,还给我来这一锅汤的事儿。   “阿琦,在吗?”   “在的,进来吧。”   “累死大爷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让春天给闹得。”   “嗯?”   “没事,你呢,说有事要和我讲。”   “嗯!你等等。”说着,陈琦凤起身到门口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严了房门,又到床边搜巴搜巴拆开枕头的套里,伸手探进棉花堆里,摸索了一阵子,抽出一个小竹筒。   “阿琦,你啥时候也学会藏宝贝了?”调笑地看着陈琦凤,却见他一脸严肃的将那截竹筒递给了我。   “你上次让我调查工厂原料的事儿,没想到这丝越抽越多,自己看看吧。”   犹豫了一下接过手,从竹筒里抽出一卷纸,慢慢展开……越往后看,心情越沉重!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宅子大了,谁家没一两只老鼠呀。   九月分进了一批果橙的原料,一批香草原料,一批香木原料。果皮人工压榨提炼后,剩下大概约四百七十五克的精油。香草和香木用蒸馏法分别提炼出三百四十二克和二百八十克精油。根据原料的品种,香水的配方是固定的,按比例配好精油总量,剩下的只是稀释,装瓶,封闭,贴牌,接着运输到各个分店上架销售。这些数量足够配出七千支10毫升的香水,耗损约一百支左右。   陈琦凤给我的纸条上记录着,从九月份到十二月份,每个月的出货量,库存量与四个店的销售量重新对账,会有150支香水的差数,五个月就是七百五十支,这种玻璃瓶装的香水在秦都售价每支一两五钱银子,总数一千一百二十五两白银!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哪里来的这么大差数?陈琦凤的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10毫升的香水,相当于200滴,但是装瓶的时候每支少装20滴,即1毫升,也许对比会发现容量有差别,但是如果七千多瓶香水全都是9毫升,人类的思维盲点就不会去怀疑这其中有问题。再加上原本耗损了五十支,报到财务却是一百支。   玻璃瓶这种包材每次都会多订二百支,这是我要求的,害怕包材的耗损导致缺货,但是我没有要他们多订五百支!工厂的任何单据上都没有这些多出的香水记录。从分装到仓库,从仓库跟随正常出货单一起出了工厂,然后就象一滴水落入大海,这七百五十支香水便消失了。   如今三分一总的店长分别是陈琦凤,水儿,兰蔻,碧泉。这四个人我是相信的,但是他们手底下的人,我就不能保证了。这七百五十支香水也许是在运输过程中消失的,也许是到了某个店里后消失的,不论是哪种,这一条龙销售的暗线,绝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完成的。   盯着纸条上这些不为人知的数据,以及具有作案动机和条件的人员名单,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处置这些老鼠,而是如何安抚陈琦凤。   各位看官一定会奇怪了,明明知道有人在公司偷鸡摸狗,变着法儿的贪污公司的资源,为什么不立即处罚?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首先,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所有的员工,除了陈琦凤,每个人都是敬称我为公子,这种称号就好象现代人叫老板或者经理一样的性质,只有他,称呼六儿。区别?公是公,私是私,不管他与我是否是竹马之交,但是现在在一个企业里,他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只是这部商业机器中的一个标准螺丝,这样形容,也许很多看官们会说我很冷血,太没有人情味了,但是,这就是生存规则。当然了,我不会去打击改变他这种优越感,相反,因为这层特殊关系的存在,他一定会是我的忠实心腹。就事论事,他报告给我员工私卖货物的动机是好的,为了我着想,为了商行着想,方式也是好的,知道悄悄隐秘的告诉我,而不是大张旗鼓。但是,这件事的处理方法,也许会让他困惑不解,因为,我会让他成为“替罪羊”。   别激动,我话还没有讲完。   其次,五个月的时间,如此大量的私制香水,我居然没有一点察觉,可见,这些货物没有在秦都销售,而在别的城市,甚至可能是别的国家。古代不象现代的通讯那么发达,总部在上海,重庆如果出现了水货串货,代理商只要一个电话就能通知到总部,总部的人只要一个飞机就能飞到重庆了。但在这里,信息的交流很有限,所以就算在别的地方有销售,我也不可能很快就知晓。这帮老鼠就是钻了这个时间差。再则,我没有察觉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些老鼠做得太隐秘。账面上的数字个个都相符,自然查不出什么。要不是因为“香水事件”,让陈琦凤偷偷调查,谁能知晓?说明,工厂的孙管事,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装聋作哑以求自保。毕竟老鼠门事件的曝光,我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他,极小的可能,是他真的对下面干的这些事毫无察觉,那样的话,就是对这个人我看走了眼。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老鼠案中几乎涉及了工厂所有的部门,也许还有某家分店合伙销货,如果这件事真的被闹得众人皆知,与我,与美颜堂没有一点好处,是,工厂和商行都得到了清洁,但是,从大的来讲,美颜堂的名声有损,消费者知道有假货出现了,销量一定会有所波动,从小的来讲,我培养一批人不容易,需要时间和精力,如果是一两个无关轻重的人合伙贪污,揪出来杀鸡儆猴是好事,但是如果大规模的参与了犯案,就不能用大张旗鼓的方式。   一个公司要重组换血,如果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和发展规划,自然是有必要,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换血,势必会造成企业的人心不稳,根基动摇,要知道工厂现在是整个美颜堂的基础,这种动荡对一个企业来说是很危险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要换血,也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这叫出师有名,能够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这样,事情的发展才不会超出我的掌控,舆论的倒向才会对我有利,企业内部的浮动因素才能被我抓牢在手。   工厂这些技术人员跟了我两年的时间,没有学到精髓也学到了皮毛,就这点皮毛拿出去也是各大同行抢破脑袋争夺的人才。若真是因为这种贪污案被踢了出去,这些人不但会心存怨恨,以后帮着同行与美颜堂为敌,而且他一生都会视这件事为污点和耻辱。人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去反省自己做错了事,而是会怨恨你为什么要把他揪出来。   工厂这帮人缺钱吗?工钱奖金福利我从来没有吝啬过,果然人心都是贪的呀。   做老板的,不能有那么一点事就大动干戈,要知道下面百来号人都看着你的行动,猜着你的心思。任何决定计划都要有一个隐晦的过程,如果什么事都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我还要这些主管干嘛?要的就是在这种方向不明的竞争中,真正具有工作能力和政治头脑的人才的脱颖而出。   老鼠案是一定要解决的,否则养鼠为患,难保有一天它不会反过来吃空我。但是怎么解决是学问,将老鼠斩尽杀绝?还是将老鼠变成猫?   面无表情的慢慢合起那张纸条,“阿琦,这纸条上的内容,你还有和谁说过吗?”   “没有”   “哦”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将那纸条当着他的面扔进了暖炉里。   “六儿你这是干嘛?!这可是证据!”   轻轻一笑,“阿琦,这件事我会很好的处理,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了,今天晚上要好好轻松一下。”陈琦凤满心疑问的看着我,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问。   离开他的房间时,我心里已经酝酿好了计划。   当晚,学校里一片欢声笑语,于我,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与众人谈笑饮酒,阿琦却笑得有点勉强。   唉……还不够成熟呀。      团圆宴上,丁霈的女装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学校也好,工厂也罢,多得是光棍汉,美颜堂的女性屈指可数,就那么几个,还是这帮汉子不敢动心思的,所以,殷勤献媚讨好络绎不绝,丁霈算是见过世面的,有酒就喝,有礼就回,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礼貌温和的笑容,于是更纵得这帮刺头无法无天的胡闹。只要不是太过份,我也乐得这些孙子们有个念想。   只是,这中间隐约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碧泉和兰蔻。这两个一进饭阁的门,就看到了丁霈,我留意到,碧泉的脸色当即煞白,扭头就闪身了,而兰蔻则是惊讶无比的喃喃念了一声什么,转身追着碧泉去了。   丁霈似乎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这两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眼里闪了一下,若不是因为周遭被围得密实,估计也要追出去了。   旧识?   冥冥之中,命运之神终会让因果缘份的人在某处相遇。   垂眸,神色自如的端起酒杯敬了孙管事一杯,然后和他聊着上次买香水的南街暖玉楼的新头牌,那个脸蛋漂亮呀,那个身段辣呀,惹得旁边工厂的几个小头头跟着一起嚣张的淫笑。   “喝多了喝多了,我去清恭,你们继续继续,今天大家不醉不归,一定要尽兴尽兴……”扯了一个理由,背着手光明正大的出了饭阁向宿舍楼去了。   探听别人的秘密不是我的风格,我想做的只是怎样让那位人精似的丁姑娘知难而退。你要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我就算舍不得,只要启秀能幸福,我也认了。可惜呀……   碧泉的房门是虚掩的,所有的人都在饭阁里庆祝新年,那里的热闹越发显得宿舍楼格外安静。   “师姐,都过去了……别再想了……”门内只听得到兰蔻的声音,碧泉却没说话。   “咚咚”听见她们在里面,我一秒钟都不耽搁,直接敲门,她们两个有武功的,若是被她们发现我在门外偷听,多难为情呀。   “谁呀?”   “我”   兰蔻开门,“公子?”   “这团圆饭怎么都不见你们两个呀?”打着哈哈,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的进了房。   “公子,我们……还……有点账没忙完。”   “嗯~~工作认真彻底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工作就把身子累坏了。你说是不是呀,碧泉?”   碧泉强作笑容,僵硬的牵了一下嘴角,“公子说的是。兰蔻,我们该去吃饭了。”   “碧泉,那个丁姑娘,你认识吧。”一提到丁霈,碧泉僵直了身子,抿着嘴没说话,“兰蔻?”   兰蔻看看我,又看看碧泉,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碧泉,你先坐会儿。我有事要和你商量。那个丁霈是来找启秀的。启秀这一路出去寻亲,路上认识了她,救过她一命,但是这其中闹了一点差错,这丁姑娘一直以男装而扮,启秀……你也是知道的,别的事还好,一遇上这儿女情长的事,他总比别人少根弦,硬是将女儿家认成了男儿身。这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不知者不为过呀,这丁姑娘千里寻访,说是为了当面重谢启秀的救命之恩,但我看没那么简单。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两个有啥好主意没?”   说完,兰蔻看碧泉,碧泉看兰蔻,两人意味深长的传递着眼神,都不说话。   “我说完了,是不是该你们说了?”   安静了片刻后,兰蔻先开口:“那个人不叫丁霈,她姓冷,叫冷君霈,江湖上‘冷剑世家’二女。冷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如泰山北斗,‘天极联盟’就是十年前冷家领导创立的,联合了江湖上的三庄八门十四派以及六扇门的力量,专门对付江湖上的黑道组织。冷家世代不是从军成将,就是在六扇门供职作捕快,最不济的,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这个冷君霈,是个捕快,使一条银蟒蛇鞭为兵器。”   怪不得一眼见她,气质稳重内敛,搞了半天是个捕快。三庄八门十四派……“兰蔻,这天极联盟里的三庄,是不是有千云山庄?”   “是,东方家与冷家是世交。”   原来如此!   房间里一度安静了,三个人都没说话。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在等,等她们开口,自打她们来了方家,我从来没有问过她们的来历,但是今天这话泼出去了,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与师姐……原是月隐城的人。”静了半晌,兰蔻才悠悠的开口,似乎这个月什么的,只要说出来,就该理所应当的如雷贯耳。只可惜,遇上我这个武盲。见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兰蔻又补充了一句:“那是江湖上最隐秘,势力最庞大的一个杀手组织。”   “哦”我早想到了。   “师姐与我从小就被月隐城收养,师姐比我早一年进的城,平日里也多得她照应。”   “蔻儿,别说了”碧泉压抑的嗓音打断了兰蔻的话。   “师姐~~~”   看着她们两人,不禁叹了口气。“兰蔻,碧泉,打从你们两人进到方家,我就知道你们曾做过不光彩的事。但是过去是过去,如今你们早已改邪为正,做得是问心无愧的事,挣得是心安理得的钱,就算有人想找你们的岔,那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今天,索性大家就摊开了说清楚,这样我心里也有底,而你们,也没必要为过去的这点事提心吊胆。是脏东西,那就痛痛快快的吐出去了便好了。”   “多谢公子!我和师姐确实曾以杀手为职,但那些是任务,不得不为之。我和师姐也曾想过要离开月隐城,但是看到那些逃跑后被抓回来的人,如何受尽酷刑而死,渐渐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投奔方家的时候,我师姐二十,我十九,在月隐城整整十年。师姐十七岁那年做了月隐城的右护法……而左护法是位相貌英俊的年轻公子,武功高强,到月隐城三年,城主便亲自提升他做了左护法。师姐一直倾心于他,两人算得上郎才女貌,两情相悦,但是因为城主喜欢师姐,所以一直从中作梗,这些,早就是月隐城不公开的秘密。有一年,左护法外出任务,救下了当地一个雏妓,据说是因为想逃跑,差点被打废了,左护法心软便出了几千两银子赎下了她,将她带回了月隐城。这之后,很多事变了味儿,乱了套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妓女因此喜欢上左护法,对他忠心不二,而城主欲将她许配给左护法,然后师姐……城主……”   “他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兰蔻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的时候,碧泉终于不再沉默接上了话,“他对她只是侧隐之心,这些他早已对我说明。但是城主却一心想支走他……这些当年我都清楚,也因此对城主又敬又恨。”   一段三角恋,那跟这个冷君霈有啥关系?我很想开口追问,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管师姐和左护法如何反抗,左护法成亲的消息最后还是被定了下来。左护法成亲那晚,我陪着师姐在城后的银月山上,看着城内灯火通明,师姐一直在流泪。后来,城主来了,想安慰师姐……”   说到这里,两人又都不说话了。“后来呢?你们两个为什么会离开月隐城?”   “因为,月隐城一夜被毁。”   !!!“为什么?”   “当我们三人正在银月山上的时候,城里突然传来喊杀声,原本喜庆的红灯最后变成了一片火海。我们三人急忙赶回城中,见……左护法领着一群官兵和六扇门的高手正在洗劫月隐城,而那位新娘子也正拿着一条银蟒蛇鞭大开杀戒,那人,就是冷君霈,很久以后我和师姐才探听到,那位忠心耿耿的左护法就是从五年前打入月隐城做卧底的——冷家大公子冷云萧。眼前的景象真的让人不敢相信,当我和师姐不知所措的时候,城主很快便从秘室里拿出一本册子,一盒银票和一块金牌交给了师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说了一个字:逃!临分别的时候,吻了师姐,然后拿着剑冲了出去。师姐和我说,城主对她从来没有用过强,这一次是唯一一次亲了师姐。”   “……”   “我和师姐亲眼看到冷云萧与城主的决斗,虽然我一直催着师姐赶紧逃,但是师姐说什么都不肯走,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城主是冷云萧亲手杀的,其实城主的武功远远高出冷云萧,月隐城被毁,那帮官兵出手都是不留活口的招式,我知道城主是一心求死,想换回我和师姐的命,所以他临死前向冷云萧哀求,那么高贵藐世的城主,最后居然会跪在地上哀求冷家兄妹……我和师姐从城内向银月山逃跑,其实,如果冷家官兵想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捉拿我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冷君霈一看到我们,就想带着人追上来,但是被冷云萧拦住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碧泉的时候,她眼里会是那么沉重复杂的悲哀。   沉默好象一张黑色的纱网笼罩在房间里。   “我和师姐逃出来后,一直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城主给我们的那本册子上写着分布在大陆各国的暗点钉子,那盒银票足足有一百万两,可想而知,这是城主多年积攒下来的,还有那块金牌,是城主的号令牌。我知道城主将它们托付给我们,是想让我们重建月隐城。只是,师姐和我都希望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在外漫无目的流走了三个月,正巧在方村附近,听到有户人家在找女婢。”   兰蔻侃侃谈着往事的时候,碧泉一直微垂着头沉默着,看不见她眼里的神色,却见她脸上的表情冷的象屋外三尺深的冰雪。   “那冷君霈真的是为了启秀而来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除了冷云萧和冷君霈,没有人见过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如今在方家隐姓埋名,没有去过任何暗点,没有用过任何银票,没有使过月隐城的武功,公子,我和师姐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生活……”   “我明白的,不管那个冷小姐究竟是为谁而来,如今,你是兰蔻,你是碧泉,是我方寒的人,也是我方家的人,要知道方家户籍上都有你们两人的名字,如今你们所做的事,早就不是过去那些阴沟暗槽见不得人的玩意儿,这行得正,站得直,活得光明正大。若是有人还想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撒手,我方寒也不是好惹的。冷家,哼!正义之师吗?”你能正?我也能让你变歪!   这,就是权利的好处。   “走吧,一起去吃团圆饭了,我这清恭的时间也忒长了点。来吧,今后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忘了,有我在!”      当我们一行重新出现饭阁里的时候,所有的光棍汉都沸腾了,要知道兰蔻和碧泉一直单身,外形也是秀美端庄,是这帮鸟人一直想染指的对象,只是碍着我的面子,而且这两姑娘的功夫远远高出这帮乌合之众,所以望着想着,就是不敢吃。这下好了,今天团圆饭,嚷着喝点酒什么的,知道我肯定不会说什么,于是越发争先恐后起来。   丁……哦不,冷君霈一直面带职业性微笑,看着一出出闹剧,要演戏吗?来吧,大家一起演,你就是叫我一声偶像派,都算在骂我……      “大家,注意了……”拿勺子“当当”地敲着酒杯,喧哗的饭阁很快便安静下来,“今年的团圆饭,是我们美颜堂第一次人聚的这么齐,今年的年终总结,特别表扬以下几个部门。首先表扬学校,今年的生源稳定,学生反响不错,明年要继续努力。第二个要表扬的,是美颜堂总店,连续七个月销售额稳坐榜首,希望明年再接再厉。第三个要提出表扬的部门是工厂!工厂是美颜堂的根基,今年我们的产品不断创新,创优,工厂的技术人员功不可没。虽然工厂正式运营只有一年时间,但是在孙管事的主持下,不但克服了很多困难,而且在确保质量的基础上精益求精,为商行的销售提供了稳定可信的货源。来来,我代表美颜堂所有员工,敬孙管事和工厂的同仁一杯,”说着,端起了酒杯,大堂里的人都端酒站了起来,“祝美颜堂更上一层楼,干杯!”   “干杯!”   接下来,这场团圆饭又开始新的高潮,看样子,这帮人是准备通宵了,行吧,难得一次,今天晚上他们想怎么闹腾都行。   “老孙,喝多了,走,陪我出去透透气。”   “公子今天喝了不少呀。”   一边说着,孙管事一边跟着我出了饭阁。屋外,又开始飘雪了,映在学校通明的灯光中,纷纷扬扬,细细亮亮,呼吸着清冷的空气,顿时让人精神一震。   “老孙,在工厂这边,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肯定会有的,但是上下齐心共同克服,不负公子重望。”   有够滑头,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这孙管事看起来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出头,其实也不大,三十有二,以前在老家开过杂货铺,原本经营的有声有色,结果不知为何得罪了当地商霸,硬是官商勾结,背底里搞鬼,整垮了他。这孙管事就留下了妻儿在老家,自己孤身进了秦都想谋点事。   “老孙,听说你已经三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回公子,是的。”   “家中只有妻子一人又要照顾年迈的婆婆,又要照顾两个孩子,真是辛苦呀。”   “承蒙公子关心。”   “老孙,不是我说你,你好歹是一家之主,老是这么夫妻两地,终究不是办法,而且两个孩子也正是长大的时候,身边哪能没有父亲照顾呀,你也是他们学习的榜样,这以后孩子大了,对父亲,就是对你,根本没啥印象,更谈不上感情,你说岂不是可悲?”   “公子教训的是,只是孙某……有心无力呀。”叫穷?   “老孙,过完年,回一趟家,去把妻儿家人都接来秦都吧,好歹以后一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这才是人间幸福呀。”   “多谢公子关心,可是……”   “这住嘛,你不用担心,我让东方校长在学校专门腾一栋宿舍楼做家属楼,本来嘛,学校建了两栋女子宿舍楼,可是这女子来学堂学习的少,这宿舍楼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福利了下面的员工,一举两得嘛。”   “公子想得真周到。”   “至于你说的有心无力嘛,公子我也替你想好了,这学校也好,商行也好,都在缺人,特别是缺后勤人员,这与其在外面招些不知底根的人,我干什么不用自家人呀,所以呢,你娘子来了秦都后,若是不嫌弃,也过来做做事,这后勤嘛,也要不了什么技术,就是做事勤快细心就好了。老孙的意见呢?”   “公子……孙某……孙某……”   “哦对了,听说你两个娃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了?你说这娃们年龄也不小了,可念书了?”   “回公子,不曾……”   “这我可得批评批评你,你说这孩子长大了目不识丁,你让他以后怎么出人头地,怎么成栋为梁,这俗话说的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就是力量’,你说若是你这做父亲在家里,还能指导指导,教授教授,可偏偏你只顾着自己在秦都吃香的喝辣的,这两孩子长大了没出息,就是你的错!”   “公子教训的是,可是,我有心,但是……公子,你也知道,如今这学堂先生要的学费贵得很,哪里是我们这些穷人家念得起的呀。”   “你这话公子我可不爱听了,那要照你这么说,我这学校里的小学堂收得学费贵得很?”   “不不不,我不是说公子,我可没说公子,公子可是大大的好人,别说这方圆五百里,就是这秦国上下,也难找出象公子这样善心助人的。”   “恩~这话我爱听,所以呀,你那两个孩子,公子我也想好了,来了秦都就送进咱内部学堂学习,这学费收得便宜,你也能时时有个照应,你看,这学校里还有思源思淼,还是锦宏,年龄都差不多,有个玩伴,也有个学习比量的对象,等长大了,这些娃们也就是我们美颜堂的新生力量,这是好事,你的意见呢?”   “公子~~~”说着,“扑通”跪了下来。   “诶诶,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拉他拉不动。   “公子的大恩大德,孙某没齿难忘,只这一身蛮力,一条贱命,听凭公子使唤~”   “这话说的,快起来起来……”说着,一把扶起了他,“你好歹也是我的高管,你们为美颜堂尽心尽力的做事,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等过完头初,你就动身吧,早去早回,路上的盘缠不够的话,问公子借,先说好啦,这是我作私人借给你的,毕竟这趟回家,得让人瞧着孙家汉子混风光了,再说了,一家老小上路,可不能让她们吃啥苦头。给你两个月带薪假期,所以不用担心回来了后没钱过日子。”   “多谢公子!多谢!!!”   嗯,第一个。   随后,我让老孙给饭阁里递了句话,让兰蔻碧泉先送我回去,这后来他们想怎么闹怎么闹,不关我的事了。   一回到方府,一看到启秀,忍不住摇头叹气。   “启秀,今天晚上你可就回来了。”   “嗯?”   “我晃点那个丁霈,说派你去九祥城收账,今天晚上就回了。这后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你自己心里要有底。”   “没底~”   ……“好吧,这事儿交给我,这几天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是,公子”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不过,看样子今天很多人都宿醉不起。   “公子,四殿下来了”正在吃早餐兼午饭的时候,小乐进来报。   “哦,小乐替我招呼一下,我很快就来。”   ……   “殿下,不是明天的皇宴吗?”   “我来,是有样东西送你……最近很多山路水道都雪封了,这是从官道跟着公文一起送来的。”   “信?给我的?”   “嗯,从璃国花满楼托人悄悄送来的,说是很重要。”   ……   这家伙还活着?还记得有我这个人?还知道字怎么写?NND,几个月了,杳无音信,快过年了才知道来封信!天杀的!没良心的家伙!咬牙切齿地打开信封……   ‘寒儿:一别数月,昼思夜想,恋恋反侧,日日南望,食无味寝无眠…………’下面省略1800字关于想念挂念思念以及睹花草树柳鱼虫鸟兽产生的思切和触晴风雨雪日月星云产生的伤情。   古文,你们看着累,我看着也累,总结一下吧,这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家信,有两点内容最有价值。第一点,三少提到璃国的人文环境非常适合开设美容商行,而且供不应求,再加上美颜堂在秦都的名声和地位以及影响之大,涉及面之广,已经让远在北边的璃国妇女同胞们迫不及待的想迎接我的到来。同时,三少还提到很关键的一点,璃国的政府方面似乎对美颜堂也极有兴趣,官方曾不止一次与三少有过接触,对秦都的美颜堂以及创立人兴致浓浓,也因此采取过减税,对进口货物放宽政策等行动来表明其立场。三少在最后特别提到,这是一个蕴含了巨大能量的市场,希望我能慎重考虑美颜堂版图扩张的璃国计划。第二点也是最让我感觉兴趣的一点,三少提到了璃国远古的传说中,亚纪族在璃国北边建立的一座古城,那里也许能够解开我的身世之谜,但是因为很多关于这座古城的记载都已经失传了,所以根本无人到过那里。两个月前,三少曾在当地原居民的引领下,寻找过传说中的古城,未果。幸运的是,得到第三件紫衣的下落,这些土著人世世代代视紫衣为神物供奉。三少说,他用了一千两白银,一百匹上好的丝绸,十斛精粮才换得亲眼确认紫衣。但,无论开出什么价钱当地人都不肯交换紫衣。   看到这里,连我的脚板心都是痒痒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一直升机飞到璃国。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   “三少信上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去璃国开分行,那里钱途大大的好。”嘴角擎着笑,一边回着秦文皓,一边折起信纸收进怀里,“殿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哦?你很少求人呀,说来听听。”   “嗯~~是这样的……”慢慢凑到秦文皓耳边,低声咕咚了几句。   “诶?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至于原因嘛,我以后会慢慢告诉殿下。这件事对殿下来说,应该没有太大难度,我只希望,一定一定不能走漏风声。”   “这个我自然清楚,不过,看来方兄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制胜奇招。这事儿,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说好说”   “明日申时中,我来方府接你。”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好!”   明天吗?说不定会是秦国历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几千年以后,后人阅读着史书,挖掘着古墓,研究着文物,说不定会对这段历史充满好奇和疑惑——那一段扑朔迷离的宫廷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送走了秦文皓,伏案开始给三少写回信,开篇——三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半年才给我写一封信,猪头!再不回来,休你没商量!   “公子”   “小乐,不是说了吗,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来打扰我。”   “小乐也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说吧”   “万伯说,有位丁姑娘求见。”   笔下一顿,心里一动,“知道了,让万伯接待她在客厅里稍等片刻。”   “是,公子”   “慢着”   “公子?”   “去给西街的柳四嫂传话,就说我要见她,关于上次说媒的事。越快越好!”   “是,公子”   心里哼哼一冷笑,总不好意思让人姑娘家久等吧。   低头继续写信,算算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搁笔,收起信纸,封好信口,“启秀”   “公子”   “替我送去龙曜府,亲手交给四殿下,告诉他,我欠他两个人情。”   “是,公子”   “等等!”   “?”   “今天晚上,陪我去听雪楼。”   “……是,公子”启秀闷闷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气,到底谁才是大爷啊……      一进客厅的门,满脸堆笑,抱拳行礼,“哎呀,丁姑娘,方某失礼了,只怪昨夜太尽兴,喝过了头,这宿醉呀……让丁姑娘久等了。”   “无妨,方老板言重了”换回了男装的冷君霈也起身回了一礼。   “不知丁姑娘住得可惯?寒室简陋,方某真是担心折了姑娘家的千金之躯呀。”   “方老板过虑了,住得挺好。”   “丁姑娘识大体,明大理,真不愧是江湖儿女。”   “方老板过奖了。”   “不知丁姑娘来访,有何指教?”   “昨日,我听得方老板说,东方公子最迟今日便归,我想……”   “嗯?”   “这仗义相救,乃侠义之举,这救命之恩,若不当面一谢,我只怕江湖上传责我丁某忘恩负义,小人之性。”   “应该的应该的。丁姑娘不必自责,今天启秀应该就回来了,这当面言谢之事,我一定会好好安排的。话又说回来,这启秀呀当年也是我出手相救的,如今,启秀又救了丁姑娘,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呀。”   “原来方老板也是侠义之士。”   “不敢当不敢当,我哪能和你们这些舞刀弄剑的武林高手相提并论呀,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就一介商贩。”   “方老板太谦虚了。”   “我这可是说的实话,做点小本生意,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这平日里,要不是启秀在旁边帮衬着,我哪有这么多精力管这么大的场子呀。这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得力保镖呢。”   “是吗?”   “那是自然,启秀的功夫不错呀,有他做保镖,心里踏实不少,不瞒丁姑娘,我这一路在秦都成事,启秀可是出了不少力。这一表人才,心地善良,知书达理,做事又少见的认真踏实,真是难得呀。哎~~若是启秀的家人能看到这些,,这心里该有多欣慰。”   “家人?东方公子的家人?”   “一言难尽呀,启秀的家人飘泊在外,下落不明。”   “这样啊……”   “如今,方某与丁姑娘这般投缘,有些话我便当丁姑娘是自家人说了。启秀年龄也不小了,我这作东家的,能做的也只是替他找个窝。这古人云,成家立业,自古男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说我总不能因为这点生意,耽搁启秀的幸福吧。”   “方老板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想法呀,我就算再有想法,那还不得听听他自己的想法?再怎么说,我也是外人,这离得再近,毕竟不是长兄父母。”   “……”说到这份上,冷君霈低头不语了。我抬眼瞟见窗缝里,万伯的身影向大门方向。   “说出来不怕丁姑娘笑话,启秀这一表人才,秦都不知道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心念着,脸红着,我这方府的大门都快被街坊邻居踩塌了,都是来给启秀说媒的。我这做老板的,是应也不好,不应也不好,呵呵~~难呀~~~”   “公子,西街的柳四婶来了,问上次给说的媒,公子有回复了?”关键时刻,万伯通报的巧到好处。   “你看,说什么来什么,丁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了……”   “方老板不必介意,打扰方老板这么久,丁霈也该告辞了。”   “也好,丁姑娘先在学校休息,启秀回来后,我定会安排,一定让丁姑娘放心。”   “方老板留步,告辞了。”   “万伯,替我送送丁姑娘。”   “是,公子”万伯的身后紧跟着进来了花枝招展的柳四婶。   “哎呀呀~~我的方大老板呀,您有客人呀,我问句话就走,不打扰不打扰。”   “四婶说笑了,坐,坐,小乐,看茶。”眼角一斜,看到万伯领着冷君霈正从厅堂的窗外过,“不瞒四婶,这几日我派她出去收账,要今晚才能回,四婶给我说的那事儿,放心,交给我了,这门当户对,大好姻缘,我是求之不得呀。”窗缝里看到万伯送了冷某人出了府,话锋一急转,“不过呢,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可惜水儿姑娘的家人不知所终,我只是做东家的,自然不能替她作主。四婶呀,您的热心好意我和水儿都看在眼里,能高攀韩员外家是我们水儿的福份,只是,我想寻寻水儿的家人再做决定,水儿姑娘也是这个想法。退一万步而言,这以后倘若真是寻访不到,我方某人再偭规越矩,充一回水儿的娘家人也不迟,说实话,我这也怕被人拿着话柄啐我。四婶,您说呢?”   “方老板这番话说得在理,这事嘛,我也是受人之托,方老板行事周全,处处为姑娘家的名声着想,我这做婶的,哪能陷方老板于不义呀。这事儿,就听我的,缓一缓也不是坏事。”   “多谢四婶,小乐~”   “公子?”   “去我房里取五十两银票来。”   “是,公子”   “哎呀,方老板真是太客气了,这事儿都没办成,我哪有脸面收什么礼呀。”   “这是四婶该得的,前些时日跑前跑后,这脚路的辛苦,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再说了,四婶是热心肠,我这做晚辈的,就当大过年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的,等我忙完这阵子,哪天,我专门备礼登门谢谢四婶。”   “方老板您可真是太客气了……”   将银票递在柳四婶手中时,“四婶呀,韩员外那边……”   “放心放心,包我身上了,定不会让方老板难做。”   “那就有劳四婶了。万伯,替我送送四婶。”   柳四婶一消失在我视线里,立马御下了满脸的假笑,“小乐,启秀回来了吗?”   “回了,在公子房里”   “去备车,今天晚上我们要在听雪楼不醉不归,你就不用陪了,免得你打嗑睡又撞到头。”   “呵呵,小乐明白。”      我和启秀到听雪楼的时候申时刚过,也就是现在的三点多,楼里的姑娘们正在加紧排练,明月两位师傅也正在焦头烂额的指导纠正动作,毕竟进皇宫表演不是小事,如果不认真点,演砸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这个时候见你来,真是稀奇。”路辰瑶正在大厅里看彩排,见我带着启秀进来,端着茶杯打着趣。   “过来看看节目准备的如何了。明天你也进宫吗?”   “嗯!”说着,路辰瑶眼角含着笑,转头佯装看表演。   说实话,路辰瑶那一声嗯,我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寒颤,明天会是个什么状况,我还能不清楚?看他一个人在那里美滋滋的,我心里就堵得难受,我不能说,我也不敢说。只希望路辰瑶永远都不要知道我在这中间做过什么。   我曾对三少说,君子不党。真君子是不会结党营私,拉帮站队的。但是,各位看官最清楚,我是如何从“君子不党”变成现在的“各为其主”。真真应了那句老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瑶,你忙着,我还有点事,先回了。”   “刚来就走?”   “嗯,就是过来看看,反正明天的表演我对楼里的姑娘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也好,不送你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   转身出了听雪楼,启秀在身后问我,“公子打算去哪儿?”   一脚跨进车里,“哪里都成,随便晃吧。”   “公子……”   “你别看我,你想回去?也好,那我们回学校,正好那位丁……”   “公子上车!”   “嗯~”      马车沿着秦都主干道来回已经兜了一整圈,窝在车里叹了一百八十次气,虽说这车里车外全都封着棉绒毛毡,但是三九寒天在外面晃了一个多时辰了,我能抗得住,启秀可不一定了。   “启秀”拉开车头的小窗,“你知道北边有家‘聚德斋’吗?”   “嗯~~听说过,公子要去那儿?”   “那家味道不错,正好赶上吃晚饭。”   “好,公子坐稳了,驾……”   聚德斋   “两位客官里边请~请~~”   “小二,给我们扫处雅间,要干净暖和。”顺手给小二打赏了一钱银子。   “我们这儿全都干净,楼上雅间炉炭正旺着呢,客官楼上请……”      “这里怎么样?启秀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来过一次,和学堂的几个护院。”   “我也来过一次,年前送书渊回家的时候。”   “书渊回家了?”   “嗯,有人来接的”   “明年还来吗?”   “来~谁说不来,这合同还签长了五年呢。”   “哦,公子又骗了人家五年。”   “这话说的,你公子我是好人~”   等吃的时候,和启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慢慢的菜上齐了,酒也烫上了,吃着聊着,就聊到了那位丁姑娘。真是很惨痛的话题呀。   “启秀怎么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公子应该有主意吧。”   “这好象是你惹出来的祸吧,你知道那位丁姑娘是谁吗?”   “谁?”   “她姓冷!”   “冷?……冷剑世家?”   “嗯呐!冷君霈!听说冷家和你东方家是世交?”   “是呀~真没想到原来是她?小的时候,我还见过她,那时候她才四岁,特别胖,那脸上的肉都堆了几层。”   “哈哈~可人家现在十八变,出落的亭亭玉立,如花似玉。”   “嗯,确实十八变。”   “怎么?看上了?”   启秀涨红了脸,“公子拿我打趣~”   “你说我这么费心劳神的帮你出主意绕弯子,拿你打打趣,算是给我的精神补偿不为过吧?”   “绕弯子?”   “柳四婶给水儿说的媒,我张冠李戴给安在你身上,这话,我还特意说给她听,今天出门我吩咐小乐,晚上要在听雪楼不醉不归,这也是做给她看的。最起码头几天要撑过去,这以后才有说词嘛,要不然你以为大冬天的,我满大街瞎晃悠是为了啥?”   “哦”   ……就一声哦?我怎么感觉自己辛苦的没啥反应呀,“那公子为何从瑶老板那里出来了?”   “呃~~~这个~~~一言难尽。反正现在是出来了,今天晚上还得找个地儿呆着。”   “反正公子去哪儿,我去哪儿。”神呀,给个雷劈死我算了。   “我准备在湖边堆一晚上的雪人。”   “我帮公子准备雪铲。”神呀,给个雷劈死他吧。   “我打算再钓一晚上的鱼。”   “我帮公子准备鱼杆。”   ……(纤:还要雷不?免费的!寒:去,一边呆着,添乱!)   “启秀,你狠!”   “嘿嘿,这叫青出于蓝。”   “是吗?今天晚上我打算去冰羽楼醉笑三千场,你还跟吗?”看着对面当机的启秀,得意的拿着筷子跟着脑袋一起晃。“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   “公子……”   “认输吧”   “我身上只带了一百两银票,公子请客?”   …………   “启秀,你可想好了?”   “公子真是用心良苦呀。”   “知道就好,有事拿我当挡箭牌,没事拿我当冤大头,世风日下呀……过两天安排你和冷姑娘见见面,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你这几天好好琢磨琢磨。”   “嗯”   “吃完饭,去给小乐递个口信,就说今天晚上公子在冰羽楼请客,要给东方公子接风,让他在学校里唱响点,顺便再取点银票。”   “是”      第三次踏进冰羽楼,正值掌灯时分,冰羽楼门庭若闹,热闹的不得了,也难怪,今天腊月二十九,大半个秦都城都放假了,一年忙到了头,就指着这几日可以休息休息,所以闲人一下子变多了。   “方老板来了~”刚在冰羽楼的大门处显身,就迎上一个面熟的小侍女。   “嗯~雅间还有吗?”   “有~特意给您留的。”   “哦?这么好?”   “老板有吩咐的,不管什么时候,南梦雅间都得备着。”   “诶~~你们老板还真看得起我方某,有机会请出来,大家喝一杯,交个朋友。”   “方老板太客气了,请进……方老板可要唤谁?”   “在这里我还有认识别的小哥?初凝初旋吧。”   “方老板见谅,奴婢多嘴了,两位请稍候,奴婢这就唤他们。”   片刻后,初凝初旋盛装出现在雅间里。   “初凝初旋见过方老板。”   “免礼了,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方公子。”   “初凝初旋见过东方公子。”   “启秀,这两个双胞胎,让我猜一下哈,这个是初凝,是弟弟,这个是初旋,是哥哥。这两个也是我认的干弟弟,来吧,大家不要拘束,一起过来坐。初凝~~”冲着初凝招了招手,小家伙笑得春花盛开,展开衣摆偎进我怀里。相比之下,启秀和初旋则显得有点尴尬。   “方公子最近可不常来,想死初凝了。”小家伙撅着小嘴,半嗔半怨的撒着娇。   “我也想你,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和哥哥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都不想要,只要方公子在身边就好了。”   “这个简单,回头,我带你们两个出楼玩两天,可好?”   “真的?哥,我们可以出楼看看了。”初凝一边兴高采烈的憧憬着,一边摇着初旋的胳膊。初旋勉强的笑了笑,“多谢方老板美意。初旋只怕……”   “只怕你们老板不点头,是吗?”   “呵,方老板说笑了。”   “初旋,能请妈妈来一下吗?”   “是,方老板”   看着初旋的背影消失在门帘,转头兴致勃勃的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来玩游戏,今天好好的高兴高兴。”   “要玩行酒令吗?”初凝一脸好奇的问。   “行酒令?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做啥?公子我是文盲,什么诗词歌赋,十窍通了九窍。”   “十窍通了九窍?好厉害呀。”初凝一脸崇拜的说。   “你知道啥,那叫一窍不通。”说完看着初凝恍然大悟的傻样,我和启秀都忍不住笑了。   “方公子打算玩什么游戏?”   “我们来猜谜,百无禁忌,是诗谜也好,是故事谜也行,反正就是说出来让人猜的。”   “好好,初凝喜欢。东方公子也来吗?”   “好,来就来,”启秀扮着摩拳擦掌的动作,“不过,我可说在前面,公子,如果猜不出来,罚酒,如果被猜出来了,这出谜的人可要罚双份。”   “成交!认怂的,在脸上画乌龟。”   “好,我第一个来。话说有个人在外谋生,托同乡带给妻子一封信和一包银子。那个同乡悄悄打开了信,看到里面只有一幅画,画面上有一棵树,树上有八只八哥,四只斑鸠。他一想,信中并没有写多少银子,于是便将银子偷偷扣了一半。谁知见到了朋友的妻子后,她拿着信讲:‘咱们办事要老实啊!我丈夫托您带一百两银子,为什么只有五十两了?’”   “启秀,这太简单了吧,八只八哥,八八六十四,四只斑鸠,四九三十六,加起来不是正好一百?哈哈,输罗,罚酒罚酒……该我了,听好了,话说有四个人互不相识的人在一家客栈遇上,四个人分别用一句话来说自己是做什么的,甲说……”正准备出题,初旋进来了。   “方老板,妈妈来了。”   “方老板呀,听说~~~你看上了我儿,要带出去几天?”   “是呀,过年嘛,我闲着也是无趣,正好让他们两人作作陪,妈妈,这楼里该是有规矩的吧。你就开个价吧。”   “方老板真爽快人,我这两儿生得清秀灵俐,粉润如玉,承蒙方老板看得起,我也当是顺水人情,一天算一百两。”   “两个人一百两?”   “方老板真是说笑,这一人一百两,还多?”   “哦!漫天要价,就地还银,两个人三天五十两。”   “我的神仙祖宗呀,方老板,我还头一次遇着您这样的生意人,我这做妈妈的还知道掂量着我儿的份量,您倒好,开口一还价,我的魂都让您还走了三分。”   “嘿嘿,妈妈真是说笑了,我方某人在秦都不缺这点银子,你若真让我出个千儿八百的把这两小家伙赎出来,我也拿得起,这作不作陪的,我也就是临时起了心思,成就成,不成也就算了,毕竟只要我方某人开口,别说出五十两,就是倒贴五十两,五百两想陪我过年的人多着呢,妈妈,你说呢?”   妈妈拿着丝帕掩着嘴尴尬的笑了笑,“方老板这话说的,真叫人没这脸面再要价了,我若不成全方老板这点美意,倒叫外人笑话我冰羽楼该不是穷了,想贪方老板这点银子。不过呀,方老板,这三天五十两,您也让我在老板面前开得了口呀,您也松松口,我这做妈妈的,也是心疼我儿。”   “诶~~此言差矣,若是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妈妈担心担心也是情理之中,可我方某人在秦都有名有姓,有房有宅,什么品性什么为人,我来这几次,待他们如何?初字兄弟是最清楚的。妈妈就算没亲眼见到,也该有所耳闻。初凝,你说是不是呀?”边说边用指尖点点初凝的鼻子。   “嗯~~~妈妈,您就答应了吧。初凝也想多陪陪方公子。”初凝估计在冰羽楼也是依小卖小,扯着妈妈的衣袖娇声哀求。   “好好,我得去问问,几位稍候。”说着,妈妈不等我回答,转身急步出了房。   “来来来,我们继续,刚才要到我讲谜了,听好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妈妈转回,“方老板呀,您的面子可真大,我这好说歹说,嘴都干了,才说动了老板应允了。”   “呵呵,多谢多谢,妈妈辛苦了,”说着从怀里抓出一小摞银票,从中间抽出一张五十两,“这点小意思,妈妈留着喝杯茶,就当过年的礼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你不好意思,手还这么快?眨眼的功夫,银票进了你的腰包。   “好好,皆大欢喜,那我们这就回府?”   “方老板留步”   “妈妈还有事?”   “呵,是这样的。”说着,妈妈凑到我耳边喃咕了一句。听完,我没吱声,妈妈在旁边见我不言语,又讨媚的说,“方老板,我儿也是仰慕方老板许久,好不容易得缘相见了,方老板把这人悬在半空中,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来,原本一段佳话,结果弄成现在这样。我儿伤心了多少天,方老板是没见着,我这做妈妈的看着都心疼,方老板您是心高气傲之人,这我们都知道,若不是看着这好好的孩子一天不如一天,打死我都不会讨这个没趣开这个口。方老板,这事原本跟您没啥关系,都是他自己招惹的,我这恨铁不成钢也好,怒其不争也罢,可我这骂也骂了,心里还是舍不得。方老板呀,这解铃终需系铃人……”   怪不得五十两答应得这么爽快。   一屋子的人都等着我说话。   “启秀,你在雅间等我,一柱香后如果我还没回,就来香泉阁接我。”   “是,公子”   “妈妈,前面带路吧。”      冰羽楼里人工修建着一座小池塘,池边是一座袖珍式的竹制水车,漆成碧绿色,悠闲的转着,汲上的池水流入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溪里,绕着冰羽楼环了一圈,又流回池里,现在是冬天,小溪也好,池塘也罢,只剩下冰凌的积雪,白晃晃的,少了那份春暖花开的别致风景,多一份萧瑟没落的孤寂。沿着小溪边,不规则的座落着四座独立的庭阁,分别住着冰羽楼里的四位头牌,香泉阁便是其中之一。   提着灯笼,妈妈给我照着路,经过那座袖珍小桥时,还细心的提醒着脚底滑。微弱的灯光下,见到香泉阁门前干净的不见一点积雪,几株枯劲的腊梅树在清冷的冬夜里高傲地怒放着花香,夹着一丝积雪的味道沁人心脾。阁里透出的明亮温暖的灯光,若不是房顶飞檐上的一块块积雪,差点让人以为这冬日似乎跟香泉阁无关。   “九公子,方老板来了。”妈妈恭敬地在香泉阁门前叩报着。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小侍女,对我微微一福,说:“含香见过方公子”   “方老板,老妇只能领公子到这里了,这后面,含香会给您带路的。”   “嗯,多谢妈妈了”   在门前,含香服侍我换下了皮靴,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所以赤着脚在上面一点都不觉得冷,相反,脚底接触着羊毛,感觉软软的舒服。   “方公子这边请”跟着含香穿过一扇花梨木门隔,再穿过一个布置华丽精美的厅堂,紫檀家具,象牙宝船,嵌宝石的橱柜,翠玉的宫扇,兰竹的挂屏,还有造型精巧的香几,还来不及细看,含香领着我在一扇透雕着蝠鹿同春图案的紫檀木门前停下,“九公子,方公子来了。”   停了半晌,从里面飘来弱弱的一声回应,“进来吧”   含香恭敬的替我开了门,“方公子请”   盯着这个低眉顺目的小侍女看了一会儿,抬脚进了房,身后便听到她轻轻的阖上了门。   脚下的羊毛毯一直跟着脚步延伸到房间里,相比豪华的厅堂,这个房间却显得简约朴素。屋内正中央一个宽大的床榻,垂着纱幔珠链,九玉背对着我,一身宝蓝色的衣袍绣银缀卉,似有似无的披挂在他身上。   “听说你想见我。”   九玉听到我的问话,慢慢转过身,还是那张柔媚入骨的五官,只是现在少了份轻挑,多了份倦怠,越发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我有句话,想当面问问方公子。”九玉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一只手很自然的向里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只是这样的动作,有点想让人更加注意那纤细白皙皮肤的嫌疑。   “问吧”垂眸冷着脸说。   “我可有得罪过方公子的地方?”九玉一边轻声问着,一边赤着脚走近我。   “没有!”很干脆的给他一个回答。   “那为何方公子对我如视洪兽,避之不及?”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很平静的看着九玉的眼睛。“我一没有义务,二没有责任一定要来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是看在妈妈桑待我还算宽仁的情面上,才答应她的肯求。所以,麻烦你,不要自作多情!以及得寸进尺。告辞了。”说罢,一甩袖子转身要走。   “等等~”九玉的声音和动作一起落地,从身后双臂圈住了我,“我到底做错过什么,惹得这般嫌厌我?我只想求你一句话?真比登天还难吗?”   我没动,也没说话,任凭九玉在身后紧紧的搂着我。过了片刻,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是谁?”   九玉一脸迷茫。   抬手两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你只是一个楚馆的头牌,对吧,妈妈桑却对你恭敬有加,连你楼阁的大门都不敢进。四座头牌的庭院,只有你门前是最干净的,地上连化雪结成的冰凌都没有。如此豪华的阁内摆设,全是少有的奇珍异宝,若不是客人送你的,就是你家老板为你撑面子特意摆上的,凭什么呀,只因为你是个头牌?哼~这冰羽楼的老板在户部登记的是一个璃国商人,但是从头到尾没几个人亲眼见过他,就连我来了三次冰羽楼,处处得他款曲周至,也未曾见过,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咄咄逼人的一连串发问,逼得九玉步步后退,直到榻边顿坐下。“最后一个问题,九玉,你有武功吧?一个楚馆头牌从哪里学来的武功?你又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居然没有人知道!”狠狠的拔过他的下巴。“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视你如洪兽吗?我告诉你,想让我对他好的人,要么是一碗清水让我一眼看穿,要么我对他了如指掌。将心比心,拿心换心,拭问,一个带着秘密怀着目的接近我的人,我凭什么要对他好?”   九玉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慌乱,最后变得冷静,那原本的柔弱娇魅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冷若冰霜,心机颇深的九玉。   这才应该是他的真面目吧。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门。   我凭什么要对你好?过了明晚,谁知道这个冰羽楼会是什么命运?否则我也不会使计将初凝初旋事先弄出来。五十两赎了两个当红小哥,这个记录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出了香泉阁,踏上小石桥的时候,迎面便遇上了启秀。   “启秀,回府。”   “是,公子”   “还有,回去后替我找个大夫,公子我吃坏了肚子。”   “公子不舒服吗?”   “你急啥?这骗皇军的,倒把你哄着了。”   “啊?”   “回府了。”      公子我脾胃气虚,运化失司,这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整个美颜堂都知道了,所以公子这几天的饮食不能见油腥,只能清淡再清淡。   四个人的早餐,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万伯刚说丁姑娘来访,启秀就有起身飞奔回屋的初速度。   “坐下,慌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吗?初旋,你坐我这边,初凝,你坐到东方公子旁边,过会儿记得给东方公子夹点菜,机灵的。”初凝调皮的眨眼点头。   片刻后,万伯领着冷姑娘进来,“哎呀,丁姑娘,来来来坐,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也吃一点?万伯~~~再添一付……”   “多谢方老板盛意,不用了,我来就是想和方老板招呼一声,住了这些天,实在打扰了,我是来辞行的。”哦,怪不得背着包袱。   “诶~~~这住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这不,东方公子刚回,你不是有话要和他说吗?”餐桌上,初凝一脸娇羞的依在启秀身边,时不时给他夹点菜,我留意到,冷君霈看着启秀,又看看旁边的初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东方公子,当日得公子侠义相救,丁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丁某的地方,请东方公子不必客气。”   “丁姑娘言重了。”   “告辞了!”说罢,冷君霈愤然的转身离去。   “万伯,替我送送丁姑娘。”   目送着冷君霈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我和启秀长叙了一口气,“公子公子,初凝演得好吗?”   “好好好,回头带你出去逛街。来来来,吃饭吃饭。”   嘿嘿,摆平了一个。      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是吗?   下午申时未到,秦文皓的马车就已经等在方府门外。   “方兄,这是你的礼服,换上吧。”   哇啊~华丽呀,连靴子都是特制的,冠帽,腰带,挂玉,袖钉,抹额……等我花了半个小时,在四个人的帮忙下换上了这套礼服后,出来对秦文皓说了一句:“我觉得自己象只鹦鹉。”      皇宴从傍晚六点开始,我和秦文皓各带着一份厚礼五点不到就进到宫里。一方面我要看一下听雪楼节目的准备情况,服装,道具等等,二来,宁早勿晚,总不能迟到吧。   瑶仙殿里陆陆续续的被宫人领进人,此起彼伏的奉承讨好声,三五一团聚在一起,聊着气象学、地理学和营养学。   官场见面,多是从“今日天气如何”开始,称为“气象学”;接着会聊聊宫内宫外的景致园艺,称为“地理学”;再往后多半会从面相气色说到秦都新开的酒楼以及谁家又出了新菜式等等,称为“营养学”,诸如此类。   闷在瑶仙殿里,身边络绎不绝前来拜谒的中贵,和秦文皓一起应接不瑕地假笑回礼,我数了数,回到第六十八位同僚后,我的面部神经开始抽筋,想卸下表情,发现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裂着嘴笑得腮帮子就象吃了一筐梅子。   “我得出去透透气,这瑶仙殿的恭房怎么走?”扯了扯秦文皓的袖子,低声倒苦。   “我和你一起去。”   “别~你得在这儿,一个人溜出去容易,两个人可就是目标了。”   “我让善文带你去。”   一踏出瑶仙殿,一拐到没人的地儿,扶着廊柱翻江倒海的叹了一口气,如来佛观世音以及上帝呀~   “诶~~~这不是方大人吗?”   转身,“微臣方寒拜见五殿下。”,“臣善文拜见五殿下。”   “免礼,想不到,你换了身成体统的衣装,也象人样了。”娘的,这说的是人话吗?   “让五殿下见笑了。”一脸虚伪的回着。   “只不过,方大人身价还真是一方贵贾呀,前些日子,本殿下特意派人想请方大人喝杯茶,结果不但无功而返,还被人打伤。本殿下倒是责罚了这些不成事的奴才,许是对方大人多有不敬,才使得方大人误会了吧。”   搞了半天,那场雪夜惊魂是你导演的呀!喝茶……哼!!   “五殿下真是拆煞微臣了,承蒙五殿下厚爱,深感荣幸,微臣自当另择佳期,槌牛酾酒,还请五殿下屈尊赏脸。”   “你倒真会说,听说方大人厨艺精湛,就是不知道本殿下有没有这个口福?”   “殿下厚爱,方某自当尽心竭力,定不负殿下所望。”说着,赶紧鞠一礼。眼角余光看到秦文琪走近我,低声说了句:“别以为有我四皇兄护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方大人,你得时时刻刻仔细着,若是哪天落了把柄在本殿下手里,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说完,鼻孔里哼了一声,领着一帮奴才负手而去。   待四周安静了,我才抬头又长叹一口气。   “方公子……”   “什么也别说,去出恭。”   “这边走,方公子”   刚和善文拐进一道月牙门,狭路相逢迎面遇上一队人马,两个带刀护卫开道,几位高爵打扮的朝官簇拥着一个琥黄色锦服的中年人。   一愣,一秒钟内迅速反映,“扑通”跪下,“微臣方寒参见王爷。”   他不是老狐狸,但是眉眼间五六份相似,而且身着琥黄,这是仅次天子明黄的规格,只有皇室中最显贵地位的人才能拥有,这秦国除了当今圣上的胞弟盛王爷,舍他其谁?   “起来吧。你就是方寒?”   “回王爷,正是小人。”   “难怪你在秦都混得有声有色。”   “王爷过奖了。”   “听说你制香有一手,什么时候也让本王见识一番。”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让王爷见笑了。”   “今天皇宴,普天同庆,方大人也要多喝两杯呀。”   “王爷美意,小人感激涕零。”   “我们走吧,时辰也不早了。”   “恭送王爷”   在一片卑谦献媚的附和声中,这帮人马终于消失在月牙门外,我跪在地上,好半天大气不敢出。   狐狸生的儿子是狐狸,狐狸的弟弟难道就不是狐狸了?我若不长心眼,真以为得他赏识,拿香水孝敬他,他想光明正大的除掉我便是轻而易举的事。这香水送进了盛王府,就是这位盛王爷说了算。到时候,我是替罪羊也好,罪魁祸首也罢,死路一条!再往后,还可以说成是受谁指使,这把柄便成了他手里的橡皮泥,我方某人在他眼里,只是一枚有点作用的棋子。   这就是权力争夺的世界,任何人对你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是带有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特别是语言,很多时候它是无形的杀人工具。   不要以为盛王爷是支持秦文皓的,这中间任何一个皇子上位,对他都没好处。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脚踏进了旋涡里,想活命,就得张大了眼睛看清楚陷阱。   “善文”   “公子?”   “你确定这条路是去恭房的方向?”      再回到瑶仙殿的时候,大殿里已经济济坐下了上百人,笑语喧哗,在秦文皓旁边坐定,便看到我这一排,依次坐着大皇子秦文景,二皇子秦文韬,四皇子秦文皓以及五皇子秦文琪。   我后悔了,后悔当初答应了老狐狸坐在秦文皓旁边。你说这一溜皇子,我算哪根葱?插在中间?怪不得这大殿里的官员们看着我窃窃私语,悄声低语,还时不时瞟我一眼。最让我后悔的是,我右手边坐着秦文皓,左手边坐着——五皇子秦文琪。   脑门上的冷汗一炸,那心跳得怦怦作响,再看到对面的盛王爷冲我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我有种想逃出瑶仙殿的冲动。   老子今天算是彻底当了一回出头鸟,哪天我若是被一枪毙了,就是那碗猪肚百合莲子汤的错。   端着酒杯,盯着面前的案几神游的时候,大殿上空突然传来几声厚重的鼓声,大殿里立马安静了。   “皇上驾到~~”一个宫人扯着细高的嗓子大声宣呼着。   随着众人一起俯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连喊了三遍,才听到大殿的高台上传来老狐狸威严的声音:“众卿平身!”   接着又换成那个宫人大声宣读着颂词,文绉绉的,无非是对当今天子的功绩德行赞美颂扬,念了有三四分钟,我一句没听懂,末了,跟着众人又喊了一嗓子吾皇万岁,最后终于从宫人嘴里听到让我盼望已久的话:“吉时到,传~皇上口谕,开宴~~~”   谢天谢地,腿麻了。   大殿里立刻响起了优美的乐曲声,伴着琴笛箫瑟,玉鼓清钟,出场是的红裙碧扇,鸾歌凤舞,好一幅四方升平的靡靡之象。   皇宫内这种新年节令大宴,不但礼仪周全,而且菜式极尽奢华,就连餐具也是等级森严。皇上嫔妃使用金器,亲王皇子一族使用银器,正从一品使用玉器,二品以下均使用瓷器,这瓷器上的颜色和花纹也根据官阶大小有所不同。正从二品使用梅花粉瓷具,正从三品使用竹青蓝瓷具。三品以下,没有了。皇宴只允许三品以上官员参加。   每位官员入座的案几都有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服侍,而且皇宴上膳的顺序也极为讲究。最先摆上案几的,左是一壶贡酒,右是一壶清茗。紧接着四品干果和四品蜜饯同时摆上,四品干果分别是蜜糖杏仁,香酥白果,糖炒长生果,柿霜软糖;四品蜜饯分别是蜜饯梨片,蜜饯乌枣,蜜饯龙眼,蜜饯望果。象征性的盛在掌心大小的银盏里,灯光下隐隐闪着蜂蜜的光亮,看得人食指大动。   刚刚取了一粒白果放进嘴里,案几又摆上了四品干糕——芙蓉糕,双色豆沙糕,椰蓉糕,千层糕,及四品酱菜——香辣腐乳,朝天椒,酱甜姜,水晶甘萝。同样的摆在袖珍银盏里。   这么小的盏?过会上的菜肴不会也这样吧,那样还能吃得饱?但是转念一想,百八十人的,人人这么一小盏,这数量也很可观了。   一边欣赏着大殿中央三流水平的歌舞,一边和秦文皓碰杯对饮。这皇宴的第一杯酒,是要在上前菜的时候喝的。   前菜六品——凤凰展翅,香油蟹黄,青豌虾仁,凉拌三丝,五香桂花鲤,姜花驴肉。   美食,我的克星,每道前菜都尝了尝,味道那叫个一级棒,特别是那盏驴肉,切得真薄,都能当玻璃用了。忍不住又夹起一片的时候,秦文皓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过会儿还有十五道御菜,悠着点。”   当机!   嚼在嘴里的驴肉顿时千斤重,皇宴呀……   亏我这乡下仔还嫌盘子小,这皇宴根本就不是论饱的,而是论排场,显摆气派的。      第二波表演上场时,皇宴众人开始临近交杯,欣赏歌舞,在珠袖碧扇中低声谈笑着。偷偷抬眼看向大殿高台,那里正中央坐着皇上和肖皇后,左右侧各端坐一位盛装华丽的嫔妃,就算我不认识,凭推断,我还是能对号入座。左侧的应该是许贵妃,秦文皓的妈,右侧应该是琴……惠妃。之所以这么肯定,因为我留意到琴惠妃的凤冠比许贵妃的要小一些。   果然,倾城之貌的琴惠妃呀,在这个年代,没有PS,没有整容,甚至连最基本的化妆包装都是很落后,长得美不美,就全凭天生的了。   那皮肤,那五官,唉~~这么美的人,换在现代早就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可惜……   吃几口,碰几杯,神游几分钟,侍女开始上第一道御菜了。梅花酒烧野兔,爆炒田鸡,腰果鹿丁,珍珠鱼翅丸,奶汁里脊肉。外加一道羹汤,鱼唇燕窝羹。   听名字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撤第一道上第二道,猴头蘑熘膳丝,百花蟹油鸭舌,天香海参鱼卷,荷叶蒸狍脊,炒时蔬。   这时,听雪楼的节目上演了。节目名称,全国人民都知道,‘千手观音’。只不过我改了名字,叫‘万仙朝圣’。全部采用银色和红色搭配服饰。   这样的节目比那些三流表演高出N个档次。优雅的古典音乐,由听雪楼原班人马演奏,清脆的铜铃,随着舞者的节奏响彻大殿。坐在大殿正中央的观看效果是最好的,本来嘛,这就是表演给皇上一个人看的。不过,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的吸收了。且不说这曲调是前所未闻,就连这豪华服饰也是别具一格,自成一派,舞蹈动作更不用说,融合了很多现代元素。姑娘们表演得也格外投入,脸上的表情,眼神,每个细节都很用心。   果然,一曲“万仙朝圣”后,龙颜大悦,那宫人又打鸣般唱道:“圣上有旨,赏~~~”   这一个“赏”字,也引得大小官员们频频对着舞者点头附和叫好。   这就是官!   终于,‘万仙朝圣’之后,这场皇宴的主角上场了。   “臣等恭贺皇上喜得祥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人的欢呼声中,礼部尚书从宫女手中接过金盘托银盏,呈于高台。   “好,天降吉瑞,赐我大秦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愿众卿同享,来人,赐礼部尚书”   那宫人跟着念唱:“圣上有旨,赐礼部尚书~~~”   “赐吏部尚书傅冠郎”   “圣上有旨,赐吏部尚书傅冠郎~~~”   “赐琴惠妃”   “圣上有旨,赐琴惠妃~~~”   抑扬顿挫的一通唱报,大殿里嗡嗡的响起一阵回音,一碗冬莲汤便分在了三个人案前。   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大皇子派的核心的核心的人物。除了我和秦文皓,所有人都迷惑不解的交换着眼神。偌大的瑶仙殿却分外安静。   我还在想呢,谁会是第一只出头鸟,礼部侍郎便出列了,“启禀圣上,礼部尚书大人为皇上觅得这百年冬莲,论功,应得皇上赐汤。吏部尚书大人劳苦功高,对皇上忠心耽耽,尽心竭力,论功,应得皇上赐汤。但是惠妃娘娘乃带罪之身,如今尚在戒斋之期,臣愚笨,皇上为何要赐于惠妃娘娘?”   “朕的惠妃何罪之有?当日情急之下错怪于惠妃,如今,朕要御封傅氏重为贵妃,此等大喜之事,朕难道不能赐汤于朕的爱妾?”   “这……皇上,这于情理不合呀。”   “不合?傅氏本就尊为贵妃,是朕于太庙在列祖列宗圣位之前,三叩九拜方成仪节,天地可鉴。朕降其惠妃,只缘警其以慎为戒,如今功过已补,朕的御封,哪里不合?”   这话说的在理吧,一般来讲,贬,是坏事,你得找出适当的理由才能堵悠悠众口,但这擢,是好事,官场上人人都想向上爬,这皇上金口一开,升了你,还要什么情理呀。   “启禀皇上”那位花白头发的礼部尚书出列了,“若论功行赏,这天降祥瑞之物乃礼部侍郎得获,理应其功劳高于过臣,臣以为,这御赐之汤该归于侍郎大人。”真狡猾呀,这一下就把烫山芋扔给了别人。   “刘爱卿言之有理,来人,另取一盏冬莲汤赐于礼部侍郎。”   “皇上有旨~赐礼部侍郎冬莲汤~”   哈哈,一下子这垫背的居然成了同路的。该!   跪在地上的刘尚书,两脚丫子在不停地发抖,花白的胡子颤呀颤。我不是说你,一把年纪了,混几年官场,再贪个十万两雪花银,就该告老还家,颐养天年了,何必呢,趟这滩子墨水,老了老了,妻妾成群,儿孙一堆,还站什么队嘛。   “皇上~~”大名鼎鼎的傅尚书终于出来了,“吾皇乃旷世圣帝明王,我大秦政清治明,国泰民安,兴邦昌盛,吾皇堪称一代有德之宗。良禽择栖,臣为吾皇尽心竭力,赤胆忠心,死而无撼。但论劳苦功高,对皇上忠心之人,我大秦朝野何止千万,臣愧不敢当,还请皇上将这御赐之物赏于朝中有功之人。”   “诶~~傅爱卿过谦了,若论劳苦功高,我大秦上下何人能比傅爱卿?今日众位卿家均在此,傅爱卿若觉得愧不敢当,朕愿代爱卿求证。各位爱卿,有哪位爱卿觉得自己功过于傅大人,大可自荐无妨,朕定有重赏。众位爱卿?”   偌大一个瑶仙殿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就算是傻子,到这时候了,也该瞧出有啥不对劲了,更何况,今日在座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官精?   “启禀圣上,臣以为,这朝野上下无人能比傅大人功劳,所以,臣以为,傅大人得皇上赏赐,当之无愧。”殿中突然出列一位武将之人。   “许爱卿言之有理。”   许?许贵妃的老爹?秦文皓的外公?这个人不容小觑。   “三位爱卿……还有朕的爱妾……”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这琴贵妃终于忍不住了。   “但说无妨”   “臣妾乃带罪之人,蒙皇上宽仁厚爱,御赐臣妾冬莲汤,臣妾感恩不尽。臣妾希望皇上能应允臣妾将此汤敬献给皇后娘娘,以表臣妾愧疚之意。”   这个琴贵妃,真不简单,怕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棋,最后出不出事,都是皇上赐的汤。   “爱妃真是嘉言善行之人,但是爱妃若真有心赔罪,岂能用汤水之物,这本就是不敬之意,来人……”   “奴才在”   “御赐琴妃娘娘琼浆美酒一杯……爱妃,当以美酒敬献,方是礼乐之矩呀。”   “臣妾……”   “不必多言了,朕御赐之汤,再不喝,该凉了。”   大殿下面跪了三个,大殿上面跪了一个,时间好象停止了,四个人的动作都是一样的,端着汤水,却不敢喝。   “众位爱卿这是怎么了?为何只看不饮呀?”   “臣等……臣等……”   “怎么?尔等特意敬献给朕的冬莲汤,尔等自己都不敢喝吗?”老狐狸的话音刚落,面如土色的礼部尚书全身发抖,手里的汤水洒了一圈。   “朕的御赐之物,刘爱卿也敢浪费?”   “臣~~臣~~臣~~不~敢~~”   “是吗?那刘爱卿为何发抖?是这个大殿过于寒冷?刘爱卿的脸色也不太好呀,难道身体不适?”   “臣~臣~臣~~”   “喝!”皇上一声怒喝,刘尚书吓得软成一滩,捧着那盏汤,一边发抖,一边哀求,“皇上饶命呀饶命呀……”   “一碗汤而已,刘爱卿要朕饶你什么?”   “饶命啊~~”   “御林军何在?”   “诺!”刷刷的,大殿周围突然冒出一圈全付武装的御林军。   “传朕口谕,尔等喂刘爱卿喝下这碗汤,一滴都不许剩!”   “谨遵圣意!”   大殿里响起洪亮的回音,御林军一拥而上,四支胳膊将其一架,一人捏着刘尚书的下巴,硬逼他张开嘴,另一人拾起剩下的半盏汤,直接灌进嘴里,然后带着铁套的手死死握住刘尚书的嘴。真真是一滴不剩呀。   御林军一松手,刘尚书就瘫在地上不能动了。   “傅爱卿?”老狐狸终于露出阴冷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盯着大殿中央的傅冠郎。   这傅冠郎怕是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了,看着身边刘尚书气若游丝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面色白得象那三尺绫绢。终于端着那盏汤的手开始发抖了,估计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老狐狸就了如指掌,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咎由自取,自食其果,从一开始,今天这场皇宴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晚餐。   “御林军何在?”   “诺!”   傅冠郎拼着一死挣扎起身,狠狠的将那碗汤摔碎在地上,指着台上的皇上大声喝骂:“昏君~昏君啦~~~”   “放肆!来人,掌嘴!”   一名御林军上前就是十成的一耳光,那手掌都是带着铁指套的,为了防滑,指套上面还特制了很多细细的小刺,这样的巴掌打在脸上,真的是血肉模糊。   高台上琴贵妃开始哭着哀求皇上,台下,周遭的同僚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替他说情,整个大殿只听得到琴贵妃的哭喊声和撕裂皮肉的耳光声。   “父皇,求父皇饶过傅大人,父皇,傅大人为臣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儿臣求您,饶他一条命吧。”   秦文景!你个王八蛋,现在出来,你他妈的想找死呀,老子他妈的把自己卖了才保你一条命,你狗日的!   皇上冷冷的看着台下的秦文景,半晌后,抬手。御林军会意的停下刑罚。但是这时候的傅冠郎哪里还有人样,一张脸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鲜血淋淋,森森白骨清晰可见。这样,就算饶了,也活不过三天了。   “一个是朕的爱妃,两个是朕的爱卿,欺君罔上,假报百年冬莲,实则合伙预谋毒害朕。这碗冬莲汤就是最好的证据!琴贵妃,这汤怕也是爱妃费尽心机谋划的吧?喝了吧,尔等一番孝意,朕心领了。”   “皇上饶命,饶命呀,臣妾罪该万死~~”   “父皇,求父皇饶过母妃,母妃也是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儿臣愿代母妃受罚,要杀要剐,儿臣绝无怨言!”   老子想杀人了!早知道你竖子这般大义凛然,视死如归,老子当初何必把自己卖给老狐狸。气得我牙格格作响,案下握成拳的手不停的抖。   “你想代你母妃?”   “儿臣心甘情愿!”   “可惜呀,朕不能答应你,因为你的命有人保了!来人!”   “诺!”   “御林军听令,将罪臣傅冠郎,刘封安打入天牢,留后待审。废黜傅氏贵妃之衔,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冷宫半步。废秦文景为庶民,禁于流云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御林军连夜清抄傅刘二府,男丁刺青充军,女眷黥面为仆。查封秦都冰羽楼,通缉与此事相关人等。”   “得令!”说罢,御林军齐齐转身,带着满身的铜片护甲,呼拉拉的列队出了瑶仙殿,老远都还能听到整齐的金属碰击声。   “二皇子秦文韬听令!”   “儿臣在!”   “擢,二皇子秦文韬为御使钦差,赐御龙宝剑,彻查百年冬莲案,与此案相关人等,五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   “今夜乃新年喜庆,众位爱卿定要痛饮尽兴!起驾回宫!”   “起~驾~~”   “臣等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皇上的御驾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瑶仙殿,大殿里还是安静的能听到针落地。中间的通道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未干的血迹,被人踩过,鲜红的抹在地上一片连一片。   大皇子派,一夜崩析。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能吃得下?参宴的官员,开始悄然有序的离开瑶仙殿。   十五道御菜呀,就这么浪费了。   “四殿下”俯在秦文皓耳边,轻声说,“我要先走了。”   秦文皓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没说话。   “我有点担心他。”说着轻松,其实心里早就跟猫在抓一样急了。   “你一个人出不了宫。”   “你带我?”   “耐心点,再等等。”   “嗯”   等呀等呀,等到盛王爷走了,秦文韬也走了,大殿里走得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秦文皓才起身,“走吧。”   “四皇兄~”秦文琪期望地迎上。   “回去说。”   “是,皇兄。”顺带,秦文琪又恨恨的剐了我一眼。   老子现在没心情理会他,以后逮着机会了,还不知道是谁的死期呢?小样!      跟着秦文皓辗转到永和门,守门的将领看到是四皇子和五皇子,连例行问话都没有,直接放行了。一出皇宫,我就看到了启秀。坐在马车头,一直向着宫门张望。   “启秀~~”飞奔过去。   “公子,你没事吧,我听说……出事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嗯”   “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启秀~~”两眼泪汪汪,转头对着秦文皓的马车一礼,“多谢两位殿下送微臣出宫,别过了。启秀,回府!”   “是,公子”   一坐进马车,全身的骨架都散了,刚才一直高度紧张,现在一卸了气,小腿肚子开始抽筋了。靠在马车里,长叙一口气。十二月份在民间又称“嘉平月”,百年之后,后人会不会称今晚叫“嘉平事件”呢?      回到方府换下那套鹦鹉皮,直奔听雪楼。   灯火通明,香艳喧哗的南大街,似乎皇宫里那场血腥事件对它一点影响都没有,权利再怎么斗争,老百姓要的,只是三餐饭一顿觉而已。   听雪楼也亮着灯,开着门,但是门前却没有一个客人,在繁华的南大街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   带着启秀踏进听雪楼时,楼里台上没有表演,台下没有客人,几个小童聚在一起神色戚戚的垂头丧气,见到我出现,只是抬头看了看,招呼了一声“方公子”。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方公子还不知道吗?宫里出事了。”   “先不说这个,你们老板呢?楼里的姑娘们呢?”   “老板在后院,楼里的姐姐们有些在收拾东西。”   “什么?”   “是老板的意思。”   看了那小童一眼,一甩袖子直奔后院。   后院里也很安静。院子里聚着花娘,往日见到我,大多会簇上来,今天却只是看我一眼,唤声公子,便偏过头什么话都不说。   穿过众人,直接进到路辰瑶的房间。路辰瑶正在账房的协助下,在发遣散费。花娘一双一对的进来,路辰瑶一双一对的发放。抬头见到我,很平静的说了声:“你先坐儿,等我忙完。”   心口的血呀,腾一下冲上了脑子,冲上前猛一拍桌子,“你这是干嘛?啊!!!”   “不干嘛,我不能让姑娘们被牵连。”路辰瑶依旧很平静,气得我不知道说什么,狠不得拿出我爹那手劲猛揍他一顿。   “够了!!”伸手将路辰瑶面前的算盘扯过来摔在地上,算珠叮嘀当拉跑了一地,冲着桌边的两个花娘怒吼一声,“出去!!”吓得账房和花娘哆哆嗦嗦地闪出房,回头,一指路辰瑶,手指尖不停的抖,“你……你……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路辰瑶冷冷一笑,“你让我怎么个出息法?啊?我的方大老板,这些姑娘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拿她们垫背,更不会让她们受牵连,这世上,我谁也不信了,你难道还要我指望你帮什么忙?方老板,如今你在皇上面前算是红人了,你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一字一句就跟锥子一根根插在我心口,老子做过什么,天地良心!   “我做过什么,你倒是说说看,我方寒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还是有出卖过你,欺骗过你?”   路辰瑶很平静的看着我摇摇头,“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也没有出卖我,更没有欺骗我,但是你却瞒了我。你原本可以阻止,不该阻止吗?可你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居然还能那么平静的在听雪楼里来来去去,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傻呀。你跟四皇子关系那么熟识,搞不好,你心里是希望发生点什么的吧,现在的结局,难道不是正合你意?”   看着路辰瑶,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口那隐隐的痛越来越明显,已经不是我想象中的痛疼,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听雪楼明天也许就不在了,你也不用再来了……”路辰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里间走去。   “你等等……天家的事就是这样的,皇子之间的争斗在所难免,今天如果不是他们死,有一天就会是我们亡,我确实瞒了你,我也确实预料到今天的结局,但是我保了他一条命,只要他还活着,终有一天可以脱离这个旋涡,有一天能和他一起远走高飞,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他们是他们,为什么你一定要扯上我们两个!”   路辰瑶回头看了我一会儿,“你保不保他,有什么区别吗?从一开始皇上就没打算杀掉他,他本就无心皇位。今天的皇宴上,皇上最想杀的人其实是琴贵妃和傅冠郎,除掉他们两个,还有什么威胁吗?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有猜到皇上的意图?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好让我感激你?这样,你也会少一些内疚,甚至还可以用这些来得到我的谅解?”   路辰瑶的每字每句,透心透骨的冷,头一次内心有一种无言的悲哀。   路辰瑶掀开珠帘准备进到里间,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又对我说:“还有,他们确实是他们,我们确实是我们,但是,我从来都是他的,不是你的。”说完,深深地看我一眼,放下珠帘不再理会我。   珠帘颤悠着,在灯光下抖出碎碎的光芒,隔断了我和路辰瑶之间的距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听雪楼,我只记得经过院子时,花娘们在两侧鸦雀无声的目送着我,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们看我的眼神会那么奇怪了,我也终于明白,那些眼神里包含着什么信息——那是对背叛者的鄙视。   我心口疼,刺痛刺痛,捂着胸口见到启秀,启秀慌忙扶住我,“公子怎么了?”   我只能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抬手指了指马车——回府。      等到我再次清醒,疲倦地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榻边有一个白须善目的老者,正闭着眼给我拿着脉。   “公子?感觉怎么样?”启秀轻声地问。   摇摇头。   “大夫,我家公子没事吧?”   “嗯~~~据老夫诊探,这位公子乃因情志所伤,导致气郁,气郁化火,扰乱心神所致。老夫想问一句,这位公子心脉可有受过创伤?”   “嗯”   “伤势不轻?”   “嗯,两次”   “同一处?”   “一前一后”   “嗯~~~这就对了,看来老夫所诊无疑呀。待老夫为公子开些宁神补津,温血定心的方子,多调理调理。”   “多谢大夫,启秀~”   “大夫这边请。”   “哦对了,这位公子,虽然你的旧伤已愈,但是切忌不可大怒大悲,多以平和之心,方对你的病情有好处。切记~~”   “嗯,多谢大夫”      第二天喝过药后,被启秀裹了棉被,抱在院子里晒太阳。正遇上小乐回来报告外面的情况。冰羽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官兵只抓到几个打杂的小仆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听雪楼也被查封了,楼里的花娘被勒令留守听雪楼,随时听传。朝中很多官员都被关在府衙待审,有些还被关在大理寺,刘傅两家的族人今天下午要被押送出城。   “有瑶老板的消息吗?”   “小乐也不知道,但是听说今天瑶老板被传去了府衙,还没回。”   疲倦的闭了闭眼,暖暖的冬日直想让人睡觉。   “小乐,去西街,把玉铺的辛掌柜找来,让他把上次推荐给我的那块蛇纹紫玉带来。”   “是,公子”   待小乐一走,“启秀,你去兰蔻那儿提一万两银子,就说公子急用,让她记我账上。”   “公子要去听雪楼吗?大夫说现在不是应该多休息吗?”   “我没事,这点小问题还死不了。”启秀看着我没说话,“快去吧,宜早不宜晚。”   “是,公子”   “万伯~~替我更衣。”      “方老板,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呀,这块紫玉乃京国一商人祖传之物,若非在秦都生意败场,拮据归乡盘缠,他是万万不不会将此物让出的。方老板呀,不瞒您说,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纯正的冰种,上好的紫水地,只怕这天下绝无仅有,你再听听这声音,啧啧,辛某行玉多年,怕也是头一回见着这等极品,您再看这个游丝雕蛇纹,真真叫惟妙惟肖呀。”   “呵~辛老板,您是行家,这摆件,您就开个价吧。”   “呵呵~~~唉呀,还是您方老板的面子大呀,这换作别人,我连让他看一眼都嫌糟蹋。我也不开什么价了,就说一实价,这个数。”说着,辛老板晃了晃五根手指头。   “五百两?”装傻。   “诶~~方老板真是说笑,五千两。”   “嗯~~这玉嘛,是好玉,这雕功也是出神入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玉转来转去地看着,对面的辛老板脸上的折子笑成了太阳线,“我方某也是生意人,这低进高出,赚个差价也是天经地义的,做生意嘛,不赚钱难道让我们给人当白工,喝西北风呀。”   “方老板呀,您这话真真说到我心尖上了。高~真是高呀~~”   “辛老板也是熟识了,我也不乱说话,八百两。”   “啥?方老板,我没听错吧,八百两?您还是让我喝西北风吧。”说着,辛掌柜就想从我手中将玉抢走。   “诶!辛老板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方老板,你尽管说哈,这秦都肯出大价钱的主儿多着呢,我……我不卖了还不行吗?”又想伸手抓玉。   一转手腕,顺势将那玉收了回来,“辛老板,我问你,这秦都识玉的人多吗?”   “多,多着呢”   “那秦都有钱的人多吗?”   “多,怎么不多~”   “那秦都嗜好玉如命之人,多吗?”   “也不少”   “呵呵,那~这秦都,既懂玉又嗜玉如命,毫不心疼银子的收藏好玉的有钱人多吗?”   “这……这……”   “多不多的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知道在秦都有一个人是这样的,辛老板也应该想到了吧,当今圣上的二皇子殿下。”秦文韬好酒嗜玉,是出了名的。   “这我也知道!”   “不瞒辛老板,我方某不好这些,但我肯花钱买下这块紫玉,是打算送给二皇子的。如今秦都的风向,辛老板也有所耳闻了吧,我方某不敢说他是如日中天,至少也是备受恩宠,这以后想巴结献宝的人,会把二皇子府的门槛踩踏,人人都知道二殿下好酒嗜玉,谁都会想到投其所好,这以后辛老板的生意不会少,但是我方某也把丑话说在前面,辛老板以后的生意难做的很。你我都是民,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就算再小,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他也是个官,我们生意人就算做到富甲天下了,也是个民。那官家若真看中了辛老板铺里啥好宝贝,你是卖还是不卖?卖?哪个官家肯出大价钱让你赚饱?你不卖?阴沟暗槽想整你的法子多的是,你若想着扯扯别的关系护一护,别忘了,官场名言——官官相护!真出了篓子,谁会护你一个民?护的,多是自己的乌纱帽。”越往后说,辛掌柜的脸色越难看。抖抖索索地从怀里取出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方老板会不会想得太过了?”   “过?哼呵~~辛老板,这块紫玉,你给多少人看过?刚才那套词给多少人说过?绝对不止方某一人吧。”   “这~~呵~”辛掌柜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家藏着宝贝只怕过几天整个秦都都知道了。到时候你开一千,我开两千,辛老板若心坎浅点,还美着这财源滚滚呢,诸不知,这败家必定怀恨在心,若是哪天空了后门让他逮着了,你还想全身而退?有些话呀,我也是局外人说不好,也说不得。但是看在辛老板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有些话我还是冒死说给辛老板一人听。”说罢,凑近辛掌柜一些,“这日月还是阴晴圆缺呢,那把椅子谁还能坐一万年?子承父业,终究要有人接,辛老板,如今这个时期敏感的很,稍不留神得罪了芝麻,说不定变天后,就能变成西瓜,所以说呀,辛老板,千万不要随便站队。”   辛掌柜奸商的三角眼闪了闪,“多谢方老板提了醒,谢了谢了。”   坐回身,复又举起手里的那块玉,“辛老板,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但是这块紫玉,日后,谁能说它不会变成祸根呢?如今有机会,太太平平的脱手,何乐不为?”   “可是……”   “诶,辛老板莫急,我知道辛老板也是白光光的银子买回来的,这样吧,我好事做到底,一千,不能再多了。”   “行行,成交成交,这玉就是方老板的了。”   “好说好说,有钱大家一起赚,有福大家一起享,辛老板,合作愉快。”   这玉,辛德财也是从那落泊商家手中血淋淋的杀低价,趁火打劫得来的,我早就得了消息,这孙子只花了八百两就拿到手,这块古玉市面上少说值五六千两,再过个十年八年,只怕有增无减。   这黑心的王八蛋,老子不逮这机会治他,倒叫他以为“奸”字是他发明的。      “公子,这是一万两银票,八张一千两,四张五百两。”   “收好,还有这张听雪楼地契。”   “公子这是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做生意,走吧”   马车停在听雪楼门前,大门紧闭着,赫赫醒目的白色封条。“启秀,走后门。”   后门也是紧闭的,启秀上前“咚咚”捶门,好半天,才“吱呀”开了一条小缝,见到是启秀,那缝才开大了些。   “是方公子呀,我家老板不在。”厨娘躲闪着眼神,轻声地说。   给了启秀一个暗示,然后背着手不管厨娘的大声阻拦,直接往里走,启秀在旁边横起了景虹剑为我护航。厨娘的叫喊声也招来了不少人,但是叫的多,真敢动手拦我的人,没有。   直接冲进路辰瑶的院子,周围叽叽咋咋的全是鸭子,管他三七二十一,停在路辰瑶房门前,一扬下巴,启秀二话不说,抬脚“咣当”踢开了路辰瑶的房门。   桐欣一个箭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拦住我,“方公子留步!”   还没等我给启秀暗示,启秀已经拎起桐欣的后领,在花娘的一片惊呼声中,扔到了院子里。   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路辰瑶从里间掀开珠帘现身,往日那一双含水秋目,现在却隐含怒火。路辰瑶冲我冷冷一笑,“方老板准备来砸场吗?不劳您费神,看到了那前门的封条吗?这场子迟早要被砸了。不用方老板您来雪上添霜!!”最后几个字,路辰瑶几乎是咬着颤音说出来的。   看着路辰瑶既不说话,也没表情,一抬手,启秀会意的从怀里掏出那一摞银票和那张地契。   “啪!”反手拍在桌上,“这是一万两银票,银字通票,可现兑,再加上我这几月在听雪楼的分红,这楼,我买下了!”   路辰瑶疑惑的看了看桌上的银票,“你是什么意思?”   “如今这个时候,如果说还有谁能罩着听雪楼,这秦都,除了我,再无二人。”   “我不卖!我也不稀罕你来做什么衬子!!”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再过几日,这听雪楼也许我一个铜子不用花就能盘下,到时候你还有资格说不卖?”   “你……好!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方寒!!”   “看清了又怎样?你有能力说个‘不’字?还是说靠你这点所谓的骨气,你就能保护自己?保护这一大家子的性命?啊?说呀!你不是很大义凛然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一个德性!!老子他妈的前辈子欠了你们呀,老子吃错了药拼死卖命的把自己搭了进去,最后居然为了你们两个没心没肺没长眼睛的木头,你们良心让狗吃了呀!天打雷劈的王八蛋!!”一通国骂,彻底把路辰瑶吓着了,惊大了嘴,合了合半天没说出话。   松开了领口的结扣,拿手指勾了勾衣领,恨恨的白了路辰瑶一眼,骂急了,嗓子干!   “路辰瑶,你给我坐下!”路辰瑶木木的在椅子上乖乖的坐下。“启秀,你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公子”      房间里很安静,路辰瑶垂着眼,看着斜下方四十五度,没了刚才的那点小性子,又变成了乖巧温柔的瑶大美人。   抓起一把椅子,顺着惯性,甩在路辰瑶对面,“咚”一声巨响落地,吓得路辰瑶抖索了一下。   一撩衣摆,“哗”地用力甩开,挺着腰身,端坐到他面前。   “这件事,你说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现在这种局面,我也希望事情能按我预想的变成这样,如果时间能够倒回,我一样会这样做!我不后悔。我只是选择了我觉得正确的一条路,哪怕让我重来一百次,我一样会这样选择!”   路辰瑶抬头复杂的看着我,没说话。   “这天下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那龙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你若没点斤两,就算坐上去了,也是个昏君亡国的命。这兴是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但是‘宁作太平犬,莫作战离人’,只要天下太平,百姓能有口饭吃就是幸福。他秦文景不是做皇帝的料,他太多情,太优柔寡断了,就算被扶上了位,也会是太后垂帘,大权旁落的结局。我知道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想做皇帝,但是因为他的母家野心勃勃,他也是有苦难言,不得已为之。如今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做皇帝,再也不用卷进那些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时时刻刻想暗算他,毒杀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那种苦闷压抑的日子,他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一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闲云野鹤也好,寄菊篱下也罢,只要逃离了政治斗争的中心,这样的生活不是梦想。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我方寒是什么样的人,你路辰瑶不会不知道,我对你如何,神明可鉴,我问心无愧。”   路辰瑶垂下眼,还是不说话,但是我看得出,他的手在抖。   “瑶瑶,你我不是情人,所以,永远不会有分手这一说法。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会帮你得到幸福。”   “方寒,对不起……”   “呵~傻瓜!不要哭!我也很抱歉,这件事不得不瞒你,不仅是因为事关重大,最关键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对你说。”   “嗯……”   “虽然大皇子现在被禁在流云宫,但是再大的风浪都会有平息的时候,等风头过去了,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反正他已经是庶民了,他的价值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是留是走,我都随你。”   “嗯,听你的。”   “听雪楼被封,估计也是有人想着拿台面上的事,杀一两只鸡做做样子。这事儿,你就不要插手了,毕竟你的身份很微妙,少露面,放心,我会想办法去疏通一番。官场的事嘛,还是要用官场的法子。”   “嗯~”   “这样才是我的瑶大美人嘛,这几天正好你们也休休假,等我的消息。”   “嗯~”      傍晚,和启秀一起来到二皇子的锦阳府。   “来者何人?”   “在下方寒,求见二殿下,劳烦这位军士代为通报。”说着,递上了名贴。   看门的护卫拿眼白瞟了瞟名贴,下巴朝上说了句:“等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名护卫出来,态度明显好转,“殿下有请方大人。”随即满脸带笑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有劳了。”      如果说秦文皓的龙曜府以庄重富贵来体现皇家风格,那么,二皇子秦文韬的锦阳府则是以处处华丽精致的设计来表现他本人的文人情趣。   造型别致的小戏台,平地而起的观月塔,明朗秀丽的壁画,从花鸟虫鱼到山水景致,色泽鲜明,线条流畅,沿着幽深宁静的游廊向前,穿过几座面阔的阁楼,还能闻到楠木窗格散发的淡淡清香。   府内处处可见精心修剪过的花草树木,尽管现在是冬季,但是可以想象得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锦阳府内会是怎样的别有洞天,天上人间……沐浴着和熙的春风,褪下厚重的外裘,邀二三好友,唤四五美妓,品着美酒佳肴,和着轻歌妙舞,唱一首诗,赋两首词,摇着玉扇对联三四,温香暖玉,酣歌恒舞,举杯再邀柳梢月,今宵陪我一起醉……   秦文韬,你是一个享受主义者。      来到朝南的一间明阁,护卫领我在门前停下。   “启禀殿下,方大人带到。”   这房的隔间效果不好,老远我就听到了这阁里传来的莺莺燕燕的调笑声,这护卫禀报的时候,方才听到里面的淫语浪笑收敛了些。   “进来”懒洋洋的有人应声。   “方大人请”护卫替我开了半边阁门。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亲眼见到里面的情景,还是花了半天消化。   楼阁里很暖,阁角特制了一个两人围的铜炉,一根碗口粗的铜管高低连接在铜炉和墙壁之间,铜炉上封着一块微微凹形的铜板,看不到明火,但是屋子里的热量都是来自于它,铜板上还热着好几壶酒。   阁里很宽敞,正中间用木板架空一层,铺着厚厚的狐毛毯,上面有一张棕色圆形的案几,款式各样的玉盘盛放着美食,还有玲珑精巧的玉壶玉杯。   阁里八人,三男五女,最中间的秦文韬,赤着双脚,衣襟半敞地半卧在一个花娘的大腿上,正张着嘴让花娘喂着红红的樱桃,手里还搂里另一个花娘的小蛮腰,细细的揉捏着。另一边,是以前见过的元哲,刑部尚书的二公子,一个花娘正含着一口酒,嘴对嘴的渡过他,元哲忙里不忘偷闲,一手正悄悄的轻抚着这个花娘的粉色牡丹抹胸,旁边还有个花娘娇嗔的扯着他的衣摆,蔻红的手指头抚摸着元哲古铜色健硕的胸肌。老子用这个词来形容的时候,全身巨寒。在场的花娘个个衣衫不整,不是裸着肩就是露着大腿,这楼里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是夏涵君,端着一杯酒,垂眸正襟危坐,身边的花娘也是中规中矩的,只是依着他坐得特别近罢了。   看到我进来,秦文韬撑起半身,带点酒性的问,“诶?方大人?”   “方寒见过二殿下,元公子,夏公子。”   “你们快看,这就是京城有名的方寒~”秦文韬指着我招呼着众花娘看戏。   “哎呀,原来你就是方公子呀~我可是从头到脚都用得美颜堂的东西哦~”一花娘娇声嗲气的连披纱都不戴,伸着粉臂想往我身上靠。   顺势一让,“多谢姑娘抬爱”   “我也是我也是~方公子呀~~我可是连抹胸都涂着你家的香水呀,你闻闻看,好香哦~~~”又一个。   再一让,“多谢姑娘抬爱”   “方公子啊~~过来一起玩嘛~~~”   “方公子坐我这边嘛~~~”   左躲右闪,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回来,成什么体统~~”秦文韬佯装吃醋的板着脸训斥。那些花娘个个笑颜如花的偎回他身边,簇着他左摇右耸的撒着娇。“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听雪楼多少花娘心仪他,私下的,还赌着看谁第一个勾他上床,”这事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们能和听雪楼比吗?如今的听雪楼可是花街的魁首,你们呀~还是让本殿下好好疼你们吧~~”   “殿下~~人家也要疼嘛~~”   “疼~~”   “二殿下,奴家喜欢玉凤斋那只四蝶银步摇~~”   “好~买来送你~~”   “我也要嘛~~人家的香水又用完了~~”   “哦,这么快?”   “人家抹得地方多嘛~~~”   “诶~~都抹哪里了呀,让本殿下闻闻~~哪里呀~~”   ……   门,门在哪儿?我要不要先回去?   眼睛朝下盯着自己的鞋,对面前这些三级片视若罔闻。好吧,眼见为实,我现在相信了那些关于秦文韬的花边传闻。   “方大人来访所谓何事呀~~”秦文韬终于注意到门口的某支电线杆。   “回殿下,是这样的,日前,小人得西街的辛老板游说,一时心动,买下了一块古玉,事后一细想,心中有些不安,不怕殿下笑话,小人不识玉,也不懂玉识,听说这玉器也是一门学问,小人没念过什么书,哪里能明白这么深的玩意儿。听说二殿下乃识玉的行家,眼光独到犀锐,这玉器好不好,什么玉质,什么产地,什么年代,什么雕功,甚至只要看看这石料的皮,就能知道里面值什么价了,听说秦都好多古董坊来了新货,都是先请二殿下给过目。小人也想厚着脸皮求一回殿下,劳烦殿下替小人鉴赏鉴赏?”   秦文韬微微挑了挑眉,“拿来看看吧。”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块紫玉双手呈上。传到秦文韬手里,那家伙眼里精光一闪,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装模作样的拿在手里摆弄了两下。“这里的光亮看不太细致,待本殿下拿去里间,使些器具。方大人也来吧,长长见识。”   “小人求之不得”   “你们继续~要等我回来哦~~”说着,一边伸脚让花娘侍候着穿上鞋,一边左右捏了捏花娘的小粉脸。      一进到里间,秦文韬便没了刚才那股子浪劲,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将那块玉件摆在桌子中央,“说吧,方大人何意?”   “二殿下真是精明过人。”   “少说奉承话,你和四皇弟干的好事,父皇倒要我来当挡箭牌。”   诶~~这个秦文韬原来不是酒囊饭袋呀,还算有点头脑嘛。按人的思维常理来讲,三个兄弟,老大出了事,家长让老二来查案,不知内幕的人会惯性认为,老二得了好处,所以一定是老二捣的鬼,老大家的根深叶茂,几十年的根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清干净的,这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矛头,一定会指向老二,不会是老四。各位看官,你们说呢?所以秦文韬才会这般不爽。   “殿下,方寒只是一介商贩,顶多就是生意好点,您要这么问我,我可真是要冤死了。”   “你冤?你若是被冤枉的,这天下就没坏事了,大理寺也该清静了。本殿下可是知道的,昨日的皇宴之上,每位官员都有一碗冬莲汤,这衙门里关的,可都是没喝过汤的人。方公子案上的冬莲汤好象纹丝未动呀。”   “回二殿下,这个,可怪不得小人,这皇宴前几日,小人在花街醉过了头,结果吃坏了肚子,大夫给开过方子,叮嘱过最近不能沾油腥,小人府里专门准备的饭食,都是清淡得连一点油花都没有的。这皇宴之上,别说那碗冬莲汤,小人连一道御菜都没敢尝,吃过几箸青菜就没敢再动了。这事儿,小人府里上下几十号人都可以给小人作证,看的大夫也是秦都‘妙仁医馆’的谢郎中。”   秦文韬斜了我一眼,冷冷一笑,“你倒真会给自己留后路呀。”   “二殿下可真是错怪小人了。”老子嘛时候不给自己留后路呀,有那个胆子出老千骗钱,就要想好有没有那个命花钱。   “这玉~~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其实嘛~小人知道殿下是好玉之人,有心想送点新年礼物,又怕别人逮着话柄对殿下不敬,所以,就想着请殿下鉴赏鉴赏,这样一来,这礼小人送得合情,殿下也收得合理。”   “就没有别的?”秦文韬举起紫玉,不易察觉的挑了挑嘴角。   “别的呀……呵~原来殿下不仅仅是才华横溢之人呀。”   “哼~~在本殿下的印象中,方寒并不是一个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之人,果然,求人一事,气短三分。是为了听雪楼吧?”   “这一眼就让殿下看穿了。小人这也是没办法了,您说这一大家子,上下四五十张嘴都等着要吃饭,这一天不做生意还能撑,两天也能勉强,这要真是十天半个月的,小人就是再家财万贯也顶不住呀。我们是生意人,做生意纳税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门前的路,河边的桥,边疆的守卫,城门的哨,哪一样不是需要这税钱呀,虽说听雪楼没得生意做,按时纳税,小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话又说回来,楼里的花娘们看起来个个丰姿治丽,其实多是一些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孤苦女子,她们也是把听雪楼当一个能容身的窝,所以,肯求二殿下高抬贵手,放了听雪楼一条生路吧。”   “放?你让本殿下如何放?怎么放?谁让她们在皇宴上表演了,这样的嫌疑,就算本殿下想开脱,只怕众口销金。不怕告诉你,这听雪楼和冰羽楼都要被户部收回,待日后重新拍出。”   冰羽楼要被拍卖?神呀,天上终于要掉金元宝了。老子在秦都想找块好地皮都快想疯了,银子不缺,就是缺门面,我那亲爱的可爱的娱乐休闲中心啊,洗浴桑拿按摩美容一条龙的娱乐中心啊,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哇哈哈哈!!我脑子里几乎在想象着,日后冰羽楼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楼前车水马龙,楼内靡乐之声的情景,这简直就是六十年代夜上海的版本嘛。口水!注意口水,小心露馅了。   “殿下,要说这听雪楼的嫌疑,小人敢拿身家性命担保,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其实小人清楚,殿下也是很为难……”   “本殿下有什么好为难的!”   “呵呵,殿下说的是。不瞒殿下,小人来锦阳府前,刚刚将听雪楼全盘买下,这个是听雪楼的路公子写给小人的收据和协议书。请殿下过目。”   秦文韬接过契约书看了两眼又递还给我,“那又如何?”   “呵呵,殿下,小人的家乡曾经流传过这样一个神话故事。小人经常听到,所以记忆深刻。小人想转述给殿下,殿下听听便罢。”   “哦?说吧”   “传说远古从天外掉下了一颗星星,落在地上变成了石头。然后千亿万年过去了,这天地间出现了日月星辰山川湖泊,渐渐有了人息有了村庄有了城镇。有一天,那亿万年前的石头轰然炸出一只活蹦乱跳的毛猴。这石猴儿机灵无比,也聪明无比,遍寻世间得道高人,拜师学艺,得了名字,叫孙悟空,什么七十二般变化,什么筋斗云,什么一个跟斗翻出十万八千里。学艺所成之后,他又回到故乡自封了美猴王,封自己住的山洞叫花果山水帘洞。   有一天一个老猴对孙悟空说,大王这般好身手,却没得一件称手的兵器,岂不可惜?那孙悟空一听,确实有道理,于是一个跟斗翻进东海,大闹东海龙宫,将东海龙王的一根定海神针铁如意金箍棒给抢走了。那神针铁原是天河镇底神针,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那孙猴子轻轻一变就将那金箍棒变成了一根细针大小放进耳里。后来,孙悟空又发现自己阳寿已尽,拿着金箍棒大闹地府,改了生死簿。   一时间,天界的玉皇大帝同时接到了东海龙王和地府阎王的状告,欲息事宁人,便将这猴头招安,封为天界的弼马温,其实就是养天马的,那孙猴儿受不得这窝囊气,扔了官帽又重返花果山,玉帝为防事端,第二次招安封其齐天大圣,却没想到那猴儿记着上次的恨,不但搅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吃光蟠桃,还偷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将老君辛苦炼得的万年仙丹吃得一粒不剩。玉帝大怒,派天兵天将欲抓其问罪,谁知这猴儿吃了仙桃仙丹,得了铜筋铁骨金钢不坏之身,不但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毫发无伤,还炼成了一双火眼金睛,识妖辩魔。这孙悟空一怒之下,踢翻了炼丹炉,抡起金箍棒大闹天宫。”   “后来呢?”   “后来,玉皇大帝请来了西方如来佛祖。这如来与孙悟空打了一个赌,说,如果你能飞出我的手掌,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追究。那孙悟空心念想,自己一个跟斗能飞出十万八千里,还怕飞不出这佛祖一只手掌?于是一口答应。孙悟空翻了七八十个跟头,飞到一片云海茫茫之处,见到了五根擎天巨柱,孙悟空疑其到了天边,这天柱定是撑起天地之物。灵机一动,那孙猴儿在中间的那根柱上留下了一行字,孙悟空到此一游,顺带还撒了一泡尿。回到佛祖面前,他得意的说,我已经到了天边,见到了支撑天地的巨柱,我还留了一行字作记号,以免佛祖不认账。那如来听罢仰天长笑,你这猴头,你回头看看,你留的可是这行字?那孙悟空回头一看,惊呆了,明明写在天柱上的那行字,为什么会在佛祖的中指上?那佛祖反手一压,变出一座五指山将孙悟空压在下面整整五百年。”   “那后来呢?”   秦文韬,这贼船你上定了。   “五百年后,遇着一位西行取经的僧人救下了他,孙悟空感恩,遂拜其为师,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一路上降妖伏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回真经终成正果,被封为斗战胜佛。”   故事讲完啦,可秦文韬似乎还沉静在神话之中没回神。我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半晌后,秦文韬抬头,“方寒,你讲这个故事,是什么目的?”   “殿下,小人哪里敢有什么目的。只是……”   “只是?”   “这猴儿该厉害吧,神通广大,无法无天,连玉帝都奈何不了,却不是一样被压在了佛祖的五指山下?这大秦的天下,难道不是在皇上的五指山中握着?”   秦文韬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没接话。   “殿下,这做得多,错的多,并不是做得越多,你的功劳越大,相反,有可能你做得都是垃圾活,没有任何价值。其实殿下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皇上心中需要你做的事。”   “怎么讲?”   “殿下,小人只是一介商贩,这话说多了会惹祸,小人也清楚,但是小人是真心想为殿下好,所以,这些话就算小人冒死也要说给殿下听。”   “你说吧,我自会袒护你。”   “多谢殿下,那小人就知无不言啦?拭问,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当今圣上的。这猴儿就再怎么闹,还能逃出皇上的五指山?皇上在位十几年,这秦都上下还有什么是他老人家不清楚的,谁家的底粗,谁家的底细,还有谁比皇上看得更明白?要知道皇上当年也是在皇子拼杀中胜出,才能坐上那把龙椅的,这更新换代是历史潮流,谁也阻止不了。   这皇子之争也是在所难免,皇上怎会不知,为何只将大皇子禁于流云宫而不杀?是因为没有必要杀,大皇子派里,只要除掉了傅冠郎便群龙无首,定会成一盘散沙不攻自破,若皇上真的动了杀机,势必让这些拥护大皇子的官员人心惶惶,叛跑,谋反,定会逼得这帮人抱着‘反正一死’的决心狗急跳墙,到那时朝野动荡,谁得利?不是皇上,不是各位皇子,而是这四周虎视眈眈的群强,到时候‘清君侧’、‘除暴君’,只要是为了出师有名,这话还不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呀。所以,为了大局,秦国不能内乱!   大牢关押的朝臣中,有些人已年近半百,为皇上效忠了十几年,皇上真的想杀他们吗?在小人看来,答案是否定的。理由,其一,皇上如今正盛年,这大秦的江山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接换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真的杀了这些原班人马,拿什么人顶?拿谁的人顶?这样的问题皇上不会不考虑,还有什么人比自己的原班人马更合适的?所以,皇上是不希望杀这些老臣的。   其二,杀老臣,除非功高震主,民怨极大,那么出师有名,杀之必大快人心,以服众人,否则,杀老臣只会让其他的老袍泽心寒,悲叹自己的命运说不定也会如此。再说了,这些人混几年官场就该告老了,谁愿意在最后闹得丢了脑袋,灭了九族啊。   站错了队,这些人心里也是惶恐的,如果皇上最后不但没有杀他们,说不定还官复原职,拭问,这些老袍泽做何想法?是不是要跪叩谢不杀之恩?这以后也一定会对皇上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这天下的人是不是会说当今皇上圣明仁慈,人心必定所向,这才是皇上想要的结果。   殿下心中有怨,怨皇上拿殿下作挡箭牌,诸不知,这才是皇上的高明之处。明明犯了错,该杀的人,却不能杀,总要有一个理由给天下人吧,这不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么,理由是什么?正是二殿下。”   “怎么讲?”   “方寒得罪了。二殿下盛名在外,却是沉迷灯红酒绿,风花雪月的盛名,这天下还有谁不知道二殿下乃好酒好玉的风流才子?皇上凭什么将此重大之事交于二殿下,真的是想让二殿下来个斩草除根?如果二殿下那样做了,离死期也不远了。皇上要的,就是二殿下不务正业的幌子。   让我们设想一下,二殿下日日放歌纵酒,夜夜倚玉偎香,这大牢里关押的嫌疑犯,一个未审,这公堂的案卷上也是一笔未写,这嘉平冬莲案一拖再拖,皇上怒啊,怒其不争,怒其不成器,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二殿下本就如此,那些原本视二殿下如眼中钉肉中刺的余党,看到这些,还能将二殿下当作发泄的对象?   这冬莲案皇上若真想查,势必换一个主审,那样的话,二殿下退居二线,保全了自己,如果皇上不想真审,势必对二殿下严加苛责,勒令其用心,但是二殿下却依旧扶上不墙,皇上有什么办法,这一而衰,再而竭,众人的新鲜劲一过,人的注意力就会被别的事吸引,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越少,最后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悬案,这不正合了皇上大事化小的初衷吗?最后,皇上也一定会责罚殿下,但是我敢保证,明为罚,实为奖。”   “方寒,四皇兄给你开了什么条件,本殿下开出双倍。”挖墙角?   “呵呵~~殿下真是说笑了。方寒斗胆问一句,殿下真的想坐那位子?要知道,这看起来金灿灿的皇宫,其实就是一个金牢笼,二殿下天性自由,真的想一辈子被囚在偌大的皇宫里?哪里都不能去,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一堆老头子在那里念经般的进谏,这也不合祖法,那也不合情理,就连娶个老婆,都有一大堆的人给你指挥。   做皇帝,起早贪黑,想睡个懒觉还有人给你上折子进谏,更不谈还能象如今这样恋酒迷花。这样一件没有自由的苦差事,做得好,后人说你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千秋万代骂得你狗血淋头。何必呢,短短几十年,殿下不是更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但是,本殿下必须保全自己和母后,若是他人上位了,我们岂不是池中鱼案上肉?”   “我明白了,殿下是担心如果你不得势,怕会成为别人鱼肉的对象,所以你想争权。但是正因为殿下想争了,所以殿下会成为阻碍,会引来杀身之祸,相反的,如果殿下无心权位,自然对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就没有威胁,这天下终究是你们秦家的,无论谁最后上位,你二皇子的地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王爷的俸禄足够你挥霍,你大可做自己想做的事,风花雪月也好,琴歌诗赋也罢,这样的风流王爷谁又会说什么?顶多是皇上摇摇头,众人叹叹气,殿下的那些精美诗词流传于世,后人品一品,论一论,只会赞不会骂,尊其文学家,大词人等等,这样的一辈子过得何止是潇洒快活?真真是要羡煞旁人,殿下何乐不为?”   秦文韬看着我没说话。   “殿下,这之后,殿下大可象今日这般耍乐,不出五天,定会有人上奏给皇上,皇上也定会责斥,殿下可装模作样,心不在焉的审三天,接着又重返花丛,这样反反复复拖半个月后,皇上的责斥就该没那么严了,再拖一个月,皇上也该无话了,那时候也该是二殿下退场的时候,只看这皇上怎么罚,怎么奖。”   “好,就依你之言。你想要什么?”   “小人只要日后若是小人落泊坐事,不求殿下出手相救,只求殿下替小人美言几句。”后路呀。   “好,本殿下允你。”   “那方寒就不打扰殿下兴致,告辞了。”刚准备转身,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来。“殿下,那听雪楼……”   “这前门的封条是本殿下的指令,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呀。”   “多谢殿下多谢,小人告退。”听懂了吗?这前门的封条……这后门没有封条呀。   一出锦阳府,“启秀,去龙曜府。”      冰羽楼,我志在必得!      从龙曜府出来的时候,兴奋的直搓两手,三次,最多三次,我就能游说户部把冰羽楼的产权转到我名下。   坐在马车里美滋滋的计划着下一步的安排,重新装修是肯定的,必须要增加一些设施,改进一些格局,不行就多花点银子,反正不能给我拖工程,最迟两个月内搞定。第二步就是人员的培训,这一块可以跟装修一起进行,这冰羽楼的主管嘛,我另有打算。   兰蔻现在的工作量有点大了,不行就让她再带个徒弟。这以后店越开越多,楼越起越多,可以搞搞承包制,先选个店面做个试验点,可行,就推广到其他城镇。明年的计划是要在其他一些中大型城镇招代理商……看来我的办公室要扩建一下了。   回到方府,一进厅堂,就看到了初凝初旋,见到我进来,初旋腾的站起来,一脸愠怒的想冲过来,身边的初凝一把拉住他,小声地劝着,“哥,别~你冷静点~”   看到这一幕,无所谓的挑了挑眉,褪下外裘递给小乐,绕过拉拉扯扯的两兄弟,翘腿坐在中堂,伸手接过万伯送来的热茶。   初旋挣扎不开,用力一掌推开了弟弟,冲过去毫不客气的质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哥,你别这样~”   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很平静的反问:“我早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冰羽楼要被查封?!”“哥,你冷静点~”   “是呀”   “所以你把我和初凝要了出来,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警告你!不许伤害我弟!”   “哥,你瞎说什么呀,方公子怎么会伤害我们,我们在这里这几日,吃好的喝好的,连府里的万伯都对我们很客气,哥~~~~”   毛头小子!   “你想知道我打什么主意?”   “方公子,对不起,我哥就是这样的性子,方公子千万别责难他。初凝代他给方公子赔礼了。”说话间就要跪下。   一伸手扶住了他,“地上凉。坐下吧,有什么事坐下说。一个屋檐下了,不是一家人,也当一家人处。”   初旋万般不乐意的被初凝拉着坐下,却依旧气呼呼的别过头不看我这边。   “初凝,还有初旋,冰羽楼已经被查封了,你们两人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初凝有点为难的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我和初旋其实并不是秦国人,几年我和初旋流落他乡,有一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们两人饿了三天,快要被冻死了,是九玉公子救下我们,所以,我和我哥都欠着九公子一条命。那以后,我们跟着九公子到了秦都,再后来有了冰羽楼,我们也在楼里做了事,但是其实九公子很照顾我们,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们,楼里有客人想欺负我们,九公子都是护着我们说话的。所以,我哥这样我也能明白,其实他心里是不好受。不管怎样,别人觉得我们低贱也好,命苦也好,但至少我们不愁吃穿,不会再冻死饿死,至少有一个地方能容身。这几日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方公子既然早已经知晓冰羽楼有危险,为什么不能伸手一援?方公子问我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和初旋识的字也是九公子教的,其他的,我们……唉~~”   沉吟了片刻,“那九玉,才是冰羽楼真正的老板吧。”   初凝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他的真实身份,你们知道吗?”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我和我哥,无依无靠,无父无母,只要有人对我们好,就该知足了,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择四。”   这两个孩子,一个象太阳,一个象月亮,我需要太阳的光芒,但我也需要月亮的温柔能替我阻止太阳的冲动和无度。   “秦都现在发生的事,你们两人有听说过吗?”   “只知道好象抓了很多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有人想毒害当今皇上,被发现了,调查结果,冰羽楼也是主谋之一。”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从反应的方式就能看出,谁是月亮,谁是太阳。   “为什么不可能?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而且冰羽楼一夜人去楼空,若不是做贼心虚,得知阴谋败露,怎会连夜潜逃?”初凝初旋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说实话,我确实早已得知危险,但以我的能力阻止不了,你们那位九玉公子不是简单人物。我所能做的只是力所能及的,当初给妈妈说,带你们两个出来三天,其实就是打算将你们赎出来,五十两,很值哦~”   “赎?可我们的卖身契还在九玉公子那里。”这一问一答,从头到尾都是初凝在说话,初旋一直闷不作声在看着别处。   “卖身契?他的冰羽楼过几日就该改姓方了,想在户部重新帮你们落籍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那张卖身契就是一张废纸。”   两孩子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不说话。   “怎么,你们两人听到自己已经自由的消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吗?还是说你们愿意一辈子做相馆的小哥?”   “方公子错怪了,当然高兴,但是……我和初旋什么都不会,以后,不知如何过活?”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冰羽楼收购后,我会重新装修营业,但不是做相馆,而是开设别的项目。我想聘请你们两人来做事,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你叫我们如何信你?”初旋一扭头倔强的质问。   “信?这句话,初旋,你好象说反了,你们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两个和冰羽楼以前的关系,足够被拉去屈打成招,刺青充军妓。我凭什么要救下你们两个麻烦,因为我相信你们。没有理由,就是因为我相信。至于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想走想留我都随你们,但是走,可以,还清欠我的银子,就可以拿着清白之身想去哪儿去哪儿。”   “银子?我们……”“不就是五十两嘛,我还你!”   “五十两?你在开玩笑吧,为了赎你们出来,给了妈妈好处费五十两,加起来一百两,你们两人在我这里吃住用度这几日,就按秦都的中档客栈收费一人一天一两半,两个人是三两,三天九两,外加在户部替你们两人重新落籍,手续费五两银子,私下打通关系的红包共花去二百两。总共算下来,你们欠我三百一十四两银子,去掉零头,还三百就行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哥,你冷静点~”   “欺人太甚?哈!我倒真想听听,我都是怎么个欺人,怎么个甚法。我是有打你们?骂你们?逼你们跳进火坑?还是再把你们倒手一卖?或者拿去报官捞点好处?就算你们欠我的这三百两银子,也是一笔一笔有账可查的,我是有漫开要价多收你们的银子?还是有信口开河骗你们的银子?”   “你~~”   “哥,你不要再说了。方公子,我们愿意留~”   “要留,你留,我不留!”“你在闹什么!”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接近我们,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你还要相信他?就因为他对你和颜悦色的待了几日,你就鬼迷了心窍吗?这日久才见人心,九公子不管做了什么,他对我们是真好,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留,你不就是喜欢上他了吗……”“啪!”清脆的一声耳光打断了初旋的滔滔不绝,初旋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初凝,而初凝也被吓得全身僵硬。   “你是我的亲弟弟,相依为命的人,唯一的亲人,你居然为了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男人打我?”初旋愤然怒瞪了我一眼,扭头冲出了厅堂,笔直的冲向大门。   “启秀,跟上~”在这三百两银子还没有达到我所期望的目标前,我是不会让他们两个受伤的。   初凝僵直的立在厅堂中,身子微微发抖。   起身走近,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起坐下。初凝嘤嘤的哭了起来,毕竟还只有十五岁呀,由他哭吧。过了一会儿,哭声停住了,我从万伯手中接过毛巾,勾起初凝的小花脸,替他擦干水迹。   “我哥心眼不坏,只是太担心我,总害怕我被人欺负。我们十一岁那年,有户富人家娶亲,吃不完的剩菜剩饭都倒在后门的巷子里,我和初旋便想乞些吃食,结果那户人家的小少爷调戏我,说我长得象女娃,要看看是不是有那个,就想当街扒了我的衣服验验身,那时候四周好多奴才跟着一起起哄,我哥想护我,一口咬下了那狗东西手臂上一块肉,趁他放手的时候,抓着我便跑了,那些狗腿子追了我们一里地,我和哥让一个烧炭的老人藏进了一个窖坑里才躲过。因为这件事,我们俩决定离开家乡往南走,自那以后,初旋一刻都不离开我,后来在秦都边境遇着九公子。那个时候我和我哥已经赤脚走了三四里地,一直在走,不停地走,好大的雪,好冷好饿,但是我哥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后来听九公子说,当他遇着我们的时候,我和我哥脸色都是发青的,完全没有知觉,只是不停地在走,每迈一步,都以为我们会倒下死掉,但是我哥拉着我,还是一步接一步的向前走。九公子说,我们俩已经冻得浑身不停的发抖,就这样濒死的状态一直往前走,当他用皮裘裹住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昏了过去。一直到三天后苏醒我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第一眼见到这两兄弟,我就看出,在他们身上有着同龄的孩子所没有那种坚韧,那种永不放弃的毅力。   “初凝,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单单将你们两个带出来吗?”   初凝摇摇头。   “我曾答应过你们,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开了冰羽楼,要记得来找我。我希望你们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是真心希望。你和你哥都很聪明,也很坚强,你哥也许冲动点,但那是因为他对我有偏见,所以,我可以理解。你们才十五岁,以后的人生道路长着呢,我所能做的,是给你们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如今有这个条件,你们可以尽一切可能多学些东西,而我这里也有最优秀的师傅可以教授你们,只要你们留下,我敢保证未来会有更广阔的天空任你们展翅飞翔。”   “嗯~”   “别哭了,再哭眼都肿了。你哥那边,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在这之前,你也多劝劝他。如果说,你哥象天上的太阳,那么,我的初凝就是那秋夜的月亮,太阳再温暖,再明亮,人们还是需要月亮的温柔带来一丝清凉。你哥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公子~~”   “去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从明天起,我会为你们亲自制定培训课程,安排师傅教你们。”   “谢谢公子!”      送初凝回了房,慢慢踱步到白雪皑皑的庭院中深吸了一口气,冬夜黑蒙的天空下,身边微弱的桔色灯光中,映出一簇簇呼出的白气,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我是商人,投资的每一个铜板,我都需要有利润回报。这天下,哪里有白救的人呀。说白了,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挖出初字兄弟,好好培养几年,就是得力的中层干部。这生意越做越大,很多关键性的职位,只有是我知根知底,对其禀性弱点了如指掌的人,我才敢用。   唯一的内幕是从一开始我真正看中的人,其实是初旋。   “公子”身后传来启秀的声音。   “他在哪儿?”   “在冰羽楼的后巷。”   仰天长叹一口气“小乐!”   “公子”   “告诉万伯,准备姜茶。”   “是”   “启秀,陪我走一趟,带件披风。”   冰羽楼的后巷早就空无一人,这个时辰也已是夜深,黑洞洞的巷子里,车前的灯光下依稀见到冰羽楼狭窄的后门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启秀轻手蹑脚地将披风裹在初旋身上,抱起他送进马车里,我伸手接过的时候,听到初旋嘴里轻喃了一声,“九公子~~”   这孩子,怕不仅仅是狗儿护主的心思吧。   “走吧,午夜前灰姑娘是一定要回家的。”   “公子,万一他在路上醒来耍起性子怎么办?”   “放心,我好歹是成年人,还打不过一个小孩?”启秀眨巴眨巴眼看着我没说话。“好吧,我知道从生理年龄上来说,他和我一般大。你要不先点了他的穴道吧。”   “嗯”   回到方府,将初旋送进房间,初凝还没睡,只是靠在床边在想什么。见到我们进来,欣喜的迎了上来。   “我把他安然送回了,担心了吧。”   “嗯,不过我相信方公子。”   “启秀,给他解了”   “是”   片刻后,初旋睁开了眼,茫然的看了一圈,突然警醒,腾的弹坐起来,初凝一把按住他, “哥~”   “初凝~”转头看到我,赶紧将初凝揽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嘛?”   “哥,是方公子把你送回来的。”   “初凝,他有对你怎样吗?”   “没~哥,方公子是好心人,你别再错怪他了。”   “初旋!”闻声,初旋斜着眼瞄着我,手里还紧紧的抓着初凝,“从明天开始,我要安排师傅给初凝上课,教授他学习知识,这是课程表,初凝需要你,所以我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三天,你可以给自己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想离开,我绝不拦你。你欠的银子,我也一笔勾销。如何?”   “哥~~”   初旋看了看初凝“好,你要信守承诺。”   “当然!喝了姜茶早些休息吧,启秀,我们走。”      三天,足够了,给初凝上课,让初旋陪在身边,也是间接的给他上了课,第一步我必须让他明白我要所传授的是什么知识,绝对不仅仅是识几个字,念几句诗那么简单,这几千年以后才会有的东西,我有信心足以吸引这两人。初凝第一天下课后,兴奋的不停地在说着,连吃饭都在向我提问,似乎什么都好奇。初旋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初凝。   第二天,初凝开始学着认真记笔记,下午三点下课后,依然在学堂里温习功课,晚饭后也是抱着书本,不是缠着兰蔻就是缠着碧泉问这问那。初旋在一旁,偶尔会看着窗外沉思。   第三天,初凝与初旋谈话的内容,几乎全是课堂里的东西,初旋看着初凝,眼神里开始有一丝犹豫和不舍。   晚上,我在厅堂里正在和陈风等人讨论冰羽楼的装修计划,别忘了,陈风以前曾干过这行。小乐通报,初旋找我。   回到房间,初旋见到我,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我也不说话,等他先开口。   “凝儿这几日,我看得出,他过得很快乐。”   “嗯”   “我答应过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嗯”   “但是……我想求方公子一件事。”   “说吧,如果我能办得到。”   “我想知道九公子的下落,至少要知道他是生是死。”   “这个,我不一定办得到。但是有一点,九玉不会轻易死掉,以他的头脑和智谋,他一定活着,也一定藏匿行迹,不会轻易让人找到。”听罢,初旋微垂下头,不说话了。“初旋,你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梅树了吗?”   “看到了”   “在我的家乡,小时候家中的院墙边,特意种着一棵苹果树,院外,还长着一棵野生的老树。那棵苹果树长得高大挺直,从容秀立,春末开出粉白色的花朵,秋末一家人可以一边赏月,一边吃着井水镇过的苹果。一个秋天,它可以结两次果,有时候果实结得多了,就拿去分给邻居家,相反,院外那棵树却大不一样,因为要承受风雨的袭击,只能随遇生存,所以树干弯曲斑驳,非常难看,村子的孩子们会经常在老树上爬上爬下。”   回头看着初旋那双明亮的眼睛,“有一年的夏天,突然下起了暴风雨,豆大密集的雨点,青白的闪电,震耳的雷声,呼啸的狂风,很大的风,尖叫地穿过房屋的每个缝隙,窗户和门板被狂风刮的啪拉作响,让人以为下一刻这暴风雨就会把整个屋子都卷走。终于,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暴风雨过去了,天空也晴朗了,当我们一家人打开房门时,被眼前的情形震惊了。院墙倒了一个缺口,院内那棵挺拔的苹果树被拦腰折断。然而院外那棵斑驳的老树,虽然又倾斜了一些,但是依旧迎着初升的太阳傲然向上。”   初旋看着我没说话。   “初旋,九公子给你的,是一片高墙,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如果失去高墙的庇护,你还有多少生存的机会?就好象今日你所看到的一切。初旋,你有勇气,你很坚韧,你还有不言放弃的毅力。这些优秀的品德是你未来顶天立地所必须具备的。我这里没有高墙,但是我能给予你一片肥沃的土壤,人生的道路上,暴风雨总会出现,在这片土壤上,你可以学会如何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如何变得更加强大,这样,你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未来的某一天,我希望能看到你变得成熟,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到那时,希望你能够回报给土壤的,是丰硕的果实。”   “方公子……”   “从明日起,早卯时起床,你和初凝与小乐一起跟着启秀学武,就算迟了点,但是学着,总比不学好。这一个月内课程表和初凝的一样,学校开课后,与其他学生同步学习,同步参加每月两次考试。你和初凝是重点培养的新生军,学习期间你们的薪资每月二两银子,转入正式员工后,薪资待遇均会提升。但是如果考试不合格,我会罚,而且会罚得很重。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是,方公子”   “以后,和其他人一样,称呼我公子。”   “是,公子”   “去休息吧”   看着初旋退下的身影,启秀在身边突然问:“公子说,学着总比不学好?”   “是呀”   启秀调皮的冲我挑了挑眉。   眨了眨眼,“开玩笑吧,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学这?”   “哦~~~都老骨头了呀~”   举着手指头晃了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我去睡觉了。”   “嗯~~公子年纪大了,是该早点休息了。”   “咣当”一声,天上掉下一座“老”字山,砸得我一晃悠,头也没回的赶紧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都的花边新闻没停过,二皇子秦文韬夜夜邀着不同花楼的花娘,在府里一连开了五天的PARTY,皇上大怒,一道口谕把秦文韬招进了宫,事后宫里流传的新闻添了油加了醋传到了宫外,据说皇上盛怒之下,将一桌子状告二皇子的折子扔到了秦文韬的脸上,再据说,二皇子几乎是狼狈不堪的被赶出了贤明殿。连秦文韬的外公右相大人肖远良,都亲自面圣替外孙求情。还据说,皇上盛怒的最关键原因是二皇子被责骂时随口辩解说,朝官初五才正式上班,他这也算放假嘛。   接下来的几日,秦文韬倒是认认真真的在大理寺审案,但是据陪审的刑部尚书回忆说,第一天,二皇子审案时宿醉未醒,困顿不堪地在高堂上频频着打哈欠,将张三问成了李四。几日后,秦文韬将牢里所有的官员个个问了一遍,光案卷就记录了三大捆,但是没有一句话有价值。照着这种方式又审了四五天天,一支令牌未用,一道刑具未使,牢里被关押的官员也察觉到什么,开始在私下串供,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傅冠郎和刘封安的身上。   二皇子显然也找到了破案的良方,用这种方式结的案,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效果,皇上听闻后,直接将案卷扔到殿下,连骂都懒得骂了,满朝官员也都噤若寒蝉,此时已临近祭天大节,所以朝堂上的重心全部都转移到祭祀准备。皇上象征性的降了一批年轻官员的职,扣了老官员的俸禄,二皇子秦文韬则被罚祭天节之后,禁足花街一个月,府内禁酒十五天。不过,今年的祭天大节,听说秦国六位镇边将军要代表性的回来三位参加祭天节,再听说其中就有北边桐虎城的许将军。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还记得那位穆弦良穆公子吗?   秦文韬差人悄悄给我送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块麒麟碧玉,手指长短,晶莹剔透,雕功精美,堪称绝品。这块麒麟玉的下面还压着两张银票,一共一千两。一边将银票收进怀里一边摇头,唉,这家伙!于是祭天节之后的某个傍晚,我带着一名新招的护卫和一块稀世麒麟美玉拜访了二皇子的锦阳府。当然了这是后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听雪楼在祭天节重新开门营业,换了老板,当然要热热闹闹地响了几挂鞭炮,各方宾客也是送礼的送礼,捧场的捧场,听雪楼门庭若市地高调开张。话又说回来,那张地契还是交在路辰瑶手里。   冰羽楼的装修也做好了准备工作,准备在祭天节前后选个吉日开始动工。   初旋和初凝的学习情况令人欣喜,特别是初凝,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对数字的敏感。兰蔻,你有徒弟了。   春天似乎已经来临了,看到秦都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冰雪渐渐融化,枝头的嫩芽也黄绿,人们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愉快。冰羽楼的装修也正式启动,我每天都要在楼里呆上几个小时,日子似乎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新的循环。   直到有一天,兰蔻向我汇报三月份的账目情况,一场酝酿已久的游戏拉开了序幕。   美颜堂三个分店,其中在西街的二店是陈琦凤在负责,兰蔻在25日结算之后向我汇报说,二店的账目差了一千九百四十两,从粉底到胭脂,从眉笔到唇彩,从面膜到香水,几乎每样货都有缺失。   大怒!   从冰羽楼赶去了二店,当下撤去陈琦凤的店长职务,短短一个月内无缘无故不见了近二千两的货物,现场的门窗未有损坏,疑为内盗,陈琦凤管理不善,全店通报批评,扣除二店所有员工当月奖金。任命工厂灌装部莫主管为新店长,任命工厂原料部李主管为冰羽楼副新管事,任命学校李护院为工厂灌装部新主管,提任工厂原料部的一名员工为仓库新主管,同时发出告示广招工厂学徒,实习两月,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子。   三天后,新的人事安排各就各位了。   而陈琦凤在学校宿舍三天来没出过门,连吃饭都是翠严给送进房里。   “启秀,你有报过是我要传的吗?”   “有”   “他也不见?”   “嗯”   诶~~小脾气还蛮大嘛。   “走吧,看来要我亲自上阵了。哦对了启秀,替我带几双筷子。”   “是,公子”      “阿琦,是我,你在吗?”没人理,“阿琦,我知道你在,我进来了~”陈琦凤的房门就算不锁,这种时候也没人敢搭理他。“启秀,你去忙吧。要回的时候我会去找你。”   “是”   房间内光线昏暗,门窗紧闭,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也没有燃炉,这初春尚有些还寒,走进屋内还能感觉有些凉气。   阿琦凤窝在床内,纱账放下,隐约看到他裹着被子背朝外。   走近,“阿琦~”还是不理人,“阿琦,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一肚子的委屈,”一边说着,一边卷起纱账夹住,顺势坐在他的床边,伸手轻拍了拍他。   “你别碰我~” 陈琦凤一脸忿忿地翻身坐起,猛的推开我的手。“我就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那几个家伙干的事儿,你还将他们升了职!”   “哦”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哦一声吗?”   “啊”   “你……”陈琦凤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一背身掀起被子罩过头,又不理人了。   “阿琦,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店里丢失的那些货,是年前我拜托四殿下派人偷走的。”听罢,陈琦凤掀开被子,露出半张脸,斜眼看着我没说话。“阿琦,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不问你也会说的吧。你来,不就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呵呵~~先起来吃点东西吧,翠严说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我不饿”   “呐~~筷子给你”   “吃饭不是只用一双筷子吗?这么多?”   “吃饭只需要一双筷子呀,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有用的只需要一双筷子,再多了,就算是金筷子,对你来说也是多余的。是吧?”   “六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作为一个管理者,你属下的部门里,只需要一双筷子就够了,其他的要么是牙签,要么是竹签,要么是藤条,要么是针刺,各有各的功能。阿琦,这后面的话我只对你说一遍,你要记好,以后的路,我不可能时时扶持你做你的保姆,你若想有一天能够单飞,就要先学会怎么摔跤。”   陈琦凤拿着筷子看着我没说话。   “什么叫管理?管,是指主管不许你做你想做的事,理,是指主管强迫你做他想让你做的事。真正考量一个管理者能力的,是如何控制那些能力过强的员工,这才是管理的精髓所在。管理是一门学问,说白了,就是如何去平衡的学问。职场十大谎言之一,能力是衡量员工最重要的指标。现在的美颜堂就好象一个庞大的车队,每一个部门都象独立存在的一辆马车,驾驶这辆马车只需要一个车夫,其他人的要么是马,要么是车辕,车轮,车轴,车板等等。如果这些马车的组成部分个个都想成为马车夫,拭问,这辆马车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也算不上马车了吧。”   “没错!所以,当部门员工的能力突破主管的时候,这个部门就会失去控制,当部门主管的能力突破管理者时,这个企业的发展也会失去控制。”   “我不懂”   “就好象这辆车,马跑得太快的时候车轮会受不了,这时候就要将车轮加固,同时要将马儿减速。部门内部也是如此,鞭策落后的员工的同时,一定要控制那些能力过强的员工,使其行进速度不可随心所欲的加强,以免让整辆马车失去控制。阿琦,我首先要感谢你来告诉我工厂的这件事,表面看起来,这是件为了美颜堂为了我的好事,但其实,这是件坏事,这说明,我的部门员工团结一致与我这个管理者对抗,而我的部门主管却没有能力去控制这辆马车的脱缰。职场十大谎言之二,我们内部要团结一致!如果一个部门真的团结了,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个部门已经是死水一潭,部门内部的员工尽是些自甘平庸、碌碌无为的人,这样的部门对于我这个管理者来说,不但是没有生命力和战斗力,而且它会阻碍和拖累整个车队的前进方向和速度。其二,内部员工已经结成一片与我这个管理者对抗,让我看到的都是虚假的信息,而这些充斥整个部门的虚假信息会掩盖内部自我膨胀欲望,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已经失去对这辆马车的控制。”   “六儿~我……”   “很难理解是吗?”   “嗯”   “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实验,这一支筷子,你折断试试。”   “这~很容易呀。”叭一声,陈琦凤轻松的折断一支筷子。   “两支呢?”   “也应该可以吧,就是稍微费力点。”   “三支?四支?这一把呢?如果让你一起折断,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陈琦凤摇了摇头,“六儿,你说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做?”   “你要做的,是时刻保持内部的竞争状态,要默许新思想来挑战你这个主管,而你必须将一些不成熟的思想过滤,将真正有价值的思想体现出来。同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无论新思想是怎样的匪夷所思,怎样的不合理,无论在你看来是多么的无用,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打击下属的积极性,不能说不行,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拒绝,你必须煞费苦心的考虑如何体现下属的重要性,但!又要让他知难而退。”   “听起来,好复杂~”   “呵呵,我们现在再来分析工厂这件案子。表现看起来只是损失了几千两银子,但是这种现象反应出工厂的几位主管已经结成一片,掩盖真实信息,这个部门已经在渐渐脱离我的控制。如果我大张旗鼓的将他们揪出来,狠狠的责罚,就是错上加错。其一,如果没有抓住现行,他们大可死咬不承认,最后不但起不到敲山震虎的效果,相反,让其他部门的主管和员工对我这个管理者的权威产生动摇,这是得不偿失的。其二,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成一片,工厂这边一定有一个领军人物,这个人的政治头脑和智谋要高出孙管事,高出其他人,我只要找到这个人,为了工厂这辆车能够按我的计划前进,要么扼杀住这个人的能力,要么控制他的能力为我所用。如果只是简单的驱逐,拭问,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若被他人所用,有一天就会成为我的敌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忌不可辞退下属!”   “六儿已经知道是谁了?”   “当然,工厂的孙管事并非不知内情,但是他无力对抗内部的利益结盟,而且如果他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这些下属很有可能会将矛头嫁祸于他,到时候就算他跳进礁明河也洗不清了。所以为了明哲保身,他一直处于被动局面。”   “但是……”   “这件事处理的原则是什么?不是将这些老鼠揪出来痛打一顿,我要的结果,是工厂那块铁板不攻自破,兵不刃血的瓦解他们内部的团结,这样偷货的现象就会消失。所以,第一步,便是将孙管事支开,这是让他回家探亲接亲的目的之一,目的之二,这个孙管事并不傻,也并非没有政治头脑,只是胆子还没放开,所以,我会考虑花时间培养这个中层干部,再则,如果他的夫人孩子家人都要依靠美颜堂才能生计,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怕这以后会拿美颜堂当自己的东西爱护了。所以,表现上看起来是对孙管事恩重有加,其实,就是给了他一把锁,将他牢牢地绑在我的手心。估计,他这后半辈子都得效力美颜堂了。”   “那其他人呢?”   “灌装部莫主管是最先提出计划的人,也是整个计划顺利进行的关键,他手下的那几个人对他也是唯命是从,这样的人,是有手腕有头脑的,我要将他为我所用,但是又必须限制他的欲望,让他始终有种能够施展才华,但却被束手束脚不能随心所欲施展的状态,这样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如何做?在工厂这个环境是不可能的,无论将他换到哪个部门,偷货现象都不会消失,工厂依旧是铁板一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所以,第二步,阿琦,你做了一回替罪羊。”   “我明白了,将他调到二店做店长,店里的伙计都不是他的人,店里的财务也是有严格制度,所以他就算有捣鬼的本事,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聪明,最关键的一点,这样的调动外人不明内究,觉得是在高升他,于情于理,我都占有优势,就算他有本事将二店再结成一块板,那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我完全可以控制他。”   “那~~原料部的李主管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单单只是移动莫主管一人,是不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特别是工厂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因素?所以李主管只是一个陪衬,再加上,偷货案中他也是关键人物,将他移走也是目的之一。以后冰羽楼的管理要比任何一家店面都要复杂,一个小小的原料部主管提升到整座楼的副管事,这不知道是跳了几个级别。不过,叫起来是个副管事,但是在他前面还有一个正管事,大事小事正管说了算,后面还要给他安排一个助理,而楼里的财务也是独立结算的,这两个职位我早就物色好了人选,我保证叫他有苦难言。”   “哦~~原来看起来是个光鲜鲜的副管事,其实是被架空了。”   “没错。第三步,升任李护院为灌装部新主管,原因?空降兵的作用,是很重要的。如果我的眼光没错,这个李护院还是值得培养的,他的作用就是挑战现任的孙管事,这种政治竞争会让两个人都得到磨炼,无论谁最后取得胜利,于我,都是好事。李护院赢了,一个好主管就这样培养出来了,孙管事赢了,他的管理能力得到加强,这以后美颜堂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好主管的地方多着呢。”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会提升一个无名小卒做仓库副主管,要知道那个人可是工厂有名的混混。工作不认真,跟谁说话都呛得要死,又不服管,工厂不是好多次都要辞掉这个人吗?你怎么现在还提了他?”   “一粒老鼠屎可以坏了一锅粥。”   “这不是坏事吗?不懂”   “一锅粥,无论它的营养有多高,也无论熬煮的粥米质量有多好,只要放进了一粒老鼠屎,这锅粥就坏掉了。所以,决定一个团体的工作氛围关键在老鼠身上。主管和员工之间的利益矛盾是必然存在的,员工们因为利益共同点会团结在一起,而且这种团结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如果你的能力不够与之对抗,你就会被扫地出门。一个部门中每个员工都有长短,限制其长处,攻击其短处,这才是上上之策。”   “怎么做?”   “就是用没有工作能力的,去牵制有工作能力的,用服从指令的,去牵制不服从指令的,用没有政治意识的,去牵制有政治意识的。说白了,老鼠的作用,就是主管摧毁员工结盟的秘密武器,是主管掌握部门主动权的法宝。从一开始,如果孙管事能够发现我留下那个员工的真正目的,就不会让这件偷货案持续半年之久,而他却束手无策。如今我提升这个人的作用,就是为了提醒孙管事和李护院,一辆马车上鞭绳的重要性。阿琦,这世间什么东西最难管?是钱?是物?不是,是人心,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只是管理学的一隅,但是也足够你授用。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陈琦凤看着我摇了摇头。   “还觉得这一系列的人事调动是没有道理的吗?”   再摇摇头。   “你这边,我另有安排,我打算让你去一趟璃国,三少已经传过话来,那边的政治环境很适合开设分店,我打算让你做先锋队。做得好,那边以后就归你管,做得不好,我会罚你。你有信心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象你做得这么好,但是我会努力。”   “好!两天后出发,我会给你准备足够的货物和人手。另外,如果资金不足,可以找花公子帮忙,在工作中有什么疑问,你也可以请教他,要知道三少能够这么年轻就在花家有一席之地,他也是不简单的。最后,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到了璃国,让三少帮我打听一个人的身份,到时候我会把画像一起给你。”   “嗯,我知道了。真的好羡慕你们……”   “啊?”   “六儿和花公子是和我一般大的,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聪明,和你们比,我觉得自己好笨。”   “呵呵~~傻瓜,翱翔在天空的雄鹰,最初也是从一枚脆弱的蛋中孵化的。只要你有决心和毅力,一定会有一片天空是属于你的。”      经过一次人事调动后,我看着自己控制下完美的员工生态体系,不禁感慨,老板都是坏蛋呀。   不过老天似乎有心惩罚我这个‘坏蛋’,四月的某一天,秦文皓突然来访,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珞风易要纳妃了。   反反复复读着秦文皓带来的密报,好半天都没有回神,怎么会这样,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我就觉得奇怪,但是我相信他,相信他对我的感情,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与家人之间的矛盾。但是,老天爷不待见这么打击人的,好不容易诸事顺利了,他这边怎么会这样?   “如你所见,这封密报上句句属实,这大半年他的行踪一直不为人知,最初怀疑他被软禁了,现在这个怀疑已经被证实,但是密报上说,立妃一事,珞世子本人也亲口同意了,也一定是经过证实才敢送报的。估计下个月珞国的礼函就会送抵秦都,到那时,父皇会在朝堂上商议派谁带领使团访问。现在这个消息,也是父皇暗示了我才敢拿给你看。这其中的圣意,相信你也明白。”   “什么意思?”   “珞世子纳妃的人选并未最后确定。”   “所以呢?”   “珞国这一次也有与他国联姻的想法。”   “皇上是想让珞国与秦国联姻,还是想让这门亲事告吹?”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你先回吧,我要好好想想。”   “也好,反正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知道的~”   送走了秦文皓,“小乐,启秀在哪儿?”   “东方公子应该还在学校没回。”   “快去叫他”   “是,公子”   俳徊在房内,越想心口越疼,我小瞧了珞文帝和安明王,我也高估了对珞风易的信心。只要一声禁令,他老爹就能完全剥夺珞风易的人身自由,你就算手握经济命脉也无济于事。太大意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回去,可是就算我跟着一起回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珞风易身后的家族势力比花家的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我和他对抗的是整个国家的王权。这事没那么简单,老子不傻。   现在怎么办?我不相信珞风易会自觉自愿的同意纳妃,搞不好是权宜之计,说不定他老爹拿着什么把柄威胁了他。想救他出来不容易,不救?唉~~如今还有一只老狐狸算计着这事,估计其他几国也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块肥肉。珞国无论与哪国联姻都会打破大陆目前的平衡,战乱也就不远了。最关键的是,那混蛋要纳妃了!   乱呀~真乱~   “公子找我?”   “启秀,把门关好,进来说。”   “出什么事了?公子脸色不好。”   “刚刚得了一个内部消息,珞风易要纳妃了。”   “……”   “……”   大眼瞪小眼,我和启秀都不知道说什么,房间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半天,启秀开口,“公子怎么打算?”   “不知道”   “不去珞国吗?”   “去,当然要去,我要去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海扁暴捶一顿,再烹煮烤炸一通,最后再侍候一根狼牙棒大御八块!”见我阴着脸咬牙切齿的说完,启秀咽了口唾沫看着我没说话。“但是,我担心去了珞国会让事情更麻烦。”   “我想世子殿下一定很需要公子。”   “你这样想?”   “嗯,人之常情。”   沉吟了片刻,“下个月珞国的礼函才会送达,再商议筹备几日,估计不到六月份是动不了身的。这段时期冰羽楼的装修一定要竣工,想办法试营业几日,有什么差池也好看分明,待我走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   “我要和公子一起去。”   “你和我一起去了,这里的摊子谁管?”   “我不去,公子身边谁保护?”   “我会跟着使团一起行走,这一路上的周全自然有人保护。”   “我不放心”   “我又何尝放心?”   启秀抿住嘴没说话了。   “启秀,事情总有个缓急之分,我心中有掂量的。”   “可是,万一公子有个什么闪失,我岂不是要被她们大御八块了。”   “没那么严重”   “公子,离南行还有些时日,公子可否答应我,不要这么快做决定。”   想了想,“也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冰羽楼的装修日夜赶工,终于在立夏时节可以试营业了。但是,满腔的热情遭遇了我在秦都起事以来第一次滑铁卢。不下五万两的豪华装潢,费尽心血的人员培训,师傅们日夜辛苦劳作,全都在冰羽楼门可罗雀的场景中冻成溜冰场。   我忘了,即使是在现代,水疗SPA馆也是花了近二十年才被世人接收。在这里,不要说女性,就是大老爷们也很忌讳在公共场合洗浴,更不要说还要赤着身让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的按摩。   我错了!   冰羽楼试营业已经五天了,连一个咨询的客人都没有,重新装修过的冰羽楼可以同时服务三十个客人,楼里从主管到员工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人,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我。   自从知道珞风易要纳妃后,我每日身在曹营心在汉,巴不得一张机票飞到珞国,痛痛快快把这事解决了,但是一乱百乱,冰羽楼的惨淡雪上添霜,工厂的原料紧缺火上添油,偏偏上个月书渊回来时,带来了一张京国德亲王的订单,三款香水每种两千支,预付了五千两银票。时不利兮,又逢礁明河涨了水,北明城的货已经迟了半个月未送到。   如果是这样的烂摊子,你叫我如何南行?焦头烂额啊……   “瑶~~再替我拿壶酒来~~”   “别喝了,我知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喝多了,伤得也是自己的身子。”   醉眼朦胧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随口吐出一词,“唐僧!”。   “什么?”   “没什么~你还是去招呼客人吧,我这边,我自己知道。”   “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行了,别念叨了,我自己知道的。”   “方寒~”路辰瑶一伸手扳过我的身子,“这万事开头难,凡事不都是有顺有逆吗?你是将,你若乱了方寸,这下面百来号人还如何守住阵脚?”   盯着路辰瑶看了一会儿,“你知道什么”一掌推开他,“我回去了”   “诶~~你一个人怎么回,启秀呢?”   头也不回的直接冲向后门,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开始吐。   “公子~~”一只手托住了我的额头。   “启秀,我没事~~”   “公子,回去吧”   “啊”      回到方府,启秀为了让我醒酒,把我放进了温泉池,吩咐小乐在旁边看着。   靠在池边,眼前云雾缭绕,禁不住想起了珞风易临别前那一晚,心头酸楚得很……迷迷糊糊间仿佛又看到了珞风易,那痞子总是坏坏的笑,黑亮的一双眼,淡淡的薰衣草香,第一次见他时,那家伙转着酒杯一脸欠扁地斜眼上下打量我。再次见到他时,还是一脸欠扁地调笑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第三次见他时,那王八蛋居然敢强上我,第四次见他时,那黄鼠狼一边抛着我扔出去的酒杯一边笑道,方公子这暗器瞄得可真准呀……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武连城下那身银亮的军甲,漫天白雪中那袭翻飞的黑衣,好多呀……   心口一阵阵的抽痛,原来从头到尾我什么都记得。吃饱了撑死的王八蛋,没事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身子软软的慢慢滑进池里。      “扑通”一声,原本不大的温泉池里被稀起哗拉地荡起了一阵阵波浪,一个巨大的力量抓住我的肩忽拉一下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公子!公子!”迷迷糊糊间见到启秀一脸焦急地拼命摇着我。   “别~~摇~~”拜托,我的头已经很晕了!   “公子,你没事吧没事吧?小乐!让你看着公子,你怎么打起瞌睡了!”   “对~~对不起~~”   “我没事,别骂他。”   “公子,还是起了吧,今天醉得厉害,回去歇了吧。”   “没事,洗脸而已……”   “小乐,你去睡吧。”   “是”   “公子,这是醒酒汤,喝点吧。”   启秀穿着衣坐在池里,扶着我喝下几口汤茶。   “启秀,衣服都湿了。”   “不妨事”   “糟蹋的不是这身衣裳,哪有穿着衣服泡温泉的。”   “哦”   一盏茶的功夫后,启秀赤着上身也泡进温泉。   “启秀,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还好。公子比我要辛苦,我知道公子心里难熬,但是公子得撑着。”   不说话   “公子”   “嗯?”   “公子有何打算?”   “打算?呵!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永远都是一帆风顺,无论生意场上是白浪掀天,还是壁立千仞,我从来没有怕过。不说是稳操胜券,但至少也是成竹在胸。但是人一生中,唯独爱情这个东西是不受任何人计算的,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轻而易举地蛊惑人们失去理智,随心所欲地玩弄人心迷失方向。生意场上的输赢,怎么说都是斗智斗谋的游戏,但是爱情游戏里的输赢,却毫无规律和道理可言。就好比,启秀,那位冷姑娘心仪于你,而你却无意于她。为什么?”   “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凭家世,她与你旗鼓相当,有过之无不及,凭自身条件,你和她算得上郎才女貌,一对绝配,凭职业,她是堂堂捕快,拿着朝廷的俸禄,怎么说都算是公务员,可你呢,说起来你是一校之长,但是撑死了,你还是个打工的。你说说看,人家是哪一点配不上你?”   “公务员是什么?”   “就是吃皇粮的人。”   “哦,她哪一点都配得上我,有过之无不及!”   “是呀,那为什么你不喜欢她?象她这种条件,挑老公得挑花眼。”   “不知道”   “看吧,所以说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公子为什么喜欢珞世子?”   “不知道,至少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公子,我还是希望能和公子一同南行。”   “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明天,你替我去一趟龙曜府,见到殿下,就说应我的吩咐来取点东西,殿下就能明白。”   “是”   “另外,明天叫碧泉起草一份告示,美颜堂广收花草果皮,列个收购目录,收购价嘛,每单位比药店的提高三文,特别注明,要新鲜的。”   “是,公子。不过,公子这是何意?”   “工厂不是缺原料吗?咱就发动一下全城的老百姓来一次夏游。”      启秀从秦文皓那里取回了那“被盗”的二千两货物,应急了目前四个店的缺货现象。   收购的告示在秦都各大榜墙一贴出,秦都的老百姓争先恐后的替工厂送来了原料。这天地间长的东西,采来也只是费个苦力,却能换得几文钱救济生计。唉~无论多么繁华的城市,穷人还是占大多数。   只是冰羽楼的情况真真叫人头疼,看来仅仅是用些宣传促销手段还不足以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第一步——秦文皓   “今天来找我?何事?”   “啊~~~今天~~看四殿下的肤色怎么这般暗哑?最近可是太辛苦了?”   “嗯?是吗?”   “是呀是呀,而且感觉肤质也没有以前细致了,想必是公事操劳呀。”   “没细致就没细致吧,我又不是女子,那么讲究,我还担心被人笑话呢。”   “诶~~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四殿下是皇子,说近点,四殿下在秦都也算偶像人物,这么多闺阁绣女都寻思着能一睹殿下真容呢,说远点,殿下代表着天家身份,这仪容相貌也关乎着皇家面子,总不能让这秦都的老百姓笑话说,这皇家子弟原来这般晦气呀。”   “真的……很差吗?”秦文皓怀疑地摸了摸下巴。   “差不差的我也不说什么,只说我与殿下算是离得近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端倪,若是隔得远些的,会做何想法呀?”   “不知方兄……有何良方?”   “嗯~~~这良方嘛,我倒是有一个,不过,需得半日空闲,不知殿下……”   “这好办,明日我便得闲,方兄只说叫我如何做?”   “明日请殿下光临冰羽楼可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正好,听说你的冰羽楼装饰一新,我还正愁没得理由去瞧瞧。”   “那,明日方寒冰羽楼恭候殿下大驾。”   “好”      “微臣方寒率冰羽楼众人恭迎四殿下大驾。”   “免礼吧……诶,方兄,你的冰羽楼怎么这般冷清?”   “呵!殿下有所不知,今日特为殿下专场,只接待殿下这一位贵宾。”   “哦?原来如此,甚好。嗯~这里的装饰真乃别具一格,不错不错~”   “殿下过奖了,请~”   “方兄所说的良方是什么?”   “请殿下稍安勿燥,今日可否全听凭微臣安排?”   “好,听凭你安排”   一听到这话,心里嘿嘿一笑,退后半步,一打响指,身边立刻闪出初旋初凝,上前就开始给秦文皓宽衣解冠。   “方兄,这是……”   “诶~殿下,全听微臣的安排”秦文皓疑惑地看了看我,没再说话。换上了一身丝质浴袍,初旋初凝带着他进入浴房。这浴房的设计是模仿三少家的日式泡浴,浴池的规模要略缩小一些。   “殿下,这水温如何?”   “正好,这水上的花朵,可是你的主意?”   “是呀,这叫花瓣浴,泡浴也是一种文化,我听说异域之人除了在泡浴中加入各色香花瓣,还有牛奶浴,中药浴,茶浴和盐浴之分。”   “哦?还有这么多?方兄所说的这些浴有何作用?”   “这牛奶又有‘凝脂玉’的美称,营养丰富,不但能美白肌肤,还能天然保湿,防止皮肤干燥。中药浴顾名思义多为治疗使用。这茶浴嘛,古人云这玉茶能驱万邪,排百毒,世人皆知饮茶之妙用,但甚少有人了解玉茶的美肤作用,它能清热解毒,活血化瘀,预防皮肤衰老,也是美容一大圣品。至于盐浴嘛,这里的盐是特指海盐,专门用于那些皮肤油腻粗糙,易生粉刺丘疹之人。”   “居然有这么多讲究,下次我府里也这般试试。”   “殿下若是愿意,以后也可常来这冰羽楼。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过去那些烟花之所,自然也不会引得流言蜚语。”   “好。这下面该做什么?”   “初凝初旋”   “公子”   “服侍殿下起浴了”   “是”   待秦文皓再次换上干净的浴袍回到贵宾间,我已经准备好产品,带好了口罩,洗干净了手。贵宾间里光线很暗也很安静,这是为了让客人更好的休息。炉台上还点着一盏香薰灯,房内飘着清雅的花香。   “殿下请”抬手指向房间中央的一张宽大的美容床。秦文皓躺上后,初凝初旋替他盖上了薄被。   “方兄,这是什么床,为何躺上去后感觉很舒适?”   “这叫公主床,床褥不是用的棉麻,而是用专门从南方运来的海绵制成的,自然要比普通床榻舒服许多。”戴着口罩,说话声也闷闷的。回头对初凝初旋一扬下巴,两人会意的放下公主床周圈的垂地纱账。“殿下可以稍作休憩,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打扰的。”   “嗯~”   开始!   三条毛巾,一条原本就铺在枕上,现在起叠沿着发际线包住头发,一条成“V”字形辅在秦文皓胸前,最后一条搭在我的右腿上。   第一步,将淡褐色的洁面乳轻涂在他面上五处,在盆中沾湿双手,顺便在腿上的毛巾上抹掉滴落的水珠。洗面的时候不能有太多的水,否则水滴会顺着客人的脸颊向下流,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清洗了两次,换了四盆水后,第二步开始去死皮,用蜂蜜和着珍珠粉和细盐调成的胶状物,既能滋润皮肤,又能温和的去除角质,第三步,开始按摩,从蔷薇果中提炼出的玫瑰果油,按比例滴入两滴茉莉精油,一滴玫瑰精油,两滴香橙精油,一滴薰衣草精油,调醒按摩油。打圈,双飞,轻弹,按穴,顺便做了一套淋巴排毒的手法。   说实话,给秦文皓做按摩就知道,这家伙的皮肤很光滑。   最后一步,上膜。面膜需要二十分钟停留,趁这个时间,放开头巾,先从头部按摩开始,然后是颈,肩,手。一套按摩做完,正好是卸膜的时候。   最后,轻涂一层乳液,保持皮肤的水分。   条件有限,一套简易版的面部护理完成后,秦文皓还没醒。   轻手轻脚的掀帘出来,吩咐初凝在旁边守护,一旦醒了便传我。   松开了口罩出了贵宾间,好久没做过全套,有点累呀。启秀见我出来,迎了上来,“怎样?”   “还没醒”   “是吗?太好了。下一步的身体护理公子也要亲自上阵?”   “嗯,第一次,还是我来吧。”   “公子觉得这个法子能成吗?”   “应该成吧”接过一个小童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若再无效,我便回老家养鸡去。”   一盏茶喝完后,初凝来报,“公子,殿下醒了”   “嗯,你们准备按摩油。”   “是”      进到贵宾间,掀帘,“殿下,睡得可好?”   “嗯,感觉神清气爽。”   “殿下觉得冷吗?”   “不”   “接下来要给殿下做一个背部推油的按摩,需要褪去上衣。”   “好,听凭方兄安排。”   “初旋”伸手接过油盏,将温热的按摩油顺着秦文皓凹陷的脊梁一条线流下。活动了一下手指,从骶骨末端起始,手指并拢,一直推向肩处滑下。   “方兄的手,很软。”   呵!你的皮肤也很好。   一个背部推油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分钟,想想就知道,你让客人在床上趴二十分钟,其实也是很累的。   房内那柱计时香过了一半的时候,结束了整套推油动作。   最后的服务项目是足浴。秦文皓靠在椅内又睡了一觉。   出楼时,外面已经华灯尽上,“怪不得方兄要半日,进楼时这太阳还未斜,出楼时,天都黑了一半。”   “殿下感觉如何?”   “如仙境腾云驾雾”   “多谢殿下赞誉,微臣有一事相求于殿下。”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目的。说吧。”   “我听说,皇上最近因操劳国事,常常有不得深眠之证,这寻医访药终究三份毒伤身,殿下今日亲身感受这仙境一游,不知微臣这冰羽楼是否对皇上的疲劳症有作用?”   “这个……你觉得呢?”   “我有信心”   “这个我也相信,只是贸然向父皇提出,恐怕……”   “若是有人应和殿下呢?”   “谁?”   “呵呵,二殿下”   秦文皓嘴角带着一丝笑,拿眼一斜我,“我算想通了,你这千方百计为的,原来是这个目的。”   “秦兄,你也帮帮我呀,我可是要多交两成的税呀,这成日的好珠无人识,真真是浪费!”   “下次,我也想试试你说的茶浴。”   “殿下~~我也是要靠生意吃饭的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殿下办张贵宾卡,我的面子,让财务给打个七五折?”   “嗯~~今天晚上有星星呀,看来明天会是晴天……”   “六五折?”   “听说过几日珞国的使者就要进京城了。”   “五折,这是我的成本价了,再低,我就打算给冰羽楼开个西北偏门。”   “为何?”   “好喝西北风”   “哦~哈哈~~好吧,你的事,我应允了。”   “那就多谢殿下了。”      釜底抽薪第二步,同样一招用在秦文韬身上效果更明显,第二天,他就带着元哲又来了一次全套SPA。当然了,我也让他们办了贵宾卡,打了一个五折,只不过我吸取秦文皓的教训,将价格表提高了一成。   搞定了两位皇子,冰羽楼零零散散地开始有几位客人光顾,都是官场的,冲着两位皇家子弟的面子而来,这样的跟屁虫不宰白不宰。   只不过,最关键性的人物却始终没有动静。急死我了。   直到,珞国的使者进了秦都,递了礼函,朝堂上商议了三天,选定了盛王爷的二公主,宫里便给冰羽楼递来了消息,皇上因连日来国事繁劳,太医说需得清静之所调养调养,听闻此处乃有人间仙境之美誉,故,御驾三日后便亲临冰羽楼,责令冰羽楼预备接驾,不得有误。   我知道老狐狸的意图了。他想联姻!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这是唐末一位大将高骈的《山亭夏日》,之所以时隔半个世纪我仍记忆犹新,因为这也是当年高考的一道题目。不晓得是哪个天杀的老八婆居然出了这么偏的一道题,害得我写成了白居易。   “方大人适才吟来的诗句,是何人所作?”   “小人方寒拜见二殿下,乃是小人一位故人所作,小人班门弄斧,让二殿下笑话了。”   “哪里哪里,方大人过谦了。这首七言诗句,应该是描绘夏日风景的吧。首句咋听平平,但这‘阴浓’二字不免让人玩味,这树之繁茂,午夏炎烈,这树阴稠密而深方才有一个‘浓’字,这树阴浓方显夏日长,如此含蓄巧妙的联在一起,可见方大人的这位故人绝非泛泛之辈。   第二句‘楼台倒影入池塘’,这‘入’字用得极妙。夏日午时,晴空骄阳,池水清澈见底,这四周的楼台倒影清晰的映在水中,恰恰应了一个“入”字呀,‘水晶帘动微风起’堪称本诗中最为精巧的一句,骄阳下的池水晶莹透澈,微风吹来,碧波粼粼,这‘水晶帘动’真真是写得逼真又美妙。再则,诗中先写‘帘动’再写‘微风起’,实则夏之微风不易让人察觉,看到了水中荡漾的微波后,才感觉到风来,好辞句呀。   ‘满架蔷薇一院香’,既为幽静鲜艳的景致,又暗合上句中的‘微风起’,这夏日美景中忽然飘来的一阵醉人的花香,沁人心脾。这短短四句诗,二十八字,却如丹青妙手一般描画出一幅色彩鲜丽,情调清和的景致,绿树阴浓,楼台倒影,池水莹莹,满架蔷薇,好一个悠闲自在的夏日风光呀。”   老子遇到高手了,早知道当年那道高考题该让他来答,我准得满分。   “献丑了献丑了,小人献丑了。二皇子果然名不虚传,方寒佩服佩服。”   “方大人言重了”   “启禀殿下,前仗已至礁明河,李将军差卑职前来禀报,请殿下指示。”   “嗯~~传令下去,今日天色已晚,暂宿北明城驿舍,明日一早起程渡河。”   “遵命!”   “方大人今日也早些歇息吧”   “多谢殿下”   官道上的驿舍比起露宿扎营条件要好得多,作为皇上特别委派的御香师,我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休息。临睡前,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封皇上手谕,不禁又想起从秦都出发前的那几日……      “朕的密报,方爱卿可看过?”   “回圣上,微臣看过了。”   “嗯!朕已命二皇子为正使,下月初三护送盛王爷的丹凤公主南下赴珞国言亲。朕要你这七日内赶制五百支香水,作为贺礼之一随团同行,你~~可明白?”   咬咬牙回道:“臣~明白!”   “你这个楼,也算花了不少心思,比起朕的扶鸾阁有过之呀~~”   “臣惶恐,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朕恕你无罪。朕的两个皇儿都称这冰羽楼有仙境之妙,果然,朕也闻所不闻。”   “臣跪谢皇上赞誉。”   “方爱卿忠孝之心可嘉,来人,笔墨侍候!”   于是,冰羽楼恭迎了一次圣驾后,得了四个御笔金字——“云至琼阁”。   这一下,不用再愁冰羽楼的活路了。   唉……      “公子,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现在事多,启秀,你得留下帮着她们。”   “可是,公子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你让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我会带着小乐”   “公子~~~~”   “我会向四殿下借两名暗卫。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一次南行,路途遥远,没有个半年,公子是返不回的。这人家的暗卫哪里比得上自家的。”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随团五百精兵,我就不信还有臭鱼烂虾敢来招惹。”   ……   “四殿下,这一次南行,我身边抽不出人手呀。”   “我会派易张易驰一路保护你。”   “那就多谢殿下了。”   “还有这个,收好。”   “信?”   “这是皇上的手谕,另有口谕,命你抵至珞城后方能亲启。切记!”   “是,微臣遵旨。”   ……   长叹一口气,遂将那封信又藏得更深些,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月后,使团进入了珞国边境,越往南走,感觉沿途的人文风俗与秦国有了很大区别。从服饰上来说,秦国的百姓会以色彩鲜艳,饰物华丽为美,而在珞国,多以单色素净面料为主,饰品的样式也别具一格,多以海珠彩贝为材,大概是因为珞国靠海,所以这样比起来,感觉秦都就是一个花花世界。   再半个月后,到达了珞国隆城。这是珞国境内一座中型城镇,人口八万。是夜,我们一行人下榻在隆城的司馆,秦文韬应邀出席了当晚的接风宴。中途,我悄悄的溜了出来。夏天真的来了,星空璀璨,夜风习习,蛙声片片。唉~~~再有半个月的路程,就要到珞城了。   风易~   “清风美酒,满池碧荷,方大人为何对月独酌?”   “谁?”从栏桥上翻下转身,“微臣方寒拜见公主殿下。”   “方大人免礼。你们都退下吧。”丹凤公主一偏头对周围的一圈仆人下了命令。   “是”   “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倒是本公主打扰了方大人的雅致。”   “殿下言重了。”   “本公主听说过……方大人与珞世子的交情,”丹凤公主慢慢踱到栏边,仰望明月,“这一次南行,可是要辛苦方大人了……”   沉默!像她这样,生下来就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和自由的女人,才是辛苦。“公主殿下,夜露深重,为避闲言,还请殿下早些归阁歇息吧。”微微一躬礼。   “方大人!本公主听闻方大人也是重情重义之人,珞城,不是本公主期望的目的地,所以,本公主相信方大人会帮我的,对吧~”   “微臣……不懂殿下的意思……”   “方大人,也请早些歇息吧。”   “恭送殿下”   珞城,说不定会是一场险风恶雨在等我吧……      时间过得真慢,终于有一天,能够远远的看见珞城高拔坚固的城墙,这座容纳了三十万人口的大型城镇巍然屹立,是珞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其繁华虽比不得秦国的多样化,但也是自成一派,有其独特的风格。   青灰色的石板路边,种满了高大的南方树木,巨大的树冠好象御驾巡游的华盖,街道两边多为砖石建筑,有些朴素平凡,有些豪华典雅,但都带有深厚庄重的气息,放眼望去偶尔见到突立的尖塔。城内有一座山,依山势而建起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就是皇宫。   城门口有一队隆重的仪仗在迎接我们,进城的时候夹道欢迎的也都是看热闹的百姓。秦国的使团被安顿在清司馆西区,准备七日后参加宫里的迎宾宴。馆内同住的还有先行到达的瑞国使团。   从头到尾,没有见到珞风易露面。    是夜,“启禀二殿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秦文韬房间的四角各点着一盏烛灯,房中的书案上还摆着很多折叠的文件,秦文韬听罢我的话,放下手中的文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本殿下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跪在地上既没抬头也没说话,我人都已经到了珞城,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   “这事,本殿下帮不了你。”   “殿下……”   “你下去吧,七日后的宫宴,说不定他会出现的。这几日你也安份点,千万别闹出什么岔子。”   静默了片刻,很沉重的回答,“是,殿下~”      回到房间,小乐替我送来了茶水,端着茶杯,手指不停地在抖,内心的渴望就好象即将孵化的红信竹青,一点点扭动着细小碧绿的身躯,缠绕穿结,仰起尖尖的蛇头不停地挣扎,四处寻找着,想冲开包裹在周围的半透明隔膜。只要一闭上眼,想见到珞风易的欲望就象一只狡猾的飞蛾,在幻想中捕捉不到踪迹地四下飞窜。   “啪”一声,狠狠的将手中的茶杯摔在桌上,茶盏顿时碎成了两三块,茶杯连同杯内滚烫的茶水一起蹦到桌子的一角,转了几圈,小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公子怎么了?”   抿着嘴没说话,心中腾起的火焰烧得我全身的血都在叫嚣,手指被茶盏的碎片划出一道血口,垂下袖子遮住了正从指尖滴落的鲜红血液,我没觉得痛,不想让小乐大惊小怪。   “易张易驰”   “方公子有何吩咐?”   启秀说的对,别人家的东西终究不能随心所欲。如果是启秀在,就好了。“没事,你们早些歇息吧。”   “多谢公子关心,告退~”   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突然想起了什么,“小乐你先去歇息了吧。”   “公子不要紧吧。”   “我没事,去吧”   待小乐一走,熄了屋里其他灯,在最后一盏灯下,掏出了胸口的那封信,小心翼翼的展开,白色的纸上只有朱笔写的一个字:和。   折起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苗吞噬掉所有的痕迹,起了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和?老狐狸是什么意思?是要珞国与秦国和亲?还是说……象现在这样,四方太平?那样的话,珞国就不能与任何一国联姻……真的是这样吗?脑子里突然闪现半月前丹凤公主对我说的话。这个女人拥有的心智绝不仅仅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该有的。什么样的教育和成长环境才能造就这样的性格?再又或者,珞国这一次为什么想要与他国联姻?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珞风易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和想法?我又该做什么?   珞风易,你到底在哪里?      第二天,我刚起来,瑞国就有使者来访。   “卑职参见方大人。”   “免礼,不知佐领大人到访,所为何事?”   “卑职有一封皇上的密函,陛下令卑职亲手交于方大人。”说着,双手呈上一个手指长短的卷轴,轴头是瑞国皇室特有的雕龙紫金装饰,皇轴的封印处鲜红的蜡迹上清晰地显现出一朵妖娆的夕颜花。   “可有口信?”   “回大人,陛下吩咐,请大人亲阅后即消毁。”   “知道了,辛苦你了,退下吧。”   “是,卑职告退。”   刮去蜡印后,慢慢展开卷轴……片刻后,取桌上的墨笔将卷上字迹涂沫殆尽。   那上面是瑞成帝的亲笔,我认得他的字迹,雄健洒脱,银钩铁画,就和他的人一样。他信中所说,拿膝盖猜我也能猜得到,他希望我能阻止珞风易接登大宝,还要我破坏珞国与璃国的联姻。看来,似乎瑞国和秦国都不希望破坏目前的三足鼎立,还有璃国,京国的意见可以忽略。   一个一个都对我这么有信心?就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得到?我算什么!   “小乐,替我更衣,我们出去考察考察市场。”   “是”   好不容易公费来一趟,怎么着都得做一回市场调查吧,说不定哪天我一高兴,就真在珞城开分店了。   毕竟七日后才是宫宴,所以这段时期,各国的使团人身自由有一定的限制,对秦文韬报称想感受一下珞国的人文风俗,便拿到批条被守卫放行了。   珞城最繁华的街市与秦都的南大街相比不差上下。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珞城相馆的数量与花楼不分伯仲。一般来讲,妓女的数量和需求量一定大于男妓,就连现代也是如此,但是珞城,嘿嘿~~该不会是上行下效吧。   只要遇着胭脂水粉铺子,我就会进去看看,和掌柜的聊聊。说来也让人虚荣了好半天,只要我报出名字,80%的店家基本上都听说过我,这样再往下谈就容易的多。拿出随身带的香水样品,试用品香,100%的店家都对产品有兴趣,对代理有意向。   没错,我想在珞城找一个代理商,这样直营店、代理商双管齐下,不但省去了前期开拓新市场的投入和后期的维护和支持,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古代不同于现代,有时候鞭长莫及,不易管理。   商人的嗅觉都是灵敏的,当天,珞城业内已经众人皆知美颜堂要找下家的消息。第二天就有人来清司馆想请我出去坐坐。   秦文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门的只要进出打发点银子也会闭嘴。我也乐得天天不带重样的有人请我吃饭闲聊,打发无趣,省得我闷在馆内长毛。   这一日,“红妆坊”的姜老板,“清香阁”的康老板,“扶月楼”的钱老板请客,称,来珞城若不上“七雨楼”坐坐,那就算白糟一趟。   如此,我也想看看珞城的娱乐行业,进化成什么形状。      七雨楼,珞城最有名的相馆,鼎盛时期小哥数量七十多人,就连现在也有五十人左右,建筑面积是冰羽楼的三倍,接纳的宾客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巨富贵贾,唯独没有平民这类人。据说,珞文帝那对双胞胎皇子就是这里的常客。至于珞风易嘛,老子就不说了!咬牙!   请客的三位老板中,姜老板的红妆坊是珞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铺,或者说是珞国最具有实力的连锁店。看妈妈迎客的态度就知道,这几个家伙都没少来过。   事先说明哈,这七雨楼的妈妈是个男的。大家都叫他成妈。   “哎呀,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方公子呀,失礼失礼。”成妈捏着嗓子翘着小指,冲我娘娘一媚笑,上来就挽住我的胳膊。   “成妈妈太客气了。”赶紧抱拳一回礼,顺势错开了他的魔瓜,再顺势拿鞋底把地上的鸡皮疙瘩扫到一旁。   “哟~方公子可真是多礼之人呀,来吧来吧,贵客临门,岂有站着说话的。”成妈依旧摆着一张笑媚媚的粉墙脸,丝毫不在意我的举动,绕开我缠到姜老板身上,“姜老板,这么久都没见着姜老板,这天天发财都快忘了我们家的缃雨了吧,唉~~没良心的人,真真叫人恨呀~~~”说着还拿细长的手指点点姜老板的鼻子。   “成妈呀~你可真是要冤死我了,我可是天天都心念着我的缃缃呀~~”   哎~~果然,这风月场中的戏,我的功夫还不够火候。主要是老子从来不嫖!洁身自爱有什么不好?什么叫浪费了青春浪费了生命,狗屎理论!老子两辈子生就这个性子,不会拿寂寞压抑来当发泄情欲的借口!人若是始终臣服于欲望,那样的人还能算高等生物吗?你高等在哪里?当然了,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感觉走的。   人类的文明越先进,人类的社会越是无药可救。没有办法,因为“贪”字是个无底洞。   “方公子来来来,满饮此杯,方公子可是难得一见的贵客呀。我先干为敬~”成妈递我一杯酒,还没等我找词推掉,他已经仰头清了自己的一杯酒。   “成妈客气了。”实在无奈,就算知道这酒里有料,我也硬着头皮喝了。   “方公子,我可是听说了,是方公子制出香水这一宝贝,真没想到方公子不但才华出众,这相貌也生得如此俊美。这第二杯酒呀,我可一定要敬你~”   没接酒杯,而是微笑地抬眼给姜老板一个神色,这家伙猴精着呢。   “诶~~我说成妈,你也太偏心了吧,这么多人你倒护着这方老板一人。我看呀,你该不会是想独吃吧。”   “姜老板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好好好,是我的错,冷落了在座的各位。几位主儿,可有想见的人儿?”   “这还不是听凭成妈做主呀。”   “好~~我也不能在方公子面前丢我这七雨楼的面子,来人呀,去叫缃雨,七月七英,还有青雨。”   七雨楼,五十二名男妓,其中七位红牌,正应着这楼名,楼里只有红牌的名号才有雨字。红牌以下的名字都带有数字,数字的大小也代表着他在七雨楼的等级。数字越高,就好象七英七月,就是仅次头牌的六位男妓之二。   有一点很搞笑,这七雨楼进门就能看到真真有一面墙,上面整齐的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小哥的名字。红牌红牌,连他们的木牌都漆成红色的。真不知道是该替这些沦落风尘的七尺男儿悲哀,还是该对这个人性渐失的世道唾骂。   “哎呀,成妈真给面子,想不到连青雨公子都叫来了。”钱老板呷了一口酒,吧嗒吧嗒唾着涎,   “是呀是呀,还是方老板的面子大呀,想我来这七雨楼都不下数十次了,还从来没见过青雨公子。”   “哗”一声打开扇子,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来来,我方某人今日结识三位,实在是荣幸之至,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正举杯饮下,珠帘被人掀开,进来两位俊俏的小公子,一身冰蓝垂地纱袍,进门微微一拜,“七月七英见过各位贵客。”   “快来快来~”康老板已经迫不及待的拉起其中一人的手,色眯眯地一边摸着一边打量着小哥。   还没等我看仔细七月七英,珠帘又被掀开,进来年约十八九岁的小哥,一身茶红色丝袍,绣着樱草兰花,半敞着衣襟,赤着双足,微微一礼,“缃雨见过各位贵客。”   “缃雨~~来来,坐这里这里~~”姜老板已经笑得看不见眼白了,猴腮颤成了酒漏,还忙不迭地伸手抓过缃雨。   接下来该是红牌的红牌了?众人皆心知肚明的拿眼角瞟着门帘。可惜呀,那珠帘却没有在意料之中的被人掀起。倒是那三位小哥,落落大方地给我敬了一杯酒。不爽,找着话把这样的酒推给了他们身边的三位主儿,众人便拿着话柄打着趣。忽听帘外一声清脆的敬词,“打扰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到珠帘处。   纤白的几根手指掀开珠帘,入眼是一身青莲色的丝袍,用银线满满地绣着荷花莲叶,隐约还能见着几支小巧的蜻蜓,那人乌黑亮泽的齐腰长发被束起一半,简单的用一根碧玉簪挽住。白晰的皮肤,尖尖的瓜子脸,生着一张女儿般的樱桃小嘴,垂着眸,看不见眼,但这眉端鼻正,果真不愧为七雨楼的头名红牌。这张脸生得亦男亦女,扮女装绝对倾国倾城,作男装也是惊艳不凡。   “青雨见过各位贵客。”清澈磁性的嗓音。   待他报完名号,房间里却无人说话。这个是不是给我的?看了看左右,见那几个眼都是直的,无奈的挑了挑眉。“青雨坐我这边吧。”   “多谢方大人”   走近后再细看,真是美人呀,这要是在现代,肯定是被抢得头破血流的名角。   再端起酒杯的时候,那几个色狼开始有的没的找青雨。NO.1就是NO.1,爱理不理,敬来的酒水也是说不喝就不喝。   闹了小半个时辰后,只有青雨和我是规规矩矩的排排坐,这些家伙们便开始把矛头指向我们,拼命地找话题想撮着我们俩做点啥。比方说,喂喂酒什么的。   青雨好大的架子,冷冷一笑,“各位老板还真想看个免费呀。”好个性呀。   “诶~~青雨公子呀,这话可就错了,怎么算免费呢,我们也有敬酒呀~哈哈哈~~”一帮人起哄。“我看难得,方老板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是呀是呀,我作东,方老板就尽情享乐吧,啊?哈哈~~”   “各位的好意青雨心领了,只不知方老板意下如何?”说着,青雨斜瞟了我一眼。   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一脸无奈苦笑,“真是盛情难却呀。看来,方某今天,恭敬还不如从命?”   “早该如此啦,人生苦短,若不及时享乐,更待何时呀~”   “就是就是~~”   青雨见状,倾过身挽起我的胳膊,意味深长的一笑,“方老板,请吧~”   “请!”   不理会众人在身后的淫笑,青雨牵着我的手向后院走去。   弯弯绕绕的穿过几道走廊,沿途不断传来声声浪笑呻吟。跟在青雨身后,心一直突突跳得厉害,若不是收细了气息,差点就以为这心就要跳出来了。   终于,脚步停驻七雨楼最深处的一处厢阁。小童替我们开了门,服侍我们换上了鞋,关门退出。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青雨两人。   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他,正准备开口,青雨一个回身,拿食指压住嘴唇,“嘘~~”   深吸一口气,止不住全身的颤抖,比着唇形问道:“他在哪儿?”      青雨是珞风易的人,我敢肯定这一点,因为刚才在房间饮酒时,他偷偷在我手心写下了一个“风”字。这原本不足以为信,但是他写的“风”字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而是中文的“风”。   这个是我教给珞风易的,很偶尔的一次我写给他看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记住了。这天下地下,除了他和我,再没有人知道这个中文字了。若不是珞风易教予青雨,还能有什么解释?   青雨冲我摆摆手,招呼我跟着一起向里间走去,掀开珠帘,里间居然还有一个人,着实吓一跳,待那人转过身,更是大吃一惊。因为那人长得与我七八分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冲青雨和我微微一礼,青雨牵起我的手,拉我躺在里间的绫罗床上,睁大了眼一脸迷惑地看着青雨,却见他微微一笑,摸到床头的边沿,拿住一个小虎头,“咯拉”一转。   一转眼,明明我还躺在床上的,突然跟着床板一起翻身,掉进黑黑的一个空间,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动,还没等我来得及叫一声,一双手接住了我,一踏实地球,耳边听到“嚓~”一声,桔色的火捻子被点亮……眼前一个蒙着半面的黑衣人。   “属下真一见过方公子。”那黑人压低着声音向我微微一叩首。啊!我记得他,他是珞风易的暗卫首领。   “好久未见,他在哪儿?”   “请公子随属下来。”   这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刚刚够一个人猫着腰前行,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道壁已被磨擦的很光滑。这个七雨楼不会是珞风易建的吧,这条地道应该早就有了。   第二根火捻子燃尽后,我们来到一处疑似出口的木门前。真一在木门上连叩了三下,停了一下,再叩三下,再停一下,最后叩一下。过了一会儿,门那边也传来叩响,一声,三声,一声。片刻后,木门“吱呀”被打开,真一冲我一示意,猫着腰钻出了地道。   门外面是一间货房,堆满了大袋的米粮,还有大罐的豆油,墙上还挂着晒干的红辣椒。房间里有好几个粗装打扮的人,其中一个看得出应该是掌柜的。所有的人见到我们都微微行礼,却没有人说话。   真一冲他们比了一个手势,那掌柜的心领神会,冲左右的伙计一招手,那几个迅速的搬开了墙角的一大罐豆油,再移开旁边的几袋花生,掀开辅在地上的草席,那地方原来还有一个地道门。   跟着真一再一次钻地道,这一次只燃尽了一根火捻便见到日光,如果上一个是卖粮油的,那么这一个很明显是卖布匹的店铺。   我想得太美好了,我原以为见到真一,就能很快见到珞风易,哪里知道,从粮油铺到布店,再从布店到水粉店,从水粉店再到铁匠辅的后院……我数了数,一共穿了七家不同的店当,每次钻出来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但是唯一相同的是所有见到的人都我们对行着礼。   最后一次,我们穿到了一户富人家的柴房。这户人家的老爷夫人还有三个儿子都是盛装迎接我们,同样是诡异沉默的向我们行着礼。   我保证再穿一次我一定抓狂。   最后一条地道好漫长,看到道壁的泥土颜色还很新鲜,说明是最近挖通的。在第六根火捻也熄灭的时候,真一在黑暗中抓住了我的手,在手心写着:等一等,我先去探探。   复在他手心写着,好!   真一继续写道:一,二,一   明白!   转眼,黑暗中便只剩下我一人。看不见东西,听觉的作用被无限加强,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鼓动的异常激烈,一想到很快就要见到珞风易了,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胸口好象燃着一团火,下一秒钟就会如火山爆发一般,伴着震天巨响冲出胸膛。   还有多久?   在狭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地道里,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其实只有几十秒钟而已,但于我好象几十年那么长。   终于,耳边除了焦燥的心跳声,还听到了约定中的信号,一声,两声,一声。这简单的信号无疑是世上最优美的天簌。   黑暗中突然显现出一点亮光,跟着亮光向前,很快便见到了真一的脸在头顶出现。无声无息的冲我摆摆手,在他的帮助下,终于可以直起身,翻出最后一个地道口。推开一个书柜,来到一间摆设简朴的房间,除了该有的桌椅板凳,连一件摆件饰物都没有。   踏出地道后,用了几秒钟适应光亮,真一在我面前闪开身形。我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个熟悉的人。   三百七十五天!整整一年零五天!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出来了,风易……   珞风易几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伸出双臂环住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这是真实的,真真切切的能摸得到,是他!   珞风易放开我,轻轻地替我擦着泪,脸上的表情复杂的难以描述,有点不敢相信的摸着我的脸,激动,喜悦,眼里也满满的噙着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深深的长叹一口气,又将我紧紧搂进怀中。   “风易……我好想你……”   “我也是~”   “风易,你瘦了~”   “你也瘦了~”   “殿下,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真一在旁边焦急的低声提醒。   “嗯!寒儿,你跟我来。”说完,真一在墙角不知道从哪里拉出一根细长的银链,房间里有一面墙便自动开了一道缝。珞风易牵着我,闪进门里。   “真一,你退下吧,有情况立刻发消息。”   “是,殿下!”   门内是一间密室,无窗无缝,明明外面是炎炎烈夏,这里面却阴寒的很。黑暗中,珞风易点燃了一盏烛灯。微弱的灯光下,我看清了室内比室外还简单,四面是切得光滑无比的石壁,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风易……”这是哪里?还没等我说完,珞风易已经深深的吻住我。好吧,暂时放放。   两人拼命的接吻,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珞风易抱起我倒在床上,迫不及待地褪去身上的衣服,将炙热的皮肤每一寸紧紧贴在一起,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在唇舌间纠缠,密室里抑制不住的呻吟声中夹杂着对方的名字,长久的思念、燃烧的情欲终于在臀间滚烫的磨擦契合中得到释放……   密室里终于安静的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甜腻的腥味,越过激情的山峰两人却依旧吻在一起,股间也不愿意分开。那七雨楼酒中的春药似乎也起了作用,一盏茶的功夫后,便开始了第二轮的欢爱……   直到两人筋疲力尽,股间床上到处是喷溅的欲液,额头胸前汗水淋淋,却依旧拥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风易~~”   “嗯?”   “这是哪里?”   “珞城很普通的一户人家。”   “我以为是在王府。如今想见你一面,竟然这么难~”   “王府被监视了。”   “啊?谁这么大胆子?”   “二皇子珞齐宣”   “他怎么有权利敢监视安明王府?”   “父王与皇上已被他软禁了。”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如今二皇子胁迫天子,朝中剩下的都是他的党羽。这场给我相亲的闹剧,也是为了诱回东平城的镇远将军。只要除掉了他,珞宣齐就无所畏惧了。然后再逼迫皇上退位,将皇位传于他,一来正名言顺,二来平四方疑窦。最后再想办法除掉皇上和父王,接下来便是我。”搞了半天,我之前推断的都离题万里?果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好毒呀。那什么相亲的礼函也是二皇子发出去的?”   “嗯!如此一来,四国都会派使者前来祝贺,他若想坐稳,就不能留把柄给别人,特别是璃国。”   “为什么?”   “璃国怀明帝与我父王互有协议,一直以来都是支持我坐皇位。如今突然变成珞齐宣,自然笃生疑惑。珞齐宣不傻。”   “他可有伤你?”   珞风易见我一脸焦急,轻轻一笑,“小猫,我最担心的倒是你。珞齐宣现在还不会动我,毕竟给我相亲,主角怎么可能不露面?”   “他为什么不说是给自己相亲?”   “因为……我先叫人给你打洗澡水吧,这样你不难受吗?”   “啊?没问题吗?”   “没事”   尽管满肚子的疑问,但还是认真的洗干净了自己。重新又回到那间密室。   “风易,为什么?”   “珞齐宣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为了引来一个人。”   “谁?”   “你!”   眨了眨眼,苦笑一声。   “寒儿,他需要你这个筹码。”   “筹码?用来赌什么?”   “用来威胁我交出天御秘器和紫衣,还有……一道密诏。”   “紫衣?他想要拿去,反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天御秘器你也就用来装血香脂,给他又有什么。密诏?什么密诏?”   “传位密诏”   “……在你这里?”   “是,珞齐宣若不是拿到这道密诏,他就算逼迫皇上重写了传位圣旨,也无法服众人。”   “所以你一直藏在这里?怪不得说你这半年都没有行踪。”   “我回到珞城后,皇上和父王便将密诏交于我,恐怕他们早就察觉有异。”   “他只是一个皇子,哪有这么大能力,居然还胁天子以令诸侯?”   “他当然可以。珞城南北京吾卫全都被他掌控。”   “什么意思?”   “珞城内的京兵有南北之分,北吾卫是皇上和太子的亲兵,约八千人。南吾卫包括珞城十八卫府,约一万两千人。这两万人马足够珞齐宣为所欲为了。”   “那现在怎么办?”   “密诏我放在天御秘器内,而秘器,除了我谁也找不到。没有这道圣旨,珞齐宣便不敢动父王和皇上。找不到我,他也拿不到密诏,眼看这迎宾宴越来越近,而主角却不见踪影,密诏更是毫无头绪,估计他也是寝食难安,所以,他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做他的筹码。”   “我?为什么是我?”珞风易轻轻挑了挑眉,“风易,如果他真用我来威胁你交出密诏,你会如何做?”珞风易看着我没说话,“好吧,我换个问法,如果用我来威胁你,你觉得妥协后,有多少机会让两人全身而退?”   “没有!”   “我若真出了什么事,就等于珞齐宣还没坐热龙椅就要给自己树几个敌人。光一个瑞国就不是好惹的。我皇兄怎会善罢甘休?”   “然后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倒是和了珞齐宣的性子。”   “你怎么打算?”   “打算?我不坐龙椅,也绝不会让他坐!”   “你有计划了?”   “你从七雨楼来的时候,可曾见到一人很像你?”   “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人是谁?这七雨楼怎么会有地道通你这儿?”   “七雨楼是我建的。你经过的那几个店当,都是我安插在珞城的暗哨。那个和你相似的人,是易容过准备做你的替身。”   “哦~~~怪不得,今天和我一起上七雨楼的那三个人里,也有你的人吧?”   “扶月楼钱掌柜。江湖上有名的‘洗月刀客’,当年因为一件命案被‘冷剑世家’追捕,我出手救下他,让他在珞城开了家水粉铺。”   又是冷剑世家!“那……那个什么青雨的,该不会是你的蓝颜知己吧~~”   “我怎么闻到一阵酸味?”   “你少来!我看你们两个一定有奸情!他那么好看……”不自觉的瘪了瘪嘴。   “以后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问什么?”   “把你刚才问的话再问他呀。”   “哼!”   “寒儿~~你是我心中最好看的人~谁都比不上的~”珞风易一边温柔的讨好着一边还凑在我耳边亲了亲。   “别人说,会甜言蜜语的男人是爱情中的常胜将军,我原本不信,如今看来,无风不起浪。这前人的智慧真是后人比不上的。”   “然后前浪死在沙滩上。”   “诶?你怎么也会这句?”   “不是你教的吗?”   相视而笑。   “风易,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天后,璃国的使团便进城了,镇远苗将军带兵五千也会在同一天抵城,珞齐宣一定会在你身上做文章,若有事我自会安排人替你,而你要做的,便是时刻小心。千万不要一个人外出,切记!”   “嗯!那明天还能去七雨楼吗?”   “这几日尽量不要同一个地方过多出现,以免珞齐宣起疑心。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耳目。”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   “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吧,我自有妙计,只要你安然无事,我便没了后顾之忧。我先让真一送你回七雨楼,以免露出马脚。这几日无论你去哪里,记住一定要带上护卫。”   “嗯!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的,去吧……”      重新回到七雨楼,见到的是青雨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的挑了挑眉,看了看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没问出口。   回到清司馆的时候,已是夜半。小乐服侍我休息下,躺在床上不禁想起那家伙,幸福的闭上眼,今夜一定会有一个好梦。   第二天,三位掌柜请又我出去娱乐,这一次外出的时候,我便带上了易张易驰。去的地方,是“绿水小筑”,在七雨楼的隔壁,是珞城排名第一的楚楼。   有意思吧。   果然,“绿水小筑”与“七雨楼”是相通的,正当我与一位头牌上演一场“郎情妾意”的时候,一道圣旨突然降到了“绿水小筑”——珞文帝请方公子进宫御前传香。   若是没有昨日与珞风易的相会,今日这道圣旨便是我求之不得的,可是现在,我却视之为毒蝎。   “方公子,接旨吧。”宣旨的公公殷勤地将圣旨卷起来递给我。   “公公,小人蒙皇上厚爱,感恩不尽。只是小人乃使团的一名随员,此等大事应请示正使,方敢承接,总不能坏了规矩吧。还请公公替小人转禀陛下。” 能拖就拖,最好有人聪明点,给珞风易报报信。   “这……老奴这就差人向秦国正使大人禀明,方公子可先随老奴进宫,如何?”   “怎敢劳烦公公,还是小人亲自向殿下请示吧。这进宫之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公公您说呢?”   “那……也好,老奴便随方公子一同前去?”   “请吧,公公”   “方公子请”   回到清司馆,秦文韬也不是笨蛋,看到了我的暗示,自然心领神会,外交对外交,都不是吃素的,几翻交战下来,那位公公无功而返。   待这帮人一走,秦文韬便上前问原由。如此这般偷工减料编成自己的推理说给他听,豁然开朗。   “方大人如何想?”   “这事,我们得静观其变。”   “好,见机行事!这两日你便不要再外出,若是再有这类应酬,本殿下自会帮你挡下。”   “多谢殿下”      我知道珞齐宣不会就此罢休,果然,当天晚上,清司馆突然传来“有刺客”的警报声,易张易驰正准备出门看看,“你们俩回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迎宾宴结束,至少要有一个人守在我身边。这刺客来的蹊跷,恐防敌人调虎离山。”   “是,方公子”   早知如此,当初就真该让启秀跟来。如今总算明白了老狐狸的那个“和”字。珞齐宣若是狗急跳墙,拼着鱼死网破,拿我们这些使团做人质,后果将不堪设想。事已至此,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珞风易身上了。   明天,就是迎宾宴的日子了,这场四国齐聚的宴会,嘿嘿,好一场“夜宴”呀。      想知道珞城的皇宫有多奢华?跟我来吧。   俯视而观,只见皇城内金虬伏栋,玉兽蹲户,檐牙高筑,龙飞凤舞,尽显皇家豪富与奢华。步入其内,宫殿楼阁巍峨庄严,廊亭轩榭幽静雅致,御花园中绿荫宜人,星湖点缀,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月季,木槿,荷花,凤仙花,美人蕉,四季海棠……美不胜收。   皇宫内的建筑多为玄武花岩琉璃水晶建成,少见木料,檐下的柱头、额枋、斗拱、门窗都是用硬石凿制而成,表面绘以仿木彩画,以假乱真,大部分墙壁上都雕琢着精美的图案,镶嵌着各色晶石,紫色,绿色,烟色,金黄色,蔷薇色,还有少见的墨色,有些呈放射状分布,有些呈带状星状线状点缀,五颜六色地闪烁着绮丽的光芒。皇宫的地面和宫道均为玉石铺设,其中也少不了各色晶体做天然装饰。   蓝蓝的天空下,雄伟壮观的皇宫好象一颗棱角分明的钻石熠熠生辉。最让人感慨的是,宫内的各色摆设中,除了金饰玉器玛瑙水晶古玩字画,见到最多的便是红珊瑚,偶尔见到珍贵无比的蓝珊瑚和黑珊瑚,除此之外,皇宫内几乎随处可见珍珠饰品,颗粒饱满圆润,白色,粉色,淡黄色,淡绿色,淡蓝色。   皇宫内使用的器皿多是用纯金和水晶制成,桌椅则是玉石镶银材质,就连座下的软垫也是用冰丝浸染龙涎香后织就的。 如此这般还不算数,据说皇宫东北处建有一座祭司神庙,因得神谕,此处须用万年不朽之物建造方能镇宫压邪,所以,这座神庙内部全部用白银纯金打造,就连台阶和地面也都是用水晶玉石。传说,为了建起这座神庙共耗去白银九百九十吨,黄金九十吨,玉石不计其吨,耗时整整八年,动用了劳力十万人。 我现在可以理解了,珞风易能够一出手九千两白银买一处藏娇之屋,是有遗传因素的。站在宫门前,抬头看向这座集奢华与智慧结晶的皇宫建筑,不禁暗自摇摇头。   其实珞城皇宫中真正无价的宝物是九枚碧绿色的夜明珠。相传这九枚传世之宝的现世还有一番来历。   珞国的史书中记载,很远古的时候,海边的渔民还不会制船的年代,有一天海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海龟壳,长十丈,高五丈,这个奇形怪状的龟壳,宽敞的象座房子,能住下人。渔民们原本想将它制成一艘船,想不到拆解过程中,在龟壳的顶部骨节中发现了九枚碧绿色的夜明珠。   这九颗夜明珠形状大小一模一样,都是通体碧绿,约二十公分直径,昼视如星落凡尘,碧绿光润,夜望如皓月吐银,恒光莹莹。悬于室中,照之如白昼,三尺之内,可见发丝。于是,这九枚稀有、珍奇、高贵的夜明珠便收藏于珞国皇城的神庙内,做为镇国神物象征着皇权至高、至上、至尊、至崇的权利与富贵。   这珞城皇宫的奢华若非亲眼得见,实难让人想象。仅仅一个皇宫就能这般富有,可以理解珞齐宣为何不惜一切代价的想坐皇位。   凤皇殿内的迎宾宴果然盛大,笙歌鼎沸,酌金馔玉,侯服玉食,珍馐美味,食前方丈。可惜这些我都无福消受。因为,今天的“我”不是我,那位易容高手扮成的,而真正的我,扮成一个小厮侍候在秦文韬身边。   苦呀……   宴会一开始,便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在众人眼里可有可无的京国使团,出人意料的出现在凤皇殿。领团的正使,便是德亲王爷。   各方见过礼后,令人奇怪的是,德亲王为什么会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为什么不是看那个乔装扮成的“我”,莫非这易容有破绽?照理说不会呀,无论是外貌还是身形,早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而那位坐在正席上的“方寒”,若非日久相处之人,就算走近了细细端看,也未必能瞧出马脚。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场迎宾宴唯一让人意料之中的事,便是二皇子珞齐宣在主持。一片歌舞升平的和谐中,自然是各怀鬼胎,笑里藏刀。堂堂一国盛宴,居然看不到当朝天子,甚至连当朝王爷都不见人影,只派一个皇子来接待,这本身就是对各国使者的轻侮。我们不急,有人急,只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德亲王。   “殿下,今日四方同庆,为何不见贵国皇帝陛下?”趁一段歌舞结束的空隙,德亲王一脸不解的问向珞齐宣,这音量足够让大殿里的人都听到了。   “实不相瞒,父皇身体不适,实难主持宴会,还望各位贵客见谅。”珞齐宣轻描淡写的将疑问挡过。   “哦?那为何连安明王爷都未见出席?”这个德亲王!   “王爷与父皇乃手足之亲,父皇身体不适,王爷自然心焦,日夜守视照料,故此,本殿下代为主持。德亲王爷觉得有何不妥吗?还是说,王爷觉得本殿下不够资格给各位接风洗尘?”   “哪里哪里,殿下过虑了,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如此盛大的宴会,据说是为了珞世子的亲事,本王只是奇怪,这位准新郎为何也不见人影呢?”   这家伙故意的吧?   “王爷有所不知,世子因皇上的病情,四处寻访名医去了,最迟也要到三天后才回。再说了,今日只是给各位的洗尘宴。这世子的婚亲大事,还需父皇与皇叔亲手。而今日,王爷与各位只需持螯把酒、开怀畅饮,尽性而欢为佳。来来来~本殿下代父皇敬各位贵客一杯。”闻声大殿里众人也跟着一起端杯饮酒。   这个珞齐宣,果然名不虚传,几句话便将德亲王的矛头给化解了。众人放下酒杯的时候,大殿内又开始载歌载舞,钧天广乐。一场险山恶水的交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桂酒椒浆掩盖在轻歌曼舞的欢乐中。但是我知道,这两人的对话绝对不是偶尔。我能感觉到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暗流汹涌,似乎闻到了这祥和之气中一丝血腥的味道。   就好象野兽本能的预感危险一样,我只是直觉的认为,今日这场迎宾宴不会平平静静的结束。   席间,我给秦文韬斟酒的时候,偷偷俯在他耳边说了句:“有机会就走。”   秦文韬端起水晶杯,面无表情的饮下酒水,然后放下酒杯,微笑着给刚刚结束的歌舞表演轻轻鼓掌。我知道他听明白了,重新又站回他身后的时候,不禁深吸一口气。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珞风易的行踪,今天的宴会,他到底有什么计划?珞国这场宫廷政变一定会发生,只看这场革命是在哪里发生,怎么发生,什么时候发生。   我相信珞风易!   但是目前我最担心的,是如何平安远离旋涡中心。正在神游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注视了。有一道很冰冷的目光,就在刚才!刚才我神游的时候打量我!是谁?背后突如其来的一阵寒气,手心也隐隐出汗。抬眼偷偷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不可能是我的错觉,那样冰冷的寒意绝对不是错觉。刚才!确实有人在打量我……   不知不觉中,迎宾宴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看着众人意犹未尽、兴致正浓的情形,真是心急如焚。秦文韬!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撤呀!?   正在这时,我留意到珞齐宣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小宫人,俯在他耳边神神秘秘的低语了几句,珞齐宣不露声色的点点头。紧接着,凤皇殿外隐隐传来一段低沉深厚的牛角声,大殿内的歌舞表演也好似得到命令一般,不约而同的停止退下。偌大的凤皇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缓悠长的气鸣声还在回荡。   珞齐宣也起身,抱拳施礼道:“各位,我珞国有九颗镇国之宝,此乃世人皆知,今日四方贵客齐聚一堂,实为不易,今日也恰逢神物‘采月’仪式,本殿下在此盛邀贵客一同前往欣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样的邀请,于情于理都是无法拒绝的,一个不小心,让珞齐宣抓着把柄,就能说你对神物不敬。   从凤皇殿往神庙步行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所以殿门外停候了几辆大型马车。低眉顺眼的跟在秦文韬和假方寒身后一路无话。说实话,我心里其实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金银神庙和九颗夜明珠。纯粹是为了看热闹。只是没想到,这最初看个新鲜的想法,到最后真成了匪夷所思,出人意料。   皇宫内这座奢华的神庙从外观上来看很简洁,三面高大的玉石墙壁将神庙密封围成一个四方形结构,好似袖珍王城一般,墙壁上依稀可见浮雕着许多图案,大多是珞国的神话故事,人物逼真,线条柔和,图案精致华美。东北方向开设了庙门,通向神庙的白玉台阶共有九十九层,每十一层就会有两盏长明水晶灯分列在两侧。庙门前,两座巨大的狮头鹰身铜像,高约五六米,飞展的翅膀足有十来米宽,翅尖连着翅尖,好似一道飞翼的拱门,狮头尖牙圆瞳,微垂侧目,聚焦怒视着即将经过拱门的人。这个,就是珞国神话中守护神物的狮头鹰。据说,若是心怀叵测之人经过此门,会看到狮目里有红光闪动,好似要喷火一般。但是现在,神庙火台的照应下,我看到这狮子眼里因为反射了光线,确实有红火闪动。估计这种说法也是为了威慑愚昧的人,好让他们对神庙自觉的产生敬畏。   一行十来人经过狮身鹰拱门,一踏进神庙,我的神魂呀,都不在了。仅仅是这纯银白金的材质都叫人眼花缭乱,更何况,这大大小小的白玉廊柱上统统被雕成神女形象,身披白纱,半裸着美丽的胸部,头带花冠,手持金枚,面容安详微笑,且不说这些雕像惟妙惟肖,单单就是神女的一双美目,居然全部都是用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蛇眼,最大的神像眼睛有鸽蛋大小,最小的也如弹珠一般。我的天啦地啦观音如来以及玉皇大帝呀,这些宝石随便取下一颗都能叫穷人家吃一辈子。   还有地上的银砖每一块都雕着细碎的花纹,庙内的神台、壁画、装饰以及各类用具都是黄灿灿的金子制成,精美绝伦,富丽堂皇。你想呀,就连外面的白玉墙壁都能雕出那么精美的图案,这些神庙内使用的器皿该是多么杰出的艺术作品,几乎每一样都凝结着工匠们的智慧与心血,就连巴掌大小的一个灯台都是精心镂刻了嬉戏的鱼虫飞鸟,而且神庙内这么多灯台,居然没有一件图案是相同的。   这里,其实不用再点灯了,光这些金银宝石的光泽,就足够媲美白昼。   所以,我一踏进神庙,在满殿飘荡的茉莉伊兰罗勒的混香中,眼一花,差点没站稳。听得到四周也和我一样,一片唏嘘的冷气声。   “臣等参见殿下。”   “免礼,国师准备好了吗?”   正当我神魂颠倒的时候,五位衣着白纱的少女和五位身穿银绸的少男分列两队跪叩迎接珞齐宣。   这些?是在神庙里打工的?   “回殿下,国师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随臣等,尊临水珠台。”   “好,各位,也请随本殿下一同前往吧。请……”   “殿下请……”   穿过正殿,众人在神职的带领下鱼贯前行,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灯光下清晰可见四周金壁辉煌,脚下银光浮动,好似通往香格里拉的天堂之路。   行走片刻后,来到神庙的正中心,四周是密封的高墙楼阁,围在中间有一片开阔的广场,高高的露天祭台、雄雄燃烧的火坛、厚重坚实的祭皿,四周华冠丽服的祭师,严阵以待,肃穆静气。这么庄严的气氛也让我们这些人大气都不敢出。   那几位少男少女引领我们走上和祭台齐高的一处观台,恭敬的服侍我们坐在相应的石椅上。众人坐定后,珞齐宣一抬手,那些祭师们躬身退下了。   这神庙的“采月”仪式每十天就会举行一次,一般都是由皇族之人主持,多为皇子,只有遇上重大祭礼活动,皇上才会亲临。 所谓“采月”,是指月明之夜,将九颗镇国夜明珠放置金台上,让其采纳吸取月光精华,使之光泽永远不消褪。事先说一下哈,这里的月亮每十天就会圆一次,谁叫人家有两个月亮呢。所以“采月”仪式只是神庙里一件很普通的常规工作,虽然神圣庄重,但也不是神秘不可见之事。平日也有皇族携朝官一同观赏的情况。 仪式开始了,祭坛中央的白衣国师挥舞着银剑,口中念念有词,一段祭文结束后,九位少男手持碗口粗的一根金柱,鱼贯而出,顺次站立在祭坛九个方向。   再然后,燃烧在祭坛九个方向的神火开始依次熄灭,每熄灭一处,就有一根金柱被摆放在祭台中央。待九根金柱全部到位后,那位国师又开始念念有词的绕场几圈。   最后,真正的主角上场了,国师用银剑每指一下金柱,那柱顶就会慢慢升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双手合握大小,月光下碧绿剔透,九颗这样的夜明珠同时神现在月夜里,光芒四射,如银河倾瀑,四周众人皆惊起一片赞美声。   但我知道,那不是夜明珠! 夜明珠到底是什么?大多数中国人会从字面意思理解,夜明珠就是夜里能发光的珍珠。但其实所谓的夜明珠是一种自然界的萤石矿物,发光的原因与它含有稀土元素有关,是矿物内电子移动所致。当矿石受到外界能量刺激,矿石内的电子就会由低能状态进入高能状态,当外界能量刺激停止时,电子又从高能状态转入低能状态,这个过程矿石就会发光。当萤石雕琢成珍珠者即叫夜明珠,雕成玉板者叫夜交璧。所以,能发光的夜明珠并非从珠贝蚌内所产的珍珠。 地球上能够发光的矿物也有二十多种,发光的时间有长有短,有强有弱,因为稀土元素的不同,夜明珠的颜色也分紫红、粉绿、翠绿、墨绿和云雾白色。优质的萤石磷光在夜间强光熠熠,恒光不衰,这就是世人传说的“夜明珠”。   无论夜明珠发出何种颜色、何等强度的光芒,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恒光。发出的光芒是稳定。但是现在,祭台金柱上的夜明珠,在月光银辉下,发出碧绿色的光芒却是在变化的,好象互相呼应一般,九颗夜明珠有规律的变化光芒强度。   如此硕大的发光体本就令人惊叹,何况还是九颗,到如今亲眼得见,居然还能神奇地变化亮度,好似有生命力、有意识一般。除了惊讶的看着了金柱上的夜明珠,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白了,不发光的夜明珠就是石头,但是这九颗夜明珠给人的感觉,它们是透明的,好象巫女手中的魔幻水晶球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我的脚不由自主的向祭台迈出,好象被使了魔咒一般,有那么几秒钟意识不受大脑控制。猛然惊觉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仅从秦文韬身后迈出,而且还走了三四步,人已经站在观台的台阶边。   回头,发现观台上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我,张了张嘴,因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珞齐宣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我,而秦文韬却是一脸紧张看着我,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还没等我细想这个突然举动会不会让自己的身份暴露,祭台上的夜明珠又开始变幻成光芒,很怪异的忽明忽暗,看似杂乱无序的变化,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九颗夜明珠的光芒是有规律的,三明三暗三不变,又变成四明四暗一不变,就这样每隔几秒就会这样组合,很象过去的摩斯密码、航海灯语,感觉这些夜明珠是活的,似乎正在说着一种语言,正要告诉我们什么。   观台上众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眼前的奇异吸引了,原本盯在我身上的那些芒刺,一下子都卸到祭坛的夜明珠那里。   我悄悄的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到柱后。夜明珠的光芒仍在变幻,频率越来越快,变化的模式也越来越丰富,不光是观台上的一干人等就连祭坛旁边的祭师们也都惊讶地交头接耳,我隐约看到那位蒙着白色面纱的国师正在指挥众人向后退去。   其实我很想再靠近些,再看仔细些,但是我在向后退,因为我觉得很不舒服,那些夜明珠的光,让我很难受。   这种不适不等同简单的疼痛恶心,而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就是坐在电梯里,电梯突然从80楼的高楼失控飞速下垂的失重感,感觉自己好象突然飘在空中,可明明我脚下还踩着地,夜明珠每变化一次组合,我就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浮”起来了,张大了嘴,却呼吸不到空气,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眼睛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身上的皮肤好像被细电流不断刺激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特别是胸口。   我突然觉得很恐惧,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没有思考的能力,唯一的感觉就是这种失重,我很想伸手抓住什么让自己停下来,却只能轻轻动动手指。胃里的液体和血管里的血液都在上浮,相互撞击想冲出来。   我想吐!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从感觉不对劲到现在整个人失去控制,也许只有几秒钟,但对我来说却象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尽管无法动作,但是大脑却无比清晰地感应到周围所有的情况,声音,光亮,味道,疼痛。   对,疼痛,全身皮肤就好象火在烧一样疼痛,我很想发出声音求救,但是一瞬间,失重状态突然变成了超重,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无法动弹。原来上浮的内脏突然重重地回到原位,这种撞击让我一下子瘫在地上,想睁开眼,却连眼皮都有千斤重,我想求救却连呼吸都停止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我,那种没有疼觉,但是有强烈知觉的撕碎。   救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醒来,我只是“知道”自己醒来,感觉周围很虚无,我跟随着什么在前行。 眼前不停地在闪动不同的景象,非常快,就好象一个个光点闪过我的“视觉”。我只是觉得自己看到而已。那些图像大多数是很陌生的,多是黑色背景,这些是在外太空吗?旋转的球状物体,快速飞过的不规则东西,还有黑色背景中黑色的旋涡,还有发光很亮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图像不停地充斥着我的神经,我感觉自己疯了,很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是这些东西却不在我的眼睛里,好象直接在我的大脑里出现。 走开!统统走开!!停下!都停下!   无声地怒吼出这一句话后,却发现所有的图像都停止了,定格在一个普通的太空场景。星球也不转动了,陨石却不撞击了,什么都停下了。   这是……什么?刚想到这一句,图像中就好象有人在告诉我一样,这个星球是哪个宇宙星区哪个星系哪个区哪个区哪个区的哪个星球,然后开始介绍这是第几次从尘云状态聚化成星球,由哪些物质组成,周转时间周转速度,有哪些辅助星体,存在的无机生命体是什么形态,什么物质为能量等等,详细的不能再详细。   但是我感觉很乏味,就好象被人逼着上法律课一样枯燥。闭嘴!刚骂了这一句,解说也好,图像也好又一次统统静止了。   啥意思嘛?刚想完,介绍又开始了。   停!不出意料又停住。   这一下,什么话都不敢想了。感觉自己飘在空中停了片刻,脑子里突然闪现“地球”两个字。   果然,图像开始流动,越来越快,慢慢变成光点光线,最后变成一片白光。很快,图像又重新出现,眼前的,并不是地球,我心中的地球不是这样红黑色的外貌,不是这样丑陋不堪,不是这样静止不动的怪物。   这不是地球!那无声的介绍又开始了。从地球第几次形成星体,形成过几次有机生命和无体生命形态,到现在看到的这个怪物的形成。很漫长的一段介绍,“听”得我直想哭。   这不是地球!刚想完这一句,那介绍又重复开始。   停下!世界安静了。   这是哪里?眼前令人心酸的图像消失后,突然出现那九颗碧绿色的夜明珠。   我在这珠子里?回答:是。   珠子这么小,我怎么进来的?回答:你的实体并不在能源晶球内。   那我怎么看到的?回答:这是你的大脑意识粒。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记忆波。   你是谁?被回答一长串代码,我一个字符不认识,但是我见过,从第一件紫衣上,它和那些临摩下来的符号很相似。   为什么是我?被告之这是由编号某某某的某某主体设定。你的记忆波中有被预设的识别编码,通过光金启动能源晶石后,核审你的编号有程序预存。   原来是程序设定了,光金是什么?回答:能源晶的一种,能够随意改变形状,有储存数据和激活能源石的功能。   我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回答:在你身上。   紫衣?回答:是。 我明白了,蓝荧灯下照出的那些白色的东西就是光金?回答:是。 我的记忆里怎么会有什么编码?那东西停了片刻,回答: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数据。   好吧,我现在所生活的星球是哪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星球,有白色蓝色点缀,四周围绕着几个小型星体,还有一颗发光的恒星体,这情景似乎很熟悉,太阳系不也是这样的组成吗?开始有介绍,这个什么星区什么星,什么年代什么物质,甚至到最后连有机生命体的进化过程都一清二楚。我知道这就是我现在生活的星球,但是无法让人相信的是,这个星球的有机生命体并非自然进化形成,而是被人为刻意的制造出来的,就好象被人工养殖的鸡鸭!   这个结论让我觉得很悲伤,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被回答了很长一段内容,但是我只听明白了其中一段——这是一次试验,为了验证地球提前毁灭是必然还是偶然。   什么意思?回答:为了试验这种有机生命体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如果这个三等有机星体也是同样的结果,那么,这类有机生命体将在整个星区被彻底消毁,以避免让更多的有机星遭到破坏。   冷冰冰的回答就好象消灭这种生命只是很简单的一次Ctrl+Del。   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因为这是一次试验。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我知道自己无法哭出。因为我现在是虚无的。看到的一切也是虚无的,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图像。   我要回去!瞬间,眼前所有的图像消失,四周开始出现淡蓝色的光芒,很温暖,很柔和的光芒。我感觉自己渐渐飘了起来,蓝光越来越强烈,最后把“我”分解溶化,然后全部吸收进去。   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恍惚间,我有了听觉,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慢慢的有了嗅觉,我闻到了茉莉伊兰的花香,我开始有了味觉,我觉得嘴里很甜。   “方寒?方寒!” 这声音,是秦文韬。 慢慢睁开了眼,模糊间看到了白色的纱账。   “方寒?!太好了,你醒了?”   偏头,“二殿下,我怎么在这里?”   “你突然间就晕倒了。是珞皇子差人把你抬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   “还在神庙,这里?”秦文韬困惑的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是哪里?”   “这是我的房间。”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我们的对话,接了进来。   床的另一边出现一白衣人。从头到尾的白衣遮掩,看到秦文韬,高傲礼节地问声好。“见过殿下。”   秦文韬回礼性的点点头,“国师大人”   待那人转过头看向我时,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的目光很冰冷。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先前在凤皇殿内偷偷观察我的人,就是他!   “服过茉莉花蜜丸,方大人感觉好些了吗?”方?大人?啊!!我的面具?易容?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方大人不必惊慌,暂且在此处休息片刻。”   见我愣在那里没反应,秦文韬替我回上,“有劳国师大人了。”   “不必客气,两位是我珞国的贵客,理应如此。”   “国师大人,本殿下想带方大人回司馆请大夫看看。能否……”   “殿下,方大人刚刚苏醒,此刻不便行动,若是殿下想请大夫,可请宫中御医前来诊断,不比江湖郎中要稳当的多?”   “这……”秦文韬偷偷看看我,眼珠转了转,“那能否留下两名护卫,以便照料方大人。”   “殿下过虑了,方大人在这里很安全,若是需要仆人照料方大人,本国师自会安排。”   这是什么意思?千方百计想把我留在这里?   “国师大人,”还是我来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已经不碍事了,此处毕竟是神圣之所,在下一个凡夫外人不便在此多留。还请国师大人应准在下与我国皇子殿下一同返去。”   那国师看着我没说话,那目光真让人不舒服。我跟他有仇吗?为什么我会感觉他不是讨厌我,而是恨我呢?   房间里沉默的一瞬间,突然看到门外的祭师们纷纷拜跪,“参见殿下”。   “免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珞齐宣!   卸下一身皇子打扮的珞齐宣,此时只是衣着一件很简单式样的茶色锦丝袍,上面绣缀着暗银的花纹。见我醒来,偏头对身后的护卫说:“你们都退下吧。”   “是”   “国师大人也下去歇歇吧。”   “是”   “锦皇子”珞齐宣转头一脸高深莫测地叫秦文韬。   “齐皇子”秦文韬也不示弱地回迎了他一句。   “锦皇子不必担心,本殿下只是有话想与方大人单独聊会儿。锦皇子若不放心,可在门外守候。”   秦文韬回头询问地看看我,很是为难的没回应。   “锦皇子大可放心,本殿下会保证方大人的人身安全。”   秦文韬看了看我,又盯着珞齐宣看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本殿下会来接方大人回返,若是有任何差池,此事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哈!锦皇子尽管放心,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将方大人完好无缺地送出。”   秦文韬回头,“方寒,你要小心,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嗯!”   看着秦文韬离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珞齐宣两人时,我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坐在床上,向里缩了缩。会不会因此软禁了我呀?   “你不必紧张,本殿下若想要你的命,谁也救不了你,就算珞风易来了,也一样救不了你。”娘的,不是一个爹生的,怎么两个人一样都这么自恋自大?“说实话吧,如果可以,本殿下希望和平解决此事。”说着,珞齐宣掀起衣摆在床边的石凳上坐下。   “和平?解决……解决什么?”因为紧张,有点结巴了。   “你以为是什么?皇位?”珞齐宣仰天大笑了几声,“这皇位,我若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到,他珞风易根本没有能力跟我抗争。”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是他手上的那件天御秘器!”   “你不是一直想夺皇位吗?不是说你还软禁了文帝和安明王吗?”   “皇位?我也要,天御秘器,我也要!”   垂眸没说话,我怎么感觉自己好象跟他不是在说同一件事。“殿下,你就算软禁了我,也拿不到天御秘器的。”   “你以为我会软禁你?或者说,你以为我会拿你做筹码,好逼珞风易现身?”   正中靶心,他怎么会都知道?“难道不是吗?你煞费苦心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错了!我说过,这皇位,我若想要,什么人都阻拦不了,我若想以你做要挟,只怕你早就是我的瓮中之物了。我之所以将你引来,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What?”   “Yes,the same!”   这句话就是十颗原子弹也比不上了,我整个人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你~你~~你是谁?”   珞齐宣看着我的举动,哼哼笑了几声,“喂,你没事吧。”   拿眼角斜着他,“你到底是谁?”   珞齐宣歪在石椅中,挑了挑眉,“我一直都没弄明白,这种语言是谁发明的,如此怪异。”   哈啊?   “什么意思?这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仁崇太师在世时,教予本殿下的。”   哦!老子他妈的还以为你也是穿来的。仁崇太师?我记的珞风易曾和我提过,他原是珞文帝与安明王的老师,后来又教珞齐宣珞风易这些皇族子弟。珞风易脑子里那些现代理论也都是为他所传。这个仁崇!   这样想来,不禁松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又爬回床上,刚才起的太急,头好晕呀。   “你没事吧。”   深吸了几口气,“你说你想证明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是什么意思?”   “那夜明珠,我想你也应该察觉到了,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天然夜光石所制。我珞国地大物广,珍奇异宝丰多,夜明珠不是什么稀有不可见之物,但是没有哪一个天然采制的夜明珠和神庙内的这九颗一样。”   “你想说什么?”   “你身上穿着紫衣,今天晚上你靠近夜明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狐疑警惕的看了珞齐宣一眼,“没什么,我自幼患有癫病,刚才只不过突然发作罢了。殿下不必多心。”   “是吗?哈!你倒真是谨慎。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们只是试验品?”   再来十颗原子弹!“你怎么知道?”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这样?”   握拳沉默了片刻,低语沉重的回答:“是”   “我就知道!”珞齐宣兴奋的一个起身,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得到,那夜明珠不是对任何人都起作用,就算你穿着紫衣也不行。就好象被神明选定了一样,仁崇太师只对我说过,那些匪夷所思的谈话内容简直不敢让人相信,但是我相信,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太师说的话都是真的。除了这片大陆,还有其他的地方,除了这个世界,这天外还有另一个世界,甚至还有很多个相同的世界,真的无法让人相信。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弄明白这夜明珠的真相,但是除了仁崇太师,只有你是让夜明珠的光芒起变化的人。”珞齐宣兴奋的手舞足蹈,双眼亮亮的一脸认真。“我想证明,我也是这样的人!我也能够!”   盯着珞齐宣兴奋的极近狂热的表情,冷冷一笑,“你觉得被选中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为什么不是?你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以外的东西,可以去天上任何一个地方,还可以见到很多神界使用的东西,那么不可思议!你知道吗?我以前只要对父皇提到这些,父皇就会觉得我在发病,满朝文武大臣也都嘲笑我,说我成日异想天开,不思上进!后来我慢慢地不再对他们说什么,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们又说我为人阴险城府,哈哈~~你都无法想像的,太有意思了。”   看着珞齐宣一个人自言自语,突然莫名的为他感到心酸。这个人也许有超前时代的潜质,若是在现代社会,他也许会成为杰出的科学研究者,但是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可以相信你的话,但是一群人就会变得愚昧保守,视你为异己,若非他是皇子,只怕早就架在十字架上被火烧死了。   “方寒,我相信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蠢货!你可以帮我的!对不对?你可以帮我证明,对不对?”珞齐宣见我自顾自的发傻,上前抓住我的胳膊猛一通摇。   “证明什么?”   “证明太师对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明我没有不思上进,胡思乱想,证明那夜明珠是天上的东西!”   “然后呢?”很平静的问珞齐宣。   “然后?”珞齐宣突然困惑的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的放开了我,重新坐回椅上。“然后……我也不知道。”   “他们说你想得皇位,他们也都不希望你得皇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因为我想统一大陆?”   “这也许是一个原因,毕竟统一大陆需要经历漫长的战与血的年代,一定会有人反对。但是真正让他们摒弃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太与众不同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性也是这样,就算你一个人是正确的,其他人都是错误的,到最后也会变成你坚持的都是错误。”   珞齐宣原本很明亮的一双眼,突然变得暗淡,“你在说我是错的?这么多年,我都是错的?”   “你没错。”   “那就是他们都错了?”   “他们也没错。”   “那是谁的错?”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那夜明珠到底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不是这个时代,这片大陆,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就象你所说的,它确实来自天界,是神物。还有天御秘器,紫衣也是,紫衣本身只是材质珍贵罢了,但是因为里夹织了一些天界的东西,所以与夜明珠在一起就会有呼应。而我,”长叹一口气,“你所羡慕的被神明选中的人,其实只是一个试验品,我们都是!仁崇太师说的对,我们都是试验品。”   “方寒,这个试验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的太师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们这些人,这大陆上所有的人,都象被鱼缸里养殖的金鱼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价值没有了,实验结束了,我们都会死!会消失!永远的消失!”   珞齐宣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哈!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所以你会说这不可能,是错误的,是假的,对吧?这样,你和那些嘲笑你的人不是一样的吗?”   珞齐宣不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我,眼神越来越黯然。   房间里,除了偶尔飘动的烛影,死寂的安静。   “你打算怎么办?”长久的沉默后,珞齐宣先开口。   “不知道。这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如果毁掉夜明珠呢?”   “没有用的,那九颗夜明珠只是一个引导器,一个资料库、一个可以直接和我们大脑对话的机器。就算毁掉它们,也阻止不了这个实验的进行。我们谁都阻止不了。仁崇太师也应该和我一样,曾经在夜明珠里看到过什么。”那个曾经在我的梦中出现过的声音,曾对我说,为我留下过礼物,不会就是这九颗智能电脑吧。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我不知道。我在能源晶石内并未了解到所有的信息。中途因为莫名的情绪波动,我退出了。”   “那再进一次,问问……哦不,去探一下究竟!”   “再进一次?”有点后怕的眨了眨眼。   “对,再进去一次!”   “唉~~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被选中。那进去的感觉真叫生不如死。”   “有这么严重?”   “比严重更严重。”   “但是现在……”   珞齐宣的话刚开了头,门外传来国师的声音打断了他,“启禀殿下,锦皇子来了。”   珞齐宣看看门口想了想,“方寒,你与我的谈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嗯,就算说了也没人相信呀。”   “今日你先回去,明日我会派人去清司馆再找你。”   “好”起身整理衣装,突然想起什么,“殿下,听说你软禁了安明王和皇上?果有此事?”   “是呀,谁让那两个老顽固总是看不起我。”   “这……我听风易说,你一直想夺位?”   “皇位嘛,我只是心血来潮,觉得无聊才想和珞风易玩玩。那家伙向来很受宠,父皇说他好,满朝文武都说他好,我就看不出他有哪点比我好!”   “……”无语的看着这个珞齐宣,了解一个人,真的不能靠听来的。这个空档,门外又传来一次国师的禀报声。   “殿下,我先回了,你要保重,说实话,我不希望你和珞风易争什么皇位,在我看来,你比他更适合这个位子。所以,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和平解决。再说了,如今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吧,再不出去,外面该冲进来了。”   “嗯!”手握门把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殿下,国师大人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诶?”   “为什么我觉得他对我有敌意?”   “有吗?也许是因为珞风易吧。”   “啊?”   “这些你还是自己去问当事人。去吧,明日进宫后再详聊。”   “是”   踏出房间,便看到秦文韬来回在门前晃荡,易张易驰还有两个护卫也在身后焦急的看着石门。一看到我平安出来,个个激动不已。   “方寒,太好了。”   “方公子,你平安就好了。”   “多谢各位!”   “殿下,各位大人,本国师送各位出神殿。请吧……”说完,那国师的眼光又冰冷冷的剜了我一刀。   我晕死!珞风易,这又是你惹下的情债?      当我们回到清司馆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没有再多语言,各自歇息。照例吩咐小乐替我准备洗澡水,褪下紫衣的时候,在灯下仔细端看了一番。   唉……在这种普通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原来这紫衣的作用不仅仅是保留地图和信息,当初也觉得工艺如此繁琐复杂的制作,只是为了保存资料,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果然呀……   细细抚过紫衣,指尖清晰的感觉到细滑的冰凉。珞齐宣说,并不是穿上紫衣,夜明珠就会启动,记忆里的编码?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象一只宠物,被主人挂着一个号牌,还是条码形的,夜明珠就是扫描枪,更有甚者,就象烙在奴隶身上的印记一样。   为什么是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在地球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最多就是吃了上顿不愁下顿。既不是伟人也不是对历史举足轻重、对社会杰出贡献的人,甚至连研究生我都没考上   为什么是我?   今天在能源晶石里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星球的名字,叫塔鲁卡,很好听的名字吧,在那些高级生命体的语言里,“塔鲁卡”是奇迹的意思。   呵!奇迹……   真是莫大的讽刺。这个星球的第一个人类生命体是从实验室里,在地球人类的DNA基础上进行改良后制造出来的。这第一批原始人种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无论男女,他们的相貌都非常美丽,而且他们的眼睛都是深蓝色。   该怎样去形容我知道这个秘密的感受呢,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人类一直都很骄傲,觉得自己是地球上乃至整个太阳系唯一的高等生命,孤独的骄傲。但人类的生命却又无比脆弱短暂,这几乎成为物种进化中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灵魂的存在必须依附有机体,于是人类在其短暂的一生中,不断的进化创造力,创造高度发达的文明,创造繁荣昌盛的城市,创造先进精密的科技,但同时,人类也在创造更大规模的杀伤武器,进化出更加黑暗、卑劣、丑陋的人性——欺骗、贪婪、冷漠、自私、残忍、嗜杀,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每天都会上演抢劫、枪杀、绑架、吸毒、强奸、阴谋的事件。 如此看来,地球最大的毒虫就是人类这个物种。   在实验室中改良人类基因,但是人类这种劣根真的就能被改良了?   “公子,洗澡水准备好了。”小乐的出现打断了沉思。   “嗯,替我再泡一壶花茶。”   “是”   泡在温温的浴水里,开始有点晕晕乎乎,今天晚上也确实够呛。珞城的夏天持续的时间很长,而且气温也比内陆高,即使入夜了,也不见有多凉爽。   回到房间,小乐已经替我点上了驱虫的艾草,屋子里飘着艾草特殊的香味,感觉有点闷热的时候,才看到房间有一面窗被紧闭。这个小乐,做事有头没尾。   摇着扇子,踏拉着拖鞋,正准备推开窗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喝止:“不要开!”   吓得一哆嗦,回身抓紧扇子,对着昏暗的室内紧张的问道:“谁?”   从屏风后走出一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纱,烛光下,那双眼明亮亮的。   “风易?!”直觉!直觉!那人扯下面纱,露出熟悉的笑容,“风易~~”飞身扑进他怀里。   “寒儿,今天让你受苦了。”   嗯嗯~我今天受了好多苦呀,一下子所有的皮肉苦都找到了发泄地,委屈地窝在珞风易怀里,嘤嘤地撒起娇。   “风易,我没想到你会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听说今天你在水珠台上晕倒了,我的魂都快被吓飞了。后来又听说你和珞齐宣单独呆了半个多时辰,原以为……唉~太好了,你没事。”   “我不会有事的。你呢?这几日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苗将军的五千人马已经就位,南吾卫十八卫府我已经悄悄联合了十大卫府,目前只要将北吾卫的赵将军除掉,北吾卫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里应外合,攻进皇宫,他珞齐宣就算长了翅膀也逃不掉了。”   “风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我听到珞风易如此周全的计划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为什么我心里隐隐会为珞齐宣担心?为什么我会希望……“风易,我希望能和平解决这件事,珞齐宣并非你想象中那样,而且整件事的背后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和平解决?他囚禁了皇上和父王,欲逼我于死地,这件事怎么可能和平解决!寒儿,你在秦国也经历过秦文景的事,这宫里的事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道他还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风易,你老实回答我,你真的想坐皇位吗?”   珞风易看着我,困惑的皱了皱眉,“寒儿,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如果让我在皇位和你之间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和你远走高飞。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夺位这么简单的事了,它关系到皇上和父王的安全,关乎整个珞国的稳定。”   “我敢保证珞文帝和安明王不会有任何危险。”   “什么?”珞风易疑惑的上下打量一下我,“寒儿,怎么感觉……你好象变了?是珞齐宣对你说他不会伤害皇上和父王?”   “不是!”   “今日你和珞齐宣单独谈过什么?”   “谈过……”谈过什么?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呀,更何况,根本无从说起。“风易,你先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   拉着珞风易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黑亮期待的一双眼,犹豫了片刻,“风易,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啊?”   “灵魂!”   “这……鬼魂一说,民间早就有之,我也不是头一次听到,但是未曾亲眼得见,所以……”   “那……风易,你相信这天外还有一个世界吗?”   珞风易迷惑的看了看我,有点忍不住的轻声笑了笑,“你和他今日就谈了这些?珞齐宣一向喜欢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跟随仁崇太师的时候,整日做出一些奇异行径,早些年,朝中就传闻他得了疯病,最近几年才见好转。怎么?他也跟你胡扯了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看吧,我就知道。   “风易,如果他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怎么可能,你与他认识还不到一日,他说的这些怎么会把你也蛊惑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呢?”   “行了行了,看来今天你确实太累了,别乱想了,早些歇息吧。”   “风易!”拔开珞风易圈住我的双手,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   低头长叹了一口气,“风易,你很优秀,珞齐宣也很优秀,如果你不想坐皇位,那就让他坐,他也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是!我知道,你和他不分伯仲,既生瑜何生亮,但是你不是说了你会选择和我远走高飞吗?如果我保证皇上和父王的人身安全,你还会想跟他一直斗下去吗?”   “寒儿!”   “你听我说完!诚然,我今天刚刚认识珞齐宣,就象你说的,他对我说的话,我不能完全相信,但是我还是相信他,我希望,我也正在努力将这件事和平解决。大家各自找到归属,然后天下太平。”   “你觉得这可能吗?珞齐宣不适合做皇帝,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寒儿,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蒙骗了你,但是三天后这个世上就不会再有珞齐宣这个人。”   “你要做什么?”   “这件事,寒儿,你不要再插手了,尽早跟使团一起回返。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明白吗?”   “风易~~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我心中的宝。不说了,我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被人发现。我先走了。有消息我立刻派人通知你。”珞风易说着,搂过我深情的一个吻,然后起了面纱遮住了脸,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黑影一晃,开了那扇窗象蝙蝠一样飞了出去。   坐在床边半天没回神,现在怎么办?听珞风易的口气,这一次是一定要杀出个结果的,不管他们两人谁更厉害,我都不希望这场因为时空观念不同的暗战以血腥结束。说实话,我想救珞齐宣。   珞风易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认识了连一天都不到的人,凭什么相信他的话,但是我就是相信,不是因为他会那句话the same,也不是因为他对夜明珠的质疑,更不是因为他对时空宇宙的兴趣,而是因为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里是没有杂质的。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我可不希望最后让珞风易觉得我背叛了他。   怎么办?   一夜辗转反侧都没睡安稳,时而醒,时而半迷糊,起来冲了好几个凉水澡,最后终于浑浑噩噩的做起梦。梦里那只料理鼠王RAMY正把我当挂面一样放在筛网里过水,摇呀摇呀……   “公子公子~~醒醒~天亮了~”   “哎~~~别摇~我刚睡着~”   “公子,外面来了一个公公,说是请公子进宫,公子~~起来啦~”   结果,还是梦游一样被小乐揪起来收拾好,然后看着镜子里自己两只硕大的黑眼圈。   “小乐,去七雨楼找青雨公子,替我传口信,就说一切等我出了皇宫再说,万万不可贸然行动!一定要原话复述!”   “是,公子”   马车把我送到神庙,在一处很僻阴的小房间等候。这个时段大概才早上十点多,虽说珞文帝和安明王都在“休假”,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偌大一个国家,天天这么多折子总要有人办公吧。所以珞齐宣还没下班。   他妈的,还没下班干嘛这么早把人嚎过来,过分!   靠在石椅石壁上,这大夏天的阴凉角落轻而易举地勾出了昨夜的瞌睡虫,眼皮不听使唤的开始打架……   我睡得很香,地球人都知道这种回笼觉最舒服了,如果不是突然如其来的一阵寒意。猛的睁开眼,迟钝了几秒,视觉渐渐恢复功能,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见过国师大人”   “方大人可是昨夜未曾睡好?”这关切之语里却不见一丝关切的情绪。   “初来宝地,多有水土不服,让国师大人见笑了。”不卑不亢,老子又不欠你的。   “看时辰二殿下也应该快来了,我这里有上好的三花饮,方大人若不嫌弃,请随本国师一同饮茶消暑,也好清醒一番,如何?”   “多谢国师”   茶是上好的三好茶,金银花,茉莉花和菊花;水是上好的山泉水,从皇宫后山上的一眼百年活泉里接出的;杯是上好的琥珀色雕纹水晶杯,掌心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工艺细致精美。   饮下清香甘甜的茶水,忍不住端看这掌中的水晶杯,好可爱。   “方大人喜欢这杯子?”   “是呀,制作它的工匠一定心灵手巧。”   “这套茶具乃是二殿下所制。”   “哦……诶!!不会吧!”赶紧又拿起手中的杯子定睛看了看,这完全是专业级别的水准呀。   “千真万确,乃二殿下亲手所制,共有两套,一套献给皇上,一套留在神庙内。”   “他怎么会这些?”   “二殿下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不光是你看到的这些水晶杯,还有海船模型、水车模型,全部用木头一点点制成,就连最细微的地方都和真品一模一样,让人不得不赞叹。”   珞齐宣!你是一个天才的艺人,但是精力都在这上面,上行下效,到时候岂不是乱套了呀。   转念又一想,关我鸟事呀,又不是我们家的事!操那份心。   “方大人?……方大人?”   “诶!没什么~”   “方大人,杯里的茶都洒出来了。”   “哦!抱歉,抱歉~”   “方大人抱歉什么?”   “浪费了你的茶水,浪费了~”一边心不在焉的念着,一边抖掉衣袍上的水珠。   “方大人在想什么,如此专神。”   “没什么”现在这种状态,不明内究的人还以为我二人是要好的相识,“国师大人,在下有一个问题,嗯……也许会冒犯阁下。”   “无妨,方大人请问”   低头沉吟了片刻,“国师大人……以前见过我?”   “从未”   “那为何国师大人对我很……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多心了,我觉得国师大人可能不太欢迎我。”   “方大人过虑了”   “国师大人与珞世子是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的一个尖锐问题,果然,对面的国师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不说话了。   “如果这个问题让国师大人感觉为难,就当我没问。我知道风易以前很放荡,我也知道过去的事情了解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给自己添堵。得罪了。”   “方大人和世子殿下认识多久了?”   “一年吧”   “世子殿下在方大人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我心目中?”   “是”   “嗯~~大多数情况下,他还算一个不错的男人,很勇敢,很坚强,敢作敢当,敢爱敢恨,但有时候这家伙也很自大,很臭屁。”   听到最后一句,国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觉得他爱你吗?”   “爱吧,我和他也算经历了许多,若他只是为了追我上床,现在大可把我扔到废纸篓里了。”   “你觉得他会爱你多久?”   这个问题真难住我了,“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就很虚无的,就象烟一样,看得见的时候,就想抓住,但是越想抓住,烟散得越快。我不知道他能爱我多久,就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能爱他多久。但是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珍惜这些相处的时光,如果有一天爱情走了,回忆会有遗憾,但也一定会有幸福。这世间没有永远的。”   “方大人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了。”   “国师为何会这样问?”   国师起身看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口气,“我与他从小相识,然后一起长大,严格的来讲,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同~同……呵呵~~好有~~有缘啊。”农夫山泉,有点酸。   “那九颗夜明珠你也看到了,相信你也明白那不是寻常之物。珞国的国师一职自这夜明珠出世便有,并非世袭,而是由上一任国师根据夜明珠的神谕来选定。每一位新国师接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珞国寻找最有慧根的接班人,夜明珠会提示一个方位,显示下一任国师的年龄和相貌特征。六岁那年,我随着爹娘上清远寺进香,中途,我趁爹娘与寺里的僧人交谈的时候,偷偷跑到寺庙的后堂,在那里,我第一次遇见珞世子。那天正好王爷带他上清远寺求平安签,在后堂王爷正与方丈谈话,珞世子和我一样悄悄溜了出来。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孩突然出现在眼前,可想而知,当时我有多高兴,于是,我二人兴高采烈去清远寺后的静家山玩耍。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才满身泥土的返回寺里,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世子,只当他与我一样,也是哪户人家的孩子。直到看见清远寺戒备森严,爹娘和庙里的僧人跪在堂中,大堂上端坐着安明王爷和国师大人,才知道自己惹祸了。   神谕指示寺中申时末出现的六岁孩童便是下一任国师。但是同时出现了两个孩童,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国师大人无法辩认真假,为了慎重起见,我和世子都被带到神庙。这之后我一直跟随国师学习生活。十五岁那年,要最后决定到底是谁留在神庙接任国师一职。世子殿下悄悄和我说,他不愿意留在神庙,不愿意做国师。”   “为什么?国师不是珞国代表神权威严的人吗?”   “是,在珞国,我拥有连帝王都会敬畏的神权,因为我能听到神谕,我所说的是神的旨意,所以,你以为二皇子凭什么能得到百官的支持,凭什么让南北京吾卫听命于他?”   “对于你来说,无论谁坐上皇位都一样,你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对吧?”   “你说对了,方大人”   “这么好的事,珞风易为什么不愿意?甚至连我都动心了。”调侃的挑眉笑道。   “需要付出代价”   “是什么?不会是终身不婚吧。”   “从受封之时起终生禁欲,不得以真容示人,不得踏出神庙一步。”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给人看了脸,就听不到神谕了?难道踏出神庙了,就不能做国师了?”他没出神庙?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在凤皇殿里偷偷观察过我?   “不为什么,这就是代价。”   “风易肯定办不到。”   “当然,他求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答应了?”   “因为安明王爷对我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世子殿下的母妃去的早,所以肯请我能答应他的请求。我答应的是王爷的请求,并不是世子的。”   “你在这个金笼子里呆了多久?”   “十五年”   “我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   “所以,我答应王爷的请求时,也提出一个要求。”   “是什么?”   “世子殿下必须在二十岁之前迎娶我的妹妹为正妃。”   “!!!!”   这三花茶,好苦呀。   “方大人,你并不是世子殿下的第一个情人,我相信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才认识他一年,而我认识他整整十五年,我看到太多你看不到、也不愿意去看的东西。珞风易这个人,并不是你心目中完美的男人,那种种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捕风捉影,也并非身不由己、情非得已。方大人,你说过,过去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我明白。对于十五年前那次相遇,我早就不记得后悔是什么滋味了。这门亲事珞世子一定不会答应,我很清楚。十五年前,他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生,到如今我已经整整七年没见过爹娘和小妹,甚至连他们是不是安好都无法得知。方公子,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有点气虚,但还是装腔作势地反问。   “方大人不要误会了,我对你说这些,并非让你知难而退,我对方大人并未有任何芥蒂,我心中不能原谅的是安明王父子!无法原谅他们的欺骗和背叛。安明王爷一直希望世子能坐皇位,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要世子尽心辅佐后帝,但我很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让我做国师,让世子做皇帝,这样的安排就是最好的结局,而且还可以将我控制在手中,将神权也一并纳入囊中,这计划简直是太完美了。”   “你在说什么?风易根本不想坐什么皇位,他亲口对我说,他会选择跟我远走高飞!”心慌。   “哦?是吗?”国师轻蔑地斜睨了我一眼,“不想坐皇位?哼~~~你可知世子在珞国拥有六成的粮盐商营,五成的漕运,三成的海运,在其他几国到处都有他们名下的商铺,为什么?你真以为世子殿下这样做是为了四处寻访美男?”   听到这话心“咯噔”一跳,这些我知道,因为珞风易亲口对我说过!   国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继续说,“这么庞大的商网,撇开其他几国不论,单单就说珞国,如果安明王爷不默许,世子凭什么能够掌握这么多权利?这对父子从一开始就在为皇位做准备!”   “不可能!风易他说过他不想!”   “哦?那我再问你,四年前璃珞两国大战,你也应该有耳闻了吧,这场为了除掉璃国仲康王爷的战争,为什么要派世子殿下接旨领兵?这大好的建功立业、树立威信的机会,为什么不派哪位皇子去?再有,大皇子珞铭卓被封为太子后,他的外公欧阳韶齐是怎么被扳倒的?四皇子珞滕辉真的是因为怪病死去?有能力争位的几位皇子都被除掉了,唯独剩下二皇子珞齐宣,却始终找不到什么理由。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父子如愿!”   “这不可能,风易说过……说过的……”   “方大人,你这么聪明,这种种事情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愿意去想明白。”   “风易是被逼的!他是迫不得已,他是……是……”   “是什么?我最后问你,方大人,如果他们真的无心皇位,那么目前最好的人选应该是二殿下,直接顺当的将二皇子封为太子,不就最好了?既名正言顺,又得民心。为什么不这么做?皇上与安明王爷真的这么容易就被软禁?南北京吾卫真的这么听命于二殿下?历朝历代皇子封王,世子封爵,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一个世子想登天坐皇位,那是违逆天意祖法。但是如果皇子个个不得善终,他珞世子就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到最后万民拥戴,朝官推护,国不可一日无君,最后不得不顺应民心,登基大宝,主政天下……这场大戏才算真正落幕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闭上眼,艰难的捂着胸口,深呼吸深呼吸,“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亚纪族人,有用!寻找到你,既是完成璃国皇后的心愿,又是为自己寻得一名良臣,一举两得。只是珞世子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你罢了。”   “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知道?如果你这么了解憎恨他们父子,他们凭什么会让你做国师?这不是亲手把自己的后门送给别人吗?”   “为什么?哼!!因为世子一直以为我爱着他!”   “轰!”老子他妈的就知道!这中间还有谁是清清白白的!!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嗖的站起身冲着国师怒吼一句。   “凭什么?我早就不爱他了,我只是一直让他以为我还深爱他。在这个金壁辉煌的笼子里,历年累月的禁欲,我早就学会如何控制欲望,如果我的身体不再渴望他,他还有什么能够锁住我?”   “我~~不相信!不相信~”   “好,一句话你就会明白了。”说罢,国师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好象催命符一般,我只觉得五雷轰顶,哆哆嗦嗦地跌坐在椅上,全身的血都被抽空了,颤抖着捂着嘴吸了几口气,胸口象针扎一般的刺痛。   国师转身前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我终于明白了,当初我以为他冷冷的目光是因为嫉妒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那冰冷的目光只有对我的轻蔑和嘲笑,就好象看到一条毛发光亮无比的富贵犬即将掉进臭水沟,成为丧家犬的情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夏日灼热的午时风穿进房间,窗外蓝绿色的天空,一大朵一大朵各种形状的厚厚云团悠悠的飘着。   安静了很久,我终于能够再开口的时候,抬头看向窗口国师的背影,“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修”国师转过身,“言泽修”   “言泽是姓吗?”   “是”   “你若想知道你父母的情况,我可以帮你。”   “你找不到他们的。”   “他们……”   “半年前已经被二殿下派人救走了。”   “果然~”   “二殿下来了。”修转身看着窗外说。   “修,我想……”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祭师跪拜的声音。   “参见殿下”   “免礼,方大人,国师大人也在?”   “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我们的时间不多,国师大人,要辛苦你了。”   “是,殿下。方大人请随我来。”   “要做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珞齐宣一边说,一边神秘的笑了笑。         神庙内有地道,入口就在修的房间里。   开锁的钥匙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多边形物体,叫十六锁。放进钥匙孔,要经过很复杂的转动组合,地道门才会打开,很象现代的保险柜。   地道壁用石块修砌的很光滑,每隔几米就有一颗灯泡大小的夜明珠。珞齐宣说的对,在他们国家的夜明珠真多,却没有象镇国宝物那样的。   跟在珞齐宣和言泽修的身后,一路无话,我也不想说话,现在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人也不要想。   走了很久,又来到一道门前,同样的开锁程序,只不过十六锁转动的组合不同罢了。   门内黑乎乎,耳边突然听到火捻点燃的声音,紧接着墙壁上一圈火油被点燃,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这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地宫,干净的不见一丝灰尘,地宫的顶穹呈弧形,中央有一个天窗,依稀还能见着蓝绿的天。地宫的正中央,停放着一个巨大的银灰色东西,好象一个碗倒扣在地面上。   “这是哪里?”   “我们在祭坛的下面。”修将手中的火把点燃插在入口,然后回身指向上面的那个窗,“这天窗就是祭坛的中心那个天镜池。”   “这又是什么?”指指那个银碗。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龟壳,到如今已经在地下沉睡了三百年了。”珞齐宣背着手走近龟壳。   “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好奇的也跟上前,正想伸手摸摸这个光滑的连一丝缝都没有的东西。   “小心”修在身后焦急的唤道,“这个东西会伤人。”   手指停在几厘米外,“伤人?”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望不到顶的东西,“怎么回事?”   珞齐宣在旁边接上,“以前的百姓不知为何物,想用刀斧割开看看,结果被几道白光烧伤。”   哦!有自我防卫程序。想了想,伸手按在不明物体上。银灰色,金属,很冰凉的触感,光滑。结论是——   “这不是龟壳”   “我知道,但这到底是什么。”珞齐宣也学我将手按在金属上,“很凉”   “能进去吗?”回头看看修。   “我不知道如何进。”   “前几任国师也无人进去过?”   “据说没人进去过。”   “那夜明珠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文字记载此事。甚至连这个东西是哪时哪代出现的都没有记载。”珞齐宣有点无奈的抬头看了看“海碗”。   不会吧~   “方寒,你觉得天御秘器会有帮助吗?”珞齐宣跟在我身后问道。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一点,天御秘器和它是同一类东西。真是神奇呀,连一条缝都看不到。”   “是呀,明明知道它不是寻常物,却无法打开。”   “我有办法了,有一样东西能解开谜底。”   “是什么?”言泽修和珞齐宣不约而同的问道。   “夜明珠!”      重新回到地上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夜明珠在四重防卫重地,每过一道铁门都要用十六锁开启,而且每次开启的组合方式都不同。   “国师大人怎么会记得这么熟悉?每把锁的开启密码都不一样,而且神庙这么多地方。”   “你若和我一样,开了七年,就会成一种习惯。”   不提还好,提起来心里就很堵。是非常之极其以及严重的堵!   我这人心里藏不了事,若真是个事儿,藏不住也就罢了,偏偏这种听来的事儿,将信半疑的,不想相信却又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   风易!你个王八蛋!      “方大人准备好了吗?”   在神庙最深最隐秘的暗室里,存放着这九颗智能电脑。   “好了”   “我们开始吧”   又见夜明珠。有了心理准备,再次感受失重就能承受了。很快,我便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有修一人在旁边,窗外天色也渐昏暗。   “你醒了?”看到修好象十分疲惫的问。   “嗯,二殿下呢?”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脖子,真硬。   “殿下已经回返了,等你醒后就给他传信。”修站起身,摇摇晃晃,突然跪在地上。   赶紧翻身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太累了。”   “躺下休息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你已经睡了十四时辰。”   “什么?!十四个时辰,现在不是刚刚黄昏吗?   “你以为还是昨天吗?”   “不会吧,我觉得好象只有几个时辰呀。”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你一直在旁边?”   “是”   “十四时辰都这样守着我?”   “你放心让别人进来吗?”   “……”天啦,十四时辰,二十八个小时,怪不得看他这么疲惫。   “这一次可有什么新发现?”   “发现很多,得到的信息也很多。等你休息好了,等二殿下来了,我们再聊这事。要不要我叫人进来?”   “不要!这里是重地,除了我,不能有其他人进来的。”   “哦,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不是人呀。”   修疲累的轻笑一声,“你是例外。”   看着修闭上眼,忍不住还是开口说,“修,我知道你很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你想亲眼证实,对吧。”修睁开眼,轻声反问。   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怎么说呢,我心里搁着这事,都快把我烤熟了。怎么说呢,唉~~~我也不知道……”懊恼的抓抓头皮,长长地叹一口气。   “你若信他,无论我对你说什么,给你看什么,你都会信他。你若不信他,一点风吹草动,你也会疑惑大生。”   “这道理我都懂!但是关心则乱,旁观者才能这样理智……我做不到。”   “好”   修对我耳语的那句话,是说珞风易在三个月前给他写过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就算是文盲也看得懂,他要修帮他里应外合,对付珞齐宣,还答应事成之后,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我手上拿着这封信,不停的在抖,你叫我怎么相信,这每行每字统统是他珞风易的笔迹,信的结尾还有他的印章,信封里还有一个信物——雕了盘缠小蛇的一块玉璧。   “这不可能,这信一定是伪造的。”狠狠的咬下唇。   修从我手中将信抽走,折起后放进封口,转身将信又放回墙壁上的暗箱里。回头,看到我的两手还是僵硬的拿着信的样子,上前握住,“我说过,你若不信,会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毕竟你算是外人。”   你们个个都说不要我插手,偏偏个个都找上我。   “殿下很快就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方寒,事情怎样?”   刚刚吃过一点东西,就见到珞齐宣兴奋不已的跑来。   “要开启那东西是有程序的。确实需要一把钥匙。”   “是什么?”   “那东西叫紫丹心,真正的名字叫有机光能转化仪。”   “在哪里可以有这个东西?”   “什么叫一个巧字,这东西我还真知道在哪里,可惜远在天边,救不了近火。拥有这物件的人在秦国,送达消息再送来,至少需要四个月。”   “四个月就四个月,你现在就修书,我派最可靠的人,将信送到。”   “你想让我在珞国呆四个月?”   “你所有的开销我都替你承付,如何?”   诶~~趁这个机会正好将珞国的代理一事搞定,这信有人替我送去,等启秀来的时候,货也能一并送来,真是两全其美呀。而且在这几个月里吃住用度都是免费的……   方寒,你他妈的真是见钱眼开!见着银子就忘了伤!   “成交!但是我有条件,我要住皇宫!”   “你怎么不说你要住神庙呢?”   “这可是你说的!”   “……”   “这事儿四个月后再议,眼前我最关心的,你和珞风易之间到底唱什么戏?”   “这事你就不要……”   “别跟我说不要我管!”冲着珞齐宣吼道。   珞齐宣闭嘴看了我一眼,偏过头看向言泽修。   “你别看他!我现在在问你!这件事如果你不想让我管,我保证所有的事我都不管!所!有!的!”   看来这样的威胁是有作用的,珞齐宣和言泽修对视了一眼,安静了片刻后,修先开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我不同意!我不希望风易受伤。”转身看向珞齐宣,“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受伤。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智者向内寻求力量,从古到今最有名的战役都靠智慧取胜的。一定……一定有别的办法。”一拳锤在石桌上……疼疼!   “方大人,这件事……”珞齐宣有点为难的顿了一下,“我很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清楚你与珞风易的关系。之所以不避讳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小人。但是这件事,你确实帮不了什么。”   “可……”   “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到珞风易的性命……”   “那也不行!”   僵持!   “方寒,你冷静点。”修在旁边轻声劝着。   “我没有办法和你们比,”疲惫的捂着脸叹了口气,“不管那王八蛋对我做过什么,是利用我也好,欺瞒我也罢,该算的账我一笔都不会少,是要切了他还是剁了他,我也绝对不会手软!但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对外,我还是会站在他那一边,所以,我没有办法象你们一样,准备要杀一个人还能如此冷静狠绝。”   “如果被杀的人是我呢?”   “我当然也不会不管不问!”抬头坚定的回答珞齐宣,窗外飘进一丝微风,在房间里荡起一阵余音。   黄昏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了,夜幕紧跟着掀盖住天地。有祭师替我们点上了房间里四角的灯柱,还有屋顶悬挂的一盏水晶吊灯。   “我知道明天珞风易会有行动,明日天亮之前,如果你能有更好的办法,我可以考虑。”待房间里安静后,珞齐宣负手在窗前,仰头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明天不会有任何行动。”   “你怎么知道?”   “在我未出皇宫之前,他不会有任何行动。这点默契和信任我们还是有的。但是,最多三天,我知道这是他的极限。超过三天,他一定会以为你将我也软禁在皇宫内。”   “三天?”   “对,三天,严格的来讲,已经过了两天。”   “好,你有十二个时辰,明天这个时候,就算他不动手,我也一样会动手。不要以为他藏得有多深,再隐秘,他也在珞城。我想方大人对七雨楼的印象应该很深刻吧。”   一句话让我的脸“刷”一下就白了。这说明,珞风易的藏身之处,珞齐宣已经探明?而珞风易也偷偷的将珞齐宣的兵力挖走了一半,再加上他原本手上的五千人马,明日之后,谁才会是真正的王者,只有一场势均力敌的终极血战才能见分晓。   “殿下,这十二时辰,希望殿下能给我一些的权限。”   “权限?”   “是”   “你想要什么?”   “我有三个请求,请殿下一定要答应。”   “本殿下必须知道你提出的是什么请求,如果是本殿下不能办到的,便答应不了你。”听到了吗?他用的主语是本殿下。现在,已经是公事公办了吗?   “第一个请求,我要见皇上和安明王。”   珞齐宣回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不过,你只有半个时辰。”   “谢殿下成全。”      轻轻掀起轿帘一角,入夜后的皇宫,白天似星辰闪耀的水晶玉石,现在也看不太明了。   太阳说:没有了我,世界只有黑暗。   地球人说:黑色的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我说:失去了太阳的温暖,却还有月亮在黑夜给我们一丝光明。      珞国的百官说:有王的国,才算真正的国,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日无,百日乱,百日无,十年难。   珞齐宣说:天下,能者为居,我本为宗继,顺应天意,乃是正道。   珞风易说:天下,贤者为居,“兴”王也是“灭”王,我为天下而虑。   我说:你们他妈的为什么不听听百姓怎么说?   珞国的百姓说:顶礼膜拜,请上天听到我们的希望,赐给我们一个仁怀治世的君王,让我们的国家有绿色的山野,遮雨的居处,没有饥饿寒冷,没有灾难战祸。      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欣合殿的禁卫见是珞齐宣驾临,全都跪拜在地。   恭敬地等候在欣合殿门外,让小太监一连通报了三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皇上请方大人回返。”   “可是……还请小公公再代通报,拜托!”   “方大人,这是我王的旨意,大人还是请回吧。”   “公公,如果皇上不肯见,能否让在下求见王爷?公公……”   “这~~方大人,您有所不知,如果皇上不想见,也是王爷不想见呀。”   “公公,恳求了!”   “方大人请回吧。”小太监说完,行了礼,回身准备关殿门。   伸手挡住厚重的木门,“我只要一句话的时间,就一句话!”说完,用力推开小太监,径直向里冲。   “方大人!诶诶!!方大人~~~”   突然间前后左右涌出全副装备的禁兵,“胆大妄为,竟敢擅闯欣合殿!给我拿下!”   “慢!”珞齐宣及时的出现在身后。   “卑职参见殿下。”   “免礼。永福,陛下安寝了吗?”珞齐宣转头问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回殿下,皇上还未安寝。”   “带方大人去吧,天意如此。”   “是”   转身前看了珞齐宣一眼。   我该说什么,如果之前对谣言还有怀疑的话,现在看完这一幕,就应该确信无疑了。   跟随永福穿过走廊来到内殿。巨大的石柱支立的大殿内,灯光昏暗飘摇,玻璃纱帘透着枯黄的颜色。永福在殿门外恭敬的禀报。内殿一片安静,死寂的了无生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吧。”   “奴才遵旨”永福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推开了内殿的木门。   内殿宽敞的只有一张超大的龙床,一个人躺在上面,一个人坐在旁边。赶紧弯身行礼。因为我并非珞国臣民,所以可以不用行跪礼。“方寒参见皇上王爷,皇上万岁,王爷千岁。”眼光盯着脚底的晶石地面,心跳得咚咚作响。   这两人中有一个人病倒了,是谁?这事果然不简单!难怪三番五次的不想见我。这软禁一说难道是为了遮住这个消息?为什么?是想瞒住满朝百官?还是想瞒住天下人?   我在下面心生疑窦,沉默不语,座上的人也毫无反应。直到我的腰都快折了,才听到一个疲惫的声音说:“让他过来吧。”   “皇兄~~你还是不要……”   “扶我起来~”   “皇兄~~”   “听话~”   我低着头听到这几句对话,便已明白这两人的身份。王爷病倒了,而且还不轻。   “你叫方寒?”   “回皇上,是”   “朕的皇兄要见你。”   “遵命”   垂手走上前,低眉还是看地面。   “玉儿,我想跟他单独谈会儿。”   “皇兄,这怎么行!”   “玉儿……”   “皇兄!……好吧,我就在门外。”   片刻后,空荡荡的内殿只剩下我和王爷两人。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外称软禁,为什么欣合殿的守卫都在外围,为什么内殿只有一个小太监听唤,这一切,都是为了掩住王爷病急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既然这么重要的秘密,为什么轻易就让我一个外人知晓?垂眼看着地面那双鞋,困惑不已。   “本王知道你”手一紧,“易儿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   只可惜他是世子吗?若是皇子便不会有这个问题。说实话,我有一大堆的疑问,但是现在这个状况,确实不能心急。   “易儿的母妃是自尽的。”   啊?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正好看到床褥边露出的一只手。灰黄无光泽的甲面,如木头一般干枯,微弱的灯光下,隐约还看到甲面下点点黑斑!   这一眼带给我的惊讶不亚于当头一棒,王爷的病是绝症,用现代医学的概念,十指甲面呈这种现象,正是恶性肿瘤的中晚期症状。前世因为父亲也曾患有癌症,所以有一段时期,我拼命的阅读与癌症相关的书籍,想找到病因和救治方法。   禁不住的震惊抬头看向王爷。   论年龄,王爷应该才四十有余,正盛年之时,但是眼前这个老人,半靠在床头,形容枯槁,头发干枯灰白,全身上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脸上颧骨高耸,蜡黄的皮肤象一张皱烂的废纸,干巴巴的沟折纵横,昏黄无神的一双眼,勉强睁开一线,干裂无色的嘴唇费力的开启,吐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突然莫名的一阵心酸。   “我终究对不起易儿的母妃。”   忍着喉头的哽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前这个人,不论他有多么显贵的身份,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病魔折磨的老人。   王爷抬眼欣慰的叹口气,“当年,我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娶了她,却从未好好待她。她一个年轻女子,却夜夜留守空房,一定是非常寂寞。她怀了易儿的时候,自觉羞愧,想带着易儿一起了断,我从未责怪过她,真正亏欠他们母子的人,恰恰是我。生下易儿后,她觉得无颜见我,便自饮毒酒,了却性命。临终前,只求我好好待易儿。”   听着听着,眼睛就忍不住的掉下来了,风易……   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   天啦,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可悲的秘密。   这么痛苦的真相,该如何让风易知晓。   我早就应该怀疑呀,为什么安明王只有一个儿子,而珞文帝却生了九个儿子。太明显了,这中间有一个人是双性恋,有一个却是单纯的同性恋。   所以他让他做了皇帝,只是单纯的为了延续皇家子嗣,但我敢说,这么多年来,真正主政的是安明王爷。   “我一直把易儿当作自己的孩子,其实,我是很想好好疼他,但是不知道怎么父子之间,就变得很无奈。以为给他最好的衣食,让他不愁吃穿,他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他,便会让他觉得幸福,唉……我一直希望他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不能也变成我这样,我这一生所受的痛苦,不能让他也去经受,那样的话,我哪有颜面,去见他的母妃。”   “王爷,您没有错……”   安明王疲倦的想牵牵嘴角,但是长时间的自叙,让他做不到这个动作,“是我的错,早应该告知他一切真相,但是,我没有勇气。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想他一错再错。”   “王爷,他也没有错的。”   “我知道。”   “王爷,我做不到的,为什么是我~~”一边用袖口擦着泪,一边摇着头。   “因为……你很善良。”   “可是,我做不到的,做不到……”   “我相信你”   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安明王爷,我可以面对权贵,毫不畏惧,但是你要我如何拒绝一位垂死老人的请求?   “其实,我是很希望,能看到他有自己的孩子,那样,他就能体会做父母的……辛酸和无奈。不过,这个愿望,怕是看不到了。”   “王爷~~对不起~对不起~~~”   “你去吧,告诉他真相。”   不停的擦着泪,却说不出话。   “要让他幸福。”   哀伤的看着这位老人,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嗯!”   “去吧,我累了。”   “是”   扶着安明王爷让他躺下,起身出了内殿。殿门外,珞文帝一直负手看着柱上的灯火。   “皇上”   珞文帝闻声,转过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永福,送方大人出殿。”说完,经过我的身边,直径进了内殿。   “方大人……”   “知道的”   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跟在永福后面,月光散进窗口,在走道上印下一道道明亮清晰的光带,经过窗边时,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人生就是这样的,谁说谎言带来的,一定是不幸,人们觉得幸福的很多时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   欣合殿外,“你的第二个请求?”   回头看着欣合殿黑暗紧闭的殿门,沉吟片刻,“我想查阅一些珞国的史书文献。希望不要有人打扰我。”   “准你。来人,带方大人去行文阁。”      行文阁,国家图书馆。   史官为我搬来几大摞资料,有些成书成册,有些只是厚厚的纸稿。   “方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多谢,麻烦替我留两盏灯。”   “是”   对着一桌子半人高的资料,突然感慨,我这是在做什么?      夜很静,但我知道行文阁外一定守卫严密,珞齐宣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绝对不仅仅是为安全着想。   “庆和元年一月十八日,先,安帝四子攸入神庙,奉神珠九日,祈天得封文帝,改国号庆和,举国升九色麒麟旗,诏天命。”   史书中不会直呼皇帝的本名,多用字,但是我听到安明王叫他玉儿。这感情果然非同一般。   “庆和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正紫鸾宫报龙喜……六月十七日,西永春宫报龙喜。七月十五日,北灵华宫报龙喜……”   跳过吧,一月一个,积极的让人觉得象是在用泥巴造人。这两兄弟……唉,其实也很可怜……   “庆和六年七月四日,安明王府诞世子,赐号旭。”   风易……      《永庆纪年》:“永庆十四年九月初三,安帝赐封苏尉争任北吾禁军左将,号定宗将军……苏尉争,字锐延,号明轩,永安三十二年六月三日生,南吾卫中正将苏骞振三子。”   《庆和纪年》:“庆和三年八月八日,双月之节,帝赐北吾禁军左定宗将军之女苏氏于安明王,立为正妃,号蓝华夫人。”   苏氏?   《东察平记》:“苏锐延之女碧琴,字平雁,武将之女,自幼好武,不拘闺红,性爽直,常以男装示人,颇有巾帼之姿。二八之年,私出府,游历江湖,后得名‘飞雁侠女’。年十九,御赐于安明王,为正室,号蓝华夫人。庆和六年殒。葬于禧福陵。”   《百闻杂言》:“苏氏女好武,且术超人,常以男装游于市井,苏将宠而纵之。此女二八将满之时,曾口出惊人之语,欲比武招亲,苏将怒而斥,禁于阁中三月。苏门世代将才,三代为禁军领,苏将锐延即为当朝定宗将军,与同为右将之苗广铿竹马之交……苗将之子剑羽,俊朗侠义,待人谦和,识理尊贤,且武艺过人。苏苗本为指腹之亲,怎奈苏女长于苗男,故媒言不吉,无奈作罢。后,苏女贵为王妃,入王府三年,产疾故。”   苗?不会……这么巧吧……心里一动,开始满桌翻找。   《庆和纪年》:“庆和四年春,武才应举,苗门之子苗剑羽,字进谦,武艺超群,得状元之名。帝御赐号‘擎苍剑士’,同赐随侯剑,即任,北隆武卫府中正将,统领隆武卫府。”   同样在《庆和纪年》中:“庆和七年春,苗隆武将自请镇北东平。帝准。”   唉……东平苗将军,天啦……   《庆和纪年》:“庆和二十四年秋,帝亲命世子旭率精骑三万,重兵三万,羽军一万,北上东平助璃,战三月,大胜而返……”   原来是这样。   四年前那场斩除璃国六王爷仲康的战役,原来是从东平城出关的。   禁不住又长叹一声。   “你到底想在这里找到什么?”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声,吓得我赶紧将眼前的书册混乱。   是呀,我到底想找什么。   “殿下”   “这里面,有什么?”珞齐宣拿起桌上还未收回的《百闻杂言》,看了两眼,又扔回桌上,“皇上对你说了什么?”   低头沉吟了片刻,“回殿下,皇上并未说什么。”   “是吗?”   “是”   “那你在内殿这么长时间,都做了什么?”   沉默。   “你不想说吗?还是……不能说?”   沉默。   “好吧,本殿下也不想逼你,该知道的事迟早会知道。”   “谢殿下”   “已经快子时了。劝你还是去歇息为好。”   “是”      琉樱轩   一夜无眠,睁着眼看着黑暗,什么都没想,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里一片麻木的空白,我到底该怎么办?   迷糊间,还是睡着了,算不上真正的睡着,闭着眼,周围所有的声响我都知道。   唉~~天亮了……      顶着两只黑眼圈,极度疲倦的身体却有一个极度兴奋的大脑,就象喝了一加仑咖啡一样。困得要命,却没有睡意。珞齐宣见到我时也怔了怔,但是这家伙涵养真好,硬生生没问出口。   “第三个请求?”   “第三个啊……”有气无力的接话,到现在就算有十个也不够了。   “虽然不清楚昨夜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本殿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之前的约定,仍然有效。”   “殿下~”声音有点沙哑,“我的第三个请求,希望殿下能给我一件信物,可以让我在剩下的几个时辰里,能去我想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   “例如,我想出城。”   珞齐宣转身看着窗外想了想,“准你。不过,你只有半日的权限,本殿下会请方大人的那位小仆到皇宫里坐坐。所以,宫门关闭之前,你一定要让自己回到这里。”   “是”   “来人,送方大人出宫。另外,为了方大人的安全着想,这两名护卫会沿途陪同方大人。”   “……是”      “方大人到底想去哪里?已经在城里走了一个时辰了。”   是呀,去哪里……能去哪里……   偏头看着车外,不理会对面那名护卫的抱怨。   “林,在前面的路口记得向左转。”其中一个护卫对车外的同伴说道。   “是”   “为什么不能向右转?”忍不住的问道。这条街已经走了两次了,每次在前面的路口他们都会左转。   对面的护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果然,路口四个方向,除了向右拐的方向,其他三条街都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把车向右拐。”   “不行,这不行。”   “为什么?”   “王府在那条街上。”   “是吗?”转头看向车外,“你不是问我要去哪里吗?我们去王府。”   “方大人?”   “放心,有任何事我一人承担,与你们二人无关。”   “啊~~那样最好了。林,方大人要去王府。”   拐进这条清冷的大街,感觉突然掉进另一个空间,看着不远处的人声喧闹,越发感觉眼前这条死寂的大街诡异的安静。不要说有行人,就连一只麻雀都看不到。那路口就好象安了一个隐形空间门,将两个世界隔离。   王府的大门漆成深棕色,厚重的用力拍打也没人理会我们。差点就以为我们要闯空门了,木门内终于听到一点动静,片刻后,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你们是谁?”   护卫将信物出示,“我们奉二皇子之命,要进府。”   “这里没有人了。”   “大胆,你敢违抗命令吗?”那护卫傲慢的狐假虎威。   “小人不敢不敢~”说着,那半张脸将木门开大些,刚刚容下一人通过。      “你叫什么?”   “老朽姓何,名石。是王府的管事。”   “你在王府多久了?”   “回公子,老朽十四岁进府,如今虚已六十。”   “我想去世子的房间看看,麻烦老人家带带路。”      王爷府里不是没有人,是没有主人。   我们这些外人突然出现在王府,确实让下人们惊奇不少,沿途都能看到有人从角落偷偷观察我们。虽说王府外清冷的不得了,但是府内所有的一切还是被照料的井井有条。   我可以理解这些下人的感受,即使主上不在了,但是少主还在对吧,王府还会继续存在吧,这里的一切连同他们的世界都是应该继续的,所以,无论外面变成什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公子,这里就是了。”   “嗯,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你们两人也在外面候着。”      这里,就是风易曾经住过的地方?厅堂里摆着一付七彩绣屏风,镂空的窗棂,典雅的摆件阁,墙上的字画,屋角的红珊瑚,桌上的茶具精致秀美,椅背坐垫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所有的静物干净整齐,就好象主人刚刚离开。   掀起中间相隔的珍珠帘,左手边是书房,桌上的纸卷、笔架、砚台、还有半块松墨,一如既往的等侍主人的到来。   再往里,便是卧室。墙上有一个明显的条状白印,那里应该曾经悬挂过一把剑。如今剑也不在了,人也不在了,但是留下的痕迹还在。   床很宽大,珠帘纱幔同样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精美华丽的丝绒被褥,颜色清淡素雅,伸手抚摸着柔软的被褥,忍不住俯下身,将脸埋进被里,深吸一口气。   这里面,全是他的味道,连空气里都有他曾经留下的安息香。将被褥全都抱进怀里,蜷缩成一团。   风易……      这世间,每个人都曾经有后悔的时候。有些时候,面对一个十字路口,无论选择了哪个方向,最后都可能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选择另一条路,也许选另一条路会更容易更轻松到达终点,不幸少一些,幸福多一些。   如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会后悔,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后悔的时候,该怎么办?   人没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秘密和选择。   “风易,也许你的秘密该由你自己去发现……”在自语中,困意突袭,这个房间,这张床,让我莫名的感到心酸……      “公子公子……”   突然睁开眼,居然睡着了。那个老管家,“现在什么时候了?”   “公子,已经未时中了。”   晕,快三点了,“麻烦管家带我去夫人住过的地方。”   “这……”   “怎么?”   “实不相瞒,夫人的庭园早已荒废。不知公子要看什么?”   “你带我去便是了。”   “是”      蓝华夫人的住苑确实荒芜了,毕竟这位王府唯一的正妃只存在了三年,很多下人对她的印象不深,相比之下,下人们更敏锐的感知,谁才会是举足轻重的人。   杂草丛生的庭园,还是可以想象得到,当年也曾是繁花锦簇,四季纷艳的情景。安明王自觉有愧于她,所以物质条件上尽一切可能的奢华。   厢房内的摆设物件一样没少,看来也是许久未有人踏足过,屋角结下了蛛网,桌椅落满了灰尘。   “管家,这里还有夫人曾经用过的东西吗?”   “回公子,王爷吩咐,夫人随身用的,大多数都一起走了。”   确实。空空的梳妆台,空空的绣床,空空的首饰盒。   “走吧~”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管家,麻烦替我准备纸笔。”      “方大人该回宫了。”出了王府,一上马车,那护卫迫不及待的说。我在里面不小心睡着了,害他们在外面干等了几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上,估计到现在已经巴不得赶紧完成这件苦差事。   “还有时间。送我出城。”   “方大人要去哪里?”   “城外苗将军的营地。”   “苗将军的营地在半里外,如此来回,方大人必定赶不上宫门关时。”   “所以,你们要加快马车的速度。”   那护卫犹豫的想了想,“林,现在立刻赶去城外苗将军的营地。越快越好。”   “是!”   一声清脆响亮的叫鞭,马车突然加速度向前冲去,车外两旁的行人吱溜闪躲。城门口只是亮出了珞齐宣给的金牌,马车连停都没停,便在众守卫的跪拜中扬灰冲出城门。      “来者何人!前方驻军重地,尔等休得擅闯!”   马车一个急刹,缰绳勒得马扬起前蹄,尖声嘶鸣。一阵灰尘落下后,马车四周已经围了一圈全付武装的士兵。为首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横刀立马出列拦住我们。   “我等奉命前来,若敢阻拦,犯上之罪!”护卫亮出金牌。果然,四周的官兵见着金牌全都跪下。   我取出怀中那封在王府写的信,交给为首的那个军官,“请转交苗将军,我需要听到他的回复。”   “是”   等待是正常的,护卫不停的抬头看天色,焦虑的时而看向我这边,欲言又止。我也抬头看天色,却是气定神闲,现在时间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   那封信里只有一个字:雁。   我认为,我觉得,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即使还有百分之十,在那位军官回返后也没有了。   “将军请方大人进营详谈。”   “劳烦这位军士带路吧。”   “还请方大人的两名护卫在外等候。”   “你们在外等吧,放心,我是不会逃走的。”      账前,“启禀将军,送信之人带到。”   “进来吧”   “是!方大人请”   点点头,微微弯腰踏进账中。   苗剑羽,字进谦,号擎苍,苗广铿之子,庆和四年武应状元,曾任北隆武卫府中正将,现任东平镇远将军。   眼前这位一身戎装的中年人,半生马上岁月,早在他的骨血中溶进了英雄气概。英气威严的五官,硬挺笔直的身形,无所畏惧的气势,听说他在军中的威望甚高,而且拥有出众的军事才能,这样的人会有无形的王者之气。我只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开始犯苦水。四十岁的人,但是眉眼间还是能看出,珞风易与他有几分相似。   听说这位苗将军自从请调东平后,只回来珞城三次。第一次,是蓝华夫人逝后一年;第二次,是珞风易十岁那年,这是第三次。   我想,这么多年就算有人怀疑这个秘密,也因为慑于王权而不敢多疑,但是我敢肯定,到目前为止,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皇上和安明王不会超过三个。   苗将军本人,我,还有那个老管家。   “在下方寒,见过将军!”抱拳一礼。   苗将军将那封信收起,放在桌子中央,抬头没有话语,只是很严肃的审视我的眼睛。我也没说话,就这么坦然地让他这么盯着看。   许久后,苗将军终于放松戒备,长叹一声,“皇上派你来吗?终于……大限将至呀……”   “不是”的   苗将军惊讶的抬头,“不是?”   “是我自己要来的。”   “是吗?”苗将军苦笑一声,“你叫方寒,我听说过你,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的。唉~~易儿太可怜了。上辈人造的孽却要他一个人承受。”   “将军,请恕在下无礼。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人这一生多磨多难,活着本就是为了受苦。无论你经历承受什么样的痛苦,都没有资格说自己可怜,也没有权利认为别人可怜。真正可怜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有些人经历很多磨难困苦,有些人被病魔缠身,却拼命努力的想活下去,因为他们明白生命的可贵。人需要为自己而活,但是不能不去在乎爱你的人的感受。这世间没有圣人,错误每个人都会犯,只要犯错的人明白自己错了,重新改过,都是值得原谅的。但是,对于我来说,真正不能原谅的,是那些因为一次错误就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苗将军一直意味深长的听着。   “方某多有得罪了。”   “不,你说的有道理。你来有何目的?”   “将军,因为某一个人的某一句话,就改变了另两个人的命运,将军也许觉得非常不公平,但是人世间永远都存在不公平,因为命运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掌控左右的。面对不公平,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妥协,要么去拼命挣脱那种不公平的境况。就算最后你失败了,但是至少你曾经努力过,那种只会一边自艾自怜的妥协,一边指责命运不公平的人,不值得尊重。”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努力过!”苗将军怒起,冲过来揪起我的衣领。   “那么将军,这么多年,可有人责怪过将军?”   苗将军一怔,眼光闪烁退缩了一下,慢慢放开了我。   “将军,我也曾经很困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自己心爱的人,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后悔,后来我发现,无论我怎么选择最后都会后悔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就选那条后悔少一些的路吧。所以,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命令,而是因为我想来。”   掀起衣摆,单腿跪在苗将军面前,“风易应该觉得自己幸福才对,虽然一生未得母爱,但是却有两份父爱,如果还不满足,贪心的想要更多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去爱他了。”这一跪我是为珞风易,也是为我自己,“将军,真正需要您的地方,不在这里!”抬头,看着苗将军,“请将军回返吧!”   苗将军背过身,很长时间都没有话语。   站起身,拍干净膝上的土,“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营账。      宫门关闭前,马车终于一路狂奔冲进了皇城。   身后,这个星球上的夕阳也如血一般的红艳。      一入皇城,就被人带到了珞齐宣面前。   黄昏将至,夏日的灼热也渐渐散去,珞齐宣伏案还在工作。等候的时候,我一直看着窗外,这十二个时辰过得真漫长呀……   “听说你出城了?”   “回殿下,是”   “这十二个时辰,你用一夜的时间查阅史书,又在王府耗去半日,用最后的时限你在城外的驻营转了一圈。我看不懂你在做什么?但是,现在约定的时间到了。”   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珞齐宣走近轻叹一声,“方寒,我很清楚你的感受。”   真的吗?“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讲”   “河里的水因连日暴雨,正在涨高,请问,这个时候该加固河堤吗?”   “这是自然,若是漫过河堤,泛滥百里,水荒灾年,百姓不得安宁。”   “殿下,河里的水乃流动之物,只要有一点缝隙,便自然而然的充入,就好象这天下的百姓,只要能有口饭吃,能有片瓦挡风遮雨,即使再贫穷也会艰难的想活下去。连日暴雨,就好象连年战乱,苛捐重税,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艰难,生存的代价也越来越高,怨声载道,就好象这河水不停的在涨高,可是君王失道,奸臣暴政,拼命加高河堤,完全不顾老百姓的苦难,这加固的河堤终究有限,但是水涨却无限,有一天冲破了河堤,便是上天借百姓之手惩罚君王之时。   殿下,古人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民便是水,君便是行驶在水上的舟,为王者便要时刻警醒,自己端坐的至尊龙椅实则是建在最低贱平凡的水面上,所以,真正的明君应该日日如履薄冰的施政。请殿下切记,若你不给水出路,水也不会给你活路。”   珞齐宣听罢,点点头,“你这句话,我一定会牢记。”   “其实我想说的,并非这些。”   “你想说什么?”   “世子,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殿下,仁怀治世,说起来很容易,但是治理一个国家是很艰难的事。朝堂之上,有忠臣,有能臣,自然也是奸臣,因为人心本就是善恶两面。一个人有一张嘴一颗心,一千个人就有一千张嘴一千个心,君王真正要做的,是如何去平衡归顺这些率土的王臣,任何举动决定并不是用一道圣旨或者强权压迫,就能达到理想的效果,很多时候,君王的意愿是好的,但是下面的臣子却自行其道,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后人评价只会说君王失道,而不会说臣子无德。因为,你既为王,就必然要去承担为王的责任,而识人用才,便是王的责任之一。   若是朝堂之上没有几个忠心可靠的能臣,很难想象这样黑暗腐败的官场能有什么样的盛世。殿下若一心要斩草除根,以殿下现在的实权不会有任何难度,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这下面多得是为了讨好献媚新主,一心攀高的奸臣,这样的斩草,自然会引得众人跟风的除根,因为这样做一定会让皇上心欢,让自己的权力更多。于是,争相效仿,最后就连周圈的花草树木也一并都除掉了,君王不知这些奏折上报的叛党逆臣,原来只是屈打含冤的无辜之人,因为做了坏事的臣子不会让主子知道真相,发展到最后,民间官欺民压民,甚至以此为由敲诈勒索,横征暴敛,谗言害贤,为了弥补越来越大的黑洞,种种虐行只会逾演逾烈,为了自己的官位政绩,欺上瞒下,狼狈为奸,最后失道乱世,君王也许会觉得不可理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最后却落得水覆舟,我到底错在哪里?”   “方寒,你所说的这些,真的会发生?”   “一定会。因为历史也是这样重复上演君王的失败。如果说有错,君王便错在一个‘度’字。你的责任之一就是要牢牢控制人心的过度。如果你没有这个意识,那也是你的错。因为你为王,就一定要有为王的觉悟。”   “方寒,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珞风易的势力不容小觊,日后说不定会成大患。”   “殿下会下棋吗?”   “嗯?棋?”   “是,棋。我不知道珞国民间是否有这种游戏,但是在秦国是很普遍的,一张纵横十五线的棋盘,黑白两子,这种游戏叫五子连珠棋,又叫情侣棋,所以,在秦国随处可见夫妻情侣对局。”   “方大人为何会想到这些?”   “五子连珠棋顾名思义,只要直斜线连成五子便能赢。当然了,黑手为先,是有优势的,所以连珠棋规定黑子不能同时成两个三子、两个四子,或者超过五子的下法,这一规则叫禁手,同时成三成四或者超五的棋点又叫禁点。”   “呵~有意思,你继续。”   “白棋除了成五的赢法,还可以想办法逼迫黑子走禁点,这就叫抓禁。殿下,方某说这些,并非心血来潮。对于五子棋高手而言,如果执黑子被白棋抓禁是很丢人的事。黑子如果出现了禁点,自然会想办法绕开,或者阻碍白子的逼迫,这样抓禁就不会成立。但是,白子这种做法有时候是很危险的,因为禁点如果一不小就会变成强有力的杀招,所以,我们又称这种转变为禁点变金点。”   珞齐宣斜眼看着我,意味深长的一笑。   “呵,看来殿下也明白了。这么庞大的网络如果想除掉,绝不是一日两日,流水为活,若真藏起来了,便束手无策,想斩草除根,有一天会失去民心,陷自己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自古被称为伟大的君王,都不是用武力和权力来让自己的百姓臣服,而是用德!天下究竟是什么,民心即是天下,得民心者得天下。殿下,与其斩杀禁点,为何不将此处变成金点?”   “你觉得珞风易会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清楚一点,如果殿下是一位清明仁德的君王,治国有方,我想世子也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挑起战端。”   珞齐宣看向窗外,长长的叙了口气,“啊~~方大人一席话,真是受益非浅呀。”   黄昏的霞光终于也消失在地平线,殿内被点上了烛火,我和珞齐宣看着窗外的景色都没说话,这样的安静时刻真是难得。   “方大人看过《庆和纪年》?”   “是”   “那方大人也应该知道,庆和年间诞生的皇子,彼此年龄都很相仿。”   “知道”   “庆和十五年的祭天节,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参加盛典的官员竞相献礼,其中长州因为靠海,所以长州侯献上了一条非常罕见的大鱼和一只珍奇的海龟。参宴的官员纷纷惊叹,太常公也感慨说,‘苍天对我们真是太厚待了,不但让土地里长出五谷供我们食用,还创造出这么多珍奇物类供我们尝鲜,上天真是仁慈伟大。’   太常公是两朝元老,就是现在也是三公之首,连皇上都要看其薄面。所以,四周的官员们也都异口同声的奉承附和。这时,大皇子忍不住站起来说,‘太师之言,我不敢苟同,这世间万物都是上天一起创造的,我们也是其中一种,只要是上天创造的,就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因为智慧的不同,彼此间才会有相互制约、迭相食用的现象,这些并非上天有意安排,而是我们索取可吃的食物来享用罢了,怎能说是上天有心为我们创造出来的呢?’   大皇子这番话如天惊石破,大殿内突然就安静下来。座上的皇后已经吓白了脸。众人听罢反响不一,有些暗自赞成,有些不以为然,还有些私觉大皇子口出狂言,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皇上的脸色。   太常公气度恢宏,对大皇子说:‘殿下说的有点道理,可是老朽还想请教一点,如果这鱼肉不是苍天有意为我们制造的,为什么它们的味道这么鲜美呢?’大皇子站起从容答道:‘太师,蚊虫叮人吸血,吃得津津有味,虎狼撕咬人肉,也吃得津津有味。依照太师的话语,原来上天造出我们,都是给蚊虫虎狼做美食的啊。’众人不禁哄然大笑……那一年大皇子十三岁。”   “人才~”   “庆和十七年,珞城不知何因流传谣言,说朝廷要废除铁制钱币。此事也不算空穴来风,确实有这样的奏折曾在早朝时被议论过,因为当时铜矿稀有,所以有朝官建议用铜代替铁来制钱币。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国事居然从宫中流传到民间,甚至出现买卖货物时,商家拒收铁制钱币。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最初,朝廷觉得只是在商议此事,并未最后确定,所以只要宫里不动,外面那些谣言慢慢就会消失。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想,老百姓对这种关乎生存大计的事特别敏锐多疑,原本只是将信将疑,但最后大家都这样说了,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那段时期但凡家中存有铁币的,纷纷拿去钱庄兑换成铜银,有些百姓五更天时就会守在钱庄准备兑币,买卖交易商家都强制要求支付铜银钱币,珞城所有的钱庄都开始大量积压铁币,而黄金白银的存量骤然减少,有些小钱庄一夜破产,甚至还出现了百姓拥堵在钱庄门口,想强行冲进,结果出动了南吾七个卫府的人马进行驱逐疏散。事情的发展已经失控了,这场危机从钱庄开始漫延到米铺布店,珞城的老百姓大量购买存货,商家也趁这个时期囤货抬价,以次充好。眼看就要到秋收了,但是田里的庄稼却无人照料。很快,珞城的风向也影响到周围几个州城。眼看一场混乱就好象脱绳的惊马,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该死的蝴蝶效应,“那后来呢?”   “后来?呵~~方大人不会武功?”   “啊?……啊!很多人都知道我不会武功,小时候别人用时间来练武,我却用时间拼命的玩耍。”   “那方大人是否同意这样一个说法,有时候最简单的招式却是最有效的。”   “当然,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越是难解,但有时候越是复杂的东西,只要找到最关键的一点,死局就能变活局。”   “是呀。此事惊动朝野,皇上命众臣今日一定要拿出解决方法。一筹莫展的时候,大皇子上奏说,请皇上开一个义卖会,将宫里各国敬献的礼品挑选出售,所得钱款均用来修缮黎水河的堤坝,注明只收铁币。”   “真是好方法耶~这样一来,老百姓自然会对谣言产生怀疑。”   “是呀,三天后,珞城钱庄的压力缓解,慢慢的疯抢米粮的现象也减少了,十日后,珞城的老百姓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大皇子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那年,皇兄十五岁,第一次上朝议事。”   珞齐宣负手走向书案,“庆和二十年,威州发生蝗荒,朝廷原本已派出两个官员去济赈救灾,但是因为这两人都是右相欧阳韶齐的亲属,一个是侄儿,一个是妹夫,他们两人在威州贪赃枉法,鱼肉饥民,甚至还出现打死饥民事件,再加上威州地势偏僻,鞭长莫及,当地官宦一手遮天,称霸一方,威州灾情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皇上想再派人去,却无人敢应此事。这是自然,因为右相大人就是皇后的父亲,在朝中权势显赫,谁都不敢得罪他。这关键时候,大皇子自荐去威州济赈。皇上一口答应,右相大人也没有异议,没有比自己的外孙更让人放心的了。   大皇兄并未随行仗一起前至威州,而是乔装成乡民,混入饥民之中,到衙门前购买赈米。只见自己外公的两个亲属高踞公案之后,督促差役粜米。名为粜米、实为盘剥,在米中掺入大量泥沙,提高价格,克扣斤两,使饥民苦不堪言,稍有微词,便棍棒相加。大皇子实在看不下去,便高声喊道:‘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如此荼毒百姓,天理何存?’,那两人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饥民敢当众揭短,便叫差役将大皇子吊在树上。   这时大皇子的护卫手持金牌,背负麒麟剑赶到,救下了大皇子。公衙上,大皇子让那两个贪官当场写了伏罪状,并签字盖印。当场的饥民有一个是先前被屈打致死的饥民的儿子,气愤交加,率众人将那两贪官当场打死。大皇子虽然对他们的举动深表同情,但是咆哮公堂,击毙官吏是有罪的。所以将那领头之人暂收狱中,待上报朝廷后再作处理。   随后,他在发出奏折之前,悄悄给自己的外公欧阳韶齐写了一封信,将威州之事稍作改动说,两人贪赃枉法已查实,现下狱中。饥民作乱,为首者已经被处死。欧阳韶齐听后又忧又喜,又恨又急,时间仓促,他自恃皇上宠爱,便连夜进宫见驾,花言巧语一番谗言,皇上为了大局不得不下一道圣旨:活赦,死不赦。   欧阳韶齐奉了圣旨亲自赶赴威州宣读。大皇子当场问:济赈两官员何在?众差役答:已死。大皇子又问,饥民首领何在?答:押在狱中。大皇子最后宣判道:奉圣旨,两贪官理该处死,不赦其罪,饥民之子为父报仇是义举,予以释放。那之后,右相大人大病一场,而大皇子趁机清理整顿了威州吏治,救民于水火之中。那一年,大皇子十九岁。同年,大皇子在众人的拥护中被立为太子。”   大皇子的三个故事听完了,感触颇深,“大殿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做君王,一定会是名垂青史的明君。”   “是呀,有这样耀眼的光环,身为他的皇弟,说自惭形秽一点都不为过。就好象活在他的影子中一样,人们会不自觉的去比较几个皇子,越比较越觉得大皇子的优秀,其他人的愚昧,特别是我。”   “可以理解。”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比不上大皇兄,既然有这么优秀的一个人选在这里,还要我们这些皇子做什么?只是为了给他做陪衬吗?那时候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象其他的皇子一样要么与之为敌,明争暗夺,要么与之联盟,福祸共担。我好象把自己排除在皇位争夺之外,久而久之,这样的想法也让周围的人们默认——二皇子是一个少言寡语,不务正业,只会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人。这样的人是没有出息,也是没有危险的。”   “殿下,我知道你绝非泛泛之辈,只是……”   “只是,没有人需要罢了。人们需要的,是一个象大皇兄那样光芒四射的太阳。”   “殿下,那为什么最后能够站在这里的,却是殿下?”   “你在高处的时候,看到周围的群山都比自己矮,便觉得自己就是世间最高的山了。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山外一定会有更高处。自从大皇兄被立为太子后,身边充斥着花言巧语之人,人人都想巴结讨好这位太子殿下,因为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个国家的王。方寒,你也曾说过,人心都有两面,善与恶,光明与阴暗。如果换成是你,身边从早到晚都是好听虚假的话语,赞美,崇拜,敬仰,你会怎么做?”   “我会给自己安一面镜子。”   “镜子?”   “是。如果你清楚人没有完美的,并且时刻提醒自己,要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失败和错误,只要你有这样的觉悟,你身边每一个人都会是你的镜子,如果你想逃避,那么,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带着面具。很多时候,人们都愿意听好听的话,那样久了,会让自己变得骄傲,会看不到过失。这世间哪里会有神,没有神的。是人都会有错,知道自己也有恶的一面,知道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一样的人,这样,人才不会迷失自己。”   “大皇兄慢慢的变了,终有一天,当他了解到朝堂之上,到底谁在主政时,便觉得自己才是最有资格做王的人。他开始私下地大量购买打造兵器,甚至在早朝时上奏,称王爷一向贵体不佳,建议王爷移居原州的连玥行宫颐养身心。”   “所以,皇上用一张状纸就把欧阳韶齐除掉了。”   “大皇子听闻消息,居然想起兵围攻皇城逼宫篡位。却不想,还没等他将城外的兵马调入,皇上先下手为强,围住了他的昭阳府。知道事情败露,他在府中自刎……其实父皇并不想杀他,只想用这件事锉掉他的外壳,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因为他不能面对自己的错误。”   “半年之前,我甚至连自己身为皇子,应该担起责任的觉悟都没有,我过了二十年自由自在,随性惬意的生活,一直都觉得还有比我更强的皇子,所以皇位国家这些沉重的东西,就让他们去面对好了。但是,王爷病倒了,这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外传。父皇诏我长谈,一夜之间,我要面对满朝文武百官,要承担天下百姓的重担,我真的觉得自己一定是不行的。很多东西要重新理清,原本没有关系的人,从现在开始要不断的打交道,宫里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以前可以说的话现在却必须含糊遮掩的说,以前可以做的事,现在却必须绕着弯子做。有时候我真觉得力不从心。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到了朝堂上就会变得复杂,变成不可能完成的事。”   “明白的,所以说治理一个国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象我这样的人,会不会最后也成覆水之舟了?”   “不会,我相信你!”   “多谢,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在我的家乡,有一位邻家兄长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事,一个人可以理解,两个人可以理解,但是一群人就不一样了。世人就是这样的,无论什么东西,即使再受欢迎,都会有人说它不好,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不可能要求大家都是一样的,真要那样,这个世界也不会多姿多彩了。所以,你只要大部分的人跟随你就足够了。”   “方寒,王爷的时日恐怕不多了,他其实是很想见见世子的。”   沉默了好久,才沉重的回答:“我明白了。”   “这是凤尾香,无毒,但是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内力。”   犹豫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珞齐宣递给我的小金瓶。   “点一滴在薰香内,药效可以维持半个时辰。”   握在手里的细小瓶胆好沉重啊!   “我让人送你回清司馆。”   “……是”      宫门前停靠的马车旁,我看到了小乐。   “公子!!”嘴一瘪,差点哭出来了。   “别哭,我没事,回去吧。”   “是,公子”   一路神游,直到进到清司馆有人对我说话,才幡然回神。算算日子,离开清司馆四日,但我感觉好象隔了一个世纪。重新又见到秦文韬、易张易驰,突然有种几年未见的陌生感。   “方寒,这几日出什么事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秦文韬迫不及待的摇醒我。   “公子,这几日我们很担心你。”易张易驰也这么说。   “啊,还好,多谢大家的关心。”   “方寒,这几日瑞国的使团不停的派人来问情况,德亲王爷也是很焦虑。”   “哦,明白了。”   “方寒,你没事吧?”   “……没事,时候不早了,各位都去睡吧。”说完,不等众人的反应,疲惫的转身回到自己屋里。   看着案台上那个香炉,手中的金瓶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风易一定会认为我在背叛他!      今天晚上,珞风易应该不会来……吧。   向左卧,不好,向右吧……平躺着应该能睡着……难道要趴着?我已经两天没睡好了,今天晚上的状况,不会又要失眠吧。   唉……   起身点起桌上的琉璃灯,掏出怀中那个小金瓶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去。   我做不到!   要用这种方法让他明白事情的真相,我做不到,虽然我很清楚这是最省时省事的捷径。但是,要让他受伤害而达到目的,我宁可多绕个弯,多费些力。      纤:儿子,这件事最后风易还是会受到伤害。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能阻止的。   寒:我知道。   纤:长痛不如短痛,你这也是为了他们父子。早一点相见,多一点时间。   寒:我知道……如果对他说实话呢?   纤:你觉得他会相信多少?   寒:不知道……但是我想相信他!   纤:相信他所说的无心皇位?   寒:嗯~   纤:如果他是骗你的呢?   寒: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去相信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纤:如果他确实在骗你呢?   寒:……   纤:会恨他吗?   寒:不知道,也许会吧。不管他是不是对皇位野心勃勃,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利用我,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那把椅子不是他的,不能强求的。我现在苦闷的是,我的立场怎么就站到他的敌对面了。他会不会觉得珞齐宣使了什么妖法,一向支持他的寒儿居然会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劝降,真是可笑。   纤:可怜的孩子……   寒:他甚至还会说,那些都是珞齐宣的诡计,编出来蒙骗我的,就是为了让我动摇,如今还用凤尾香,很明显是个圈套。   纤:人们往往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所以中国人有句古话,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寒:小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只要能进宫见到王爷,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但是用什么方法让他自觉自愿跟我进宫?   纤:儿子,小妈知道你苦,小妈也心疼你,但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四处风声太紧,你在宫里这几日,下面的弦都绷得紧紧的,再往后一个不留神,下错一步棋,后果你可想而知?   寒:只要能把风易摆平,这场仗就打不起来。   纤:苗将军应该准备回东平了。   寒:我知道,最迟明后天就能听到消息。   纤:这等于卸了他一半的兵力,看样子今天他是不会来了。风易一向谨慎,知道你回来,就算想探听什么消息,也会提防有伏兵。   寒:但是苗将军的消息一旦外传,风易一定会想办法见我一面。小妈,你知道吗,今天我出宫去王府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   纤:他们还不敢动。   寒:是呀,小乐还在宫里,而且秦文韬他们也在清司馆,这么多人质。   纤:儿子,天快亮了……   寒:小妈,我求你一件事。   纤:虾米?   寒:就算风易有再大的错,如果我能原谅他,我希望小妈也能原谅他,小妈若不能笔下留情,那也就是在折磨我。   纤:这个,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劝你还是去睡会儿,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寒:不要再说了。   纤:好好,不说不说,万事保重,唉……我先走了。      夏日的天初亮,就听到凉爽的晨风中,清脆如铃的鸟叫声。   背过身闭眼假寐,外面慢慢听到有人声,然后也听到小乐进到我房间看了看,又轻手掩门退出。   浑身酸痛的坐起,头昏脑涨,颈椎也难受得很。   “小乐~”   “公子要起了吗?”   “嗯!替我叫个大夫,我觉得不舒服。”   “公子怎么了?”   “不知道,只觉得头晕胸闷,有点想吐。”   “等等,我替公子拿个铁盆……大夫大夫!叫大夫!”小乐冲出房后,外面隐约有一阵混乱。   胃里直泛恶心。我是真的很想吐,猛的趴在床边,拼命干呕,吐出的也仅仅是苦胆水。是了,从昨天晚饭就没吃东西。   “方公子~”,易张易驰飞奔进来,正好看见某寒的惨状。两人上前赶紧扶住,一人在桌边倒了点水,拿给我漱口。   “方寒你怎么了?”秦文韬也来了。   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去叫个大夫。”秦文韬转头对身后的仆役吩咐。   “小乐已经去了。”易张接话。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极度疲累的昏睡过去。   再次睡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夏日炙白的光直直的照在窗口。   “公子醒了?”   “小乐,什么时辰了?”   “午时快过了。公子,大夫来看过了,给开了药,说公子是因为太累了,又没怎么好好吃饭,所以病倒了。我就说啊,这堂堂一国皇宫,怎么都不给人饭吃呀!”头一次见到平日乖巧无比的小乐义愤填膺。   牵牵嘴角,轻轻一笑,“替我准备洗澡水,出过汗。”   “公子一个人行吗?”   “没事,只是一点小毛病,死不了。”   “公子每次都这么说,这长年累月的,小毛病说不定也成大毛病了。” “行了,别念叨了,去给我准备点吃的东西,今天我还要出去。”   “公子还要去哪里?二殿下已经派人去送文函了,过两日,我们就要回秦国了。”   他做他的事,我还有我的事要做。“我们不和二殿下一起回去,在珞城还有事要办,等启秀公子过来后,我们再一起回返。”   “启秀公子也要来吗?”   “嗯,大夫有说要吃什么吗?”   “说了,让公子这几日好好补补,二殿下已经吩咐厨房炖了鱼翅羹,还有桂龙人参汤。”   “去吧,准备洗澡水。”   “是”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小乐替我端来了汤药和吃食,补充了点营养,总算恢复了点精神。   “易张易驰”   “在”   “准备一下,过会儿我们出去。”   “方公子要去哪里?”   “王府!”      又一次来到这条清冷的大街,马车刚在王府门口停下,突然听到车外易张大喝一声:“什么人!”   探出头,车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其中一人答:“你们是什么人,到王府做什么!”,一转头,看到车窗某寒的脑袋,立马态度大转,抱拳行礼道:“不知是方大人,多有得罪了。”   “你怎么知道我?”   “二殿下有令,方大人在珞城各处可畅行无阻。”   ……“王府也可以了?”   “是,殿下命各处见方大人不得阻拦,必要时要出手协助。”   “哦~多谢了,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方大人请”   原来王府外看似冷清,实则守卫严密。   我们一行三人被何伯带到会客的悦燕堂,“不知这次方大人来……有何指教?”   “何伯,别紧张,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何伯,这王府内可有适合谈话的地方,不能有人打扰。”   “请方大人随我来。”   “好,易张易驰,你们在此稍候。”   “是”      知语阁   “这里是少爷会客的地方,府里的下人除了老朽,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到这里。方大人有话可在这里说。”   这知语阁不就是普通的书房吗?诶~~居然还有这条规定,背着手在阁内转了一圈,“何伯说自己今年快六十了?”   “是”   “何伯说自己十四岁就入了王府,这好象不对吧。”的   “哦,方大人误会了,老朽原是先皇卉淑妃身边的宫人,十四岁入了皇宫,淑妃娘娘正是当今圣上和王爷的生母,后来王爷建府,老朽便跟随王爷在府里做了管事。别人问起来,老朽便常说入王府,实则黄口之时便跟着王爷了。”   “哦~~也就是说,何伯是看着王爷府两代人出世的?”   “是,不知方大人想问老朽什么事?”   “二十多年前,王爷府发生过什么事?”   “呵呵,年年都有那么多事,老朽怎知方大人问得是哪件?”   “是吗?那么,我来提醒一下何伯。庆和三年八月八日,双月之节,安明王爷纳苏锐延将军之女为正妃,号蓝华夫人。”   “王爷纳妃不是很正常吗,不知方大人所说是何意?”   “苏锐延之女,苏碧琴,自幼好武,江湖人称飞雁侠女,与苗家之子苗剑羽曾指腹为婚,但是因为苏姑娘比苗公子年长两岁,所以媒人说‘女长男,儿孙难’,这门大好的姻缘就这样夭折了。”   “方~大人,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蓝华夫人入王府三年,产疾故。但是王爷亲口告诉我,王妃是饮毒酒自尽而亡。”   “此话怎可乱说!方大人若是前来翻那些陈年旧账,恕老朽不能奉陪了。”   何伯转身欲离开,我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世子,究竟是谁的孩子?”   何伯身形一顿,苍老的背影突然萎缩了一下,“老~老朽不知方大人在说什么~”   “何伯,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来是帮助世子的。如果说别人不清楚,那么何伯一定是知道什么。这世间哪里会有永远的秘密,何伯是经过世事的人,要知道,若非王爷亲口对我倒出真相,我一个外人后生岂会知道这些事?”   何伯的背影有点发抖。   “何伯,如今外面的传言,世子到底要干什么,我想何伯不会不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真相大白,世子的罪名可不仅仅是谋权篡位,这诛连九族,殃及无辜之人,何伯,您就是罪魁祸首!”   “老朽~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何伯,现在还来得及,如果再晚一天半日,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我实话告诉您,我在皇宫里见到王爷了,王爷病了,而且是绝症,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王爷的时日最多只有三个月。是王爷拜托我这件事,我相信将死之人是不会拿这种秘密来当玩笑!何伯!!救救世子吧,求您了。”   “老朽……老……”何伯佝偻着身子,突然掩面哭泣。   “何伯~”上前扶住老人家坐在椅上,“抱歉,我只是想让世子明白,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软禁一说,如果纯粹是误会,那就让他们父子早一天相见,这也是王爷的心愿,但是如果他有心皇位,我们就更应该劝他悬崖勒马,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世子,这二十多年,他们父子间总还是有感情的。王爷……是真的很想见世子……”   “真是阴错阳差呀,原本一段大好的姻缘,就因为媒人一句话,生生毁了两家人,造孽呀!这说起来,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半个小时后,我基本上了解那一段无奈的历史,“何伯,我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方大人尽管吩咐,只要能救少爷,老身听凭方大人使唤。”   “好……易张易驰,我们先回府。”   今夜,珞风易一定会来!   我有预感。      珞国的夜更与中国古代有些区别,在这里从日落后六点开始敲更,代表夜晚的降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这之后开始用敲钟来代表白天的时间。   夜更六个时辰,子时之前是每半个时辰敲一次更,这叫前更,子时之后是每一个时辰敲一次,叫夜更。子时的更响还会间夹摇铃,代表零点交替。   回到清司馆黄昏六点刚过,夜深人静之前,珞风易是不会有任何行动的,所以,我们要等到晚上。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外面大街上还有人声,又睡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四周很安静,我在等……   如果我是珞风易,一定会选择在二夜更前后出现,那时正是凌晨三点左右,从医学角度来讲,那个时期也正是人体精力下降,反应最迟缓的时候。当然,也是清司馆四周守卫最容易疏忽的黄金机会……      子时的夜更……   安静……   一声响的夜更……   还是安静……   虽然闭着眼,但是四周所有的声响我几乎都能感受到,窗台下有一两只蟋蟀,墙角似乎有老鼠出来活动。   二更响过了……   困意突然来袭,蟋蟀和老鼠还在活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很轻微的吱吱声,这该死的老鼠居然上房顶了!   等等!   果然,这吱吱声消失后,屋子里突然多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有人来了~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因为全身的立毛肌不自觉的站了起来,就好象直觉反射。   有一只手抚上我的肩,顺着颈边摸上我的脸,耳边渐渐靠近着温暖熟悉的气息,“寒儿……”   心里一阵暖流,他明明知道清司馆很危险,明明这样冒险潜入说不定会有陷阱,但他还是来了,就好象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一样,他也一定知道我很想见到他。   就算只是看到对方的脸庞,触摸到双手的温暖也足够了,对,只要能见到,多么危险也会去的,他一定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就算他骗过我,瞒过我,利用过我,我也认了,就因为这王八蛋凌晨三点在我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寒儿……”   握住那只在脸上抚摸的手,“风易……”   再多的语言都是浪费,除了深情的一吻,还有什么能够弥补一连几日我内心的挣扎与煎熬。   “我一直在等你。”   “寒儿,你还好吗?”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能想象得到那双黑亮的眼睛,那似有似无的笑容,还有他眼里看着我时,那叫“毒药”的温柔。   心潮涌动,“风易,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周游大陆,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我们可以……”   “寒儿,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你愿意等我吗?”   “……”   “前几日你进宫了,我很担心,珞齐宣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寒儿,你和使团最好离开珞城,越快越好。”   “……你的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现在的情况紧急,等以后我会慢慢和你说,我来看你,还想知道前几日你在宫中的情况。”   “风易,让我看看你好吗?我真的很想你。”   “但是你在屋里点上灯会被人发现的。这清司馆周围其实有很多守卫。我现在能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事的,这屋里的窗子上我都蒙上过一层纸,外面看不出来的。”   “是吗?”   “嗯”,伸手探到桌上的捻子,点上一盏小烛灯,没上灯罩。   尽管光线微弱,但也足够看清这个让我日夜牵挂、痛苦又甜蜜的人。   “寒儿,你瘦了”   “嗯,因为想你。风易,假如……”话还没说完,珞风易一揽臂拥我入怀,很紧很紧。   心突然抽痛了一下。靠在他肩窝里,喃喃的说,“风易,如果我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安然救下王爷和皇上,”抬起头看着珞风易的眼睛,“而且……我还有办法让你很顺利的坐上皇位,你还会……选择和我走吗?”   千万别转动,眼睛千万别转动!就这样坦然直直的看着我,回答这个陷阱。   “寒儿……”   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珞风易,你犹豫了!   “风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是什么?”   “一份文件,从珞齐宣那里弄出来的,应该是很机密的东西。”   “好,我会带走回去看。在这里我不能待太久。”   “最好在这里看。”垂眸面无表情的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珞风易,“这光线太暗了,我替你把灯罩安上,你可以凑近些看。很重要的。”转身,冷冷的看着桌上那个灯罩。      “寒儿,这是很重要的文件?这不就是史书上记载的一些事情吗?庆和三年双月节,王府纳妃,我母妃是苏家人,庆和六年我出生,这些……你?你说很重要?”   “当然”转头,“你看到这些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有去认真想过。”   “想什么?哦天啦,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和你讨论这些没有价值的事情,寒儿,我想知道你前几日在宫里的情况,而且我听说你还去了城外苗将军的营地,苗将军今日上奏称东平城边境有流匪出现,今天一早五千兵马全部起程北返了。你是不是和苗将军说过什么?还有,你去过王府!”   “你想听实话?”   “是!”   “你确定要让我来告诉你真相?”   珞风易疑惑的摆摆头,“真相?什么真相?如果你有事瞒着我,我希望你能实话对我说,我不希望从别人嘴里听到什么?”   “你确定你做好了接受真相的心理准备?”   “寒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回答我!”   “是……是吧,那要看到底是什么真相。你不会和珞齐宣……”   “这样的怀疑,简直是在侮辱我。”   “那到底是什么?求你了,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你有想过,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吗?”   “什么?……呵!”珞风易忍不住连笑几声,“这个,不会是珞齐宣搞的鬼吧,拿这种话来骗你?以前就有人曾对我说过,王爷的儿子当年被人掉了包,真正的世子不知所踪,而我只是李代桃僵之人,但是我出生时,臂肩上有一个红色的蛇形胎纹,王府里很多人都可以做证,就冲这一点,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如果我说,你不是李代桃僵之人,真正李代桃僵之人,是你的父亲呢?”   “那不可能。如果我不会是父王的儿子,他岂会容我在王府,而且还独自抚养我长大?你觉得哪个男人会这样?”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这样做了——安明王爷!”   “真是可笑的谣言~”   “可笑吗?如果这些都是真相呢?珞风易,你想坐皇位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想吗?”   这是第二次机会,但是珞风易的眼睛还是微微偏动了一下。   “风易,你不是想问我前几日在宫里的情况吗?我见过国师修,言泽修,看到了那封据他说,是你亲笔写给他的信!我还见到了王爷和皇上,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被软禁。我还可以告诉你,王爷病倒了,你的身世之秘!你真正的身份!都是王爷亲口告诉我的!”   珞风易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在椅边坐下的时候脸色煞白,“寒儿,这些都是珞齐宣的阴谋,你凭什么认为那些人不是珞齐宣叫人易容的,我父王怎么会病倒呢?你说我不是我父王的儿子?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寒儿,你怎么会相信珞齐宣而不相信我?”珞风易抬头有点恍惚激动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生疼。   “寒儿,你被人骗了!是了,呵呵~~这也不怪你,珞齐宣阴险狡猾,难怪他会毫发无伤的放你回来,原来是这个打算。”,珞风易自言自语的说完,“寒儿,我先走了,我会派人先送你们悄悄离开珞城,此处我不能再久留,恐防有埋伏。”珞风易说完,捏了一下我的手,转身准备用轻功飞上屋檐。   “我劝你暂时不要用内力。”   珞风易的身形一顿,霍的转身问,“你说什么?!”试着又运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恐。冲到桌边,不顾灼烫地拿起灯罩,“凤尾香!”,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我,一步一步的逼近,“你干的?”   “珞齐宣给的。”很平静。   “你居然害我?”珞风易脸上那痛苦的表情,真让我心都在滴血。   “我有给过你机会!”   “真一!”珞风易捂着胸口,低声叫了一声,但是四周却没有任何反应,“真一!”   转身不忍去看珞风易的样子,走到窗边将布帘拉下,“寒儿!你在做什么?!”   珞风易压低的怒吼话音还未落,门外原本死寂的黑夜,突然火把通亮,人声鼎沸,房间被人“咚”的闯开,眨眼的功夫冲进来一屋子的荷枪实弹的禁卫兵。   珞风易抽出身上的短剑,强行运气想自保,门口拥堵的卫兵突然让开一条路,火把的照耀下,出现一身皇子打扮的珞齐宣。   “寒儿!你出卖我!”珞风易痛苦的咬牙一字一句的说。   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对珞齐宣,“不能伤害他,你若敢违背承诺,我发誓会让你付出一千倍的代价。”   珞齐宣看了我一眼,一抬手,禁卫兵一拥而上将珞风易押进马车里,“寒儿!你出卖我!!”房间里还回响着珞风易的怒吼。   忍住,忍住,千万不能哭,千万……   转身冲到桌边一挥臂将那盏琉璃灯掀到地上,灯罩碎了一地,灯油燃上了火,在地上拼命挣扎的烧起一片红黄的光亮,最后还是脆弱的熄灭了。   “方寒,走吧。”   出门,便看到了清司馆里已经被惊动,小乐衣冠不整的被卫兵拦住,哭叫着公子,秦文韬,易张易驰,德亲王爷,还有瑞国的使者,以及大大小小认识见过的人。   我什么人都不想看,对身边被阻拦的叫喊也置之不理,直径冲上了马车,缩进车角深呼吸。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只是想得到幸福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会这么艰难的做不到,为什么……      “他在哪里?”   “原本想带他去欣合殿,但是他现在好象不太冷静。”   “是吗?”   “先安置在上林阁。”   “王府的何伯来了吗?”   “已经在了。”   “还是我去吧。”   “要帮手吗?”   “拜托,他又不是犯人!”   珞齐宣无奈的苦笑一声,“我想他也许是误会了。”   “唉~不说了,我先去上林阁。”      上林阁门前有守卫,看到我带着何伯出现,恭敬的行了礼。我摆摆手让他们退下,毕竟接下来的谈话,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站在门前听了听,门内很安静,不知道珞风易在做什么。   好吧,终究是要面对的,当初决定对我老爹坦白我与三少关系的时候,那么害怕,最后不还是挺过去了,如今这一遭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硬着头皮闯。   轻轻敲敲门,“风易,是我”,没人理,“我进来了。”推门……   这是?经过一场地震?屋里所有的东西,桌椅板凳,花瓶挂画,屏风窗帘全都东倒西歪移了位,而且该碎的,能碎的,特别茶壶茶杯全都是粉身碎骨的在地上陈尸。   屋子里没看到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尖利的瓷碎片,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床和一扇紧闭的窗之间的角落缝隙里看到了珞风易。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还是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仰头看着屋檐,既不说话也不看人。   “风易~~~”鼻子酸酸的,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珞风易斜过眼睨着,“你还来干嘛?”   半蹲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我心里怨!我心里怒!真真叫恨得咬牙切齿,就算大卸了他都解不了恨。   可是心里又爱又怜,我是真的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好好疼他,我也是真的想让他觉得幸福。   如果他是真的世子,如果他真的想要皇位,如果站在巅峰才是他的位置和目标,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他达到愿望。可惜他却是将军的儿子。   强压下心口那点隐隐的疼,平静的说,“风易,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然后冲门口叫了一声,“进来吧。”   “何伯?你怎么来了?”珞风易不解的问。   “少爷!~”何伯一见到珞风易,扑通就跪在他面前,“您受苦了~”   “何伯快起来,这地上凉。”伸手赶紧扶起老人家,这屋里也没个能坐的东西了。一转头看到那张还算完整的床,“风易,有什么话坐床上说吧,何伯年纪大了。”   “别,方公子啊,没事没事,少爷在哪儿,老朽也在哪儿。方公子啊,谢谢你,谢谢……”   “何伯,您别这么说。”一转念,疾走几步将床上的枕头被褥扯下来铺在地上,然后扶着何伯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就在外面,放心,这四周没有其他人。”   “好好”   掩门退出。   初升的阳光中,夏日的气息细细慢热的开始蒸发掉昨夜剩下的最后一丝凉爽,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淡淡的蓝绿色天空,晴朗无云……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何伯出来了,看得出极度伤心。“方大人,老朽有件事……”   “何伯直说无妨。”   “老朽想见见王爷,毕竟几十年的主仆情份……”   “好吧,我尽量”   “多谢方大人了。”   “何伯先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再次进到上林阁,珞风易还是坐在原位,只不过这会儿他不再看屋梁,而是低头靠在墙边。   “风易……”真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只不过面对现实的时候,安慰只会让人更脆弱,很多过不去的地方,只有靠自己硬撑过去,再深的伤口,都会要愈合的。   “二十二年了,他们才告诉我……”说这话的时候,珞风易依旧低垂着头,声音疲倦颤抖。   “我想,也许在你幼儿的时候,王爷觉得你还小,这些事你不会明白,所以想等你长大些再说,可是真等到你长成少年的时候,王爷也许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毕竟十几年都是世子的身份,突然让他从天堂掉落下来,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所以就想再等等吧,于是一等就等到你成年后,王爷也老了,这时候,他是根本不敢对你说,因为害怕。我想我能够理解那种情绪。风易,你和我都没有做过父母,所以,我们无论怎么想象,都无法亲身体会到那种心情,当父母面对自己孩子时,因为爱他们,所以会害怕他们生气,会责怪自己,会对自己冷漠,甚至还会害怕孩子们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珞风易终于抬头看着我,眼里没了先前的责备和愤恨,却满是脆弱无比的伤痛。   “风易,人啊,就是这样的,因为爱了,所以会害怕。这天下父母是这样的,恋人之间也是这样的。那种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担心的不得了,紧张的不得了,害怕的不得了的心情,既可爱,又可怜。”   “寒儿……”   “虽说你并非王爷的亲生子,但是十几年独自抚养成人,这里面含辛茹苦的经历,很多点点滴滴的细节,慢慢的积累,最后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有不输于血缘的亲情。”   “真的?”   “当然,我相信王爷很爱你,其实你心里也是很在乎这个父王的,对吧,但是就好象两个赌气的孩子,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谁若先开口言和就好象谁先输了,慢慢到后来,即使很想对对方说,我们要不要一起玩,但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两人心中都很牵挂对方,却忍着不去看对方。”   “寒儿,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明白,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如果有人说过,我……”说着说着,珞风易的眼圈便红了。   “因为这世间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失去后才会明白当初拥有的是什么,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时,却在乎那些没有价值的面子,所以上天会惩罚他们,收走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有些人一生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得不到幸福,其实他们拥有幸福的时候,没有擦亮眼睛,看清楚自己的心。”   “寒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原以为……”   “风易~”伸出两手捂住他的脸庞,直直的看着他眼睛说,“你还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我们在武连城,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说,一直以来你都在为我付出,对我好,疼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你,所以,我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需要我的理解和体谅。”   “是,我记得”   “那句话,不是冲动,也不是随口而出的,因为我知道爱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东西来等价交换,所以,最起码我要做我能够做到的事。风易,不管你以前怎么想,那些我不在乎了,我只关心以后我们要如何得到幸福。”   “你会原谅我?”   “当然”   “你不是说过,你永远不会原谅欺骗过你的人吗?”   “我有……这样说过?”无辜的眨眨眼。(纤:我证明!绝对有!某寒飞出一个流星拳:死灯泡!)   对面的珞风易轻轻一笑,一伸臂将某寒结结实实的搂进怀里。“对不起……”   “嗯”   两人就这样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紧紧相拥。      “风易,去看看你父王吧。”   “你说他病了?”   “是,那样的病症不是什么人能够编造出来的。”   “是什么?”   “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但是我可以肯定……王爷时日不多了,所以我和珞齐宣才会用这种方法带你进宫。”   “他在哪儿?!”   “欣合殿”      父子相见的场面很感人,我悄悄退出内殿,在窗前偷偷抹了一把泪,今日再见到王爷比前几日还要憔悴,真的是时间不多了。   “你哭了?”   珞齐宣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无声出现在我身后,“殿下,没有,只是风吹了眼睛……”   “他在里面?”   “是,我想殿下应该不需再担心什么了。”   “你知道王爷得的是什么病?”   “啊?”   “你对王府的管家说,王爷最多只有三个月,是什么意思?”   “……”   “连天下最有名的神石药王都诊不出王爷的病,而且无论多昂贵的药材均无效,相反会加剧王爷的疼痛。你说三个月!难道说你知道是什么病?你有办法救王爷?”   “呵呵~~我哪里会知道什么,殿下多心了。”眼神偏动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别处,“那个,关于上次说的那个……”   “方大人若知道些什么,还请方大人务必出手相救!”珞齐宣毫不客气的打断我欲岔开话题的意图。   “唉……哪里还能救得了。就算是……”后半截话我咽下去了,就算是在地球上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面对癌症的时候,也是败多胜少。除非奇迹,否则,患有癌症就好象被老天爷盖上了“死亡”印章。   癌症到底是什么?   我们知道人体的细胞会老化死亡,然后不断的被新生细胞代替,所以说细胞的增生是有限度的,但是癌细胞的增长是无止境的,也就是说它永远都不会老化死亡,所以癌细胞要不停的侵占消耗正常细胞的营养,并且施放出很多毒素,最后导致人体机能衰竭而亡。   能够从癌症的魔爪中逃脱,除非是奇迹。   当年我父亲就曾患十二指肠癌。年青的时候因为生活条件艰苦,再加上饮用水被药厂废料污染,一直都有胃疼的毛病,单位的医护院都当作是胃溃疡来治疗。直到后来没日没夜的疼痛,身上的皮肤和眼睛都变黄了,才发现这不是胃病,而是有一颗拇指头大小的胆结石阻塞了胆管。   找到病因后,全家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在准备动手术的前一晚,市医院一位北京归来的教授看了父亲的彩超后,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在胰腺下会有阴影?   于是,胆结石的手术推迟,并且将父亲转入武汉最有名的同济医院再次进行复诊。最先进的仪器下清楚的看到,十二指肠部位有一块肿瘤。仅仅是目测,医生们判断70%的可能是恶性。   胆结石手术与癌症手术需要同时进行了。   庞大的同济医院,我父亲只在其中某一栋楼中某一层的某一个房间的某一张床上,在天天看淡生死的白衣天使们眼里,无论是谁,只要躺到了病床上,就是渺小的。家人眼里珍贵无比的亲情,强烈对比的却是他们无可替代的冷漠。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下手一刀是活还是死,只是工作罢了。   同一个病房的全部是癌症患者,在父亲的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位患有胃癌的男子,三十出头,很年轻。主治医生对他的治疗方案是将患有肿瘤的部位切除,这是西医治疗中最常用的方法,并且为了预防癌细胞的复发和扩散,会将胃部周围相邻的肝、胆、胰、肠几个器官都切除一部分,就相当于以肿瘤为中心,把五脏六腑挖空一块。   就是这样一个手术,让他的家人欣喜若狂,因为毕竟有救治的方案。手术成功后,主治医生亲自带队来病房看望已苏醒的年轻人。   当年我二十岁,清楚的记得,那男人青白的脸瘦成了骷髅状,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笑着。这样胜利的笑容是因为他付出所有内脏的一部分,终于换来了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父亲的手术据说要进行十四个小时。所有的亲属都等候在外,满满的守在电梯门口。   只是,两个小时后,父亲的手术就结束了。母亲带着哥哥冲到手术楼层询问主治医生,要知道,我们家给的红包几乎是别人的三倍多。   主治医生很无奈的告诉我们事实,十二指肠内确实发现一块肿瘤,有并排六指宽,上面布满了动脉血管,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根本无法落点。百分之九十九会死在手术台上和还有三个月的寿命死在家里,医生们选择了后者。最终只是取出了那颗黑黑的胆结石,顺便将十二指肠首尾结扎起来,这个临时起意的作法,只是为了不让胃里的食物经过十二指肠。   母亲当场晕倒。   父亲苏醒后,主治医生都不敢和父亲说话,来看一眼,说声好好休息就会赶紧闪人。只对母亲说,最后疼得厉害了,就给他打一针吗啡止痛。那个年代,吗啡就相当于毒品了。   很多年以后,父亲回忆起这段故事都会感慨一句: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顺手的结扎举动是多么巧合。   父亲吃了五年的中药,那中药里毒蝎、毒蛇、毒草、蜈蚣全都有。   当年被同济的医生们判了死刑的父亲,三年后,独自一人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满面红光的又重新站到医生们面前,那样的震撼不是用文字可以形容的。   西医手术断绝了癌细胞的营养,而中医的以毒攻毒,克制住了癌细胞的扩散和毒素,双管齐下才将癌细胞封杀在被结扎的十二指肠内。   如果父亲的癌症没有生在十二指肠,而是在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用结扎的方式。如果当初手术时,医生们不是临时起意做这样一个举动,中医的草药再有效也没有作用。如果当时肿瘤上没有布满动脉血管,医生们的治疗方案会和那年轻人一样,挖出一个更大的空洞,只不过那样的苟活还有多少健康可言?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母亲不放弃的四处寻医,怎么会被她找到那个偏僻路段上不起眼的中医院?如果当初那位外地的中医师不是正好在那家中医馆看诊,如果……   什么叫奇迹,一个巧合是巧合,很多个巧合同时发生在因果关系中,就是奇迹。   但是在这里,对安明王爷而言,不可能有这种奇迹。   “殿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确实知道王爷患了什么病,但是那样的病症不是任何人能够治愈的。”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祈问神珠呢?对呀,方寒你不是能够听到神谕吗?”   看着珞齐宣因为找到希望而两眼发光的表情,有点不忍心再打击他。“好吧,我试试。”作作样了,也算一个安慰奖吧。   谁知道……我只说试试吧,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以为找到救治方法了呢?   二斤汗啦~   “寒儿,我求你,如果你能救我父王,求你了……”这是珞风易。   “方大人有办法?如果你能救得了王爷,朕允你一个请求,不,十个,无论你要什么,朕都会答应!”这是珞文帝。   “方公子,其实本王知道时日不多了……若还能活着,哪怕只有几年都好,好不容易……和易儿……唉~~太多牵挂了。”   真正打动我的,不是珞风易的哀求,不是珞文帝的应诺,而是王爷那句牵挂。如果未来我也有这一天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强烈的求生欲,因为真的有太多牵挂了。      我又见到国师大人了。对于众人提出的建议,只有修最能体会我的感受。那九颗夜明珠并不是万能的。   “方大人,也许在你身上会有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你应该也很清楚那夜明珠的作用。”   “王爷是位很了不起的人。先帝因施政无方,而使奸臣当道,四方诸侯敢怒不敢言,百姓水深火热。永庆八年,德州武安侯因为不忍对当地百姓再增加赋税,所以当年竟然抗旨没有交纳全部的贡品,先帝大怒,一道御旨要赐死武安侯,德州的百姓们围住城门不让圣旨进城,德州的台将就是苏锐延苏将军,也抗旨不从调令。先帝从他州调来五千兵马欲围下德州的武安城。一场战事就这样打起来了。德州的暴动很快便传到各个大州,长久以来对先帝纵容奸臣当道忍无可忍,于是四方纷纷起兵反抗。现在的王爷当年的三皇子殿下,因为一直对先帝劝谏,而且瞒着先帝宰杀了几个奸臣,先帝大怒,将三皇子、四皇子一同放逐到偏远的高州。   德州的起义,先帝欲调高州的兵力,王爷一直对这场暴动保持沉默,先帝的调军令送达的时候,王爷假装在花楼醉倒,想蒙混过去。先帝一怒之下杀了三皇子四皇子的母妃卉妃娘娘。后来,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加入到起义军中,经过六年的战事,永庆十四年,终于打入皇宫逼迫先帝退位了。”   “原来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皇上是顺应天诏而立。”   “当然不是,这场内战最后剩下的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位皇脉,但是在最后决定谁来登宝时,众人一致推举三皇子,毕竟他的威望最高,而且极得民心。但是王爷却让四皇子坐了王位,而自己甘居人臣。”   “我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朝堂之上大多数人都能猜到,所以一直以来也都无视他们的关系。皇上和王爷一起主政,众人也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这样最好了。只要王爷在,百姓就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珞齐宣的皇兄,那个自恃才高的大皇子,才会败在不明事理。   “先帝当政十四年,其中八年的残暴施政,而后战事六年,皇上和王爷接位时,珞国一片荒凉,整个国家的人口数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但是二十年后,珞国已成为这片大陆最富有强盛的国家,这些都是王爷的功劳。方大人,这样一位明君是千古难逢的。也只怪当年的流放,生活艰苦,再加上王爷总是亲自挂帅上战场,接位后又日日操劳国事,所以才会病得这么严重。那段历史,我们也只能从史书和前辈的讲述中了解到一些。看到珞国现在的富强,真的让人无法想象当年的贫穷。方大人,若真有希望,肯求方大人能出手一救。”说着,修便双膝跪在地上。   “你快起来,你的礼我可受不起,你是一国神职之人。你这样,真是要折煞我了。”   “那你是愿意了?”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而是……”   “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放心,无论什么条件,我想皇上都会应允办到的。”   “先……先不说了,听听神谕后我们再谈。”   “好”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我闭眼装没醒,听见身边国师正和谁说话。   “醒了吗?”   “还没”   “四个时辰了。”   “上一次十四个时辰,这一次恐怕还要长。”   “时间长说明有救了。”   “是呀,只是别太长了,王爷的状况也很凶险了。”   救,倒真是有办法,神庙地下那艘太空运输船内有专门的医疗设施,由智能电脑控制,手术绝对会是完美的。但是必须找到“能源分化扩速器”才能有足够的能源启动手术。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扩速器是个什么东东,我连见都没见过,睁开眼。   “寒儿,你醒了?”珞风易激动的就差上前把我一口吃掉。   “方大人,如何?”珞文帝是这件事中最积极紧张的人。   另外还有国师修,珞齐宣,环视了一圈,暗自叹了一口气。   “办法倒是有……”   “太好了”众口一词。   “但是要找到一样东西——能源装置。”   珞风易问:“寒儿还记得神谕里提到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见过,但是我可以画下来。”   “好,画个图形,也方便寻找。”   神庙内,大家围在桌前看我图鸦,难为情啊。   “这个东西,好眼熟。”珞文帝一边说着,一边自我否定的摇摇头,“应该在哪里见过?是什么呢?”   国师拿起那张纸,沉吟了片刻说:“我记得好象在一本书上见过,这个东西应该是璃国的宝物——镇魂天书。”   “璃国?”眨眨眼,“这么远?要怎样才能拿到?”一句话让大家沉默了。   “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镇魂天书!”珞文帝咬牙捶桌。   “难道要偷出来?”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发现众人的眼神变了。我说错话了。   “这是个好主意!”   珞齐宣!!   “我觉得可行!”   珞风易!怎么连你……   “需要什么人马,朕即刻下令。”   真的是一点希望他们都不愿意放弃,只冲这一点就比我强。好吧,我奉陪到底!   “寒儿,我会和你一起,我们明天就出发。”珞风易认真的看着我说。   眨了眨眼,“各位似乎忘了一件事,到璃国的皇城来回最快也要四五个月,这么长的时间,王爷要如何撑过去?”   很现实的一桶水浇得大家透心凉。   “方大人的意思是……”修最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要能进入飞船,就有办法控制王爷的病情。”   “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谁说的,我们能进得去吗?”   “方大人还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等一个人。如果我没有算错,一个月后,我们要等的人就会到珞城了。”   启秀,拜托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个人劲头十足,特别是安明王,有了生的希望,连精神都比以前好很多。   很多年前读过一则小故事,一个病房两张病床,分别躺着同样病危的两人,一个是中年高官,一位是同龄的农民。   高官的亲属好友同事每天提着很多的营养品和水果都来看望他,安慰他说,你女儿的工作安排好了,不用担心。单位的事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房子的分配也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而相比之下,对面那张床上的农民,只有妻子带着小女儿守在床边,天天哭着说,家里的庄稼还等着你照料,家里的牲口还等你照看,家里的老母还等你回去,家里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   三个月后,那高官用了最好的药,派了最好的医生,做了最昂贵的手术,却死了。而那农民没有用什么好药,也没有多少营养品,却很快康复出院了。   原因?因为所有人都对那个高官说不用担心,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那人潜意识就觉得,即使自己走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遗憾的了。虽然是好意,但是这样的话却让人失去了生存的希望。相反,那农民却因为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必须等着自己去完成,所以求生的欲望让自己获得健康。   于是,严格要求每个人对安明王说的话都是这个意思,梁州又有水患,等着王爷处理,连州今年大旱,等着王爷处理,秋季的应考马上就要到了,等着王爷金殿题榜,年末的皇宴要选哪些官员上殿,等着王爷处理……   安明王偶尔抱怨一句,这么多事我一个病人哪里能做得了,你们不是都可以做吗?每个人的回答一样,没有王爷您不行呀。      秦文韬已经和使团回返了。我留在珞城,住在王府。   珞风易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进宫出宫,早上宫门开便进宫陪着安明王,晚上宫门关就回来陪我。   最初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决定不再住王府,而在珞城郊外买了一处宅子当府邸。可惜这种作法却没有得到别人的赞许,相反安明王不停的叹气,叹了又叹,皇上因此对珞风易也是横眉冷对。   安明王拉着我的手,曾这样说:“易儿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倔,这点性子跟他母妃一个样,唉……养儿几十年,到头来一场空呀~~”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安明王心里认他这个儿子,没人会有异议。珞风易,你个驴!非得揪着那点名份挡在中间吗?僵了十几年的关系,好不容易拨开云雾了,还拉不下这点破面子?   所以,我住到了王府。你想见我吗?好吧,那就来王府。这么可爱的某寒就在眼前,你这大晚上的还打算再回去?将就住一晚吧……   住一晚是住,住两晚就不是住?来来回回的,你不嫌麻烦呀?算了,索性就搬过来吧,反正你房里的东西,下人们都替你时刻备着。   我敢说玩这种得寸进尺的把戏,珞风易不是我的对手。是不是很狡猾?嘿嘿嘿嘿……   于是乎,白天我满珞城的谈生意,晚上就跟珞风易腻在一起,卿卿哎呀那个我我。   甜蜜的小日子一晃眼过去了一个多月,启秀终于出现了。带来了大家期盼以久的紫丹心,还带给我一个非常不愉快的消息。      “太过份了!!”气得我将手里的茶杯“啪”的扔到地上。   “公子,你小心身体,大夫说过公子不能大喜大怒的。”   “是故意的吧,趁我不在的时候,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搞鬼。”   “具体事宜还不是很清楚,我一收到公子的信,便马不停蹄的赶来。”   “珞城的事一解决,我们立刻回秦都,先把这件事搞定,然后再去璃国。”   “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冷剑世家!咱们走着瞧!      有了紫丹心,有了天御秘器,万事俱备。说实话,我很激动,终于可以看看这飞船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准备好了吗?”修问。   地宫门前这一次多了两人,珞风易和珞文帝。   “嗯”   将紫丹心拧开旋出一束蓝荧光,直接照在飞船的外壳上。众人惊呼中,那密实无缝的外壳突然在某处地方变成透明,好象雪融化一般显出一个四方形的空槽。走近看,那凹陷空槽内好似星光流动,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风易,天御秘器。”   深吸一口气,四方形的秘器和空槽的大小,无偏无差刚刚好。刚刚把秘器靠近空槽,只听到“咔吧”一声响,那秘器突然被吸了进去,自动卡进空槽。紧接着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密码键盘和掌纹仪同时弹出,不停的闪动灯光,那原本被珞风易用来放东西的插槽,现在已经恢复成一块小屏幕。   而且屏幕上有我最熟悉的几个字母:PASSWORD   “啊~这是什么?”,“神奇呀”,“原来这个东西是这样用。”,“这就是神物,神物呀!”身后一片感慨惊叹。@   不要说他们,就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这些高科技的东西,确实很兴奋。   “寒儿,现在要怎么做?”   “输入这艘飞船最初设定的密码。”   “你知道?”   “当然”   “这个掌纹呢?”   “不需要。我想当初留下这艘飞船的人,就是为了某一天有人能够找到飞船,能够打开飞船。所以只设定了密码。”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这飞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星球。它是运输船,但是它到底是在运输什么?所谓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飞船的密码就是太阳系第三行星的星际档案编号——963246。   随着悦耳动听的按键声,密码被确认后,飞船开始有了动静,很细微的震动后,密码锁旁边的银色金属外壳突然变出一扇门向外打开,伴着压力被释放的声音。所有人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突然出现的门里还有光线照明,却没人敢上去看个究竟,安静了片刻后,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集中我身上。   “我?”指指鼻子。   一起点头。   “你们就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寒儿,我和你一起进去。”   “还是风易好。”   “我也去”   “多谢捧场。”笑眯眯的冲珞齐宣抱抱拳。见状,珞风易警惕的看了珞齐宣一眼,然后悄悄伸臂搂在我腰间。   横眉瞪了这家伙一眼。   “修,夜明珠。”   “在这里”   “走吧。”然后,赴义般的踏进飞船内。     一条同样银色金属的走道,笔直通向飞船内部,走了大概十步左右,突然出现一个十字形通道。左右成环形围绕飞船一周,前方的通道还在延伸。左右看了看,光线虽然不太明亮,但是,还是能看到弧形走道上有好几扇门,而且船壁上有一些陌生的按键。   再往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较大的门,人一靠近,自动开启,微弱灯光下,看到里面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风易,找到这九颗夜明珠的位置,应该有标记。”   “这里,我看到了有一个标记。”珞齐宣最先发现一个圆形凹槽内亮着字符。   “让我看看,是了,就是这个,在夜明珠的底部找到和这些亮着灯的字符相同的安上。快!”   片刻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荧光闪动的夜明珠好象夜空中的星星,呈“W”形状排列。   “寒儿,为什么没有反应?现在要怎么做?”   悄悄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说:“让你欣赏一场魔幻表演吧。”四目相对,珞风易也紧紧握住我的另一只手。珞齐宣赶紧在旁边尴尬的干咳一声。   转头对着昏暗的空间大声说道:“启动电源!”   九颗夜明珠的光芒突然变大,不停的闪动,很快,四周越来越明亮,渐渐的看清了我们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个圆形空间,前面夜明珠摆放的地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屏幕,操作台上还有很多按键。三个人在这里感觉空间有点狭小。   “这里到底是什么?”他两人抬头四周观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新鲜的东西。   “这是飞船的操作室。先前我们看到的那些门,有可能是休眠室或者动力室,而且据说这船是作运输用途的,所以应该还有贮藏室。”   “现在要做什么?”   “看我的。启动电脑操作。”   前方的屏幕突然闪动,一个奇怪的金属声回答了我的命令。   “声波数据存档。”一连串复杂的声响和灯光闪动后,金属声再次回答。   “语言功能启动。”   片刻后,一个很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已选择语言。好久不见船长。”   嗯?船长?   “他在说谁?”珞风易和珞齐宣不约而同的问。   “我也不知道。报告你的身份。”   “阿伯卡度拉星系小型星际运输船智能主控仪,编号GXZJF197712,亚斯伦二度光际年4782年生产。我叫妮塔,是船长亲自为我命名。”   “哦……”   一片安静。   左看看珞风易,右看看珞齐宣,挑挑眉耸耸肩,“你们觉得她是在说我?”   “总不会是我们吧。”   “妮塔,船长是我吗?”   “是”   珞风易和珞齐宣看着我,全都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妮塔,你怎么确认我是船长身份。”   “核实船长本人记忆代码存档数据,确认身份。”   “风易,你听懂了吗?”   “没有”   “殿下呢?”   “没有”   “我也没有。不管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妮塔,检查医疗室内所有设备。”   “确认指令”   紧接着报出一串医疗器的名字,最后告诉我,“检查完毕,所有设备完好。”   “好!我们有事要做了。”      安明王被珞齐宣和珞风易扶到飞船前,因为走过几步路,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这状态,还是抬进去为好。   “妮塔,有没有担架之类的东西?”   “有,浮磁医疗台”   “对,就是这类东西,有的话就拿过来。”   “确认指令”话音落,从走道内突然飞出一张银白色薄薄的平台,一头微高有凹陷。平台只到飞船边缘就停住了。“船长,医疗台必须在飞船内,否则磁力无效。”   “明白了,王爷请躺上去。”   一转头,看到珞齐帝和国师修看着那张医疗床目瞪口呆,“方大人~刚才在和~和谁说话?”   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搞不好,他们还以为见鬼了。   “以后再解释吧。来吧,我们抓紧时间作检测。”   安明王刚躺好,“妮塔,送病人进医疗室作全面检查。”   “确认指令”,医疗台立刻平稳缓慢的向走道内移动。   “这……到底是什么?”躺在医疗台上,安明王爷有点紧张的问。   “没事,别担心王爷,相信我。”      医疗台进入医疗室内后,地面上慢慢升起支架,医疗台自动停靠在上面,纯白色的医疗室内干净的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医疗台停靠后水平转动九十度,妮塔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在治疗区域外等候。”   左右看了看,哪里有标志说是区内还是区外呀。正想的时候,妮塔的声音又响起,“启动透视防护罩”   原本平薄的医疗台,突然从边缘向中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罩,成半弧形罩住台上的病人。   先进呀。   眼前原本还什么东西都没有,突然就出现一道黄色光屏挡在我们前面。   哦,这就是区域标志了。   透过模糊的光屏,隐约见到里面淡蓝色的光罩上,出现了七八支象飞虫一样的银色小机器,在蓝色光罩外飞来飞去,闪断的射出红光在保护罩上扫来扫去,蓝色光罩上也出现一道道密集的光环不停的闪动。   “寒儿……”   “没事,只是在做检查。”   “这些,到……到底是什么?”珞风易的声音有点僵硬。   “是……大夫,只不过是智能的机器大夫。你父王的手术还要拜托它们完成。”   “机……器……”   “嗯,机器!这整艘船都是机器,虽说是机器,但它们同样也是一种生命形态。至少在我眼里,只要有了名字,就被赋予了灵魂。”   “谢谢您的认可,船长。”妮塔的声音不失时机的接在我后面。   “她听得到?”珞风易左右看了看,“她在哪里?”   “哪里都是,她就象是这艘船的大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的感应器应该混合在这些金属墙壁中。”话说完我就纳闷了,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摆摆头,不想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弄明白,船长……看来,关于我的身世,还有很多秘密呀。      半个小时后,医疗室恢复常态,黄色光屏也消失了。   “妮塔,病人情况如何?等等,最好用我能听得懂的术语。”如果连我都听不懂了,后面这帮人更是晕菜。   “血液中白细胞数量为45×109/L,骨髓内淋巴细胞增生过量,肝脾两个器官及淋巴结均有肿大现象。”   “白血病?”   “是,慢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   “怎么治疗。”   “飞船目前的医疗设备只能做骨髓移植。”   “是吗?这个我略微知道一点,取相匹配的骨髓移植到病人体内。只要新骨髓身体不排斥,能够有效产生血细胞,病人就得救了。这病人正好有一个孪生兄弟,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骨髓了。”   “船长,提醒您,飞船目前的能源供应不足以进行这项手术。”   “这个我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控制住病情的恶化?替我争取点时间。”   “将病人送入休眠室,将其生命指数降至最低点,可维持塔鲁卡星球时间一百八十六天。”   “半年?”   “是”   “明白了”一回头冲身后一群雕像说,“你们听明白了吗?”   没人理我。   “好吧,我简单重复一下,王爷有救。”   “太好了”“太好了”……   “安静安静,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将王爷送入休眠室,这样至少可争取到半年时间让我拿到镇魂天书,只有这样可以救王爷了。明白了吗?”   这回明白了。   说干就干。好不容易让安明王自己明白了,在送进休眠室前,珞文帝和安明王两人依依不舍,搞得象生死离别。   “妮塔,从现在开始飞船进行自我防护状态。”   “指令确认”   众人离开飞船后,飞船的门自动关闭成密封状态,连密码键也自动隐藏。从外观上来,这根本又是一个没缝的大海碗。   “皇上,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动身起程,一来,时间紧迫,二来,我需要先回秦都,然后再去璃国。”   “好,这是朕的御玄牌,只要在珞国,你可以持此牌号令当地军队,调动银库。”   接过手,留着总没有的好。“谢皇上。我保证半年内一定回来!”   “一切都拜托你了!”   “寒儿,我要和你一起去。”珞风易说着上前抓住我的手。   “好,一起走吧。”   一辆马车,一匹黑马,装备简单,一行四人就这样北行了。      从珞城回秦都一路官道,心急火燎的走了十天后,这一日在客栈里,珞风易和启秀对我说一路上有人在跟踪我们。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是很清楚,我想东方公子也应该察觉到了。”   “启秀,你有什么发现吗?”   “应该是江湖上的。”   “冷剑世家!?”   “不像,看他们的行迹很隐秘,而且进退有序,似乎经过特别训练。”   “难道说是皇上派来保护我们的?”   “不是,我皇叔若想派人保护我们,自会光明正大,不会这样偷偷摸摸。”   “那会是什么人?”   “公子,这几日最好小心一些,那些人在我们后面的数量比前几日多一倍了。”   “有备而来的吗?”   “好象是”   “风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是什么?”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不行!我不同意!   “公子,这样太危险了。”   “危险肯定有,但总好过被这帮不知底细的家伙跟在后面要强!他们这样跟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偷偷暗算我们一把。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反正这样鬼鬼祟祟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但是……”   “风易你不要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现在时间有限,不能被这种虾兵蟹将耽搁了。你带上御玄牌连夜先去赤侯府,借调五百人马,启秀,你和我一起,明日午时过后再出发。”   “公子是想……”   “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日,因为我们的马车要换车轴,所以耽搁到午时后才出发。如果走官道前去临州赤城,恐怕要半夜才能到,但是如果走小路,勉强能够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进赤城,这样至少不用在野外露营。只不过走小道要经过乌平山,要走一条约三百米弯曲狭窄的山谷小道——长落谷。   是很危险!如果这些人来者不善是想取我们谁的性命,这里就是最好的伏击之处。   越往北走,秋天的感觉越明显,乌平山上一片灰黄夹杂的植被,山脚下那条蜿蜒的长落谷只有光秃陡削的岩石和黄土。   峡谷入口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有用石块堆砌的标志,一共有三处,呈不规则状排列。这是我和珞风易的约定,如果人马借到,埋伏到位,我和启秀就从山谷走,否则宁可露宿,也要走官道,路上他自会接应我们。   “公子,路上碎石太多,马车走不快。”   “嗯,启秀,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是,这山谷里太安静了。”   “你也感觉到了?”   “公子,过会无论出什么事,你和小乐都要留在马车里。”   “嗯。只不过,一同随行的少了一个人,那些人会不会起疑心。”   “不知道”,启秀一边驾着马车,警惕的仰头看了看谷壁,“公子,前面的路平坦了一些,我要加快速度了。”   “嗯!”   一声喝鞭,马车向前快速冲去,跑出大概十来米的时候,突然间,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从地下平空绷起一张大网拦住了马车,马头硬生生撞进网里,惊吓之下腾起前蹄,突生事变,启秀避之不及,一眨眼的功夫连人带车被惊马掀翻在地,我和小乐在马车里也被毫无防备的摔得叫苦不迭。   “乐,快放信号!”忍着肩臂处的剧痛,赶紧吩咐小乐。妈的,估计脱臼了,这就叫摔得重不如摔得巧。   车外传来兵器交拼声,小乐从怀里取出烟花弹,拔掉火线,将弹头伸出车窗口,一声尖锐的长哨声,响鞭冲上云霄。   我知道,珞风易很快就会来了。   扶着肩头勉强坐起,小乐赶紧爬过来搀着,还没等我喘上一口气,车门在头顶上被人打开,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我的衣领,“嗖”一下把我提了出来。见状,小乐一把抽出身上的小短剑,狠狠的扎在那只大手上。   那手的主人惨叫一声,放开了我。车门外越来越激烈的火拼气氛中,这惨叫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落回车里的时候,触动了胳膊,疼得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前世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不小心摔骨折了小臂,也和这一样,好疼好疼。   小乐扶着我不停的叫公子,见我捂着肩头,立刻醒目的取出手巾快速的缠住伤处,“公子,忍着点,很快就好了,殿下很快就来了。”   咬着唇忍下又一阵剧痛,艰难的点点头。   小乐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鲜红血迹的短剑,屏住呼吸一直盯着车门,就好象一只拼死搏命的小猎豹。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莫约一刻钟后,车门再一次在头顶打开,“公子!”启秀见我脸色惨白的闭着眼,惊呼一声。   “师傅快救公子!公子受伤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扶我出了车门,外面干燥的空气中夹杂着刚刚经过拼杀扬起的灰尘味道,以及无法忽略的混着好象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让人想吐。   “寒儿!”珞风易见状冲上来抱住我,“伤在哪里?”   艰难的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肩头,珞风易很小心的用两指轻轻一捏一按,“脱骨了。小乐,拿条毛巾,启秀你扶住他另一边。”   小乐拿来的毛巾被珞风易塞入嘴里,“会很疼,咬住毛巾。”   闭闭眼算回应了他。   嘴里的毛巾还残留着皂粉和太阳的味道,珞风易一只手捏住肩头,一手拿住上臂……   啊!!!真的好疼啊!   耳边听到清脆的“卡吧”一声响,脸上的寒汗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好了好了,已经好了,没事了,寒儿,睁开眼。”   “风易~~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珞风易怀抱着我,无奈疼惜的轻声笑了笑,“没事了,再上点药,吊半个月就会好了。”   山谷上方如银河一般蓝绿晴朗的天空,山尖斜着一抹金黄的阳光,珞风易的脸就印衬在这样的背景中,那双眼黑亮温柔……   老子是真爱上他了。   “报~~~”   丫的,正含情脉脉的望相护呢,哪个不知趣的楞子敢当灯泡。   “启禀殿下,属下等已将那贼头抓获,请殿下处置。”   “好!带过来。”珞风易扶着我坐起,熟练的用毛巾替我做了一个简易吊带。   环顾四周,荷枪实弹的官兵有些正在查看地上有无活口,有些正在清理地上的死尸,还有些正替同伴包扎伤处。   三五个官兵夹着一黑衣人,走到我们面前,狠狠的将他扔在地上,“殿下,就是这人!”   珞风易怀抱着我坐在翻倒的马车板上,厉声问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行刺方大人!”   那黑衣人低垂着头,趴在地上,不理会问话。旁边的一个官兵见状,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他的脸。   这张脸我没有见过,平凡的很,扔到人堆里也不会起眼。   “你到底是谁!”   那人冷冷的抬眸,却是狠狠的盯着我看,那目光恨不得把我撕得粉碎。   “他脸上应该有易容。”启秀在一旁出声提醒。   珞风易眯了眯眼,一抬手,旁边的官兵就有人开始在他腮外寻找接合处。果然,一张薄薄的假面好象面膜一样从那人脸上“嘶拉”揭下……   “画玉!”,“九玉?”,“九玉?”   三人不约而同一起叫出他的名字,只不过,我和启秀用的是问号,叫的是九玉,但是珞风易,你个王八蛋刚才叫他什么?!   酸味十足的瞟了瞟他,珞风易也察觉到什么,赶紧低头眼神闪躲地看我一眼,尴尬的咳了一声。   你丫果然没少去过冰羽楼!香泉阁里那张豪华舒适的大床,你也没少沾过吧!天杀的萝卜!!   挣扎着自己坐起,不理会珞风易在身后想扶我的手。   台下的九玉轻蔑的看着这微妙的一幕,冷冷一笑,“好久不见呀,世子殿下~”   这句问话噎得珞风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佯装气恼的岔开话题,“说!你为什么要害方大人?”   “哼!那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与你世子有何干!”   “他的事现在就是我的事!”   “哦?是吗?殿下这句话对多少知己说过呀。难道说,殿下也忘了你曾许诺过我的话?”   “我……我什么时候许诺过你!”珞风易心虚的坐直了身,一只手还不忘搂着我的腰。   “这么快就忘了?殿下当初可是答应过,只要你能登宝龙极,便助我东山再起,攻入泉川,夺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呀,我这里,可还有殿下亲送的玉璧为证哦。”说着,特意斜了我一眼,仰头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有些辛酸,有些无奈。   “你不要血口喷人!一块玉璧能说明什么……”   “你闭嘴了!”扭头怒气醋火的冲珞风易冷喝一句!珞风易慌乱的眨眨眼,垂头看别处。   恨恨的咬咬牙,过会儿再找你算账!   转头,“九玉,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有什么私人恩怨,你要杀我?”   “我是谁?你怎么不问问你旁边的那位多情公子呢?”   “他是他,你是你。”   九玉冷笑一声,别过脸。   回头看着珞风易。这家伙难堪的瘪瘪嘴,“他是璃国仲康王爷的三世子,因为他才貌出众,所以有诗形容他——芝兰玉树画中人,他便有了一个‘画玉公子’的别称。”   璃国?仲康王爷不就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珞风易,你瞒我的事不少嘛!   那我怎么会跟九玉扯上私人恩怨?照理说……等等,秦文景!琴贵妃,傅冠郎……他既然能有办法蛊得珞风易都答应他,也应该是和大皇子派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说,“嘉平事件”我一手搅了他的计划?还逼得他放弃老窝,躲避乡野。   想到这些,再细品九玉看我的眼神,心里明白了,我猜的八成不会错了。   挑了挑眉,“你起来吧,我跟你没什么恩怨!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没有?听说我的冰羽楼现在改方姓了?你坏了我的好事!还有脸说!要不是你,秦文景现在已经坐了皇位,我的复仇大业已经大功告成!都是因为你!天天衣冠如鲜,还不是一样无耻淫贱!和那些天天在楼里一掷千金的臭男人有什么区别!如今倒在我面前演着浓情蜜意,我呸!”   “你!……”珞风易怒起之势。   用那只好胳膊按住,斜睨着他,“如果敌人让你生气,说明你还没有赢他的把握。”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九玉说:“商场也好,官场也罢,讲得是有招出招,你若败于我,只能说明你技不如人,略逊一筹。你若真是那块料,卧薪尝胆十年后雪耻。我方某人不是圣人,但我也从来不怕对手,有本事就好好跟我斗一场,是明枪也好,是暗箭也罢,无所谓!你玩得起还输不起吗?如今倒先学着怨天尤人,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必要给自己找理由!”   “哼!如今你赢着,我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你当然会说漂亮话!”   “你们把他松了。”   “寒儿……”   一闪身,躲开珞风易想拉我的动作,跳下马车,半蹲在九玉面前,“不要以为你长着几份姿色,对什么人这一招都有作用。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远远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我从来不会瞧不起输给我的人,但是我会瞧不起那些输技又输人的败家。哪天我若遇着高手被菜了,至少不会象你这样阴沟暗槽的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招!”   站起来转身对启秀说:“收拾一下,准备上路了,今天晚上我还不想在野地露宿。”   “寒儿~~”珞风易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扯扯我的袖口。   白了他一眼,冲身后的九玉扬扬头,“给他一匹马一袋水。”说完,不理会珞风易的酱紫脸色,直径上了车。   马车重新启动了,一行人默默无声的将那个黑色的人影独自留在了山谷里。   小乐在马车里一边麻利的收拾着散落的东西,一边悄悄看着我的脸色说:“公子,那人好象还在那里呀……”见我阴沉着脸不说话,识趣的闭上嘴乖乖的做事。   说是不想露宿野地,但是没有办法,离赤城大概还有十里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队伍寻了一处水源旁落了营。   双月节早已经过了,如今的天气入了夜便会下寒气。营地里生起了几堆篝火,坐在火堆旁,启秀替我敷药包扎着伤处,珞风易悄悄的坐到我旁边。   我装着没看见,包好伤处后,背过身上马车,启秀忙问:“公子要不要吃点东西,现在就要睡吗?”   “嗯!没事都别来找我。”   “寒儿,还是吃点东西吧……”   不理会珞风易的哀求,“哗”的放下车帘,这么早哪里会有睡意,躺在简易床上长长的叹气。   今天,我就是自讨苦吃!         夜半醒来,尿急。   野外露宿,这种事自然也是野外解决,远远的找了一处下风地,只不过单手操作真的很困扰。   好不容易整明白了,也是狼狈的一塌糊涂。   “公子要帮忙吗?”   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吓得我裤子差点没提住,“啊~启~~启秀啊,大半夜的,不要在背后吓我。”   启秀背靠着大树,怀里抱着一件外套,调皮的挑了挑嘴角,然后故意抬头望天。   “啊~~这个……”尴尬的左右看了看,赶紧胡乱费力的系好裤带,然后佯装正经的从启秀身边经过,“拜托!!”   身后传来启秀忍得很辛苦的闷笑,冲天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会他,直径走到河边蹲下洗手。   “公子~”   “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果然亲身体验了,还是不一样了?”   “你在说什么?”一边装糊涂打哈哈,一边站起来拍着身上残留的灰土。   “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你在乱说什么!”回头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寻到一处干净的草地坐下,“象我这样,和两个情人同时保持关系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的风流事。”   “哦?那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抬头看着天空一轮明月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困惑什么?”   启秀也在我身边坐下,将怀里的外套展开披在我身上,“夜里有寒气,真病了,心疼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启秀,你越来越有欧吉桑的味道了。”   “又在说什么奇言怪语。”   “启秀,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嗯?”   “你……你跟着我这几年,总是在我身边照顾我,虽说你是自愿的,但是,我心里一直觉得委屈了你,把你留在我身边的作法会不会太自私了。特别是最近这一年,我想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有顾虑,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东方家的长子应该会有更辉煌的成就,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做保姆,被江湖上的侠客义士们惋惜,说不定现在我正被人怨恨呢。”   “公子……这是在赶我走?”   “当然不是!”赶紧否认,转头看着启秀的侧面,又忍不住叹气,“我以前曾说过,敢欺骗我的人,就要做好永远得不到我原谅的准备。好吧,我说谎了,那种很任性的话只是因为你心里没有牵挂,所以可以毫无余地的说出口。但是人的心一旦交给了谁,总是会不自觉的去原谅,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忍无可忍了,长久压抑的被骗感就会象山崩海啸一样爆发。我说这些,并不是针对风易。我原谅他以前所有的行径,不是因为他对我悔过,而是我想原谅他。但是这样并不代表当我真正面对他的过去时,还能心如止水。相反,正因为我在乎了,所以……”   “有……一点明白了。”   “每个人的行事准则都不一样,短短几十年里,总会有那么一段岁月,满腔热血的为自己心中的理想去奋斗,风易以前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去界定对错,我只是……”   “嗯?”   “两个人有了最亲密的肉体关系,仅仅是为了一场政治交易,这样的行为甚至比用身体换来金钱更让人痛心。九玉和风易在床榻上赤裸裸的达到协议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我真的很想知道,我自己做不到这样,所以我也无法理解这些!你风流多情,如果你是真心付出,对方也是真心付出,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样的历史不会让我觉得羞愧,相反,我会觉得很骄傲,这么优秀的男人,我也爱了!也让他爱我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我无法查证他以前到底真心过几个交易过几个,但人是一种会习惯的动物,脱光了衣服在床上和对方发生关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身体和心是同样重要的!难道你认为自己的身体是廉价的,是和货币一样的作用吗?我理解不了……”   满地银辉的宁静夜晚,草地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虫低吟。   “心是很重的一样东西,没有心的身体,就好象没有了重量,留不下脚印。没有了约束,人们便感觉不到责任的份量。”   “今天在长落谷,我把九玉一个人留下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说真的,有一瞬间,我想带他一起走,我想看他重新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一定会说我又在好管闲事。”   “那人是个麻烦。”   “我当然知道,不仅仅是秦国还有璃国。”   “公子这样想,也许不仅仅是好管闲事。”   “啊?”   “有些时候当你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当你看到和你不同想法的人失败后,就会不自觉的想把自己的准则教予对方。”   “是……是吗?”   “是的!说白了,还是好管闲事。毕竟人可以选择的路不止一条,公子觉得自己走的路是轻松的,所以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这样轻松,但是,很多时候,有些弯角是必须的。就好象有晴天,就一定会有雨天,有春天就一定会有冬天。这世间万物的出现都有它的道理。人不能认命,但也不要狂妄的以为可以逃出规律。”   “我……我有吗?”   “呵~~公子的顾虑多余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就够了。哪天我若想另创一番天地的时候,公子也留不住我的。”   “诶~说的也是,突然间心情就好了,啊咧?肚子好象也饿了。”   “走吧,火上还给公子留着半只山鸡呢。”   “真的?太好了。”   一边说笑着一边回返,前方突然现身一人。   “咦?殿下?大家都有夜急的习惯吗?”启秀很正经的一边说着,一边两边看了看我和珞风易。见我二人都不说话,识趣的轻咳一声,“那个~~我去看看那鸡烤好没有?”   待启秀走后,月光下只剩下我和珞风易两人,侧过身,垂眸看着地面,轻抿着唇。   “寒儿……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不知道偷听别人的谈话是很不礼貌的事吗?”抬头快速扫他一眼。   “对不起!”话音刚落,一双有力的手臂,一个温暖的怀抱围住我。   心一下就软了。就这样静静的让他抱着,还要强求什么?   “风易,我以前一直对自己说,不要再相信什么爱情,也不要再去爱什么人,那些远不如手中白花花的银子重要,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珞风易垂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疼爱的温柔,“对不起……”   “银子再多也是死的。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这恐怕也是老天爷额外的恩惠吧。”   珞风易轻笑一声,“我这一辈子,算完了……”   “我不退货的哦!”   “不退就不退吧,认了。”   四目相对,尽在灵犀,月光下,珞风易那双黑黑的眼眸分外明亮,隐隐有银光闪动……   还没等我细想出这银光的来头,一百八十度被珞风易转了一圈,正好面对月光,这一瞬间我看到了一把银色的短剑直冲珞风易的后背而来!   借着转身的惯性,珞风易将我一掌推开,而自己躲之不及,只能勉强侧身用手抓住逼向咽喉的剑刃,月光下只见红黑色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腕向下流。   黑衣刺客的冲力压着珞风易向后连退几步,“寒儿!”凭空一声怒喝,震醒了我,“来人啊!!”   这声惊呼划破了夜半寂静,营地处立刻人声喧哗,眼见着启秀使出轻功已经近在咫尺,那黑衣刺客突然将短剑抽出,一招横劈,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珞风易一个后空翻躲过这一招,正准备抽拔腰间的断水剑,那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回身直扑我而来。   救~~~   来不及发出声音,只感觉衣领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整个人好象演杂技一样飞到了马背上,落下的冲击正好撞着我的胃,差点没吐出苦胆水。   神啊~~~~   还没等我缓过气,这马开始飞奔,迎面打到脸上的风里夹着寒气和夜露,头发被吹乱了不说,我这姿势就象被运送的货物,一路上下颠簸,不停的撞击弹起,再撞击再弹起,想吐都吐不出来。   真叫生不如死……      我说过人是会习惯的一种动物。   我又说谎了,忍受着半个多小时的狂奔,这样的折磨还不如一刀剁了我。   终于在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时,马速慢了下来,好象在绕弯兜圈,绕过来兜过去,直到我晕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时候,终于整个人重重的从马上掉了下来。   地上的尖石硌得我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但是感谢上帝,终于落到了实心的地面。再多颠一秒钟我都会完蛋。   还没等我喘上气,那黑衣人打横将我扛起,拔开地上的藤条树枝,走进一个隐秘的山洞。   洞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人也不看地方直接将我又扔回地上。手臂上的吊带不知何时已经跑掉了,很小心的用另一手扶着肩头慢慢坐起。   “嚓”一声,火把被点燃,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石壁凸凹不平,地面上却被整理的很干净,四周堆着不少行李,地上也有燃过火堆的灰坑,看样子,这个山洞原本住过人,还不少。   艰难的向后挪动着,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这个刺客应该暂时不想杀我,否则刚才在河边他就已经得手了。   正想伸手揉揉肩头,下巴被人钳住,用力的抬起,火把印衬下,那人恨恨的盯着我的脸……   好吧,就算他不揭下面纱,我也知道他是谁了,眉眼生得如此妖媚,除了九玉,我想不出第二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虚弱的问他。   “你害得我所有的部下都丧命长落谷!前账未了又添新账,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你这个虚伪的小人,假惺惺的放我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放我走又有什么用?!”说着说着,九玉突然提高嗓音,一把扯下面纱。那张漂亮的如画一般的脸,现在却被仇恨愤怒扭曲得变形。   我没力气跟他斗嘴,乖乖的不说话很平静的看着他。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九玉咬牙切齿的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冰冷寒光的拍打着我的脸,“我要把你撕得粉碎!否则,我这心头的恨怎么可能消除!”阴冷的笑着,“等着受死吧,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哈哈哈……”   “就算杀了我,你一样是什么都没有,一样是输,而且……”故意顿住,果然,九玉轻易的就被激怒,揪起我的衣领,狠狠的将我的头撞到石壁上,疼死!“杀了我,你永远都没有赢过我的机会了。”   如今人质谈判专家,只能一人饰两角了。   “九玉,你并不想杀我对吗?否则,刚才在河边你早就得手了。”   九玉那双妖媚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一抬手,那把匕首擦着我的耳垂被深深的洞进石壁里。“哼!我暂时不杀你,是因为我要把我所受的苦,十倍,一百倍的让你也尝尝!!”   耳垂上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顺着颈外向下滑。   “原来,你的血也是红色的啊~”说着,九玉贴着我的颈边用舌头慢慢的舔过,一直舔到耳垂,含在嘴里轻吮着。   唾液染上才感觉到伤口小小的刺痛。微微皱了一下眉。   “哦~~对了,我差一点就忘了,你这身子原本也够淫贱放荡吧,否则,怎么会勾的花家公子也拜在你胯下呢?”说完,九玉仰头狂笑。   “这样的话语是打不败我的,而且等风易找来了,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不怕死!但是你一定是陪葬,一定~~~~”迎面一个巴掌扇得我耳里嗡嗡作响。   摔到地上后,活动了一下颌骨,“懦夫~”   “你说什么!?”九玉一把揪起我的衣领,“这世上只有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舔了舔嘴里被牙硌破的地方,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了出去。   “为了这个计划!我付出多少代价!却毁在你手里!!!”一把扯下我的外套,“我还要告诉你,你现在躺的地方,是维明将军睡过的地方,今天在长落谷里他被珞风易砍下了首级!!”   火光下九玉的脸不停的变幻着阴影,我每向后退一点,他就会向前逼近一分,那眼里,是真的想杀了我!“你现在手扶的石壁,是义良副将的位置,今天在长落谷,他被你的护卫砍断了一只胳膊,身中七处箭伤还带我逃了出去,最后是死在我怀里!!!”九玉眼里含着泪,声嘶力竭的怒吼着,“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全都是他们住过的地方!!都是你的错!你的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歇斯底里吼着,不停的用脚踢我的腹部。   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到珞风易,就会被这个疯子折磨死。   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喉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来,没忍住,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去。   胸口!又是那个伤处~   “你流血了?流血了~~红色的血啊~~”九玉的语气突然变温柔。   勉强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支撑着身体向后退,满嘴的腥味逼得我大口喘着气。   “你流了好多啊~~”九玉蹲下身,手指轻轻抬起我的脸,温柔妖媚的仔细端详,另一只手上的匕首蘸着血迹轻轻划过嘴角,“你在害怕?你终于也会害怕了?哈哈哈哈……”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又怎样!”娇声残忍的回着,慢慢靠近我的脸。   我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舔过我嘴角的血迹,一点点的舔着,紧张的想向后躲开,但是后面就是石壁,下颌也被他控制着不能动弹。   老子不怕对手,但是怕疯子!   “别动~~乖,别动,哥哥要帮你清洗伤口哦~~”说着说着,那温热的东西舔过我的唇吮吸着血迹。   “滚!”最后挣扎的说出这一个字。   “这里面,好象还有很多哦~~~~”说完,那嘴那舌已经灵活的堵住我的嘴,拼命的吮吸搅动。   胸口的疼痛还在继续,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他疯狂亲吻撕咬着嘴唇,舌上又感觉到新的血腥味。   “原来这个身子和我一样贱哦~~”九玉一边轻声笑着,一边用细细的手指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慢慢往上提。“就在这里吧,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好吗?你说好吗?”   斜眼冷冷看着他。   “我问你好不好?!!我在问你好!不!好!!!”扯住我的头发怒吼着,顺手又将我摔回地上。“哦对了,我还记得,只有你哦~~只有你~~”撕开我的衣襟,“只有你拒绝了我,居然还有人能够拒绝我?哈哈哈……”扯下底裤。   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赤裸裸一丝不挂的躺在他面前。九玉无比熟练的开始挑逗抚摸身上的敏感带,虽然胸口刺痛,但是身下仍旧诚实的起了反应。   不要啊……谁来救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九玉在我身上不停的亲吻着撕咬着,慢慢移到私处,滚热的含住下身,几乎没有一点停顿,便开始含吮上下套弄,胸口的刺痛和身下的欲望交杂在一起,经不起如此强烈的刺激,下身很快便喷出白色的欲液,眼里的泪也一下子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哭着,一边不停的念着。   身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有什么东西滴到我嘴里,咸咸的。朦胧中,我看到九玉俯在我身上,木然的流着泪,一颗一颗滴在我眼里嘴里。   石洞里的火把也快燃尽了,火苗最后跳动几下熄灭了。眼前突然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低低压抑的哭声,一声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胸前能感觉到不断滴落的泪水混成一片。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的哭声,伤心欲绝,悲痛绝望。      秋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洞里,淡淡的透着金色,光柱中隐约朦胧的飘着细小的尘粒。怀中的九玉还在熟睡,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脆弱得象初生的婴儿。昨夜那样的哭声不可能是虚假的,只是没料到他会缩在我怀里就这样睡着了,也许……是真累了。   九玉的父亲,璃国仲康王爷,听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皇子。当年在夺位争斗中,被人暗算失去一只眼。之后又遭陷害,被贬至南方。而陷害他的人,恰是后来登基做了皇上的怀明帝。   这些信息是在嘉平事件之后,无意中了解到的。   政治斗争本就没有正义邪恶之分,不能简单的用对错这样的话语去评价,所以,我能体会到一点点九玉的心情。四年前那场璃珞之战,九玉逃离南郡时刚满十五岁。王府上下三百七十八人,除了九玉,全部被当街腰斩行刑。这样的变故即使是出生在皇家,对一个少年而言还是太残酷了。   复仇,便成了九玉和这些将士们心中最沉重的一件事,不能逃避不能卸下的一份责任。   嘉平事件之前,我其实已经预感到九玉和大皇子派的阴谋是有关系的。如果当初我能试着阻止,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磨难。只不过那时我在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所以,我原本可以做点什么的,却什么都没有做。   如今,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   什么闲事不闲事,正因为人人都这样想,这世界才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自私。物质越丰富,被遗忘的东西也越多。只要事不关己,不去理会也是应该的,但是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你就会为这份冷漠付出代价。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种等量交换的过程。你用善良待人,换来的也会有善良。因为生活确实很艰难,每天不但要承受各种外来的压力,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苦苦挣扎中,如果有人给予你一点帮助和理解,哪怕是很微不足道的善意,都会让人感到一点生命的温暖。   看着洞口的阳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怀里的人微微一动,睁开了眼……   九玉仰头看着我的眼神,安静迷茫。   微微一笑说:“和我一起走吧。”   九玉垂眸没有回应,片刻后站起身向外走。   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九玉背着身既不挣扎也不回应,“九玉,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至少我会很努力的让自己身边的人找到幸福。是不是我该管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做我觉得正确的事。所以,留下来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九玉终于开口,“你不怪我曾经这样对你?”   “怪!”   听闻回答,九玉有点意料之中的轻叹了一声,想从我的手中挣脱。   加大力度抓得更紧些,“但是我会原谅你。”九玉惊讶的回头看着我,“是,我会原谅你。因为你对我的伤害并不是不能原谅的行为。”拉着他重新坐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父辈们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下辈子继续纠缠,你的人生不能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活,还有几十年,你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你曾经活过的价值。”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说这种泄气的话,你还什么都没有去做呢。人生就是这样,有晴有雨,有悲有喜。什么样的滋味都要去尝尝才对,尝过了才能体会雨过天晴的舒畅、劫后余生的欣慰。”   “如果,雨天之后还是雨天呢?”   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握住他的手,“即使是那样,也要微笑的面对生活,不能就这样被打败了。”   九玉认真的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出了山洞才发现,原来我们又回到了长落谷。九玉牵马让我坐在上面。   迎面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让人睁不开眼。走出山谷便看到了珞风易的人马,乱杂杂的忙成一团。   见到我二人出现,立刻有人向珞风易禀报。那家伙一见到九玉,二话不说冲上前就是一拳。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有十几把锃亮的兵器把九玉压在地上。珞风易也抽出腰间的断水,那气势那表情就四个字——杀气腾腾。   “风易!你住手!”   “就是这家伙劫了你!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你认错了,劫我的人不是他,相反,是九玉从刺客手中将我救下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是九玉公子救下我。”翻身下马,拨开卫兵,将九玉扶起来。   “寒儿,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我有吗?我只不过在说事实。”   “事实是他想杀你!你这样……”   “行了行了,你要真那么关心我的性命安危,还不如赶紧拿点吃的过来,我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匹马。走啦!赶紧上路了。”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牵着九玉向马车走去。经过启秀身边时,听到他故意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停住脚步,“啊!犯了,不就是闲事吗?让那些条条框框都见鬼去吧!”      赤城   进客栈第一件事是洗澡。中途珞风易进来。   “昨夜你被劫走后发生过什么?”   拿毛巾擦着手掌上的小伤口,一脸无所谓的回答,“没什么,别想多了。”   “你!”珞风易气恼的冲到屏风后的浴桶边,“你这是怎么了!明明……”话音一顿,“诶?你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瘀伤?”不等我回答,直接从水里把我提了起来。   “干嘛~~我还没洗完呢!”挣开他,重新又坐回桶里。   “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这腰上的是你推我的时候我撞到树上留下的,这肩上是昨天脱骨的瘀伤,这胸前的是在马背上颠出来的。你要真想清算,就从腰上这块开始好不?”说完,白了他一眼。   “寒儿~~”   “知~~~道了”   “为了一个要杀你的人,你连那种蹩脚的假话都能说出口。”   “什么真的假的,真话有时候能杀人,假话有时候却能救人。还蹩脚?那叫真实的谎言!”   “别扯远了。”   “行了,不要再说了,九玉我会带回秦都。”   “你疯了!他身上有案子!你这样任着性子,真要有什么事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哦对了,风易身上还有药吗?”   “血还丹?你又吐血了?!”说着,两指搭上我的脉。   “哪~哪有啊,只是这几天路上吹了风,胸口有点痛。”这谎话说得有点心虚,假笑两声,想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   “唉~你还想要瞒我!”转身退到屏风外,“小乐,给你们公子多备件外套。”说完便直径出了客房。   虾米意思嘛,就这样不理我了?……   “小乐~~毛巾~~”不理就不理咯,我还有事要做呢。      “九玉,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回秦都……”   “秦……都?”   “啊。那个……我知道那个确实可能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麻烦。不过我答应你,不会有事!”   “呵!好象不是一点点吧。”   “九玉,我就不绕了,冰羽楼现在确实是我接下了,而且做了大规模的改动装修,生意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抱歉,把你的冰羽楼变得面目全非了。”   “没什么”九玉低眉浅浅的回了一句。   “但是楼里以前的旧人我都留下来做事,特别是初字兄弟。”   “是吗?”   “嗯,新楼上半年就建好了,我离开秦都的时候生意还不错。但是因为走得勿忙,所以一直没有挑上合适的正管。如今,你来了,我想把冰羽楼重新交给你打理,毕竟你是旧主,这管人管事的得罪活,下面那些人服你,再说了,这楼原本就是你的,我只不过是顺手牵羊,说穿了也不算光彩,所以,正管一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九玉低头看着桌面不说话。   “那个,要是觉得不……不那什么,这楼的地契你我一人一半,我收三成利?还好?”   还是不说话。   “啊喏~~再不行,两……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是吗?”松了一口气,再降下去我会吐血的,“你是说那件案子吧,那个,回秦都后我自有办法,我答应你,一定会还你一个自由身,至少不用再象以前那样整天躲着藏着,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我心里还是觉得不甘,就这样算了吗?那人做了那么多天理难容之事,却连一点惩罚都没有!我真的不甘心!”九玉狠狠的一拳捶在桌上。   “九玉……”   “方公子的心意我自然明了,但是恩怨这个东西,就算不想去背负,它也会在那里。”   “九玉,我回秦都是暂时的,有点事情要解决,然后我会起程去璃国,所以……你的事,我会尽力而为。”   “方公子能带我一起去吗?”   “啊?”   “带我一起去,求你……”   都不敢去看他哀求的眼神,真是为难。想了又想,“那个,具体的还是以后再说吧,要不要~~先讨论一下分红的问题?”   “我明白了,这样的请求还是太过份了。”   “不不,你不要误会了,就是~~嗯~~那个~~~唉!不说了,歇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到襄城,我先走了。”看着九玉原本燃起一线希望的目光又渐渐黯然,真真郁闷的转身离开。   回到客房看到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乐,这啥玩意儿?”   “这是殿下送来的药,说是给公子治疗旧伤的。”   “旧伤?”血香脂熬的药吧,看来珞风易也没有血还丹了。   “公子,殿下说这药要趁热喝。”   “哦”,说完,端着黑乎乎的汤药扮电线杆。   “公子?公子?”   “啊?”   “公子,这药用眼睛是喝不下去的。呐~~蜜饯,还是公子最爱的甜梅。是殿下特意派人去买来的。”说完,笑眯眯的打开玻璃罐。   天使与魔鬼PK了七百场后,终于一恨心一吸气,从头到尾喝完汤药。扔下碗,屏住呼吸连抓两颗甜梅塞进嘴里,终于缓过劲……这药苦得塞牙。   “风易来过?”   “是,来过后又走了,和东方公子一起出去的。”   “出去?去哪里?”   “不知道,好象官府来了人,他们便一起出去了。”   “哦!我先去睡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睡。”   “嗯嗯,公子休息吧,我不会让人打扰的。”   睡前还在想——这两个又在搞什么鬼……      十天后,终于从西兆门入城回到秦都。   冬天已经来了,尽管天气寒冷,酒楼茶馆却依旧热闹非凡,商街花街也一样人潮涌动,华丽的飞檐楼阁,一切都没变。   万伯为我们开门的时候,激动的老泪纵横,“公子呀,你可算回来了……”   “这些时日辛苦万伯了。”一边褪下外套,连口茶都来不及喝就开始安排工作,“万伯,这是九公子,他现在住府里,你负责安排一下,另外,世子的房间也派人收拾干净。”   “是”   “启秀,立刻通知各部门主管半个时辰后学校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是”   “小乐,你现在立刻将这封信送去锦阳府,刑部是二皇子的地盘,他还欠我一个人情,我需要知道碧泉现在的情况。”   “是”   我没有对珞风易提过在秦都发生的事,两个月前,碧泉卷进一场凶杀案。   案件发生在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死者是璃国一个商人,来秦都进购布匹,住在兴仁客栈,现场有目击证人看到碧泉从凶案现场慌忙离开,所以,碧泉就成了这件凶案的最大嫌疑。死者亲属提出诉告后,璃国派出两名专员协助秦国侦察此案,不出意料,这两人中有一位正是尉理寺直司冷云萧,冷家第一公子!   交待完工作后正准备回房洗个澡换件衣裳,见九玉在门口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话便直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   “嗯?”   “刚才见你的表情好严肃。”   “是吗?”   “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很随性的人,突然看到你这么认真的样子,确实有点……”   “碧泉和兰蔻是跟我最久的人,我从来没拿她们当仆人。且不说这样的感情,就说碧泉现在替我管着这么大的场子,她是很得力的助手。更何况我答应过她们姐妹俩,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管不顾。”   “难怪东方公子会说你喜欢管闲事。”   “啊,他经常这么说,我这点性子想改也改不了了,就这样吧。”   “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护到底,是这么说吗?”   “嗯。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九玉……”   “我去看看我的房间,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尽管开口。”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客堂。那背影很落寞。   他才十九岁,但是这心却已经沧桑的好象有五十九岁。   恩怨呀……      在温泉里简单的洗了一个澡,回房间换厚裘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了胸前垂挂的那颗蓝宝石。莫名的心里的一动。   有多久不曾这样细细端看这条银链了,早已经习惯它在胸前的感觉,就好象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一年零五个月,从头到尾只有一封信。   再见着他,我会狠狠的揍他一顿,然后再告诉他,秦都的桂花树已经香过两次了,我让府里一直收着干桂花,等你回来了做桂花糕给你吃,还有你最爱的桂花茶……   苦笑一声将链子又塞回衣里,胸口感觉到一阵凉意。   收拾起桌上的工作本准备去学校开会,一转身,见门口站着一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我一定是太想念三少了,所以眼前才会出现幻觉。那幻像还会动,慢慢的走近……   难以置信的抬起一根手指想去触碰幻像,温暖的皮肤,深深的酒窝,“三少?”试着叫一声。   “我回来了”   又想哭又想笑,我想这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紧接着一个真实的拥抱…… 这不是幻觉,“三少……”   “我好想你,寒儿……”   “我要,狠狠揍你……”   “你瘦了……”   “三少,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呵呵,每天每晚都会想你,别哭寒儿,我会心疼的……”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我要咬死你……”   “呵呵,寒儿~~~”   …………   “三少什么时候回的?”   “前日。和冷公子一起。”   “哦?”   “秦都的事我听说了。”   “我现在先去学校开会,具体情况等会儿再聊。”一边说一边重新收起工作本,“那个……你要和我一起来吗?毕竟,你有一年多……”   “好!”   “呵~~走吧。”      学校门前,看见珞风易。   “好久不见,世子殿下。”   “好久不见,花公子。”   忍不住低头挑了挑嘴角,绕过他二人,直径向会议室方向走去。   一年多的历练,三少比以前稳重了许多,珞风易也比以前谦逊了许多。   他二人跟在我身后也进到了会议室,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三人如此和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碧泉作为凶案嫌疑,在两个月前被拘押在狱,美颜堂的运作也是在两个月前群龙无首,兰蔻勉强维持,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要把断档的工作重新衔接起来。   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小乐送来了锦阳府的回信。碧泉被押在秦都州府的大牢里,不在刑部。明天便是这件案子的开审之日,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对碧泉不利,但是令人费解的是,这场凶案并未找到凶器。   “小乐,二皇子还有说什么吗?”   “二殿下要小的代问,听雪楼今晚可是有新节目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莫非是指……   “小乐,备车,我们去听雪楼。”   “是”   “寒儿,你等等”三少一把拉住我。   “时间紧急,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就是因为紧急,所以我才要和你说。我们去办公室。世子也来吧。”   “什么嘛……到底是什么呀……”   拉拉扯扯的进了办公室,关门前,三少还探头四处看了看。   “寒儿,你听好了,这件凶杀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一年多我在璃国,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被杀的那个人叫赵智,在璃国经营布匹生意,与我花家也有过生意往来。这个人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差,如果在江湖上排名,他至少也在前十位。但是他死的时候没有外伤,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痕——在他的脖子上。二殿下一定有回信告诉你,这件凶杀案没有找到凶器,对吧?”   “你怎么知道?”   “你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那赵智是被一根细丝切断了喉咙致死。江湖上能使细丝杀人的,只有一种人,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虚门’!”   “我听过这个门派,”珞风易接话道:“据说这是一个极隐秘的杀手组织,以韧丝为兵器,不见伤不见血,杀人于无形。”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都没听过。”一脸茫然。   珞风易和三少的表情好象在说武盲不知道是应该的。   “这个鬼虚门在十年前一夜崛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冷剑世家一直在追查这个组织,后来发现鬼虚门其实就是月隐城的分支,于是冷云萧潜入月隐城三年,终于一举覆灭了月隐城。碧泉和兰蔻也应该是那个时候逃出来的。”   “三少!这些你怎么知道的?”刚想站起,三少一脸严肃的将我按住。   “寒儿!”从没见过三少这么紧张,“你听好了,我有理由相信鬼虚门和月隐城没有关系,相反,是月隐城在暗中一直在调查鬼虚门的底细。我怀疑,鬼虚门其实就是冷剑世家所创!冷家的行径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什么?!”   “正因为月隐城的暗中插手,所以才会惹祸上身,一场正义之举不但除掉了隐患,而且让月隐城背上黑名,一箭双雕!”   “三少!你怎么知道的!”   “冷云萧与我大哥是好友,他们自小就认识,我在璃国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冷云萧的酒后醉言。”   “天啦~”捂住嘴深吸几口气。   “寒儿,接下来的话,你便只当听过,千万不能外传。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什么话?”   “冷剑世家就算在江湖上再如日中天,也是江湖人,他们并没有那个能力创立鬼虚门,到底谁才是背后主谋,寒儿,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没想到吗?要知道冷家世代都为朝廷效力,江湖与朝廷之间,冷家一直扮演中间人的角色!”   “你是说……”   “我也怀疑,但是谁也不敢真去调查。”   “为~为什么?”   “培养这些杀手一来可为己所用,二来,所得钱财可充备军需,当年,怀明帝一心想除掉仲康王爷。”   原来是这样。   真相啊……   “寒儿~寒儿!”三少狠狠的摇醒我。   “三少……”   “那赵智原本就是月隐城的人,过去月隐城的残余怀明帝早已了如指掌,你安份过日子,他便不会动你。但是那赵智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他来秦都不光是为了布匹生意。”   “他来找碧泉?”   “是,所以碧泉会从凶案现场离开。这件事,她并非毫无关系。”   “但是她一定毫不知情!人绝对不是她杀的!”   “当然不是她杀的,璃国派了冷家大公子作专员,明为协助侦案,实则严防事情败露。”   “寒儿~”珞风易伸臂搂过来,“听花公子的话,这件事点到为止,只要证明碧泉是清白的便罢手。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吗?”   “什么事?”三少忍不住问珞风易。   “过会再和你详聊。”   “好”   这两人,好和平呀。   “我知道了,这里面兜兜转转的黑幕我没兴趣去当英雄。只是千万不要再让碧泉她们知道了。秦都这边的事,我们最多留五天,然后必须上路,否则时间来不及。”   “这是自然,花公子,你陪寒儿去锦阳府,我去州府打点一番,州府的主书与我还算有些交情。”   “好,大家分头行动。寒儿,走吧。”   “嗯”      三天后,因为证据不足,碧泉被无罪释放。   “公子,这是智叔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也许对案子会有帮助。”   “碧泉,这案子已经结了。”   “公子!智叔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谋财害命而亡……”   “我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追究了。”   “可是公子……”   “碧泉,你听我一句话,真相也好,假相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有得安稳日子过就足够了,碧泉,你就算费尽心思查出真相了又能怎样?大半辈子的时光都耗在这上面,最后你什么都没有。与其去追朔那些虚无飘渺的恩恩怨怨,还不如在乎眼前看到的,手里握着的。人生不是舞台剧,可以让你排练,排错了还可以重来,命运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线,不可能让你重新来过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呢?”   碧泉沉默的看着桌上那个残缺了一角的令牌,眼神悲凄。   这时候,门外传来万伯的声音,“公子,有客来访。”   “是谁?”打开门,接过万伯递来的名贴。冷云萧?想了想,“万伯,先去上茶,我过会就来。”   “是”   “碧泉,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收起桌上的铁牌,碧泉轻轻点点头退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暗自叹气,不能让她知道冷云萧来了,我不想跟这个冷家扯上关系。只要他们不再招惹我,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见过冷直司。”   “方大人,冒昧前来,多有打扰了。”   “哪里哪里,冷大人光临寒舍,不胜荣幸。”   “方大人,前日那起案子多谢方大人合作,才使得案件迅速得以侦破。”   “冷大人客气了,应该的。不知冷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东方家乃江湖名门,且与我冷家为世交,东方家遇难之事,江湖上尽人皆知,这两年冷家不遗余力的找寻东方族人下落,终于在不久前得知,他们如今在璃国北边元氏城,而且可喜的是,一家人平安无事。”   “太好了,还望冷公子代方某向家主重谢。”   “还有一件可喜之事,小妹君霈得于方大人照顾,感激不尽。关于小妹的心意,家父已向东方老前辈提出联亲之意,而且这门当户对,天作之和,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家父曾有言,喜庆之日还望方大人能赏脸光临献州。”   心里“咯噔”一跳,脸上还是堆着假笑,“一定一定,荣幸之至呀。”   “最后,还想请方大人帮了一个忙。”   “冷大人尽管吩咐。”   “烦劳请将此物转交贵府那位叫碧泉的姑娘。”   接过一个细长的小锦盒,“不客气,一定带到。”   “那,冷某便不打扰了,告辞。”   “冷大人慢走,万伯,送客。”   看着冷云萧的背影,手里抓着锦盒指节发白。这个冷家!   “寒儿~”   “三少,这个冷云萧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害的人,与他为敌,得提着十二分的精神。”   “看出来了。”   “怎么了?他来找你可有说什么?”   “嗯,他说冷家找到了启秀的家人,而且准备给他安排亲事。”   “好事嘛”   “好个头,先不说这些,明天出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只要带上你就足够了。”   “呸,油嘴滑舌,这一年倒是长进这些不成气候的本事。”   “真话实话大真话大实话,寒儿~~~”   “喂,这是在客堂!”   “那我们回房?”   “吃了春药呀你,死性不改~”   “我见着你连魂都飞了一半,哪里还顾着什么性子呀。”   “得瑟~”   “寒儿……”   —————以下少儿不宜,未满十八的都靠墙站—————   “寒儿?你这是干嘛?哎~~呀呀,痛痛痛,干嘛捆我呀,这绳子太紧了~~”   “痛吗?这样绑着你,不是更刺激?”   “啊~呵呵~~吓~吓了一跳,寒儿,好寒儿,最最亲亲的寒儿……”   “想要吗?”   “嗯嗯~~”   “真的想?”   “是呀,好寒儿,求你不要折磨我了。”   “那你在这里慢慢想吧,哈。”说完,翻身而起。床上,三少已经被脱了一半,两手反剪被捆住,趁他还没有清醒的时候,顺便也把他两脚捆在一起。   “寒儿~寒儿~~这是~~~”   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看着他说:“这是给你的惩罚,一年零五个月,你丫只给我写了一封信,对付你这样薄情负义的家伙,就得用狠招。你给我好好呆着,半个时辰后我回来,你如果敢挪一步,小心我揭你的皮!”   “好寒儿,我错了,真错了,大错特错,错上加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现在才悔过,晚了!”   “寒儿,你别走别走……放了我,我知错了,别走~~求你了~~这样熬着还不如一刀剁了我。”   在门口停住脚步,一回头,“剁了你还是便宜了你!”说完,鼻子冲天一哼,仰头出了门。一关上门,忍不住偷笑。小样!      悠哉哉的在温泉里洗干净后,哼着小曲正准备回房,一拐角,看到走廊上站一人。   “碧泉?”   “公子,冷云萧是不是来过?”   “诶?”   “这个,是他送来的吗?”说着,摊开手掌。   这是一根制作精美的金钗,钗顶雕着两支蝴蝶,连蝶须都清晰可见,形态立体逼真,栩栩如生,蝶翅上的花纹还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   “请公子还给他。”连钗带盒又塞回我手上。还没等我说话,碧泉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怨结,太深了。      第二天起程北行,马车里,三少不停的打着喷嚔,“花公子怎么了?”珞风易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啊切~~~”   “没事吧?”   “没没事~”   “寒儿,花公子这是怎么了?”珞风易转头看我。   “这个,就是被怨恨的结果。”说完,瞟了三少一眼,扭头看向车外。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看样子,今年的新春节,我们要三个人一起过了。   幸福啊……      “客官,您的房钱已经有人付过了。”   “哈?”   “是,付过了,三间房,那人付了两晚的银子,客官若是现在走,我还得找您钱。” “谁付的?”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收了银子只管办事。这是找您的钱。”   “不用找了,我们还要再住一晚。”将柜台上的银子又推回去。   “好好,多谢客官,您楼上请,请……”   一肚子狐疑的上了楼,刚在房间坐定,珞风易和三少就进来了。   三少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寒儿,这是第三次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怎么不奇怪!风易怎么看?”   “应该是友不是敌。”   “跟了我们这么久,该让我们瞧瞧是哪路神仙了吧。”   “寒儿,我有个办法可以引蛇出洞。”三少狡黠的笑道。   “哦?说来听听”   ………………   第二日客栈里来了两位客人说是付房钱,因为给的银两成色不足,所以掌柜的揪着他们大吵大闹,引来了很多人旁观。   趁这个混乱,珞风易和三少将那两人强行带到我的房间。   揭下黑纱帽后,三个人都大吃一惊。   “启秀?”   “呵呵~~公子~”   “这个又是谁??”扯掉另一个人的面纱。   “嗨,方公子。”   “九玉?”下巴直接掉地,“我嗨你个头!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呀!说!这是谁的主意!”一指启秀,“是不是你?”   启秀一脸无辜的指向九玉,“我坦白,是他点的火。”   “是他煽的风。”   “啊!!够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我要扣光你们的奖金!”张牙舞爪的抓狂。   “寒儿,这话对他们不起作用的。”三少一脸无奈的赶紧把我扯住。   “也没办法了,就让他们跟着吧。”珞风易在一旁叹气。   “喂!你们这样说他们一定会得寸进尺!”转头凶神恶煞地问启秀,“你走了,学校谁管?”   “陈风!”   “你这凡事都交给他的,我要你这个校长做摆设呀。还有你,九玉,你少在这里一脸幸灾乐祸!”   “我没有呀,天生就是一付笑脸,这也有错呀。”   “我把冰羽楼交给你,你这正管都不在了,下面还不散架呀。”   “放心啦,我相信初旋。”   “你!”   “寒儿,好啦,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来来坐坐,喝点茶润润嗓子。”三少赶紧殷勤地扶我坐下,“都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去吧。反正去到璃国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把握。听我的,就这样吧,成不?”   “三少!你还帮他们说话,你当我们这是公费旅游呀,我们是去做贼!又不是去观光!”   “嘘嘘~~小心隔墙有耳。”   “寒儿,要我说,就让他们一起来吧。只有我和花公子,确实感觉人手不够。”珞风易及时站出来和事。   “公子~”   “方公子~”   一唱一和,满场红白脸。   “好吧,我就不追究你们两个擅离职守的问题,但是此行去璃国,一切都要听命令行事,不能擅作主张。特别是你,九玉!”   “知道了~”九玉懒洋洋的回应了着。   “都去歇息吧。”   九玉和启秀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无事的转身出了房。珞风易和三少也对视了一眼,神秘兮兮的关门退出。   什么意思嘛!   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珠子转了转,拿起一个茶杯悄悄起身,踮着手脚轻轻开了门,小心翼翼的爬到隔壁房间,将茶杯罩在门上侧耳贴了上去……   “老是发这么大脾气可不行。”这是三少的声音。   “性子就这样吧。”这是珞风易的声音。   “你以前有见过他这样吗?”   “你是说因为那伤的缘故?”   “多少会有点关系吧。”   “血还丹早就没有了,现在连血香脂也稀少的很。这一次去璃国想办法再弄点。”   “我会找献皇子帮忙,我与他的交情,他一定会答应。”   “我听到过传闻,你不会真的……”   “只是顺手牵羊罢了,好与不好,与我都没关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趟子混水可深的很。”   “我早就知道了。”   “千万不能让寒儿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   “那是自然,他若知道了,肯定又是不依不饶,象炸了毛的猫。”   “今天还是我去陪他吧,看他的样子恨不得逮谁都咬一口。”   “不是说好你是单日我是双日吗?”   “那今天你去?被骂得狗血淋头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没那么严重吧。”   还单双日!还嫌我发火!怒气一冲头,站起身将那茶杯狠狠摔到地上,一阵风似的冲回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身后立刻传来珞风易和三少的拍门声,“寒儿~~寒儿~~”   一回身“哗”地拉开门,冲门外两只狐狸没鼻子没眼的吼一句:“还单双日!我还初一十五呢!你们两个王八蛋当我是什么!以后没我的同意!不许你们进我的房间!”说完,“砰”一声又把门摔上,震出一圈冲击波,撞得两只狐狸灰头土脸。   冲到床边扑倒在上面……一个一个如今都学着藏事了,好,你们喜欢瞒我是吧,那你们就瞒吧,我什么也不管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那什么镇魂天书的,赶紧搞定,摆平了这事,我要去度假!   “咚咚”有人敲门。   “谁呀”   “寒儿~~~”猜猜是谁?一只黄鼠狼。   “不在!”   “寒儿~~~开开门吧,我给你送桂元羹~~”狼外婆的糖衣炮弹!   就算是糖衣炮弹,我也要把糖衣扒了吃掉,再把炮弹还给你。   起身开门,“桂元羹留下,人可以走了。”   门口三少一脸讨好的笑,抬了抬手里的食盒。   依在门边,斜眼睨着他说:“啊啦,奇怪哦,你们不是商量好了今天换班吗?”   “呵呵~~诶那个,世子临阵怯场了。”   “哦~所以你就来当炮灰了?”   “啊~呵呵~~能成为寒儿的炮灰,心甘情愿呀,呵呵~~”   “你少来,食盒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寒儿,好寒儿~”三少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个,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你睡得还好吗?”   “不劳你操心!”   “那个,胸口还有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敢麻烦你!”   “那,揉揉腰?捶捶腿?”   “你小子是不是千方百计想混进来呀。”   “呵呵~~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花言巧语,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今天我要是败给你,以后我把方字倒着写。”   “寒儿呀,我哪有什么招呀,我这不是~~~啊切!”   “又感冒了?”   “没,就是~~这门口风好大呀。”说完,三少还特意拉拉衣领,一脸委屈样。   “少在这里给我装可怜,进来吧。”   “诶!”三少一脸献媚的笑,搓着双手踏进房间。   将食盒里的桂元羹分成两碗,“呐,一起吃吧。”   “这都是给你备的,你身体不好……”   “废话少说了,趁热,吃完了赶紧给我滚回房。”   “哦~”   一边吃,心里一边碎大石,瞒我,我就不问,憋死你们,就不问,偏不问,打死都不问……   “诶,你和风易瞒我什么事吗?”   “啊?哪有~”三少尴尬的笑笑。   “我要睡了~~”说完准备起身。   “寒儿,”三少赶紧拉住我,“我错了”   重新又坐回。   “其实那些话只是传闻,我也不确信,所以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和你说。”   “实在为难就不要说了,赶紧回吧,我要休息了。”   “寒儿~~”   “怎么?”   “能不能……我今天晚上能不能……”   “我一个人睡不会害怕。”9   “不是,呵呵~~其实是这样的,我的房间让给了启秀和九玉……”   “哈啊?”   “掌柜的说,没有空房了,所以……” “你睡地板!”   “这么冷的天……”   “你不是心甘情愿当炮灰吗?”   “…………”   夜更,辗转未眠。   翻过身看了看睡在地上的三少,转头看着纱顶,想了想,“三少?睡了吗?”   “嗯~~还没,怎么了?”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嗯?认识多久了?三年了吧。怎么会想到这些?”   “三少,我从家里出来三年了,今年大寒我就该十八了,小雨也该七岁了。回忆起来,这三年我经历过好多呀,有欢乐有悲伤,甚至还有好多次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但是无论是怎样凶险的境况,我从来没有害怕过。”   “寒儿……”   “三少,我以为你会死缠烂打的赖上我的床。”   “呵呵,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冷吗?”   “嗯~~还好。”   “上来吧”   “诶?”   “只是陪我一起睡,今天晚上,我不需要欢爱。”   “嗯!”   缩进一个被子里,贴近三少有些冰冷的身体,“暖吗?”   “嗯~”   “这一次去璃国,其实我心里没底。无论多么凶险,只要我心里没感觉到害怕,我便相信自己一定能化险为夷。但是这一次……直觉,三少,这是直觉。我心里觉得胆怯了。”   “寒儿,别担心,有我们在你身边。”   “有很多事我都没弄明白,好几次在我梦里出现幻境,好象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什么?”   “不知道,它在要一个答案,问我要答案。”   “寒儿,我听不懂呀。”   “安明王爷一直很坚强,明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却一天都不放弃,其他人也是这样。”   “这是自然,有那么多未了的心愿,换作谁都不愿意放弃。”   “风易说他已经没有药了。”   “药?哦,别担心,这一次到璃国,我们会想办法找到血香脂。”   “呵呵,我不是说这个。”   “嗯?”   “我才十八呀,身上已经这么多伤痛,哪天我老了,还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呢。”   “别乱想,只要找到血香脂,按时服用,你的伤就会好的。”   “三少,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九祥城遇到的事吗?”   “啊,记得,你从马车里冲出来后不停的吐,昏迷后不停的流泪,还不停的说对不起。”   “抱歉三少,那个时候让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说母亲已经去世,这话并不假,严格的来讲,那不是指我现在的家人,而是前世。”   “啊?”三少一脸迷惑。   “嗯,我是亚纪族人,所以,很有幸我记得前世的事情,每一件事。”   “是吗?不可思议啊~所以你会那么多奇怪的东西,那些表演,那些生意手段,还有现在的香水?”   “嗯,所以,我其实是普通人,这样会不会让你失望了?原本,你以为我很厉害吧。”   “无论做什么事,面对什么人,你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准则对吧。”   “是”   “这三年多,我看着你惹了不少麻烦,也染了不少闲事,但是你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吧。”   “是”   “坚持自己的信念,善良却又精明,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这皮囊换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这一点没有变,你便值得去爱。”   “三少~谢谢~~”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们要在雪封前赶到献州。”   “三少,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幸福。”   “寒儿,你真是我的宝,有时候任性的无法无天,让人恨得牙痒痒,有时候却乖巧的象只小猫,招人疼。不要再说话了,呐,乖乖的闭上眼睡吧……”   “嗯……”         献州,唉,怎么说呢,这是璃国最南端的一个郡州,也是离皇城所在地——繁州最近的一个州,最关键的是,献州原是仲康王爷的封地,四年前璃珞之战后,怀明帝便将此州赐于大皇子璃烨,所以璃烨又被称为献皇子。   这里,也是九玉的家乡,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整整十五年。   马车一进入献州的地界,九玉便很少说话了,神色凝重的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献州也是冷家的地盘,所以到了郦城,冷云萧代表献皇子出城迎接我们。   以三少和璃烨的交情,我们一行被安排在皇子府。是夜,一场隆重的接风宴。   舞音阁外白雪皑皑,好一付北国冰雪风光,舞音阁内歌舞升平,酒宴上除我们一行五人,还有冷云萧和郦城不少官员作陪。气氛确实很热烈。   场面上应酬的事自然少不了,这其间,我察觉到献皇子璃烨的视线总是会停在某个地方,顺着那个方向偷偷看过去……   不会吧,九玉?      当晚在府中住下,这房间排的也特有意思,我们都被排在东边,但是九玉却被排西北角,这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园和揽月池。   接风宴大概七八点就结束了,珞风易和三少在房间里和我说了一会儿话,便神神秘秘的各回各屋了,留下启秀服侍我歇息。   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两个肯定瞒了我什么,一天到晚拿我当棒槌算计。活了两辈子我就不信斗不过你们两个脑袋。还有那个献皇子,一脸鬼祟……   皇子府里给我们每间房都安排了下人,看似款曲周至,实则你敢说不是在监视?   我是没武功,但是没武功也有没武功的办法。   翻身坐起,点上油灯,在随身带的小箱里了找了一遍,一把抽出那本《面部按摩手法》的图册,拿到灯下得意的翻了翻,嘿嘿~~斗智斗勇,勇往直前。   吹灭油灯,刚刚开了门,门口守候的一个小婢女就迎了上来,“方公子可是需要什么?”   “哦,不是,我去找同伴有点事要聊,你还是在外候着吧,就在隔壁。”   “是”   说完,轻敲敲启秀的房门,“启秀,是我,进来了。”   启秀还没睡,坐在床上正在调息。听到我的声音,睁开了眼。“公……”   比食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指指桌上的灯,启秀会意的点上灯。   贴到门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启秀,这是我最新编写的按摩手法,你看看,还有,我想和你讨论一下,明年有没有必要开设精油课程,再就是学校生源这一块的宣传,明年春季计划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看着我在门前自编自导的唱独角,启秀哭笑不得的眨眨眼,再眨眨眼。   看他傻在一旁,真急死我了,挤眉弄眼的给他比着手势,终于让他明白了怎么配合,“好的,这本图册我会看的,关于明年的精油课程,我是这样考虑的,首先是教师的配备问题,目前学校能够独挡一面的老师很有限,而且每位老师的任务都非常紧张繁重,再加上小课堂现在的生源比上半年增加了近两倍……”   拜托,只是让你演演戏好不好,你还当真开始倒苦水呀。冲天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会启秀一个人入戏的在那里滔滔不绝,直径走到窗边,开了一条小缝向外观望。   “公子?”启秀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唤我。   “带我出去。”   “嗯?去哪里?”   “风易的房间”   “从门口走不行吗?”   “那两个家伙不晓得在搞什么飞机,光明正大的找他们,肯定没戏。”   “哦,我明白了,所以公子打算背地里算计他们。”   转头很认真的看着启秀说,“启秀,记住,变聪明也是变坏的开始。”   “啊?”   “没听懂?”   “是呀”   “没听懂就对了。赶紧吧,时机错过不再来。”   “哦……公子!不要翻这扇,那下面是池塘。这边,翻这扇。”   “早说呀~~”      珞风易的房间没人。   “公子,没人呀。”   “这王八蛋去哪里了?”   “也许是去出恭了吧。”   “……去看三少的房间。”      “公子,好象也没人呀。”   “阴谋!一定是阴谋!”   “嘘嘘~~现在怎么办?”   “去九玉的房间看看。”   “要过这个花园,也许会被人看到。”   “看到怕什么,我找自己的员工谈谈工作交流思想,这也有错?”   “呵~错是没错啦,还是小心点为好。”   “好吧,我们悄悄的去。”   “公子,跟在我后面,注意看我的手势。”   “嗯!”   鬼鬼祟祟的跟在启秀后面,心里暗骂一句:老子堕落了……      “公子,九玉的房间里好象有人呀,还不少~”   “是呀”   九玉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阁院,不但房间里灯光通明,而且连院子里都有卫兵站岗。   “戒备森严,启秀,有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要做什么?”   “偷听呀!”   “这样也行?”   转头,语重心长的拍拍启秀的肩,“正义的道路上荆棘坎坷。走吧,绕到后面去。”   “哦~~”   沿着墙边,慢慢挪到窗下,启秀的功夫好,这屋里的声音他自然能听到,我就不行呀。   从怀里取出一节竹筒,悄悄探入窗缝里,然后贴耳上去。   这情景感觉好熟悉呀。   启秀回头看到我这姿势,眨巴眨巴眼,然后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转过头去。   ……   “冰儿,当初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有什么举动。”   听到了,这是谁?好象献皇子的声音。   “后来我派人找过你,但是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冰儿,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我没指望你帮我。”   啊啦,九玉的声音。   “冰儿,你还是在怪我对吗?怪我当初答应过你,却没有履行诺言。”   “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管。”   “冰儿,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以为这献州真是他赐给我的吗?是我自己要的,他求之不得。冰儿,我是为了你才会来这里,五年前献州有多贫瘠你可知道?那场战争几乎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洗劫了。冰儿……”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冰儿~~”   “出去!”   “冰儿!”   “我早就不是你手心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冰儿了,这些年,我为了复仇什么都肯干,甚至拿自己做交易都在所不惜,我只有这一个目的,这也是我一直苟活到今天的原因。烨,不要再对我好了,这身子早就变脏了……”   “冰儿~对不起~是我太无能了……”   “这是我跟他的恩怨,我一定会找他了断,但是烨,你要活下去,我希望能看到你有一天高高在上,万民瞩目。”   “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凭你的力量不可能打败他,你需要我,冰儿。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是该有人结束这一切了。”   “方公子是好人,不要利用他。”   “但是如果没有他,事情可能会麻烦一些,他是一个捷径。”   “如果你们确定要这么做,我希望你们有谁能把计划告诉他,这样瞒着利用他,总让我不忍心。”   “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   “没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这也是珞国世子答应相助的条件之一。”   “花公子也知道这件事?”   “当然,花家的作用非常重要。冰儿,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明天我们就要起程去繁州,今天晚上……”   后面的,少儿不宜,听到这里也足够了。   站在窗下太久,脖子僵得很,而且手脚也冻得冰凉。冲启秀摆摆头,悄悄向后撤。   沿着长廊往回走,绕过小花园的时候,启秀和我谁都没有说话。皇子府内到处堆扫着积雪,枯劲的树枝在寒风中带着参差不齐的冰凌不停的颤抖着。   拉高毛围挡住寒冷,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这该死的天气,又开始下雪了。   重新又爬回启秀的房间,抖掉鞋上的积雪,扯掉毛围,赶紧凑到炭炉边伸手烤烤火。   “公子?”   “这种天气,来点烫酒就好了。” 一连打了几个寒颤,半开玩笑的对启秀说。   “公子~~”   “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呀。”   “公子,我知道公子心里不好受。”   “没有的事,那两个王八蛋算计我又不是第一次了。唉~~什么事都喜欢瞒我,怕我知道了会生气,生气了对身体不好……都是好心善意,我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就是喜欢这样拿我当糖宝宝一样放在身后护着……”   “公子~”   看着炉火沉默了一会儿,“我拿他们当一家人,一家人呀,有难要同当,有福要同享,他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多冷的天,眼泪都是热乎的。“启秀,今天晚上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是命令吗?”   “是请求”   “是”   “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赶路,半年的期限现在都快过一半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爱情呀,真他妈是件好辛苦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皇子府里人来人往,下人们忙着收拾东西装箱入车。据说冷云萧也要陪同璃烨一起上繁州。   昨天晚上一宿都在发怪梦,今天早上又一大早被叫起,启秀给我梳头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自己一脸衰相,头上还长出两只角,所以,出了门我看谁都不爽,特别是那个冷云萧,谁叫他自己找枪口撞上。   “方公子早”   “是呀,真早。”   “前不久在下拜托方公子的事,不知道……”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个,有人叫我还给你。”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锦盒,“一直都带在身上怪麻烦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请冷直司收好,以后说不完还能再送别人。”说完,不等冷云萧回话,直接递还到他手上。   冷云萧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白一块,“方公子,碧泉姑娘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眼珠子咕鲁一转,“好象说什么黄鼠狼癞蛤蟆之类的话,这么久了我哪里会记得清。”   冷云萧的脸终于成了猪肝色。   “寒儿,上车吧,要出发了。”珞风易及时出现在旁边。   “启秀,我们走了。”说完,谁都不看,直径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上路了,虽说天气冷,但是车里铺着厚厚的皮草,而且还有毛毯可以取暖,所以迷迷糊糊的又开始犯困,三少在旁边探手试试我额头的温度,好象还和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已经反应不过来,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的场景一直在变幻,就好象昨天晚上一样,有时候是我在不停的跑,有时候会看到银色闪动的一只眼睛,偶尔看到淡蓝色的天空,绿色的山野,突然会出现一间贫穷的小屋,昏暗的光线里盛开着血红的花……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摇晃,三少在旁边正闭着眼在打盹,珞风易正在另一个角落里读着一本书。   那梦里的情景我这十八年来从未经历过,但是感觉好熟悉,特别是那只银色的眼睛。这些到底是什么?最近脑海里好象总会自动跳出这些奇怪的画面,还有一些零散的片段。   天气的缘故?   忍不住轻声一笑,珞风易立刻就注意到了,“寒儿,你醒了?冷吗?”   珞风易刚说了一句,三少也醒了,伸手又探探我的额头,“寒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呀。”   “你额头好热,好象在发烧。”16   “有吗?我怎么没啥感觉。”   “你没觉得不适吗?”   珞风易也紧张的上来搭住我的脉,然后和三少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寒儿,要不要再睡会儿?我去替你拿个暖炉。”   “嗯”,说完,又缩进三少怀里闭眼假寐。   睡不着了,心口有什么堵得慌。   珞风易,花满楼,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九天后,我们离开了献州进入到繁州的地界。   一进入繁州我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或者说从献州出发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璃烨带了一万五千担精粮和三千斤白盐同行,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给皇城进贡的东西,所以看到押送的有五千兵马也就没想太多。但是一进到繁州我就明白了,璃烨的精食和白盐不是贡品,而救济的物资。   我是商人,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是否良性运作,只要看看街上的店铺就能分析出三四。   繁州,从吕梁到新道,从新道到西林,一连走了三个城府,虽说现在是冬天,但是仍然看得出很多田地都荒芜了,破烂的木犁丢弃在路边,到处都是残旧的房屋。城镇里,甚少看到有粮铺开门,街上很多流浪乞丐,府衙门前只要一抬出救济的粥桶,就会有一大群人疯拥上去抢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在献州还看不到这种情况呀。   马车外很多乞丐在伸手向我们讨食,有些扒在车边一直跟跑,嘴里不停的念着求着,这中间还有很多小孩子。   “三少,繁州出什么事了吗?”   三少瞟了一眼外面,很平静的说,“繁州今年颗粒无收,不光是繁州,璃国五个郡州,除了献州,今年全部都这样。”   “怎么回事?”   “寒儿,很快就要到天镇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是吗?反正有什么事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到时候是不是该我知道的,无所谓了。”   “寒儿~~”   不理会三少,蒙上毛毯倒头继续睡觉。   一百八十四天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半了,我尽最大努力,但是最后成不成功,要看天意了。   队伍十天后进到天镇城,这里就是璃国中心,皇城所在地。   似乎天镇的情况比下面几个城镇还要糟糕,所以当献皇子的救济品一进入天镇城,连押粮的五千人马都毫无阻拦的被放行。我们这些人也被热情的安排在吏馆。   刚在房间里脱下毛围,就有人来找我——陈琦凤。   “六儿,想死你了~~~”一个章鱼抱。   “阿琦,你还好吗?这大半年没见,阿琦还是那样。”   “六儿过得好吗?你瘦了好多呀,脸色也不太好,可是病了?”   “没有,挺好的。”   “六儿来天镇要呆多久,最近一段时间,天镇的生意很不好,非常不好,极其不好,惨淡的不得了。”   “阿琦,我从献州过来的,一路上看到几个州城都这样,可是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从一年前开始,花家在繁州大量收购丝绸,而且价格很高,原本十个铜子一丈的丝绸,慢慢炒到二十个铜子,后来居然高价到四十个铜子一丈,不光是这些,听说鹿皮狐毛的价格更是吓人,一张完整的白狐毛皮可以卖到五十两银子。璃国很多人都不做农活,要么上山去猎狐抓鹿,要么把田地都改种桑树,家中养蚕织绸。后来还听说军队里还把一部分兵器改铸成猎具,那些官兵也都上山打猎。现在璃国铜钱白银堆成了山,却没有地方可以买到粮食,天镇很多粮铺都关门了,不知道下面这些州城是不是也这样,而且还有更怪的事,今年几个郡州都颗粒无收,种下的粮食连芽都没发。我听很多人说那是因为这些种粮都被煮熟了。”   “几个郡州都这样吗?”   “是呀,听说这些种粮原是从献州过来的。献州人拿种粮换鹿皮狐毛,甚至一百斗种粮只换半张鹿皮。”   “我明白了。”   “六儿明白了?”   “好一场蓄谋的经济危机。”   “什么?危机?”   花家的贡献可真大呀。花满楼,看来当初你决定去璃国是这个目的。珞风易,璃国这些倒闭的米铺盐铺是你在搞鬼吧。璃烨,好聪明的皇子,一年的时间就能让繁盛的璃国衰败成这样。堆成山的铜钱白银不能当饭吃,想买粮,但是周边这几个国家似乎都有默契。军队无食,失去战斗力,于是献皇子这押粮的五千人马,在这个时候就相当于五万人马了。   我终于明白他们的计划了,这个冬天,天镇城内似乎会有一场变革。      说话间,又有人敲门。   门外珞风易,三少,启秀,璃烨,九玉,全部人马都到齐了。   “诶~~这么多人?”   “方公子,借用一点时间,有事与你商谈。”   眼光在珞风易和三少脸上扫了一圈,“阿琦,你先回去,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再去找你。”   “好”   “各位,都进来吧。”   关上门后,“不知殿下要商谈何事?”   “现在没有外人,我便实说了。方公子是聪明人,到了繁州也应该猜出事情的端委,我想请方公子帮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带方公子进宫觐见皇上。”   “见皇上?为什么?”   “方公子,你所不知……”   ……   追溯璃国的历史,自先祖建国起,璃国便有一件宝物——镇魂天书。平民老百姓是无缘见到这件镇国之物,世代只有皇族男子才有资格亲眼得见天书。因为先祖有训,皇族男童只要年满十周岁,必须戒斋焚香,然后在镇魂天书前祈侍三日以求神示,若有幸得神示者,便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这样的遗旨,至今已被谨守了六百年之久。   当年的元隆帝膝下原本有六位皇子,但是不幸早年过世了两位。现在的怀明帝是当年的五皇子,仲康王爷是当年的六皇子。年长的两位皇子在十岁那年都没有得到神示。五皇子自小聪明灵伶,再加上其母妃深得先帝宠爱,所以,众人都以为五皇子一定能得神示,就连先帝也有意御封他为太子。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五皇子十岁那年的祈侍,镇魂天书没有任何神示。五皇子的母妃不相信,恳求先帝让他再祈侍一次,先帝破例让五皇子二次祈侍,但是结果却仍然一样,天书没有任何神示。   这样的结果让五皇子大受打击,这时候周围对他奉承献诌之人,纷纷转变嘴脸冷嘲热讽。原本他们母子怙恩恃宠,在宫中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第二年,六皇子十岁,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祈侍天书三日,天书三次显现神示。如此一来,就连皇上对六皇子都大为关注,朝中各派的支持也慢慢转向六皇子,甚至在六皇子十二岁那年,皇上便有意封其为太子。   莎士比亚曾说:“您要留心嫉妒啊,那是一个绿眼的妖魔!”   这绿眼的妖魔让六皇子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后,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庞大。十八年前五皇子弑父夺位,四年前献州血淋淋的屠杀,那只绿眼的妖魔已经将那人同化成丑陋畸形的怪物。   三十多年的恩怨,即使在仲康王爷一家被惨忍杀害后,却仍然没有找到出口。   没有了仇人,没有了愤恨的对象,如今的怀明帝似乎失去了目标,于是四年前开始醉心于求神问仙之术,镇魂天书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显现过神示,这样的缺憾似乎更加剧了他的空虚。   君王不潜心治国,反而沉迷于这种旁门左道,可想而知朝堂上一定是奸臣当道。只要能找到问仙之术,不分出身,必有重赏。朝中很多官员上书劝谏,但是忠言逆耳,这大璃不知有多少忠义良臣被贬杀。   璃烨说,是该有人结束这一切了。   “献皇子,恕在下冒昧,你要带我进宫是何意?”   “我听珞世子说过你在珞国的奇遇,也许你还不知道,但是璃国古书上便有记载,当年天降神物,那珞国的神珠和璃国的天书乃是同源之物,所以如果夜明珠对你有作用,我相信镇魂天书一定也会对你显现神示。我需要你帮我争取进宫的机会,还要拖延一点的时间。今天晚上暮夕之时,我准备起兵攻打皇城,来他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理由进宫见到母后,让她在宫中为我接应。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攻下皇城。”   璃烨说完后,眼神热切的看着我,周围这几个也都不说话等我的意见。   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献皇子,你可有想过,如果怀明帝早有察觉又当如何是好?”   “母后在宫中已为我偷出了一块金牌,今天晚上只要有了这块金牌,就能开启一处宫门,另外,京师七成的兵力都归庄将军调度,庄将军本是我的武授师父,此事早在一年前便与他有所商议,如今两方人马加起来共有一万两千军,皇城就算再坚固,也只有三千禁军,今晚只要宫门一打开……”   “计划永远都是好的,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切会顺利?”   “成败在此一举。”   “不成功你让我们这些人都为你陪葬吗?”   “方公子不是想借镇魂天书救人吗?而且暮夕之前,你就应该出宫了。所以,就算失败了,你们也可以安然脱身。”   一句话便难住了我。   “只要事成,我一定答应方公子的请求。”   来回踱着步,想了又想。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献皇子明确的回答我。”   “请讲”   “你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冲九玉抬抬下巴。   璃烨迟疑的顿住了。珞风易在一旁接上话,“寒儿,你……”   抬手止住他的问话,看着璃烨又问了一次,“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他?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璃烨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他,也为我自己。”   转头看向九玉,“九玉,你是为了复仇?”   九玉垂眸沉吟了片刻,“是”   “呐~风易三少,你们两个又是为了什么?”转到他二人面前,忍不住长叹一气。   “花家这次鼎力相助并不是花满楼的主意,”璃烨赶紧在一旁解释,“早在两年前,花家便与我有过商议,三公子这一次也是因为花大少需要人手才来的。而珞世子答应帮忙,是为了你的药。”。   “药?”   “是,血香脂。”   “寒儿,”珞风易起身坐到我旁边,“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和三少都是习武之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搭搭脉就能知道,你为什么要瞒我们~”   “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白了他们两个一眼。   珞风易抬眼看看三少,那家伙假装轻咳一声,尴尬的摸摸鼻子,眼睛看向别处。   “方公子,现在你便是自已人了。这件事,希望……”   “我答应你!”   “好!事不宜迟,现在刚过午时,车马已在门外备好,我们即刻动身。”   换好衣梳好冠,璃烨也换上了皇服在门外等候。   门口,珞风易和三少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要小心”,“暮时前一定要出宫,我们在宫门外接你”,最后两人叹叹气轮流拥抱我一下。   转身前,看了九玉一眼,我心里一直有句话想对他说,但是每次看到他的神情,便说不出口。   现在也是这样。   “走吧”璃烨在门口催着。   “公子~”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启秀在后面叫住我,“带上这个吧,也许会有帮助。”   紫丹心?   启秀担忧的握握我的手,“一切小心。”   点点头,又看了珞风易和三少一眼。转身掀起衣摆踏上了马车。   北国冰雪中的璃国天镇皇城,占地约七万平方米,依山垒砌,宫堡重叠,即使现在被皑皑白雪覆盖了,却依旧能看出殿宇嵯峨,气势雄伟。横空屹立在风雪中的皇城,让人不由得产生敬畏之心。   马车进入宫门后,近看皇城,坚实厚墩的石墙体多用黑红两色做饰彩,配上华丽气派的琉璃墙领,只有皇城正中心的主殿正宫是金碧辉煌的装饰。   天镇皇城的历史很悠久,至今已巍峨耸立在北国六百多年,皇宫内的墙壁上到处可以看到色彩明艳,华美绚丽的壁画,人物风格各异,笔法细腻,线条流畅,内容也极其丰富,有些讲历史人物故事,有些讲神话传说,还有表现民风民俗的内容,行走在复杂交错的长廊上,好象在阅览一本珍贵的璃国历史画篆。   皇宫内殿堂杂陈,随处可见制作精美的工艺品,挂画,陶瓷,石雕,玉石,金饰,银器,还有很多鎏金铜饰,跟在璃烨身后,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置身在这个空间曲折莫测的皇宫中,仿佛步入一个浓重神秘色彩的奇异世界。   “我们到了”   只顾着左右观望,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前面的璃烨。“到哪里了?”探头看了看前面的宫门。   “这是冰林殿,是……”   正说着,殿门里闪出一个宫人,“请殿下在此等候,皇上要三柱香后才会召见。”   “是”   三柱香?这寒天冻地的,要在这里干等一个小时?虽说这宫里还不算太冷。   “殿下,这冰林殿,到底是干嘛的?御书房吗?”   “不是,是父皇练坐修仙的地方。”   “哦~~这世上哪里会有神仙呀~”   “有的”   “你也相信这些东西?”   “我十岁那年见过镇魂天书,见过神示,那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   “所以……”你被贬到献州?这个怀明帝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妒忌。“神示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啊?”   “每个人看到的神示都不一样。”   “怎么回事?”   “璃国六百七十八年来,只有十七位皇族之人看到过神示。但是每个人描述的内容却都不一样。神示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图像,出现在脑子里的图像,即使你不想看都不行,那些图像一遍一遍的在你脑子里出现。所以我说那些不是凡间的东西。”   “是吗?出现神示的时候,会有什么现象,既然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怎么证明他所说的是不是神示。”   “你以为镇魂天书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应该是这么大,几个圆球组成的绿色的晶石吧。”   “你在说什么呀,我看到的镇魂天书只有这么大。”说着,璃烨比划着一个铅笔盒大小的形状,“也不是什么绿色的,而是银白色的,神示出现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圆圆发光的东西,好象一只眼睛……”   “眼睛?是不是银色的在闪动的眼睛?”   “是呀,你见过?”   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又问:“那你见过我说的那个绿色的晶石吗?”   “听你的描述,应该是指镇魂天石。但是这个东西只在璃国远古的传说中出现过,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从这皇宫建起之时,就只有天书在这里,没有天石。”   天书?天石?“璃国的神话是什么?关于那天石的神话,你知道吗?”   “当然,璃国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传说天神建起这片大陆时,丢失了自己的孩子,于是天神为了寻找这个孩子,就将自己的两件宝物留在了凡间,一件是镇魂天书,一件是镇魂天石,据说得到镇魂天书的人,能够看到神示,得到镇魂天石的人,可以上天入地。” “这样你们就相信了?” “神示是真的存在的,那么天石自然也是真的。”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看到的神示是什么吗?”   问到这一句,璃烨脸色突然暗沉下来,看着冰林殿门不说话了。   “殿下?”   “祖训,但凡看到神示的人,是不能将内容转述非皇族之人。”   “哦”   哦这一声是出于礼貌,别人不愿意说,你总不能强迫吧,但是偷偷看到璃烨的表情,分明是很想找人倾吐。   动了动耳朵,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些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璃烨的手突然握紧了一下,没有回话。   “想忘也忘不掉,对吗?”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压抑了十多年,真是一种折磨啊……”   “不要再说了!”璃烨低低的吼出这句话,随即深吸几口气。   在一旁偷偷挑了挑嘴角,效果真明显。我承认我不厚道,但是现在非常时期。   “你看到了什么?”   “一场战争,天神之间的战争,很多神都被杀了。”   黑线!“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天神也死了,我看到了……在我脑子里出现的,他的胸前被发光的神器烧出一个洞,黑黑的,有红色的血…………那年我才十岁,而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做这样的恶梦,有时候是我被杀……”   一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了拍,“都过去了,那些不是真的。”   “是真的!”璃烨握紧拳一脸恐惧的看着我,“一定是真的,那些图像太真实了,就好象亲身经历一样,那发光的神器喷出白色红色的光,就好象真的射到我身上一样。”   “我知道了知道了,别激动~~”   璃烨平静下来后突然自言自语道:“你也会看到的,说不定……”转头一脸神秘莫测的看着我。   背后“嗖”的起了一层冷汗。那种心底里胆怯的感觉又出来了。   我有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一场诡异的谈话因为怀明帝的宣召被中断了。   “儿臣参见父皇。”   “方寒参见陛下。”   冰林殿内不通风,沉积着厚厚的檀香味道,甚至还感觉到眼前白雾雾的。   膝下跪着一张红色绸布包缝的草垫,低头屏息不敢有动作。   “嗯~起来吧”   “谢父皇”   “你也起来吧”   “谢陛下”的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人?”坐台上一个阴沉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   “启禀父皇,此人在珞国曾有奇遇,珞国的九颗镇国神珠因为他而大发奇光,这是珞国世子亲口对儿臣所说,儿臣以为,此人定有异术,所以将他带来,说不定对父皇早日修仙得道会有帮助。”   “是吗?”那阴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反问一句。听口气明显是不相信。   “父皇,儿臣亲眼见过那件传说中的紫丹心。”   “哦?听说此物与紫衣……”   璃烨凑近坐台,卑谦的低声说:“父皇,此人与这些神物多有联系,而且珞国神珠异变,当时可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定然不假,父皇,何不试他一试?”   “你是说?”   “是,那天书……”   “他并非本族后裔。”   “父皇,您有所不知,此人的生母乃是京国景元大帝之女,当年艳绝天下的双文公主之一,与儿臣母后是双胞姐妹,所以……”   坐台上没了声音,抬眼偷偷看去,一中年之人着玄色长袍,半白的发须,深陷的眼窝,冷漠狠毒的眼神,在坐台上来回踱着步。   冷不丁一个寒颤袭来,赶紧垂眸看地面。   “管中”   “奴才在”   “传本王口谕,带此人去泉川殿,若是诓骗之徒,立斩!”   “奴才领旨。”   妈的,这和之前说的差了十万里呀,老子还要把命赔进去不成?   手心里隐隐在出汗,管中领我出冰林殿的时候,我只觉得背后凉气嗖嗖,似乎还听到璃烨在说:“启禀父皇,儿臣不孝,两年未曾拜见母后,请父皇恩准儿臣给母后跪安。”   璃烨,你狗娘养的把老子卖了!这个什么天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泉川殿在皇城的地下最深处,沿着狭窄湿滑的石阶一直在向下走,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燃着一盏火油灯,管中在前面不紧不慢的带着路,我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怕脚下打滑。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的下着台阶,越往下,越阴森。   每下一层就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卫兵在把守入口,无意中看到这入口里还有很多通道四面八方。   “方大人请小心跟紧了。”管中在前面突然说话,尖细的嗓音在地宫里妖异的飘了一圈。“这地宫里共有二百八十个房间,还有很多走道是死路,所以,请方大人千万不要迷路了。”说完,阴森森的回头看我一眼。   腿肚子一颤,连声音都抖起来,“谢~谢公公提醒。”   终于下到台阶的尽头,跟着管中走进一个入口,长廊上昏暗飘忽的火光,两侧隶林着全身铜铠铁甲的士兵,纹丝不动的安静,我差点以为这些都是铠甲空壳,只到我刚刚一走近守卫区域,两把黑亮的兵刀“哗拉”一声交叉横在我鼻子前,火光下晃动着令人发毛的金属光泽。   呼吸都停住了。我明白了那个立斩是什么意思……   “王上口谕,带此人进泉川殿。”   管中在兵刀另一边幸灾乐祸的宣旨,眼神看我的时候,就象在看一只随时被人掐死的蚂蚁。   我知道,我在他眼中已经是诓骗之徒,他已经准备替我收尸了。   泉川殿的石门足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金灿灿的两个大字:泉川。惊讶的看着这座庞大的地下宫殿,这天镇皇城不但地面上的建筑令人赞叹,这地下的工程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九玉曾说,泉川里有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卫兵打开殿门让我们进去,油灯被点亮后才发现,宽敞的大殿里什么物品都没有,只有十几个半人高的玉石台,上面罩着椭圆形的水晶壳。昏暗的油灯下,那淡黄色的水晶微弱的闪着光芒。   数了数,十五个供台,很整齐的分列两侧摆放。大殿的最里面有一尊纯银雕成神像,很高大,神像的装扮也很奇怪,很象殿门口守卫的士兵,满身铠甲,还有头盔和面具。   经过那些供台时,忍不住抬眼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生生被吓了一大跳。   那透明的水晶罩下摆放着一付完整的白骨。十五个供台,十五付白骨。   这些原来是棺材。   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这些都是璃国的先祖。”   “是~~是~~~吗?”   “得神示者,百年后方可入泉川安息。”   泉川,黄泉之川,原来是这个意思。   十五位,不是应该有十七人得神示吗?不算璃烨……   原来九玉所要拿回的东西,是原本应该摆放在这里的仲康王爷的棺材。   难怪十岁的璃烨在这里看到了神示后,天天晚上发恶梦。   “方大人”   “在~”神游的时候,管中突然叫我,赶紧回应,手心里都是汗。   “开始吧”   “啊?开始什么?”   “镇魂天书就在神像的手上。”   抬头看过去,果然,神像的手掌上摆放一个长方形的银色物体。   “请问~~,要怎么做呀。”   “哼~方大人不是有神异之术吗?难道还需要老奴来教你?”   “哦~”   这狗太监就是想看我人头落地!   小心翼翼的上前,从高高的手掌上取下天书。   璃烨形容的对,这天书真的就只有铅笔盒大小,拿在手里很轻,银色的金属外壳也看不出缝。   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吧,为什么掂在手里的时候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做,就好象本能一样,找到天书侧面的一小按键轻轻一按……   长方形的镇魂天书突然间就好象活了一般,随着“咔吧”清脆的金属声响,原本无缝的外壳一下子弹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球,尾端还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银杆,拿在手里的部分也自动变成手柄状,圆球的两端慢慢展开一对伞形的接收器。   有点不知所措的抬眼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管中,这时候小银球开始变亮,越来越亮,渐渐的有白色的光从圆球里发出,象一根银针一样直接射入我的额头。   只一瞬间,脑海里不停的出现图像,明明眼睛看到的还是地宫的影像,但是脑子里却不听使唤的看到别的东西。   很多快速闪动的图像,但是看得出所有的动作进程都是逆反的,就好象录音机在倒带一样。   手一抖,将那圆球偏离自己,射入额头的银光立刻消失,脑子里的图像也消失了。   管中在一旁喃喃的说:“你居然……居然……能看到天书。”   好吧,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就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重新又将那圆珠对着自己,果然,银色的光线又一次射入额头。   而这一次,脑海里的图像不再是倒放的,而是正常的播放速度和顺序。就好象一部立体电影,还能听到声音,一个个场景,一个个片段,一个个人物,真实的就好象正在眼前发生……      镇魂天书到底是什么?看完这段记录片后,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是日记本。只不过不同于我们常识里用笔写在纸上的日记,镇魂天书是一种留存记忆的影像日记。   这里面的内容很明显是讲另一个星球发生的事。那个世界是智能机器人主宰智慧生物的星球,也就是说人类是属于弱势群体的存在,而且就算是人类也被划分成两种,改良过和未改良过的。   自始自终没有看到过这本影像日记的主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但是从他残留的记忆里,还是能读懂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塔鲁卡星球被寻找到的时候,确实让无论是改良过还是未改良过的人类都欣喜若狂,这说明,一次让他们重获新生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但是智能机器人却要求迁徙到新星球的机会只能给予经过改良的人类,太阳系第三行星的遭遇至今让智能机器人们耽耽于怀。所以,为了保证塔鲁卡星球的生命期,所有智能机器人一致同意了这个决定,除了一个叫雷夫特里斯的智能机器人。   未被改良过的人类为了争取自由,准备在塔鲁卡星球上发动了一场政变。他们在第三方的帮助下,偷偷跟踪星际运输队到达了塔鲁卡星球,在运输船降落地面后,偷袭了运输船。   璃烨看到的那场战争就是真实发生在塔鲁卡星球上的。很惨烈,核子源量枪发射的光束可以轻易地将有机生命体瞬间化为乌有,有些人类被核子枪击中切去了下半身,而上半身还在拼命的哀嚎,在地上找寻自己的身体。很多小型运输船都被摧毁了,在空中和地面炸出一团团的蘑菇云,冲击波互相交杂向外扩散。   这本日记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有官衔的改良人类,他驾驶的运输船侥幸逃离了战区,但是他自己也受了伤,璃烨看得没错,他确实是被自己的同类所伤。   在这个星球的一片沙漠地区,运输船终于降落了。飞船携带的便是这次长途旅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类。   迁徒计划彻底失败了。智能机器人们决定收回人类居住塔鲁卡星球的权利。于是,雷夫特里斯接到命令,必须消灭在塔鲁卡星球上的幸存人类。   但是雷夫特里斯却违背了命令,因为这本日记的主人。   这之后的很多图像开始断续不连贯,这中间还发生过什么,已经没有记录了,只知道这本日记的主人将自己的生物基因和记忆代码留在了这个星球上,雷夫特里斯消除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未来的某一天,当他寻找到答案时,便是最后的决定时刻。   日记里,我看到了镇魂天书,天御秘器,紫丹心,夜明珠,所有的这些熟悉的东西,唯独没有看到镇魂天石。   正当我努力搜索有关天石的影像时,一个巨大的力量毫无预兆的突然击中我的胸口,一瞬间,眼前的银光消失了,镇魂天书也摔在地上熄灭了灯,眼前又是阴森昏暗的地宫,视觉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只觉得一片黑暗。   趴在地上,捂住一阵阵抽痛的胸口。我瞒着三少和风易他们,这胸口的伤自从长落谷后便落下了病根,时不时的就会气闷刺痛。如今这一掌……   喉底隐隐有什么东西向外涌,拼命呼吸的咽了下去,转过头,管中还有几个宫人俯首跪在地上,再抬头,怀明帝那张瘦骨狰狞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恶毒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忍不住轻咳着,拼命咽下喉底泛上来的血腥味。   “居然连你都能看到天书!”怀明帝咬牙切齿的说着。   是呀,这天书我能看到,因为我有理由相信自己是那人的后代,也许,我就是他。   “管中”   “奴才在”   “腰刑!”怀明帝!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奴才遵旨。”   很快两个全身铜铁的士兵架起我向外拖。   喉底的鲜血终于忍不住呛了出来,顺着嘴角向下流。   腰刑是什么,我没见过,但是听过。两个半圆的齿状铁箍合在一起扣在腰上,然后有机关可以慢慢收紧铁箍,直到最后铁箍的尖齿全部插进肉里,缩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被行腰刑的人会死的很慢。   我不想死!   也许是觉得拖着我走太慢了,那两个卫兵一人一手把我架了起来。   殿外天色已渐黑,雪还在下,飘飘扬扬的,白茫茫的世界让我感觉好冷。   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两支羽箭“咚咚”两声狠狠地射进了卫兵的身体,后背还露出一点鲜红的箭头,这两个人连点声音都没发出就挂了。   “扑通”一声掉在雪地里,耳边听到一声长哨,随即而来的呐喊声,兵器交拼声,羽箭射入身体的“扑刺”声,当然还有惨叫声,所有的声音好象同时响起,混杂在一起,彻底粉碎了这个冰雪黄昏的死寂。   “公子!”   九玉?我从来不知道九玉还会射箭,他身后背着两只箭筒,一张弓还是搭的两支箭连发。他应该是最先冲进来的,后面的部队还没跟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周围有好多卫兵拥上,两箭齐发,最后四箭齐发。那脸上的神情好英武。   “寒儿~”、“公子~”   三少、珞风易、启秀一起赶来,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周围的虾兵。   一见我安全了,九玉转身直奔地宫的方向。   “九玉!”叫都叫不应。   “寒儿~”   “你们~~~”   “璃烨说怀明帝也去了地宫,所以发信号提前起兵了。幸好提前了。”珞风易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厚裘褪下披在我身上,好暖啊。   “你不要动,我背你走。”三少替我擦着嘴角的血迹,心疼又焦急的说。   “风易!”,一把抓住珞风易的胳膊,“快去地宫救天书!那是找到能源石唯一的线索!快去!九玉在那里!”   “可是~~”   “我没事,暂时死不了。你快去,晚了我怕那人毁了天书……”   “花公子!拜托你了!”   “放心吧。”   “启秀,你也一起去。”   “是”   两人点点头,转身直奔宫门。   三少替我系好外裘,刚刚把我扶起,璃烨便赶来,“看到冰儿了吗?”   三少回道:“他去地宫了。”   “不好!”话音刚落,璃烨已经飞奔出去。   “三少!”   “我背你出去,你身上的伤……”   “三少~~”紧紧抓着三少的衣领不放手。   “太危险了!”   “三少,我一定要拿到天书,很重要!”   “比你的命还重要?”说完,不顾我的挣扎,背起我就向外冲。   “三少!三少!!”拼命捶打三少的肩,又急又气,扯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咳嗽,吓得三少赶紧把我放下,抚着背心替我顺气。   “没事吧,要紧吗?痛吗?”紧张的前胸后背的摸着。   “三少!”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天书没有我的命重要,但是如果没有它,我和安明王爷的命都长不了。三少,我一定要拿到天书!”   三少艰难的在那里犹豫决择,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换,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气恼的一掌震飞了一个准备偷袭我们的禁军。“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任性!”怒气冲冲的说完,背起我又向回跑。   皇宫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密密麻麻的两方人马在搏杀。我趴在三少背上给他指路,三少则灵活的避开一次又一次的乱刀流弹。   其实不用我指路也能知道地宫的方向。因为禁兵都在向地宫靠拢,可见怀明帝一定还在那里未逃离   地宫的入口,我们看到了珞风易他们。一见到三少带我进来,珞风易脸色骤然变黑,因为忙不过来,所以来不及冲三少发火。   狭小的地宫入口,狭小的石阶,那些禁军准备以此为优势杀一个是一个。   璃烨的人马冲了好几次都很难冲破防线,有人想到了办法,从台阶上向下倒油,很快皇宫里所有的灯油都被集中到这里。熊熊大火顺着灯油快速的向下漫延,地宫里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哀嚎。   每下一层地宫,都会遇上拼死抵抗,璃烨的兵马几乎是不留活口的屠杀,但是自己也会付出惨重代价。前进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有倒下的人,这里面绝大多数只是受伤,及时抢救还活下来,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去顾及他们。   每一寸的推进都是那么艰难。   无比漫长的一个小时。   终于冲到了地宫最低层,我和三少几乎是踩着胳膊大腿前进的。   “风易!在前面!”指着泉川的方向,“天书在那里,快去!”   原本肃静的走廊现在一片混乱,厮杀还在继续,呐喊惨叫声回荡在地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脸上身上全都溅满了鲜血,浓重的腥臭味让我忍不住想吐。   “冰儿冰儿~~~”璃烨一边用剑砍着不断扑上来的敌人,一边疯狂地大声呼叫。   “九玉呢?启秀!九玉呢?”   “在前面,一个人!”   疯了!他疯了!不要命呀!   “璃烨,快去泉川!九玉在那里!”   那些全身铜甲的士兵很难对付,璃烨的士兵冲到这里接连不断的倒下,隐约看到九玉已经冲到了泉川门前,周围四五个铜兵跟在他对战,九玉身上已经满是伤口,腰间似乎有更大的一道伤口正在滴血,地面上早就腥红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易,璃烨~快呀~~”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三少三少!!启秀~~”巨大的恐惧感把所有的神经都绷成了细丝,止不住歇斯底里的颤抖着。   泉川殿前,倒下一批士兵又冲上一批,一个对付一个不行,就两个对付一个,再不行三个,四个,现在胜利只差最后一步,就算倾城之力,踏着尸首都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离殿门近在咫尺了,我看到九玉满身是血,不顾一切的想推开殿门。   不要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黝的殿门内,那一瞬间,就好象永远都要消失了一样……   沿着廊边连滚带爬的冲向泉川,“寒儿!!”三少在身后拼命叫我。   一个士兵在我面前倒下,正好扑到墙边横在我的眼前,飞溅的鲜血“刷”的喷到我脸上,嘴里立刻尝到腥咸的味道,拼命干呕,扯得胸口的伤巨痛。那士兵还没有死,睁着两眼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嘴里不停的吐着血沫,全身抽搐着,慢慢的眼里的光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全身神经质的颤抖着,用了好大的力量才让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手脚抖索的从他身上爬过去。   泉川殿内还是灯光昏暗,小腿一软“扑通”趴到地上,没感觉到又硬又冷的地面,而是一个软软的东西,抬头,差点没吐出来。   是那个老太监管中,已经死了,睁着两眼,露着白森森的牙。   吓得赶紧弹开,这才发现殿里死了好多太监,地上满是血迹。   九玉呢?   挣扎的站起来,踉跄的扶着玉石棺材一步步向前。果然,那神像上已经不见镇魂天书。   “寒儿!”三少从身后一把扶住我,“你疯了!”   “三少,快去找九玉,天书一定在怀明帝手上。”   “寒儿!”珞风易这时也赶来。   “冰儿在哪?!!”璃烨杀红了两眼,满手是血的抓着我拼命摇。   “你放手!”三少冲着璃烨的下巴一拳挥过去。   “这里还有别的通道吗?”   “属下知道!”旁边一个军官打扮的人自荐道。   “你是谁?”珞风易问。   “属下先祖曾是建造皇宫的工师。”   “不要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你带路”   “是!”   泉川殿里有好几条秘密通道,有些是通向地面,有些是通向山后,还有一条直接通向皇宫最高的一座眺望塔。在决定选择哪条秘道时,大家决定分头行动。   “不用分头,咳咳~~”   “寒儿你没事吧!”   “哪条秘道有血迹就选哪条。咳~九玉受伤了。”   璃烨听完这句,毫不犹豫的冲向那条通向眺望塔的秘道。   “寒儿,不要紧吧~”   “咳咳~没事~”   “公子能撑得住吗?这是红灵丹,东方家治疗内伤的药物,也许会好点。”   点点头,从启秀手中接过一粒淡粉色的药丸咽下,片刻后便感觉心口舒畅了一些。   “怎么样?”三少替我顺着后背。   “我没事,你们赶紧跟上去,记住,人要救,天书也要救。九玉伤的不轻。”   “我在后面陪着公子,你们快去。”   珞风易三少对视一眼,提着剑,转身也上了秘道。   “启秀,扶我上去。”   “公子!!”   “若不看到天书安然无恙,我是坐不住的。走吧~”   这条秘道很长,走走停停,我已经累得只有大口喘气的份。   “公子,上来,我背你上去。”   趴到启秀背上的时候,突然很感动。   当年,他落难濒死,我只是一时算计觉得有利可图才出手救下他,并非真正的见义勇为,如今老天爷还是开恩报答我这一点善意。   有他在身边这几年,他该回报的都回报了,已经不欠我的了,只是有缘无份……   眺望塔上有一处平台,启秀背着我登上平台的时候,他们都在那里。   天色已全黑,雪也停了,火把映照着白雪,四周看得很清楚。   “九玉呢?”   璃烨一指前面……   眺望塔的平台分上下两层,我们在上层,九玉和怀明帝在下层,正在决斗。   “上去帮忙呀!”这帮鸟人居然还在这里观战。   “冰儿说他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这种时候了还讲这些道道做什么!三少风易你们快去帮忙!”   他二人犹豫的看了一眼璃烨,没动。   “方公子,你看到冰儿手上拿的是什么吗?”璃烨语气沉重的问。   “是什么?不是一把剑吗?”   “那是照璃九纹剑,璃国名剑,先帝御赐给六皇叔之物。”   心一痛。   九玉,你是想代你父王来了断这场恩怨吗?   该用怎样的笔墨来形容这场生死之战呢?这一瞬间我深刻的体会到仇恨的力量是多么令人畏惧。   平台上飞舞的剑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幻出一朵朵剑光,四周的白雪也被击得漫天飞舞,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拼尽全力的想制对方于死地,剑锋撞击出红色的火星映在两人的眼睛里,就好象熊熊燃烧着火焰。   怀明帝的体力明显不如九玉,但是九玉身受重伤,所以两人势均力敌的搏杀了近五六十个回合。   有好几次九玉都是险险的躲开攻击,璃烨在一旁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终于在最后,怀明帝勉强躲开一剑的时候,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九玉的照璃剑毫不客气的直逼他的咽喉。   “冰儿~~”,“九玉~~”我和璃烨一起叫出了声。   九玉的剑锋寒森森的指向怀明帝的咽喉,那剑尖似乎已经刺破了皮肤染上了血。因为我们的喝止,那剑硬生生刹住了。九玉的眼神很可怕,手里的照璃剑不停的在颤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冰儿~够了~够了~”璃烨赶紧上前扶住九玉,取下他手中的剑。   “不杀他,我心头的恨难消!三百七十八条人命!他手里何止这些血债!”因为失血,九玉的脸色嘴唇苍白,硬撑着一口气没倒下,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   “冰儿,够了~这场恩怨,该结束了~”璃烨怀抱着九玉跪在了地上,“冰儿,他毕竟是我的父王,我不希望你的手上再染上这样的血。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赢了,冰儿,以后我们都可以在一起了~~”说着说着,两人都流下了眼泪。   趁他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推开众人,连滚带爬的冲下平台,启秀三少珞风易在后面惊呼的想扶我。   “搜他的身!快!”   启秀醒目的上前在怀明帝身上搜索着,“是这个吗?”启秀举起镇魂天书。   “是,就是这个,给我。”伸手想去抓天书。   原本在地上筋疲力尽的怀明帝这时候就好象被打了一针兴奋剂,怪叫着冲上来想去抢天书,启秀没有防备,我的手指都能够碰到天书的金属壳了,但是眨眼的功夫就被怀明帝抓在手上。那人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地怪笑着,将天书抓在手里挥舞着,发疯似的奔向平台边缘,“我的!我的!你们谁都别想要!”   “不要啊~~”   突然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众人站成一圈却没有人敢上前。还是我最先反应过来,挣开三少的搀扶,轻声细语的说:“不要动~~不要动~~冷静冷静~”   “你不要过来!”怀明帝将天书伸到平台外。   “好好,我不过去不过去~”   “你们都不许过来~”   “听到没~都不许过去!”众人一起点头。   “往后退!”   “往后退,听到没,叫你们往后退!!”   众人退出一段距离后,平台上明显形成了我和怀明帝两方对峙。   “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他们不会过来的,你冷静一下。”   “你走开,这是我的,谁都不许拿走。”   “我不拿走,我只是来教你怎么看天书的。”   怀明帝将天书重新拿到眼前细细端看,“这是我的,我的~”   “是是,是你的,我可以让你看到天书,你不是一直很想看天书吗?”   “真的?”   “是,当然是真的,只要你走过来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看到天书。”   怀明帝信以为真的收起天书,向回走了两步,就在他一离开平台边缘,黑暗中破空而来一支羽箭擦着我的耳朵直接射进了他的胸膛。   怀明帝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前没入一半的羽箭,惊恐的又抬头看着我,跌撞的向后退着……   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羽箭吓傻了,但是一看到怀明帝的身体正慢慢的越过平台要掉下去,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后面的事想都能想到,巨大的惯性拖拽着我一起向下掉……   身子探出平台一大半的时候,拦腰被人抱住了。   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去,涨得我的眼都快睁不开了。好重呀~~   你们他妈的都没吃饭呀,用力拉呀!!   这话我肯定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骂。   不行,我拉不住了,感觉怀明帝的手臂一点点从我手里滑出去,不能放手呀!!!   “寒儿,放手呀~放手呀~”   不放!   “寒儿放手呀!”   打死都不放!   “公子,那下面是后山,可以找得到的!”   啊!我放了,早说呀!累死我了。   突然间失去重量,这么多人的力量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平台。急喘两口气,站起来冲后面的卫兵大声喊道:“刚才是他妈的谁放的冷箭?”   “我”   冷云萧?   二话不说,冲上去迅雷之势给了他一个耳光,我下手特别重,打得周围所有人都懵了,冷云萧也懵了。   “这一巴掌是碧泉的。”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冷云萧身边的护卫想拔刀砍我了,冷云萧抬手拦住。   “这一巴掌是怀明帝的。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你都没资格杀他。”   冷云萧动了动下巴,还是一脸傲慢的看着我。   深吸一口气,一个拳挥上他的鼻梁,这是我唯一会的防狼术,很有效。冷云萧疼的捂住鼻子,傲慢的脸上开始流鼻血了,他身边的卫兵敢怒不敢言。   “冷云萧,你好好记住这一拳,是我方寒给你的,你罪有应得,若不服气,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报仇!”轻蔑的瞟了瞟蹲在地上的冷云萧,转身对璃烨说:“献皇子,方某得罪了,借你的人马一用。”说完,从怀里抽出几张银票,高高举起对着平台上的众多卫兵大声说道:“一个时辰内谁先找到镇魂天书,这一百两银票就是他的,银字通票,五国通用!半个时辰内找到的,二百两!一刻钟内找到的,五百两!”   平台上下一片安静,所有人纹丝不动没反应。   一转头:“九玉,你明天就给我回秦国!”   这一下有反应了,璃烨身子一抖,冲着这些士兵怒吼一声:“还不快去!”   这一下反应就太大了,幡然醒悟的卫兵们蜂拥的挤向入口,很多人在台阶上滑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冲倒了一大片。那原本守着冷云萧的士兵最搞笑,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向钱冲,犹豫的左右看呀看呀,想放手又不敢,不放手又不甘,最后终于顶不住周围的狂潮,一转身也跑了。   笑死我了,扯动了胸口的伤处,又疼死我了。   “寒儿~”   “寒儿~”   一左一右,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腿一软,随便倒进一个人怀里。   让我睡会儿吧,演了这么长一章,多不容易呀。      醒来时,天已大亮,好久没有象这样无梦到天明了。   听到动静,有人推门进来。是璃烨安排给我的那个婢女。“方公子可要起了?”   “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二钟已经敲过了。”   九点了?“其他人呢?”   “世子殿下和花少爷也早起了,正在书房和殿下议事。” 一边应答一边替我穿衣。冬天就是麻烦,衣服又多又复杂。   “启秀呢?”   “方公子的护卫吗?也起了,早上我去厨房给方公子煮汤药时,还看到他在园子里练剑呢。”说着说着,这小丫头脸还红了。   也难怪,豆蔻之年,启秀又长得这么帅,难免少女情怀呀。   洗漱之后,正在吃早饭,启秀就进来了。   “公子,今天感觉好点没?”   “嗯,好多了。你家的红灵丹也是好东西呀。”   “那是自然。”   “天书呢?”   “已经找到了。”   “太好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正说着,门外一阵脚步声,推门进来珞风易三少璃烨。   “寒儿~”三少见我起了,喜不自禁上前抱我一下,“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嗯,三少呢?”   “我很好。”   “寒儿,血香脂已经找到五十两,治好你的内伤是没问题了。你可要好好谢谢献皇子。”   “嗯!九玉呢?”问向璃烨。 “正在休养,他身体一共有十四处外伤,腰上的伤口很严重,不过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要多休息。” “天书呢?”心痒痒。   “在这里”说着,璃烨从怀里取出镇魂天书。   重新拿在手上,感觉它冰冷光滑的金属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们要赶紧找到镇魂天石。”   “方公子,下月十九日乃天道吉日,我想请方公子参加我的登基之典。”   “要下个月?恐怕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呀。不过我答应你,只要回珞国办完事,我第一时间来璃国庆贺你。”   “也好,以后我们还有机会的。能和你做朋友,深感荣幸!”   “彼此彼此。哦!对了,啊~~这个,”扬扬手里的天书,“嘿嘿,暂时借我一日,用完便还你。”   “这不是方公子要寻找的东西吗?”   “不是”   “寒儿,为什么你能看到天书?”三少在一旁不解的问,“据说,这璃国镇魂天书只有皇族血统的人才会看到。”   “是呀,我也觉得很奇怪,当初只是抱着侥幸一试的想法,没想到方公子真的能看到天书。”   “这有什么奇怪的,”珞风易挑挑眉笑道,“珞国的神珠,还有更神奇的东西呢,寒儿在我心里已经是半个神仙罗~”说着,珞风易还轻轻掐着我的脸捏呀捏。   “寒儿是亚纪族人的后代,这么说,不一定是皇族,也许只要是亚纪族人都能看到天书?”   “不是,”璃烨摇摇头,“璃国六百多年,加上我只有十七人看到过天书,而皇族之外的人除了方公子,还从来没有人能看到天书。”   “我家公子是很厉害的人。”启秀原本一直安静的在一旁听我们谈话,突然间一本正经的冒出一句,真是不鸣则已。   “真是奇怪呀~~”三少疑惑的眨眨眼,转过头故意左右上下的打量我。   “再看信不信我拿雪埋了你!”   “是你埋的怎么都成~~”   “嬉皮笑脸~”   “打情骂俏!”珞风易在一旁酸味十足的嘀咕一句。   “呵呵,方公子可算得上是奇人了,我也听说过你在秦都的事,如此看来,我还真是很好奇方公子的身世。”   “是吗~”低头看着手里的镇魂天书。我也很好奇,我究竟是谁,是他吗?“不说我了,说你们吧,刚才你们在商议什么?”   “我正和珞世子花少爷在商谈治国安邦之事,所以,我很希望璃国能多一些象方公子这样的奇人异士,不知道方公子是否有兴趣来璃国。”   “啊啦,这算不算在收买我呀。”   众人齐笑。   “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来璃国开设商行,到时候还请献殿下为我多开几盏绿灯哦。”   “一定,只是当前,有一件事很困扰……”   “是什么?如果能够帮得上忙,我也很高兴的。”   璃烨起身负手在内里踱步,“十八年前,父王弑先帝夺位,如今……唉,虽说父王残暴施政,民怨极大,我这样做也算匡救弥缝,民心自然所向。但是终究有失德行,我这么说,方公子可能了解?”   “当然,现在的老百姓自然会拥护你,但是百年之后,难保不会被后人非议。”   “我有心有力愿做一个勤政施仁的好君王,如今百废待兴,要如何归顺四方,天下齐心,方公子,我记得你有一句话经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如今我已得天下,要如何得民心?”   动了动耳朵,望天想了想,“所谓愚民,并不是指要愚弄百姓,而是指不要过多的让老百姓知道真相。有时候假相才是他们安居乐业的前提。当一个人面对大众的时候,所要承担被评论的压力可想而知,但是如果是一群人面对大众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有一个办法。”   “愿闻高见。”   “这一次一万两千的起义军,有多少人阵亡?”   “约一千四百人。”   “啊~一千四百呀,年轻鲜活的生命,家中还有盼儿归来的年迈双亲,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间不幸。”   “方公子的意思是说?”   “有抚恤金这个我知道,还可以加赔每人五十斗精粮,缺粮的事你可以找风易,他现在是粮霸。”   “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差了。”珞风易堵气的偏过头去。   白了他一眼,悄悄的探进他的袖子里牵住他的小手指,珞风易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袖子里紧紧抓住我的手。   “献皇子,你还可以立一块碑,将阵亡将士的名字按军衔等级刻上,还可以再建一座祠堂,这样做的用意不用我说了吧。”   “好主意呀。”   “每个人都是有名字的,让后人记住他们的名字,也是对他们的亡灵最好的告慰,毕竟一千四百条性命换来你现在的成功。”   “嗯,我会记住你的话。”   “好啦,你们该忙的去忙吧,我要再睡会儿。”   “那好,你先休息,午饭我让人送到你房里。”   说完璃烨告辞了,启秀也回房收拾东西了。   “呐~~你们两个!很欠扁耶!”   “寒儿,我陪你一起睡。”三少一脸狐狸笑。   “哼!”珞风易在一旁寒着脸轻哼一声。   好无奈呀,“一起上床吧。呸!不许想歪了,你们以为我真要睡觉呀。”   爬上床,靠着床架盘腿坐下,扯起被子盖在腿上,那两只见状,也学我的样子,脱了鞋一边一个坐到我旁边,缩进被子里。   “给你们看看这个神仙玩意,风易应该见得不少,三少该是第一次吧。”   “嗯,这镇魂天书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从怀里掏出,“是神仙用的记事本。”   “啊?”   不理会两个人的惊讶,打开天书,和上次一样那个小圆球和伞状天线一起伸出。   “啊!!这东西……”   “神奇吧,还有更神奇的呢。”说话间,那圆球又开始发光,和上次一次银光射入额头。   “寒儿,你没事吧~”珞风易在旁边用手摸着我的额头。   “没事,不要吵!”   天石天石!!你到底在哪里?   “不行呀~~”很仔细的将最后一段看了三遍,累得我眼前好多星星,靠在珞风易肩上,让他帮我揉着脖子。 “找不到吗?” “是呀”   “照理说大部分的东西都找到了,为什么这个没有?”三少托着下巴问。   “恐怕天石是后来被人拿走的,所以这里面没有记录。”   “那现在怎么办?晶石被谁拿走的,什么年代拿走的,我们一无所知。寒儿,那能源晶石可有什么标志?如今这个时候,只有让璃烨帮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珞风易说完长长的叹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寒儿你在念什么?”   “咒语。我记得修的那本古书上能源晶石上有一个标志,我在天书里也曾经见过。”   “要不画下来,拿张图对应着也方便寻找。”   “嗯!”   认真图鸦后,三少拿那片纸颠过来倒过去的看,再正看反看,“这东西好奇怪。”   劈手抢过来,“你这是想打击我的艺术细胞吗?”   “不过,确实很奇怪呀”珞风易微皱着眉一边摇头一边说,“复杂”   “神仙的东西都很复杂,不过说实话我也没看明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启秀的声音,“公子~”   “进来”   “公子,宫里来了人,说皇后诏公子进宫。”   “皇后?璃烨的母妃?”   “是”   “那就是我皇姨罗?风易三少快帮我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门坐上马车,一脑门的黑线。   璃烨在这里还说得过去,毕竟那是他的母后。   可是为什么你们两个也在这里!青筋狂跳。   “先说好,你们两个只能在外面等我。”   “了解!”   “明白!”   你们是真明白还是糊弄我?   金皇后住在皇城中心的聆仙殿,马车到达目的地后,跟着宫人走过长长曲折的走廊,等候在殿门外听宣。   觐见一国皇后,礼节自然不能少。简单的行过礼后,纱屏后的金皇后对下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都是自家人。”   “是”   “烨儿~”   “儿臣在”   “你带两位贵客去偏阁稍作歇息,也让哀家和皇侄好好说会儿话。”   “是”   珞风易三少走之前冲我点点头。   待殿内安静后,金皇后在屏后冲我招着手,轻声道:“你过来”   “是”   绕过屏风,金铸凤椅上端坐着一位庄重华贵的妇人。猛一眼看去,我差点以为见到我娘亲了。只是金皇后虽然比娘亲装扮华丽,但是眉眼间却憔悴的多。深宫似海,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艰难。   “寒儿见过皇姨。”   “起来,快起来,过来~”说着牵起我的手,拉我坐在凤椅上,摸摸我的脸,摸摸我的头发,上下打量了又打量,“像~真像~”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   “皇姨莫伤心~”眼前这位与娘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妇人,让我打心底里喜欢,也觉得好亲切。看她眼泪不停的流,鼻子也酸了。   “这么多年,你娘亲~好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金皇后迫不及待的问起娘亲。   “嗯,娘亲很好。皇姨过得好吗?”   “唉~~好不好的,这辈子也都过去了。”   “皇姨~”好无奈的感慨呀,当年她为了寻找自己的皇姐,只能悄悄拜托外人,可见她过得一定不幸福。以怀明帝的性情,这深宫似海的漫长岁月里,她也算坚强了。   二十多年前,离开京国皇宫的那两顶皇轿里,凤冠霞帔端坐的双文公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一条是通往幸福人生的天堂大道,一条是荆棘丛生狭窄的地狱小路,背驰而行的时候谁能想到,答案只有走到终点才明了。   命运说:只有时间才能体会爱的伟大。   命运还说:只有时间才能阐释幸福的真谛。   “你娘亲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皇姨想听吗?当年好惊险,我都知道,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   都说了我有讲故事的天份嘛,不信你看金皇后的表情,时而喜时而悲,紧张的时候攥紧丝帕,担忧的时候叹声连连,直到最后讲完成功逃亡,金皇后不停的拍胸口,“吓死哀家了,真是险象环生呀。”   “是呀,所以我觉得我爹很伟大,我娘也很伟大。”   “皇姐一向如此,当年我们还在芙文宫的时候,你娘亲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那时候我什么事都听她的,只要她决定的事,就连父皇都改变不了。唉~~当年哀家听到她薨殁的消息,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未起身,那心就象刀在绞一样,都说双子有灵犀,千里之外都能感应,哀家始终不信皇姐真的走了,但是哀家贵为一国之后,身边却连个可以信赖托事的人都没有,幸好那时候珞世子来璃国,唉~~如今再得见你,哀家心里真是高兴呀。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皇姐一定过得很幸福,比哀家要好……”说着,眼圈又红了。“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皇姨,我会给家里写信,让娘亲他们来璃国看皇姨。”   “哀家要是能出得了这金牢笼,一定要去你家方村看看。”   “呵呵,皇姨要真去了方村,会把村里的乡亲吓着的。”   “哀家还能是怪物不成?”   “皇姨哪里会是怪物,只是方村人没见过这么尊贵的人,您是一国之母,他们会腿软的。”   “贫嘴~”说着宠溺的点点我的鼻子。“唉~~不说了,快进午时了吧,哀家让他们传膳,今天中午你就在宫里好好陪哀家。哀家见着你心里就喜欢,你是皇姐的儿子,哀家也拿你当儿子待。”   “多谢皇姨,我见着皇姨也喜欢,和我娘亲一个模样,看着都觉得喜欢。”   “你这张小油嘴呀~”   “皇姨,烨哥哥他们不是还在外面吗?要不要叫他们一起用膳?”   “也好,人多热闹,哀家这聆仙殿好久都没这么喜庆了。来人呀……”   这顿饭很平常,这也是金皇后要求的,宫外老百姓还是水深火热之中,宫里的要先做表率,所以这顿午饭四个人,平均下来四菜一汤。   皇家吃饭是很沉默优雅的,礼数特多,而且偌大一张桌子,彼此之间恨不得拿望远镜才能看得到。金皇后想给我夹个菜还得派个人送来,这么拘束我可受不了。   “皇姨~”席间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不合礼数的行为让璃烨有点错愕地看向我,又偷偷看向金皇后的脸色,珞风易和三少也在一旁给我使眼色。金皇后优雅的放下银筷,取了宫女手上的丝巾轻点唇边,然后抬眼看着我。   仔细观察她的脸色,没感觉到她在生气,便壮着胆子小心斟酌的说:“皇姨也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说吧,哀家不怪你。”   “多谢皇姨。寒儿知道天家和我们老百姓不能比,虽说一天三顿饭,天天都要吃,吃个饭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但是,我始终觉得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一家人才会自然而然相聚在一起。一天之中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就算是一家人,彼此间也有不同的想法,坐下来一起吃饭便很容易了解对方想法。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一家人吃饭总能感觉很温馨,吃完饭还聚在一起聊着一天的见闻感受,那样才让人觉得有家的氛围。皇姨……”   “可是,在席间谈笑聊天,不是很不礼貌吗?”   “呵呵,这个皇侄自然知道,倒不是说一定要和我们老百姓一样,吃饭的时候也要谈笑风生,只是……”左右看了看餐桌上这几人,转头又看向金皇后,“皇侄很想坐得离皇姨近点,我想献皇子殿下也有这样的想法吧。都说是一家人嘛,吃个饭还离得这么远,呵呵~~好不习惯……”   金皇后抬眼看着璃烨,“烨儿”   “儿臣在”   “你觉得呢?”   “儿臣觉得~~觉得~~”   “好就好,吞吞吐吐的一点都象寒儿爽快。”   璃烨有点害羞的笑笑。   “好,就依皇侄,哀家也感受一下这百姓家的氛围。来人~~”   温馨的一顿饭结束后,金皇后还拉着我闲聊着,“你初次来,哀家也该送点什么,”说着,唤宫女捧来一个雕花锦盒,“这个玉璧,是哀家去年生辰的时候陛下御赐的。”   金皇后手上是一块叫“祥云龙”的腰佩翡翠,金色玉质的龙身,晶莹透亮,嘴上含着一颗红翡龙珠,脚下踩着白银雕成的祥云,真是极品。   只不过吸引我眼珠的东西是那个锦盒。   “皇姨,可否让我看看这个盒子?”   “诶?这个吗?”金皇后一脸不解,买椟还珠吗?   接过锦盒再仔细看着,心跳不已,没错就是这个!“皇姨,这个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见我兴奋不已一脸傻笑,金皇后迟钝了片刻,“这个吗?据说原是先帝留下来的。在皇宫中也有好些年了。”   “这盒子是谁作的?这花纹!花纹!”   “花纹?这花纹有什么特别吗?这是璃国氏族的标志,传说氏族是璃国最早在北方生活的祖先,这花纹便是他们的图腾。”   “氏族?现在呢?在哪里?皇姨,快告诉我~”   “寒儿,你怎么了?”   “快告诉我!这个氏族现在还有吗?在哪里?”   “大多数的氏族都分居到其他地方,现如今只有很少一部分纯氏族居住在璃国北部的元氏城。”   “元氏?城?”啊!我想起来了!“皇姨,我有事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我先走了!告辞!”说完,匆匆行礼,还不等金皇后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奔出聆仙殿。   那花纹,毫无疑问,就是能源石上的那个标志。   天无绝人之路!终于让我找到了!   五天到元氏城的路程,马不停蹄,我们三天就到了。路上我已经向三少确认过,当初他寄来的那封信中所提到的第三件紫衣,就是在元氏城发现的。如此一来,我更加确信,元氏城应该就是最早居住外来人类的地方,并且,我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在那里。   一进元氏城便能感觉到这里与璃国其他地方甚至大陆其他几国不同的地域风俗,尽管年代久远,却依然能感受到有一丝现代的元素。   “三少,你发现紫衣的地方在哪里?”   “城北,那里是元城的圣地,居住的大多数是纯氏族人,官府对那里也没有管制权,圣地几乎连徭税都不用交。”   “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当然。不过进圣地我们要准备点东西。”   三少所说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担担米粮白盐,一捆捆咸鱼腊肉,居然还有一箱箱蜡烛,装满了整整七辆大车,有钱人呀,就是不一样。第二天,三少特意嘱咐要在第一道晨钟之前动身,否则我们到不了圣地就会在雪地里迷路。于是天未亮,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驶往圣地。   临近新年了,元城内到处喜庆洋洋,但是往北走,却感觉越来越荒凉,除了白雪覆盖的群山连绵起伏,几乎不见什么人烟。   “三少,你确定在这里吗?走了一天了,除了山就是雪,根本看不到有人呀。”   “是这里,这是唯一到圣地的线路。”   “你怎么知道?” “那时候带我的老向导告诉我的。圣地不是什么人想去就能去的,听说能进入圣地的人,也是要有缘份才行。” “太玄乎了,三少你说的标志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终于,暮时前我们走到了山谷的尽头,眼前的景象把所有人都惊叹了。山谷外明明还是冰雪纷飞的极地世界,但这里却呈现青山环绕,碧草如茵的春天景色,远眺依稀能见到半山间飘荡的云雾,草地上还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黄色,红色……   急走两步取下风帽,伸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甘甜清爽的空气,完全不同于山谷外的寒风凛冽。   这就是我梦想中的香格里拉。   回头对着三少和珞风易说:“我们就在这里定居吧。”   天色已昏黑,队伍停在这里。“三少,这里的景色奇异,圣地一定就在这附近了,为什么不走了?”   “我们要等天黑。”   “天黑后还能找到圣地?不会迷路吗?”   “只有天黑后才会有向导带我们找到圣地。”   “你在做什么?”   “点香”   “这是什么?”   “圣树油。上一次离开圣地时,神史公送给我的。”   “这有什么作用吗?神史公又是谁?”   “耐心点,天很快就黑了。”   等待的时间里,我似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味道,应该就是这个圣树油发出的香味。   一刻钟后,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三少却不让众人点火把,甚至连火捻子的光都不行。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只感觉到左手被三少握着,右手被珞风易握着,身边感觉得到启秀的气息。   时间好象很漫长,等待的时候忍不住想说话,却被三少“嘘”一声止住了。   直到那节圣油香快燃尽的时候,三少突然说:“来了”   “谁来了?”   “嚓”一声三少点燃了一根火捻,恍惚间,我好象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薰燃的圣油边跑开。“三少!有东西!”   “我们的向导来了。”   一支火把被点亮后,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惊见地上有一串小脚印,从圣油旁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珞风易突然说:“我知道了,这脚印上有夜光粉之类的东西。”   “嗯,大家每隔一辆马车点一支火把,跟上不要掉队。”回头牵起我的手,“寒儿,走吧,我们去圣地。”   白天看到的青山绿野,到了晚上什么都看不到,火把的照亮下,几步之外是黑暗不可知的世界,只有前面不远处不断延伸的夜光足迹。   “三少,那是什么?”   “圣地附近生活的灵香猫。这种小东西只要闻到圣香油的味道,无论多远一定会寻香而来,圣地附近有很多这种小东西,经常会吃食圣树落下的果子,所以它们的足上都会分泌一种夜晚发光的东西。”   “白天看不到这种小猫吗?”   “它们白天一般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睡大觉,只有晚上才会出来。圣地人只要看到灵香猫向山谷外,就知道有客来访。”   “不会是猎人吗?”   “圣香油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刚才我们在山谷的出口,若是没有向导,恐怕找一百年也找不到圣地所在。”   “会不会有强盗?”   “强盗?呵呵,你以为圣地很富有吗?若是那样,我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礼物。圣地就好象氏族人的神庙,要靠四面八方的供奉才能维持生计。这里不是人们想象的堆满宝藏金碧辉煌的宫殿。啊!有人来接我们了。”   转过头便看到不远处晃动着几只火把。待这些火把走近后,看清是几位青壮的男子,穿着很粗简,长发长须,有点象冰河时期的部落人。   “请问何方来客?”为首的一个壮汉行了礼,礼貌的问道。   “在下花满楼”   “原来是花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了”   冲三少挑了挑眉,那家伙冲我眨了一只眼,轻声说:“圣地很少遇到象我这样出手大方的客人了。”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一个山洞前,跟着领路人鱼贯走进黑深的山洞,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到达了传说中氏族人的圣地。   大失所望,原本以为就算看不到金碧辉湟,至少也该是灯光明亮的一片安静祥和之所吧,可惜,眼前的圣地和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差不了多少,偶尔看到星星点点几处灯光,好半天才适应,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封闭的山间低谷,建造着很多茅草屋,有些还有树上搭了木房。   “三少,他们就生活在这里?”   “是,至今已经不知道有几百年了。因为太贫穷,很多氏族人都出了山谷,但是遵循古训,这些人好象……”   “花公子”正说着,那个带路的男子上前,“神史公想见您。”   “嗯,我带来的礼物里有蜡烛,请分给族人使用吧。”   “多谢花公子”,说完吩咐族人清整礼物。   这之后,我和三少珞风易被领到一间较大的木屋内。   昏暗的油灯下,见到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侧身盘腿坐在一张木案前。屋内陈设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除了一张床,最值钱的恐怕是那盏油灯了。   “见过神史公”   老人慢慢睁开眼,困顿的叹了口气,用沙哑苍老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了”。   “是”   “这些人是~”   “是我的朋友”   “唉~~若是为神衣而来,还请诸位早些离去吧。”   “神史公误会了,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史公。”说着,三少悄悄拽了拽我的手。立马会意。   “见过神史公。在下方寒,这个,听说是贵族的图腾符号,”掏出胸口画有那个花纹的纸,放在木案上,“我想请问,这个花纹是从哪里来的?”   好半天后,老人才吐出一句:“自古便有。”   “老人家可否说得详细些?”   “这些,是天上的神物。”   “请问,有这个花纹的神物老人家可曾见过?它现在在哪里?”有点激动了。三少悄悄捏紧我的手。   “神史公,请原谅我朋友的鲁莽,只因为事关人命,所以,很期望能找到这件东西。还请史公出手相助。”   长久的沉默,“元山”   “在,大公有事?”身后那个领路的汉子恭敬的应着。   “把古卷取来。”   “是”   片刻后,元山端来一个黑色的石匣。   “这里面有一本古卷,是天神留下来的,我氏族人世世代代谨守诺言,保护这本古卷已有七百年,天神告诉我们,读懂此卷者,便可找到神物。但是七百年来,却无一人能读懂此卷。花公子若想找到神物,只能看天神的意愿了。老朽无力相助。”   屋内一片安静,看着珞风易和三少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了石匣。   那里面是一本册子,和我们平常的书本不同的是,那册子是用金属制成的纸页。历经七百年沧桑岁月,也未曾改变表面特有的银色光泽。   手指刚刚触摸上去,身上便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扎着我的皮肤。   “啊!”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礼节赶紧解开领口。贴身的那件紫衣隐隐显露出银白的字迹,而石匣里的古卷也好象泛起银光。   这惊人的奇异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才顾不了那么多呢,“风易快帮我脱下来。”手忙脚乱的褪下紫衣。 身上的电流感消失了,但是没想到,紫衣一离开身体,原本显露的字迹立刻消失,古卷也同样消失了银光。 “寒~寒儿~这这~~”   我想起来了,紫衣里原本就有光金混织,这种具有记忆传导功能的金属原来是这古卷的一部分,刚才的情景,说明我在中间做了导体。   想到这里,一手按在紫衣上,一手接触着古卷,果然,掌心感觉到细微的刺麻感,紫衣和古卷同时泛起银光。   “怎么会这样?寒儿?”   “寒儿~”   不理会他二人的惊讶,直接翻开古卷第一页,轻轻念了出来:“遥望天涯空对月,抬首欲言语尽绝,不想玉树投桂影,只盼相思化蝴蝶。”这诗不是?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能看懂?”对面的神史公突然伸出枯劲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激动的全身不停的颤抖,“你能看懂?”手臂被他掐得生疼,“你能看懂?”我能看懂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不就是中文字嘛!   “好疼~~”   “你能看懂?”   “神史公!”   “大公~~”   “老伯别激动!”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元山扶住激动的不停颤抖的神史公重新坐下,而三少珞风易则忙不迭替我揉着胳膊。   “寒儿,你能看懂吗?”三少问。   “嗯,恰好是我认得的文字。”   “这些文字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寒儿是从哪里学来的?”珞风易也问道。   嘟着嘴没说话。   对面的神史公指着我不停的说:“你能看懂~~看懂~~”   听闻这话,连元山也震惊的转过头,“这位公子可是能读懂古卷?”   “是呀”   “七百年呀~天神呀,我们终于等到了~~”说着,“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不停的嗑着头。   “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三少你快把他扶起来。”还没等我说完,神史公也哆嗦着身子跪在我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呀。   门外似乎也一片喧哗,出门一看,点上烛火后的圣地,五六十人人黑压压的向着这间木屋跪下。   “三少,风易,他们是不是中邪了?”   身后,元山扶出老态龙钟的神史公,“圣公啊,我们一族人七百年前接神命,以神咒起誓保护这本古卷,就是为了有一天要交给圣公呀。”神史公已经老泪纵横。 元山眼里也含着泪,“圣公,为了这个神誓,我们氏族人每一代都会留下五十人住在这个山谷里,终身不能离开圣地。神史公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十七年,从没见过山谷之外是什么样子,如今,圣公尊临,我族人不负七百年重托,谨守誓言,今日终于可以归还神命了。” 说罢,神史公亲自将那本古卷交给我。当我一接过手,神史公转身对着族人高喊一声:“我们,自由了!”   欢呼声一片,雀跃不已的人们喜极而泣。   “七百年,这群傻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寒儿,你哭了。”   “谁~谁哭了~”狠狠的擦着泪,“这群傻子~~”   当晚,圣地里的人们欢喜的在收拾东西,准备天一亮便离开这个他们守护了七百年的牢笼。   我也为他们高兴,但是众多的疑问让我把自己关在那间木屋里,迫不及待的阅读着古卷。   “只盼相思化蝴蝶”,这首诗我敢说这个星球上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是为什么?   这本古卷看似一本册子,其实是两张A4大小的一整张纸折叠起来的。   展开,昏暗的光线下,古卷上显现出银色的字迹……   “弥留之际,我留下这最后一封信,未来某一天,无论是谁,如果你能够读到他的时候,证明我的族人们遵守着诺言,保护这封遗书直到你遵守诺言出现在他面前。   我无法想象你现在的样子,也无法预知你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回来,也许是一百年以后,也许两百年以后,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无法知道,所以,我恳求您允许我用您最原始的名字,飞羽。这个美丽的故乡的名字,是你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告诉我的。我很感动,这说明你已经原谅了我。   那场战争是所有人的不幸,让我和我的族人们对自由的信念和追求变成了永久的亏愧。除了虔诚的跪在你面前请求原谅,我们不知该用何种语言表达这种情感。   在生命最后最虚弱的时候,能否允许我最后一次叫出你的名字,这样至少让我多一点力气写完这最后一封信。   飞羽,你喜欢的薰衣草我让人种在了这片大陆的高山上,也许有一天,它会生长在所有的高山上,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便能看到。还有你最爱的安息树,还有很多很多,你留下来的这份礼物,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你善良纯真的灵魂。   飞羽,我现在的脑海里不停的浮现每一次我们相聚的情景,你教会我这些美丽的文字,终于在最后能够让我为你留下一些回忆。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你就象贝里奥的流星一样明亮。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罪孽深重,连族人们都知道,我不能再回去了。飞羽,我很想念你,意识到这样的情感曾经让我很惶恐,很害怕,迫切的想让它消失,但是在你离开后的这些岁月里,想念你的情感越来越深重,几乎到了无法控制自己灵魂的地步,我甚至祈求所有一切可以听到这些祈词的神灵,让我追随你一起去,我是那么迫切的想再见到你,这种情感每时每刻让我无法安宁,这一定就是你们所说的痛苦和爱。   现在,我渐渐感觉自己握不住手里的笔,虚弱越来越明显,飞羽,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封信,我知道便是时限将至的预兆。当初你牺牲自己为我们换来五十光际年的约定,我不知道我的族人们能否交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飞羽,在你走后,我为了阻止族内一次叛乱,将最后一艘运输船里的部件拆开分散到这片大陆,我相信你。   在这个偏僻的山谷最深处,在你走后,我亲手种下了一棵安息树,飞船最重要的能源扩速器我就安放在那里,在刻有你名字的地方。我留下了族人为你守护这封遗书还有那棵安息树,无论经过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一定要等到你来的那一天。   眼睛快要看不到东西了,飞羽,我好象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金色的流星划过黑色的天空,你站在倒塌的残壁上,取下了面罩,金红色的流星光芒映耀在你脸上,那么美,我甚至都忘了手里的核子枪还对准着你,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好象”   最后一笔长长的滑下,无力的消失了痕迹。   这封信上还有明显的语法错误,让我确定这是一个并不深谙中文的人写的。合上古卷后,眼角湿润,心潮难以平抚。   你对我的爱这么深,我却连你是谁都没有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   收起古卷放进胸口,起身推门,三少珞风易还守在外面。   “寒儿~”、“寒儿~”异口同声。   “神史公呢?我有事想问他。”   举着火烛,一行人跟随着神史谷向山谷深处走去,行走了很长的距离后,在一个树藤缠结的山洞前停下。   “大公?圣树?”   神史公举起手指向了上方。抬头,震惊!   生长了几百年的安息树如今已经巨大到站在他的面前,感觉自己好渺小,茂密的树冠已经遮住了山谷的天空,粗壮的树干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神公,这圣树上,哪里刻有字符?”   “在它的心”   “心?树也有心吗?”   “当然,它是圣树,远古的天神留下来的。”   片刻后,元山将带来的绳索下分给众人,大家齐心协力搭起了攀爬的工具。   “我找到了,在这里,刻有字的地方!”启秀最先发现,附在树干上大声冲下面喊着。   “三少!风易,带我上去,让我看看!”不顾众人的阻拦,坚持要爬上去亲眼看看。无奈之下,珞风易和三少一起架着飞上了树干。   斑驳的树干上有一处很明显的突现着两个扭曲的字迹——飞羽。   “把这块树干凿下,记住一定要小心。”   重新回到地面,看到神史公神情悲哀的看着圣树,元山也黯然沉默。   “大公?”   “圣公的意愿,就是天神的意愿。但是那是它的心呀~”   “大公,圣树的使命就是如此。”   “是呀~~”说罢,长叹一声,佝偻着腰背转身离去,元山悲伤的最后看了一眼圣树,也转身扶着神史公一起离去。   “寒儿,拿到了。”启秀一脸兴奋的将手里的木块递给我。   “辛苦了”取过一把小匕首,轻轻切下刻有字符的一面,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里面是空心的。   轻轻摇了摇,一抬手,从木块里倒出一个晶莹透亮的东西,火把映照下,那里面变幻着七彩颜色。   众人齐齐的一声惊叹。   举起手掌大小的能源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费尽周折终于寻找到了你。   “寒儿,这么小的东西,就是能源石?我原以为……”珞风易自言自语道。   “芥子纳虚弥。”握在手里的能源石超出它体积的沉重,冰凉触手。“走吧,我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风易,你父王有救了。”   “太好了”、“恭喜你了珞世子”……   离开的一瞬间,山谷里突然刮来一阵风,穿过身后的安息树连绵不断的发出“呜咽”声,好象失去心脏后痛苦的哀嚎,树叶也不停的落下,好象在我们为送别落下的泪。   即使取走了心,你还是能活下去的,对吧。 一百六十六:消失的记忆   回到元氏城,第二正好是小寒节气,还有个月就要过新年,照理时间紧迫,应该马上赶回珞城,但还是决定在元氏城停留。   “臭豆腐?”珞风易头顶上乌云密布,而三少很明显已经死机。“寒儿,要留在元城的理由就是为要吃臭豆腐?”   “不行吗?”   “行~当然行,什么都行~”三少反应过来后脸“疼死也要忍”的表情,“让风易陪去吧,会在客栈等们。” 假笑着露着六颗牙,“祝们胃口好~”   听话,珞风易就火,“又出卖!每次遇当炮灰的事第个推上去!”   “不能怪呀,臭豆腐耶!兄弟,别怨没拉~~”   “没再落块石头就谢谢地,还指望拉?”   “诶!话就不对,上次在路上捡到启秀他们的时候,可是拿当炮灰。”   “那本来就是双日,还想帮顶过,是自己甘心当炮灰。”   “呃!!话可叫人伤心哈,那多凶险呀,不小心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怎么不逃得比谁都快呢!”   “英勇,今怎么不英勇啊……”   两个火拼的起劲,完全忽略旁边某寒满脑门暴跳的青筋。过会儿,三少突然意识到,胳膊肘拐拐珞风易,两人尴尬的不话,估计是知道龙卷风正在形成中,三少悄悄的往门的方向挪几寸,然后拼命推着珞风易。   珞风易假装轻咳声,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寒儿,听~~元城的红油鹿肝是名菜,不如们……”   珞风易正着,个当口,三少轻手轻脚的想出门,看他已经踏出脚,突然牵起珞风易的手,故意娇着声音:“风易~~们私奔吧~~”   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   果然,三少在门口定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的又转回来,掀起衣摆坐在旁边,很平静的端起茶杯,“不就是臭豆腐嘛~大不去看们吃。”   狠狠瞪他眼,转头斜睨着珞风易。   “也去看们吃。”   “啊~就好办,”放下毛袖子站起身,“启秀~~~”   屋外大雪纷飞,白茫茫片,虽刚过午时,但是街上行人不多,而且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主道,越走越偏。   “寒儿,的地儿怎么会么偏呀,而且还是为臭豆腐。”三少边替搓着手,边抱怨。   “公子,该怎么走?”车前启秀拉开车窗。   “看到棵老松树吗?”   “里有三颗松树。”   “看到哪颗树旁有石墩就选哪条路。”   “是”   “寒儿,为什么要去么偏的地方?”珞风易掀起车帘角,向外看看。   因为,个地方是冷云萧给的地址。家伙也算俊杰,知道不喜欢他,拿个人情讨好。   “公子,前面没路。”   掀起车帘,车外白雪皑皑,就是里。   众人跟着起下车,步行穿过几幢石屋,在间破旧的小客栈前停下。个地段人迹稀少,再加上间客栈太不起眼,所以冷冷清清的,大堂里个客人也没有。   见们行衣装华美,小二满脸笑容的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要住店?”   “小店~~”环视圈,找处安静的位坐下,“能收几两银子?”   “哎吆,客官您真是笑,们地儿太偏,别几两,就是几钱银子都难有。”   抬头给启秀使个眼色,启秀会意的掏出钱袋,接过来数出二十两散银,“小二,今本公子包下的店,”店小二喜上眉梢正要接过银子,手缩,又拿回来,“不过,本公子有个条件。”   “客官尽管吩咐,只要小店有的,定让您满意。”   “要见们掌柜的。”   “……”   “从秦国来,是有桩大买卖想和们掌柜的聊,放心,不是坏人。”   “容小的去禀声,还请公子和各位贵客稍候。”   待小二走,坐在旁边的那三个人各有神情,但是没人开口。也乐得装回神秘,垂眸摸着银子不话。   片刻后小二回返,“客官,实在对不住,家掌柜身体不适,见不客,只怪们福薄,送上门的财神爷都消受不起。”   收银子站起身,“启秀,看住他!”完,负手直接向后院走去。   “诶诶客官客官,您不能硬闯呀~~”后面没声,废话,启秀的景虹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刚刚踏进后院,空中声:“好大胆的肖徒!”,同声把寒森森的短剑正冲鼻尖过来,三少二话不,抱住旋身,错开攻击,珞风易抽出断水剑反攻,几招便将来人击得节节败退。   “当”声,那人手里的剑脱手,飞到十几步之外插在地上。时才看清,原来是个子。珞风易用剑锋指着,“个子能接五招,也算不错。”   “不要瞧不起人,来接的招。”空中声大喝,从间屋子里突然飞出个人影,迅雷之势和珞风易打得难解难分。   珞风易应该和他的功夫不相上下吧,就个外行人来看。但是现在不是看表演的时候,冲着前店大喊声:“救命啊~~”   “公子~~~”看吧就知道。话音落,启秀的人已经到面前。   “拿下他!”   “是!”转身,毫不犹豫的加入对阵。   二对,只用十几招,那人便无力招架,两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先前的那人突然冲到前面挡住剑锋。   就在时,那子盯着启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犹豫,从犹豫到惊讶,“少沛?”轻声念出启秀的名字。   好,差不多,上前把珞风易拉回来,站在旁边看戏。   听到对面的人居然喊出本名,启秀放低剑,“是……”   “是少沛吗?东方家的少沛?”   “是~是呀”   “是子默!子默呀!”那子拍着自己的胸口,激动的声音颤抖,着,从脸上“哗”的揭下层面具,满脸期待的看着启秀。   “子默?”   “是!是!啦还活着~”上前把拥抱住启秀,而启秀还傻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子默~~吗?”   “是是,是!是婶子,瑞国的三公主,们逃出来的。筠儿,快去叫父母大人,快去~”   “诶!”   “少沛,真没想到还活着,们都以为凶多吉少,当初让逃走的时候,不是叫躲在后山的山洞里吗?们后来到处找,少沛?少沛?脸上花……差没认出。”   启秀还在当机的时候,屋子里三公主搀出两位老人,见到启秀,老妇人冲上抱住他哭出声,“秀儿啊~~为娘想得好苦呀~~”   “爹~娘~~”扑通声,启秀跪在雪地上,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三少在旁捅捅,“诶,惊喜是不是太大,看启秀傻的。”   “啊~~算是的心愿呀。”   “寒儿,的臭豆腐呢?”珞风易也在旁似笑非笑的。   “想吃,下回替买车。”   当晚们留在客栈吃晚饭,当然,没有臭豆腐,东方老前辈根本不卖个东西。破旧的客栈里,好久没有象样喜庆洋洋。   “启秀,决定?”外面的雪已经停,院子里铲开片空地,仰头深吸口气。   “是”   “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   “定还会再见到的。”   “以后的事,都要靠自己。冷家的事也样。”   “会的。多谢公子。”   “好好保重”   “公子也保重”   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呀。   第二出发的时候,四个人变成三个人。   靠在车里若有所思,也不话,三少和珞风易轮流驾车,也都不话。   回到镇城。   “九玉,不和起走?”   “嗯”   “是吗?看来现在又要给冰羽楼找个正管。”   “多谢,方公子。”   “若是璃烨欺负,尽管到秦都来找,定替教训他!”   “方公子此言差矣,疼冰儿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欺负他。”罢,两人相视笑。   “保重!”   “方公子也保重!”   “定会再来璃国。”   “随时欢迎。”   又走个,真希望大家能直在起,让个故事也直延续下去,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幸福时刻,都希望能亲眼看到。   怀揣着能源石和封神秘遗书,离最后期限还剩五的时候,们终于疲倦不堪的回到珞城。珞文帝亲自出城迎接们。   “船长,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好,妮塔,好久不见。能源石已经安放在飞船上,手术能成功吗?”   “请您放心。”   “好,切拜托。”   手术自然会很成功,安明王爷和珞文帝同时休身养病,朝中切事物都交于二皇子珞齐宣处理,珞风易也助其左右。   个时节的珞城早已花柳荣茂,春光明媚,又逢每年次的“问花会”,处处可见才子佳人携手游园,吟诗赋歌,真是“春”意满人间呀。   三少和经常要去商榷生意,所以时常出没酒楼茶舍青楼楚馆,每日琴歌酒赋,好不快活,有时候珞风易忙完公事也会和们聚首,般逍遥日子真真羡煞旁人。   王爷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中,看他们的意思,是想给和珞风易办办事,所以让珞齐宣当客探好几次的口风。珞风易是世子,不管真假,反正他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世子,在床上是他压,在床外他的身份高于,所以无论从哪方面做“嫁”,他做“娶”似乎理所应当。   三少的态度很坚决,花家两老坚持年多也没拗过他,事儿最后既没同意也没不同意,就么暖昧不清的不之。三少也乐得顺水推舟,耗在珞城赖在王府里和们同吃同住。   两人每最大的乐趣除争论怎么“娶”的问题,就是斗嘴今晚上谁上的房间。当然,又不是软柿子,岂会任他们捏成多边形,给他们下死规定,轮流隔来个人,可没那个闲情侍候他们。最近段时间,听府里的下人们在嚼舌头,方公子为啥不让世子和花少爷两个人同时进房。样的传言似乎给两狐狸提醒,于是,他们开始挖空心思的琢磨什么时候能得手玩次“双龙戏珠”,但是敢想不敢动,两人都清楚,谁先冒头,定会被当豆腐砍死。   就样争争吵吵,打打闹闹的日子,却让人乐在其中,样苦尽甘来的幸福也让人醉在其中。   只是,夜半醒来的时候,总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封遗书被小心的藏在箱底,自从离开元氏圣地后,再也没有打开过,但是那上面每行内容都清楚的记得。每每望着空轮明月,总会想起那首诗,总会想起“大限将至”句话。   片大陆几百年建立的繁荣世界,远远超过地球上千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不得不承认,确实值得骄傲。五十光际年的约定,时限到将会怎样?个星球被毁灭?还是人类被毁灭。   王子们幸福的在起的时候,内心总是有种迫不及待想知道切真相的冲动,安静的时候时时刻刻噬咬着的感官,但意识里却非常胆怯甚至有些恐慌的害怕知道那段消失的记忆。   身上背负着个责任,并不是谁强加给的责任,也没有人对是必须要做的事,没有!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个星球曾经经历过什么,未来将要面对什么,远古的那些祖先们经历怎样的残酷战争才获得生存在个星球上的权利,几百年以后,他们的子孙后代却认为个家园是理所应当,更不会有人去追查来到个世界的原因。   那样的伤痛已经被时间淡去,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是知道!   样的真相太沉重,沉重到不敢也不能告诉身边任何个人。面对些深爱的人,没有丝勇气开口倾述段历史。   向无辜的他们来寻求心灵上的分担,种行为是很自私可耻的。   偶尔午夜醒来,脑海里总会浮现那位神史公的样子,当他转身向族人们高呼自由的时候,若非亲眼得见,是无法体会他们的感受。   七百年,只是为个誓言,恐怕他们早就忘当初为什么会许下个誓言,在那么偏僻无人烟的地方到底在守护什么。年复年,定有人提出过疑问,甚至反对样毫无理由的居守圣地,但是,还是有些人愿意付出生的时间来相信诺言,所以才能看到封信。   是愚蠢,还是真的伟大? e   仅仅是为他们,也应该做什么!   早,让珞风易带进皇宫。   “好,若想去听听,求之不得。”   “不是要和起议朝。”   “那去干嘛?”   “想去神庙看看修国师。”   “去见国师什么时候都行,为什么挑个时辰,再去多睡会儿不好吗?”   “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谈。”   珞风易对着镜子正在整衣襟,听到句从镜子里看眼,“好吧,起去。在神庙里等办完事后去接。”   “嗯”   神庙里,修正在沐浴染香,今原本是“采月”的日子,但是因为夜明珠被安放在飞船内,所以“采月”仪式改成“敬神”仪式。   “找?有事吗?”   “想~~去看看飞船。”   “嗯?”   “只是去看看~”   “就明吧。”   “有疑问而已……”   “走吧,带去。”   “多谢!”   打开飞船门后,“修,在外面等行吗?想个人……”   修看会儿,“嗯,在外面等。”   踏进飞船后,直径到控制室,“妮塔~”   “早上好,船长。”   “关闭舱门”   “指令确认,舱门已关闭。”   知道修在外面定大吃惊,但是接下来的对话,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妮塔,雷夫特里斯是谁?”   “阿伯卡度拉星系亚斯伦能源星球埃奥区级智能生命。”   — —!!!   “有没有简单的明?”   “他是亚斯伦度光际年生产,在二度光际年之前就已经进化出自意识形态。”   “所以呢?”   “度光际876314年阿伯卡度拉星系所有四等以上有机星球结成星际联盟,亚斯伦能源星球属于等有机星,直以来都是联盟最主要的成员之,雷夫特里斯是三位星球代表之。从度光际年就是样的身份。”   “也就是他算是元老之?在高层是有决定权的?”   “亚斯伦星球的决议产生是经过所有智能体投票后决定,雷夫特里斯只是发言者。”   “明白……妮塔,光际年是个星球多长时间?”   “本星周转十八次。”   “十八年?”   “是”   “五十光际年也就是九百年。”   “船长的记忆恢复?”   “什么记忆?”   “五十光际年是当初船长提出的期限。”   “五十光际年后会怎样?”   “抱歉,船长,数据库有限,无法回答个问题。”   沉默的坐在船长位上,看着飞船内那九颗夜明珠不停闪动,“妮塔,最后次进入飞船的人是谁?”   阵金属电流声后,“抱歉船长,数据库有限,无法回答个问题。”   “妮塔,有人动过的数据库吗?”   “是”   “谁?”   “雷斯特里夫”   仰长叹声,“又是他,妮塔,飞船降落后发生过什么?”   “抱歉船长……”   “啊行,收到的最后指令是什么?”   “运输船长本人记忆数据,目的地,卡鲁塔星球,坐标度177.543,二度258.167。”   “有关的资料都被删除?”   “是”   五十光际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妮塔,想见雷斯特里夫。他在哪里?”   “距本星个等矩平行空间差。”   “通俗”   “距本星12亿公里外的太空间。在塔鲁卡星球公转半周时可见到。”   “啊!!知道,每年的双月节那个红色不发光的月亮,就是他!”   “船长看到的红色,只是他的探查波经过大气层时折射出的光线。”   “飞船到那里需要多久?”   “利用横向空间跳跃,只需本星半个时辰。”   “好,带去找他!”   “请船长换上光金飞行服,空间跳跃时会产生电子辐射波,飞行服可以保护船长的有机体不受损伤。”   “飞行服?”   银白色的飞行服就在储备舱内,“妮塔,关闭保护罩。”   “指令确认,保护罩已关闭。”   取下飞行服穿上后,正想问有没有小号的,没想到金属质感的飞行服突然象活样,自动缩小贴到皮肤,不紧也不松,头盔面具,全密封保护。   穿上飞行服后,眼睛不再直接看东西,而是通过个荧光屏,屏幕旁还不停的有数据显示。   “船长感觉如何?”   “挺好”   “请船长启动空间跳跃指令。”   在指挥台上按下个蓝色光键。   “空间跳跃指令确认。”妮塔的话音刚落,飞船内所有的灯光都在闪动,尤其是那九颗夜明珠,轻微的震动随即传来。从大屏幕上看到以飞船为中心突然旋起个无形的旋涡,其中还不停的炸出火星。   “妮塔,是怎么回事?”   “空间跳跃时需要借助电子旋涡,将飞船外的游离电子聚合就可以完成空间连接通道。”   屏幕上看到旋涡飞速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飞船吸收巨大的电流能量,紧接着屏幕上片白光,坐在船长位上感觉到强烈的超重感,伴着持续不断的震动…… 最终篇:永远的记忆   种超重的感觉要持续半个小时吗?   当然不会,大概十几分钟后,飞船跳跃出塔鲁卡星球的引力范围,接下来只是用超光速在行驶。   “妮塔,雷斯特里夫是什么样的智能生命?和样也是主控仪吗?”   “是,他是属于防卫功能级别。”   “是属于运输级别?”   “是,特里夫大人的智能意识可以控制亚斯伦星球三分之的防卫系统。”   “是吗?他是什么样的?”   “无机智能生命不同于有机生命,有机生命必须依附有机体才能生存,智能生命大多数只是意识形态。”   “知道电脑,但是无法想象的电脑也会有自己的意识。”   “船长,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好有哲理的话呀。”   “句话是船长的名言。”   “的?”   “是,船长在亚斯伦星球生活的时候,船长经常会到句话。”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是呀~~,漫长的岁月里,无论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为生存,慢慢的会进化出适应环境的生存功能。”   “船长,们到,正在向特里夫大人发送着落请求。”   到?从屏幕上看去,黑漆漆的太空中,只有艘扁平的飞船停在那里。   船看起来也不大呀。   但是很快,就为自己的幼稚愚蠢感到羞愧。从如此遥远的距离去看,当然不会觉得艘飞船有多不起,但慢慢的行驶靠近后才发现,运输船的体积和他相比,就好象自由神像脚下放粒砂子。   能够控制艘巨大到让人无法想像的飞船,样的智能生命不得不让人肃然起敬,面对他历经漫长岁月积累如此宏伟的智慧,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亚斯伦小型运输船,编号GXZJF197712,请求着陆。”   “允许着陆,请在区47号舱口登陆。”个金属声回答运输船,按照指令运输船缓慢的驶入飞船上个开启的通道,舱门在身后关闭。继续前行,时,空中响起个悦耳的声,温和却不失威严,“欢迎妮塔,重新见到真是高兴,艘运输船中有的礼物吗?”   “您好,特里夫大人。是的,已经将船长安全送返。飞船已停靠,请求对接浮磁通道。”   “通道已联接,可以开启舱门。”金属声回答请求。   “船长,可以下船。”   “妮塔,多谢。”   “不用谢船长,祝您愉快。”   舱门边缘停靠着件形状奇特的椅子,与地面看似无缝的平底接触,其实中间相隔层磁力,所以椅子是浮在空中的。椅子上头还有个红色的灯泡不停地闪动。   “欢迎您,维恩船长。”   椅子会话?   “特里夫大人想见您,请船长上车。”   是车?   挑挑眉,小心翼翼坐上去,身上突然多出条银色金属带,“安全程序已确认。”椅子完,便开始慢慢启动,渐渐加速,维持到三四十码的样子,便开始匀速前进。   坐在辆特殊的车上,路看到飞船内部多以白色、银色、银灰金属为主,完全看不懂的结构让人眼光缭乱。   沿途时不时冒出不同声频的问候话语,“您好,维恩船长!”、“欢迎您,维恩船长!”……有些是飞到眼前的机器飞虫,但大多数来不及看清对方是什么样的智能生命,只能不停的着,“好~好~”   走大概十多分钟,椅子突然变成垂直向下的方向行进,还没等适应过来,又突然平行向左移动,有时候还走斜线,几乎全方向的前进。   晕头转向的时候,椅子终于停在扇很巨大的白色门前,目测下,大概有十层楼那么高。   “长官,维恩船长已经来。”   白色的大门突然开启条缝,看似条缝,事实上足够并排通过四五辆汽车。站在门口想几秒,然后抬脚踏进去……   里面并非想象中布满大型巨型超巨型的机器,相反四周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淡蓝色的光芒包围着,脚下的路似乎是透明的,不远处,看到条金色的光柱从空垂直照下,仿佛有个声音在召唤般,双脚不由自觉的向那个方向走去。   停在那道光柱前,空中响起那个悦耳的声,“维恩,的孩子,能够再见到,真令人高兴。”   “特里夫大人,您在哪里?”话音刚落,眼前的光柱开始扩散,金色的光芒渐渐蔓延到四周,很快眼前的淡蓝色变成金色笼罩,亮得让人眨不开眼。举起手臂遮挡下,四周的光线又开始慢慢减弱,放下手臂,环顾四周,淡金色的空间就好象堂般。   转过头,眼前平空多出个人,身雪白的衣袍,淡金色的长发,俊美得好象神般的容貌,那子脸上浅浅的微笑,让人感到无比亲切。   “特里夫大人的样子和想象中样。”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俏皮的开句玩笑想缓解内心的紧张。   “的孩子,忘吗?只是个虚拟的图像,它原本就是大脑潜意识里希望看到的。”   “~”尴尬的轻咳声,“不过样也好,和样的特里夫大人对话,至少赏心悦目。”   正着,特里夫慢慢靠近,然后半蹲在面前,平视着的眼睛,抬起只手抚上的脸。   是虚拟的?为什么会么真实,连他瞳孔里的光芒都看得清楚,甚至脸颊上还能清晰感觉到温暖的接触。   “的孩子,能再回到里,明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什么想法?”   “相信那些未被进化的人类,相信他们能够信守诺言。”   “的记忆有段是空白的。”   “是的,是生命最后刻对的请求。”   “为什么?”   “维恩,那段记忆是不希望想起的,如今做好回忆的准备吗?”   垂眸想想,“不,还是不要。特里夫大人,为什么会再把送回塔鲁卡,从出生起,只记得在地球时的经历。”   “那是因为,希望自己能有次真正的生命历程。”   “不懂”   “不是从实验室中复制出来,而是在母体中孕育成熟。”特里夫站起身,揽过的肩向前走。“身体可以复制,记忆可以复制,但是灵魂却无法复制,句话是的。”   “是吗?不记得。”   特里夫轻声笑笑,手挥,眼前突然出个巨大的屏幕,正在演放的图像正是生活的大陆几百年来的变化。能够看到原本绿色没有人迹的山野,开始出现人烟,出现建筑,出现文明世界,滴就好象朵花盛开的过程。   “人类在个星球上已经生存近五十光际年,知道他们的劣性不会改变,短短五十光际年间,片大陆上充满着怨恨、憎恶、恐惧、背叛、仇恨,嫉妒还有杀戳。”   “可是样有人懂得爱和信任。”   “样可以弥补他们的错误吗?”   不话。   知道,人类美好的东西远远不够去弥补自己丑陋黑暗的面。的c361bc7b2c033a83   “维恩,当初和约定五十光际年,如果人类无法净化自,相信塔鲁卡的未来会和地球出现惊人的相似。孩子,知道不愿意放弃,看着地球毁灭在眼前,那种痛心惋惜的心情,维恩,恐怕无法体会到。茫茫星际中,看着颗弱小的星球,历经千百万光际年能够出现生命,是多么令人欣喜的珍贵呀,看着它们成长,就好象看着自己的孩子样,所以,维恩,不会允许人类个物种再次破坏塔鲁卡,能明白吗?”   还是不话。   “维恩,在塔鲁卡上作为个普通人类生活过,所经历的切让心中有答案吗?如果有足够的理由服,也会服所有的联盟成员。”   沉默许久,“特里夫大人,您过,灵魂是无法复制的。不知道生活在亚斯伦的维恩船长是什么样的人,但是现在的,叫方寒,个身体里拥有的是个叫方寒的灵魂。”转过头看着特里夫的眼睛,“生活在塔鲁卡十八年,十八年中经历过很多,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有相聚也有分离,唯能做的是决定自己的命运,抱歉,没有办法去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维恩,不管叫什么名字,还是维恩。”   “特里夫大人,人类的世界里没有永恒词,恐怕也是有机生命的悲哀,在母体中就要为生存权利竞争,生命是可贵的,切只是为生存。”   “即使充斥着血腥和杀戳也在所不惜?”   “知道人类世界中杀戳和仇恨确实存在,而且未来也不会轻易消失,但是人类世界中不仅仅只有些,还有亲情,温暖,信任,快乐,责任,最重要的,每个人的内心都渴望爱与被爱。只要还有人懂得去爱别人,人类的世界就不是无药可救。人类的未来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吧,不应该由某个人决定,未来将要承担怎样的后果,相信,终有人们会警觉。人类也在成长,即使不断的摔倒,却定坚强的站起来继续前进,所以,恳求特里夫大人以及远在亚斯伦星球的各位大人,给予人类时间,如果爱他们,就相信他们!相信他们终有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幸福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怨恨,没有不公正。”   “维恩,就是的答案吗?”   坚定的头,“是!”   特里夫转过头看着大屏幕轻不可闻的叹口气,“维恩,想去看吗?”   “看什么?”   “贝里奥的金色流星,那是最爱的景色。”   “深感荣幸,只是特里夫大人,现在更想回去,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向任何人明。”   “要回去?难道不愿意和起回亚斯伦?”   “那片大陆上有的家人,有深爱的人们,无法抛下他们。”   “但是那样的话,的生命将是有限的。”   “知道,所以会更珍惜和他们在起的每时每刻。”   “维恩……”特里夫低头看着,手指轻轻抚着的脸,“如果回去对来非常重要,会答应,尽管非常不舍。”   “谢谢您!”   “如果愿意,希望能亲自送上运输船。”   “当然,很愿意。”   临别时,飞船内大大小小的智能机器都集中到运输船旁,“维恩,的孩子,去吧,祝幸福~”   “再见!”   向舱门外所有人挥着手,看着舱门在眼前关闭。只是短暂的相聚,但是离开时,却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运输船离开后不久,身后特里夫的飞船发出七彩的光芒,在太空黑幕样的背景中绚烂夺目,知道,那是他在为送别……   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运输船降落在珞城神庙广场上。穿着飞行服踏出舱门时,看到四周围着圈卫兵不敢靠近。   远远的,看到珞风易和三少,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娘亲,爹爹,小雨,启秀,九玉,路辰瑶,碧泉,兰蔻,……   取下面具,看见珞风易和三少不敢相信的狂喜,“寒儿!!”“寒儿!!”   所有些爱的人们拥而上,团团将围住。   晴朗的空下,朵朵泪花竞相盛开,“离开年~”、“去哪里~”、“们都很想~”   “也想念大家。”   身边突然卷起阵狂风,运输船旋起电子流,所有人向后退着,看着银白色的运输船最后在片耀眼的白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寒儿?”   仰头看看天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把拥抱住珞风易和三少。   “我们,永远在一起!” 本文由无名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TXT小说免费下载,更多精彩全本小说下载请访问http://www.wmtx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