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耀阁 变身小说专题文学网 <风中的潘多拉> 作品相关 一些基本设定 一些基本设定 基本兵力设定: 本文设想中的作战部队基本兵力结构如下: 十人队:总兵力10人,设队长一名,辖9名士兵,十人队有时也可被称作某某小队; 小队:相当于5个十人队,设队长一名,从5个十夫长中选取一人担任,总兵力为50人; 百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辖2个小队,共有10个十人队,共计102人; 中队(非定制),通常临时抽调,人数不定,也可称为某某特遣队(人名,通常为指挥官名); 大队(通常独立组建):包括3个百人队,设正副大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6人,总兵力308人; 联队:包括5个百人队,设正副联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10人,三级司法官1名,三级军需官1名,总兵力514人; 千人队:包括10个百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有联队长(含副)4人,二级司法官5名,二级军需官5名,总兵力1040人; 万人队:共10个千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有千夫长(含副)20人,一级司法官10名,一级军需官10名,总兵力10422人。 军团(非定制),通常是临时抽调,任务完成即解散。但有些历史悠久的军团会长期保留,如前文所述北方军团。各军团兵力结构等均不同,包括各国军力结构等内容均会在后文情节一一展开交代。 此处均指标准设置,不包括各部队的机动设置等。 小说中的一些度量衡设定: 小说中的一些度量衡设定,既有中国的单位也有国际标准单位,具体规定如下: 寸,设定为3cm; 尺,循中国汉制,一尺大约21.35——23.75cm,这里设定为23cm; 步,为三尺,约69cm,这里设定为70cm 米,循国际公制,为100cm; 丈,为3米 里,每里设定比1华里长,比1英里略短,设定为1里=1500米; 大里,每大里等于2.5里,即为3750米。 小说中的时间设定: 小说中的时间设定将基本采用现代的二十四小时制。但会略作修改,因为一说起现代24小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场景描写中加上钟表,进而加上机械制造等等,这就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了。故时间单位设为时、息、瞬息,代替现代时间制的时、分、钞。具体设定关系为:1小时=60息=3600瞬息。1瞬息就是现代时间制的1秒。 [注:原来思考中的设定是使用中国古代十二时辰制,并考虑到现代习惯及古希腊文化的源头为两河流域文明这一事实(两河流域科学的主要成就表现在数学和天文学方面。苏美尔人已经知道10进位制和60进位制,后者在古代两河流域应用得更为广泛。我们今天度量时间用小时、分、秒,以及把一圆周分为360度,都是继承了两河流域古人的成果),对中国十二时辰制还进行了修改,采用六十进制。时间单位为:时辰、息、瞬息,相当于现代时间制中的小时、分、秒。具体设定关系为:1时辰=60息=3600瞬息;大体上相当1时辰约为现代时间制2小时;1息为现代时间制2分钟;1瞬息为现代时间制2秒。此外,一个时辰又可以分成四刻,一刻相当于现代时间制半小时。 十二时辰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子时——晚11点钟到凌晨1点钟;丑时——1点钟至3点钟;寅时——3点钟至5点钟;卯辰——5点钟至7点钟;辰时——7点钟至9点钟;巳时——9点钟至11点钟;午时——11点钟至下午1点钟;未时——下午1点钟至3点钟;申时——下午3点钟至5点钟;酉时——下午5点钟至7点钟;戌时——下午7点钟至晚9点钟;亥时——晚9点钟至11点钟。后来一想,虽说奇幻小说里可以加入中国元素了,但也应有个度,故还是改回24小时制了。] 小说中的魔法设定(以新五行说为基础,将金解释为气或风,另有生、克、乘、侮关系注意): 本文中的魔法设定以将金解释为气的新五行学说为依据设立,另加了一个黑暗系魔法和圣灵系法术,以符合阴阳之论。将中国古代的五行学说与古希腊、古印度的元素说及我国古代的八卦理论相对照,就会发现在古希腊和印度文化中,水、气(风)、火、土(地)是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中国的五行学说中,比古希腊和印度多了一个木(生命),少了一个气(风)。而我国的八卦理论事实上也是将气(风)、土、火、水4种元素展开分为8种自然物相,将八卦与五行相对照,也会发现五行多了一个木(生命),少了一个气(风)。 源于“五材说”的原五行学说不能圆满地解释相生相克问题,而将金解释为气(风)后,加上原五行学说将生命(木)纳入了自然系统之中,这样就形成了相生相克的内在联系和动态结构。故本文设定的魔法分类为:金、木、土、水、火和黑暗魔法,此外还有教皇国僧侣们所使用的圣灵法术。 按新的五行学说,金为气态,故风、雷电均为金系魔法包含之内容;木由于代表了生命,故最好的疗伤魔法在木系魔法中;光、热则包括在火系魔法之中;土系魔法拥有最好的防御魔法;而水系魔法则是运用最广的魔法。 所有类别的魔法均包括防御、攻击两大类,但最主要的特性要依本身属性而定。另有一些基础性质的魔法,如扩音、普通照明等为各系共有。 魔法师级别为:魔方士、魔羽士、助理魔法师、中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宗师七个级别。而僧侣级别则为:牧师、大牧师、祭司、大祭司、圣祭司、神祭司、天师七个级别。其中方士一词来源于我国战国时的方术之士;羽士、宗师、天师均来源于我国道教的称喟。另外,“大宗师”一词也可见《庄子·大宗师》。至于五行学说中的生、克、乘、侮关系,则会在后面随情节展开一一交代,这里不再详述。 上述设定都带有一定的中国元素在内。关于奇幻小说中能否加入中国元素,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这是笔者的一次尝试因此会在小说中反映出来,希望大家喜欢! 作品相关 写在前面的废话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不快乐以及曾经单纯过的人们! (一)所谓快乐 我听说过,一个人只有实现了自己真正的梦想才会快乐。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合格的中国注册会计师,但这个梦想屹今为止都没有实现,所以我不快乐。之所以没有实现这个梦想,不是因为要通过注册会计师的考试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而是因为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以前我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的注册会计师,现在却在怀疑,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年轻人总是爱做梦的,特别是在他还没有被社会把他的单纯磨掉的时候。在我读大学时,当时教我们审计课的老师是学校请的一名执业的注册会计师。他在授课时常常说些自己工作中的审计实案,这一切都对当时的我产生了相当大的吸引力。特别是当他说起注册会计师号称是中国经济的“最后一道防线”时,他的眼睛总会闪闪发光,脸上自豪的那种神情会让人肃然起敬。一个人只有真正投身于自己所热爱的事业,才会有这样的一种骄傲吧!每当这时,老师的视线都会越过我们投向那无穷的苍穹,而我也会常常不由自主地眺望远方,师生之间这时都会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安静之中。除了授业解惑,老师也常在课堂上阐述做人的道理,他说中国需要一批殉道者,需要些像谭嗣同、陈天华似的人物来唤醒人们对表面上似乎很风光的中国经济的警惕——这个瘦弱的书生,居然想凭一已之力去改变现实,真是傻得可爱。但数年后,当北京、上海、深圳乃至全国的房价以火箭般的速度把老百姓可怜巴巴的工资水平远远地抛在身后时;当股市恶意融资圈钱行为不断、曾经鼓吹“价值投资”的机构再次出尔反尔在市场上不断为一己之私兴风作浪而管理层无所作为时;当国外的财团以近乎白拿的低价取得中国的优质资产而中国的资本却被他们蛮横地拒之门外,而我们的一些专家学者经济精英居然还在鼓掌叫好恨不得更进一步地出卖中国的金融主权时;当物价不断上涨,猪肉也卖到了15元钱以上一斤时,我就会不自觉地回想起老师当年忧郁的神情。而当时我还年青,还没有丧失青年人的善良与热诚,还有勇气在公交车上读《简-爱》,所以在被那老师感动之余就立下了誓言: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中国注册会计师!唉,年轻没有失败,这话真对。因为年轻,还可以关注他人、关心国计民生;因为年轻,还可以对人生充满热情与希望;因为年轻,还有着年轻人的善良与真诚。青年人,多么单纯的想法,多么可爱的生命! 可是,悲观主义者与乐观主义者的区别就在生活的考验中体现出来了。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之后,我越来越不相信人性,也对自己当初的誓言越来越没有信心。我以后就真的能成为一名称职的中国注册会计师吗?学萧峰的“虽万千人吾亦往”是很潇洒的,可结局也是悲惨的。我已丧失了捍卫理想的热情,所以我只能学学阿Q,喊一句“老子祖上也曾阔过”了事。而我所了解到的现实是几乎没有一名注册会计师能坚持原则,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当代中国缺乏诚信和公平法制的现实逼得他们放弃原则。当然,“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人也是有的,比如朗咸平教授,就敢直言“当代中国实质是一个权贵经济社会”,就敢痛批房地产泡沫,就敢直指美国压迫人民币升值的狼子野心。只是可惜,这样有良心的经济学家太少,而且他们的声音总被一批批民主精英们所压制了。 这个行业的现状,据说也正在渐渐引起人们的注意。例如,身为湖南省作协成员也是湖南湘潭精诚会计师事务所主任会计师的王志气,就写了中国第一部以注册会计师生涯为题材的长篇小说《珍爱》。过程且不论,但最后的结局却仍然是以一身正气坚持原则的黎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主任会计师欧阳明之死告终,这充分说明了一些不愿说“官话”“套话”的业内人士,对这个行业的现状也是焦虑的。为这部小说作序的深圳市注册会计师协会副秘书长郭晋龙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现实问题”。不过,焦虑归焦虑,现实却还是没有一点改变。而随着“四大”的逐渐紧逼以及所谓的“本土化”的实现——令人意外的是在树行业正风方面没见它们“本土化”在其他方面倒看到它们“本土化”得比谁都厉害,想想“科龙”案就清楚了——中国的注册会计师们其实已到了一个“里外都不是人”的境地。这就有点像以前的通房大丫头,既是妾,又是丫头,所谓“精神与肉体齐飞,欺人共自欺一色”。每每想到那个在“余祥林”一案中说“体现了司法公正性”的某高院领导,我就忍不住想掩面痛哭:“俺的老师哟,您听到没有,余祥林都平反了,喜儿也开开心心地嫁给黄世仁了,药品本就不能当馒头卖,房价的涨幅也远远低于老百姓的工资涨幅呀,您当初还瞎折腾个什么劲哟!” 自然,长歌当哭那是早几年前的事了,放到现在,我又哪里有泪可流了!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翻看些旧文字,心中不免感慨一番。敬爱的老师啊,您可知道我活得有多累么?您当年曾说:“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人,要做一个有良心的注册会计师”,这话至今还尢在耳旁,但我却早已累了,倦了,不想抗争了。老师,您可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地微不足道,而一个人的灵魂又是多么地卑微而渺小吗?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啊,这样至少我会活得开开心心。可是,老师啊,每当我痛恨自己的失败时,为什么我的心竟会如此地痛呢? 无话可说,无话可说啊!青春不解红尘,胭脂沾染了灰!在自我的欢宴上,人人都是饿着肚子离开。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非得要说些什么呢,人们总是不断地相识又不断地相忘的…… (二)所谓本衷 我是无意写一部现实小说的,因为那太沉重,也因为我没有这个才华。所以我在这里要郑重地道个歉:真是不好意思,开场白还没写,废话就说了这么多,请原谅我上面的话说得太严肃太正儿八经了,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生活并不容易,我并不想装腔作势,更不希望用满纸的道德宣言来教育大家——我自己就最讨厌别人的说教。我只是想说,希望大家开开心心地生活,读自己喜欢读的书,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如此而已。就我个人而言,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起笔来纪录这样一个离奇的、光怪陆离的故事了。 关于书中的主人公,我不得不说明一下。原本没想写一部性别转换的小说的,纯粹只是想把年少轻狂时的一些绚丽幻想写出来,让和我一样身心疲惫的年轻人能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中暂时逃避一下现实,能让自己稍微地喘口气,从而能继续戴着我们的面具相互欺骗。但由于一个朋友的关系,所以我将文中主人公的性别进行了改变。因为她在笔者面前经常感叹说现代社会做女人最难。我听后不禁愕然,因为现实中似乎是做男人更累啊,正所谓“文思三千,不如胸脯肉四两”。没听说过现代女孩的择偶标准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么? 所以当我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点子就这样蹦了出来:一个冷漠自私的注册会计师在一个连想都不敢想像的魔法世界里成为了女儿身,他会怎么办呢?工业社会的贪婪、信息社会的快速变迁已深深地影响了他对情感对人性的看法,已让他不再相信这世上有永恒不变的东西,这样的一种多疑与蔑视永恒的天性在这个没有现代文明支撑的异世界还能继续下去吗……这些问题都很有趣,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好奇,要是用笔记录下这样一个现代聊斋那又会怎么样呢?我不知道,但正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有写下去的兴趣。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写我所想写的,又何惧别人的批评呢?何况,只要读者诸君能从这个光怪陆离的故事中得到了哪怕一丝的欢乐,那本书就有了它存在的价值,不是么? 要说明的是一点是,本书虽然是奇幻题材的作品,但我本人实际上却对历史、军事较为熟悉,所以会在小说中加入些自己熟悉的东西,如中国古典诗词歌赋、山川地理、人物风光等方面的描写,希望大家能接受并喜欢上这种风格。在奇幻小说中加入中国元素,这并不是我心血来潮的冲动之举,而是经过了很久的思索才决定这样作的,对这个问题的阐述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同时也欢迎大家就这一问题进行讨论并期望各位作者都能在自己的小说中尽力推广中国元素。 潇湘夜雨听鬼话,也是人生一大快。 正所谓: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囊羞负美人;无心为善君莫笑,但求烈酒快人生! (另注:我会认认真真写完这部书的,因为我希望能将此书献给所有不快乐的人,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谢谢!) (又及:本书在开始写作之后,作者终于通过了CTA,即中国注册税务师执业资格考试,成为了一名平凡的中国注册税务师。虽然离自己的梦想实现还差得远,但也许终于有勇气对自己说不可以放弃了!) 作品相关 思考:西方奇幻小说中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西方奇幻小说里能否加上中国元素? 众所周知,中西方文化有着显著的不同。如西方人更重逻辑,更重事实证据;而我们中国的文化却大多强调道德上的自省,并且不注重用实验去验证理论等等。关于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大家大可以在网上搜到许多,这里我再复述也没意思得很,所以不多说了。这里我只想讨论在西方奇幻小说里是否能加上中国元素的问题。 首先,我承认,由于中西方文化的巨大差异性。在西方奇幻小说里加上中国元素显得很怪,有些不伦不类。写书的作者如果把握不好,很容易就会把作品写成一个四不象出来。这一点错误我发现我已经犯了,如我最开始的设想是在书中采用中国古时的十二时辰制,后来自己一看,实在是不像话这才改了的。 但是,是否西方奇幻小说就真的不能加上中国元素呢?我看未必。 因为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的。 第一,无可否认,中西方文化的确存在巨大的差距。但正因为存在巨大的差异,所以才有必要加入中国元素。因为写书的作者毕竟都是中国人,是成长在中国的文化氛围内,所以不论文字上怎么掩饰,但他们的思维其实都是中国式的,写出来的作品其实从本质上讲仍是中国思维下的玄幻小说。只不过,玄幻改成了奇幻、道士改成了魔法师而已。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可以在作品中大大方方地加上中国元素呢?我们不必掩饰我们本人的文化定位,这样做不是比极力掩饰来得更自然吗? 第二,中西方文化并不是隔绝不通的。由于历史上的不断融合,由于现代网络的兴起,中西方文化也在不断地碰撞着、融合着。如我们都熟知默罕默德的话:“如果山不能就你,那你只能就山。”又如我们都知道西方的谚语:“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而且,中西方文化也存在着许多共性。以奇幻小说中基本的魔法设定为例,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西方奇幻小说中魔法设定是以古希腊的元素说为基础设定的。而将中国古代的五行学说、八卦理论与古希腊、古印度的元素相对照,就会发现双方有极大的共性。在古希腊和印度文化中,水、气(风)、火、土(地)是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在中国的五行学说中,比古希腊和印度多了一个木(生命),少了一个气(风)。而我国的八卦理论事实上也是将气(风)、土、火、水4种元素展开分为8种自然物相,将八卦与五行相对照,也会发现五行多了一个木(生命),少了一个气(风)。而对比中国的“新五行说”,则会发现在将金解释成气后,比原来西方的元素更为丰富合理。在这一点上看,中西方文化不仅不是水火不融的关系,而且还有着许多共同点。考虑到文化的流动性,我认为在奇幻小说里加上中国元素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只要能把握住度,这样创作出的作品应更能让中国的观众感到亲切自然,更能引起中国观众的共鸣才对。毕竟,无论作者也好,读者也好,骨子里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者,我们没有理由在创作时把身上血脉相连的中国文化根拔去。 说实在的,这个问题我思考很久了,我的结论是可以而且应当加入中国元素的。而且,我希望对于这类奇幻玄幻小说,不要刻意地像黑白一样分得太清楚,只要不过度,在奇幻小说里加入东方文化的一些概念,或在玄幻小说里加入西方文化的一些内涵,我觉得是可以的。而且,我希望这种写法能流行起来。作为东方文化传承者的我们,在自己的作品中适当推祟自己的文化,我觉得是应该的。 基于这一结论,我在我本人创作的小说中将来尝试这种写法。事实上,上面也说过了,我并不认为将玄幻与奇幻分开是个好主意,我希望用自己的笔,能将两者融合起来。当然,由于本人功力有限,这个试验也许并不能取得好的结果,但希望通过这样做,能引起更多人对这个问题的注意,能在创作时更多地加入中国元素。中国有数千年光辉灿烂的文明,我们应大力推广才是。 有了这样的认识,我决定在小说的基本设定中,将十二时辰制还是改回成现代的二十四小时制。而度量衡的设定是中西方单位结合的一个产物,我暂时决定予以保留。而对于魔法的设定,将基本参照中国的“新五行说”来设定,其中会加上“生、克、乘、侮”关系,在一些级别设置上也会加上一些中国道教的名称(具体的设定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毕竟我本人是中国人,那么我创作小说的内涵也肯定是带上中国元素的,这一点我想其实不论是读者还是作者都很清楚才对。 至于人性,我想无论中西方其实都是相通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想没必要硬要作一个中西方的划分。 此外,小说中的一些国名、行省、地理山川等的设置命名甚至一些警言的运用、战争场面的描写将会按中国文化的习俗予以设定或是加入大量的中国元素,这一点会在注释里标示清楚。 当然,我前面说过了,毕竟是以西方奇幻为题材的小说,加入中国元素也要有个度,这一点我也会小心注意不要过头的--最开始的设定中想以中国的十二时辰制作为时间单位,这明显过头了,但好在及时修改了过来。 总之,希望大家能逐渐接受并喜欢上这种风格。 作品相关 对神的个人看法及对人物性格的一点说明 我们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如果我们的作品完全脱离社会现实,那样的书还经得起反复咀嚼么?网上这样的玄幻小说不少,但我却不希望我的书也这样。所以在我的小说里虽然设定的场景是一个类似架空西方历史的世界,但也会有历史和现实的冲突矛盾反映在里面――不仅包括西方社会、历史的矛盾也会包括我们现实社会的一些折射。当然这类描写不会太多也不会影响情节,但毕竟还是会在书中体现出来。举个例子,西方历史上的“私生子财产分配”问题就会在书中有所反映;还有东西方都有过的“土地兼并”问题也会在书中成为一个重要情节线索。我认为人物是生活在社会中,社会中的种种现象自然会影响人物的认知和性格,这是相铺相成的。 至于对神的看法,有人认为“神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想象”,这话没什么不对,但也要清楚那只是一家之言罢了,事实上要是对宗教史或者历史有一个基本了解的话,就应该明白原始宗教及原始神明的产生,不过是人们对未知自然力理的敬畏罢了。从何谈起是对“美好事物的想象”呢?从古希腊到古罗马到北欧神话,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些神身上体现的是人性,如好色、贪婪、残暴等等,这也称得上对“美好事物”的想象吗?当然我不是说这种观点不对,而且我承认这观点在某个方面来说相当有道理--不过“我并不以为所有的人非要按这个观点写不可。下面只谈谈我自己的观点,即我对神的看法。 有没有神?神是怎样的?关于这一点其实已有很多人讨论过了,而且很多人的看法都很深刻,这是值得我学习的。不过我对神的看法很简单,我认为这世上有神,而所谓的神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人们对自我意识的一种复制罢了。也就是说,原始人类在看到未知自然力量时固然有害怕敬畏的一面并形成神的观念,但反过来想,是不是在这敬畏崇拜的背后,还有着原始人类尚未意识到的自我意识在作怪呢?比如说,看到雷电之威,所以产生了雷神的观念。可是,凭空想象的神明是无法让人信服并长久敬畏的,于是就加上了人性化的特征,如愤怒、残暴等等人格,并给其取上了人名造出了“他”的私生活等等。这样具体化后的神,难道还能单纯地以自然力量来看待吗,难道不应该把“他”实际上作为一个有着人性的人来看待吗?也有书友认为,神的确存在,并以历史、命运、规律的形式表现出来。对此我不作评论,因为这种说法的确有道理,但却无法论证,我在创作时总不可能用这个还无法论证的观点去作为小说的支撑吧――要用也自然是用我自己的思考对不对,这样至少还是原创呢。所以我在创作小说的过程中,自然会加入自己的认识,那就是我承认有神,而神其实是人们对自我意识的一种精神层面的反映。也就是说,神无处不在,但也可以说神无处可在。神在哪里?不过是在你的心里而已,所以“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呵呵,玩笑话了。 前面说过了,我认为这世上有神,但神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人们对自我意识的一种复制罢了。所以,在我看来,人性有多高尚,神就会有多光明;人性有多丑恶,神就会有多黑暗。简单地把神断定为正或邪,或者简单地把神认定为一种力量或一种规律,那都是不能体现从古到今人们对神的那种复杂感情,而唯有把神当成是人性的抽象化反映,才能较为客观地评价神。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不敢说正确,但这毕竟我自己真实的想法。所以我会在我的小说中反映出来,也就是说本书与其说是写神魔,不如说是写人性--那深深的不可捉摸的人性。事实上,我本人从来就不相信人性,借用《偷天陷阱》里的一句台词“我相信人,但我不相信人心里的恶”。所谓的神,其实是人性的反映,战胜了人性,也就战胜了自我,战胜了神魔。这会是小说的一种写法,当然真写起来不会如此简单,具体的情节请充许我暂时卖个关子吧。 本书刚开始,其实前面不少情节都是在为后面设伏笔。曹雪芹先生“草蛇灰线,伏线千里”的写法,我希望我也能试试,并作为下一部小说的积累元素。谈到创作本书的缘由,不能不说一位朋友。就我本人而言,其实对历史、军事较为熟悉,对这奇幻题材是陌生的。我以前从没看过这类小说,甚至也从不玩这类游戏,但因为那位朋友在写玄幻小说,我在帮她设想一些情节时受到了她的鼓动,这才有了《潘多拉的夕阳》这本书。而我生性懒散,若不是她时时催促,我也不可能会这样写下去的,所以在这里我要感谢她。 至于小说里会常出现一些大家熟悉的诗词歌赋、山川地理的描写,这点大家不必介意。虽然小说中设定的场景是架空西方历史的世界,但不论是我本人还是读者诸君却都是在东方文化的熏陶下成长的,所以在里面出现中国元素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度的问题,这点我会好好把握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相信大家会逐渐接受并喜欢上这种风格的。 好了,闲话少述吧,谢谢诸君观赏:) 作品相关 恢复更新公告 手头忙的那个项目终告一段落,从本月底起终于相对来说有了一点时间可以恢复更新了,前面这段时间实在是对不起大家! 这次恢复我不会再明确说周几或周几更新了,因为事实证明由于工作较忙和住得离公司较远的关系,我实在不能肯定某一天一定有空能更新。我想,与其说了做不到,还不如不说而默默去做——顺便提提,这也是这几个月忙这个项目时从中学到的一条极为宝贵的经验——我觉得不管是对生活还是工作,这都是一个极为重要而宝贵的经验,所以这里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这几月除了忙于工作之外,也大体想了一下本书如何写下去的问题。事实上,在前面的写作中我犯了一个可能是新手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比如说,我接到某个读者的意见,说是不喜欢某个人物性格或是情节,那么我在下一段的写作中就会不自觉地去迎合他想要去修改原有的设定;又比如说,某读者说战争场面太多觉得不习惯,而我就会接下来专门写一段原本没有安排的情况以抵销战争描写太多的情形;有读者说主角不统一人名看得不爽我又勿勿地违反了原写作计划从123章起统一了人名……事实上这是极其错误的做法。不仅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也因为写书者其实是在描写自己头脑中的故事,如果为了取悦别人而丧失自我那又何必原创作品呢?去拷贝别人的想法不就成了吗? 以读者说的主角统一人名为例,在我原来的写作提纲中,主角在前面章节中还不能完全放开前世的身份,所以前世的名字象征着他对前世的眷念,象征他前世的自我意识所以不应该舍弃。直到后来随着一个重要情节的发生他彻底溶入了异世界,这时他才会放弃前世的意识,这时我在写作时也才会完全舍弃前世的名字。我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为了迎合某些读者而违心地修改了写作计划在123章时就统一了人名,这让我感觉很不自在,也让我觉得在后面的创作中有一种别扭的感觉,我想这是不应该的。 创作之所以艰苦,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宝贵的。所以,我认为我写书应当是写我脑中的故事,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而丧失自我。这是我自己的感悟,虽然未必正确但好歹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希望我能按自己的想法去写作。 有了这个觉悟后,我想我在接下来的写作中将来坚定不移地按自己的想法去写,至于以前的情节在有空时会逐渐按我自己的想法改回来——毕竟写作应当是一种乐趣而不是一种要迎合别人观点的工作,否则的话我们又何必要进行创作? 谢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再次声明,愿将此书献给所有天下曾经快乐过和单纯过的人们! 无心为善即日 另:这三月在新公司好好表现,所以就没在逐浪那边更新。没有更新自然也没有达到解禁条件解禁,起点这边也自然无法更新。停了三月了,我会尽快让那边达到解禁条件,然后就可以在起点更新了。我这不可是为自己打广告什么的,实话实说,我可不指望靠这个赚钱,不仅因为写作是兴趣不是工作,而且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我太懒的缘故。我知道,要靠VIP小说赚钱是很辛苦的,而我实在无法那么勤劳每天写一万字。咳咳,这个缺点是与生俱来的,这辈子是无法改了。懒就懒吧,动物园的狮子能活二十年,可野外的狮子只能活八年,要那么勤快干什么:)好在写作是兴趣要不然我实说实说也实在无法坚守下去。在《《闲聊几句……》里也说了,这本书我会在起点完全免费地提供给大家,作为当初离开起点的一个歉意,只是要等逐浪那边先解禁才行——说实在的,要早知道VIP后每月都有字数任务打死我也不会去VIP的!我把起点的读者当朋友,以上都是真心话。 公告发布 闲聊几句…… 很久没来起点了,今天登陆一看居然还有那么多的收藏,很是感动! 这些天一直睡不安稳,于是将心里事告诉了老妈。本来一直不敢告诉老妈我在写小说的,因为老妈是一个正统的人,她一直认为写小说是不务正业。如果实在要写小说,那也应该写些严肃题材的,写玄幻什么的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练练英语争取进“四大”呢。所以我在把心事讲给老妈听时还有点担心怕她又要唠叨我,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老妈在听了我的心事后,居然没有责怪我,而是对我说:“人穷点没啥,但一定要讲信誉。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但一个正确的决定绝不会让你睡不着觉的。” 我当时就很感动地看着老妈:“老妈你转性了啊,是不是股票终于解套了?”老妈则一巴掌飞到我脑上:“你还敢提股票,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 哈哈,玩笑话玩笑话,请大家自动略过上面的话吧! 说正经地,当初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所以立场不坚定,被拉去了逐浪小说网。虽然在那儿不长的时间内就得到了签约,并开始上架销售,但心里却始终不踏实。我不是个好人,但借用《非诚勿扰》的一句台词说就是“天生胆小,杀人的事不犯法咱也下不了手”,所以一直不敢回来。我怕,实在是怕极了,我怕再看到那些热心读者留下的诚挚话语,我怕再看到那些鼓励我的文字!但是,即使如此害怕,我还是要回来,因为我这些天并不开心,我活着不踏实。 所以今天终于下定决心问了我在那儿的责任编辑,我问“VIP章节解禁后,能不能在我的个人博客或其他网站再发表”,我感觉他明显地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告诉了我说“可以”--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为起点的读者们做点什么了! 基于这样的缘故,我决定正式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我的意思: 当我在逐浪小说网的VIP章节解禁时间一到,我在逐浪更新公众版的同时也会在起点小说网同步更新公众版。我也绝不会拿这本小说再在起点小说网申请签约,一则是不好意思也不敢两处就同一作品拿钱,二则也是因为与逐浪有合同在身--当然了如果我与逐浪小说网解除合同那自然是例外--但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所以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纯粹是自己找抽。也许有人会说傻,有人会说我故意做作,也会有人说我是为了给自己打广告……等等,等等。这里我也不想辩解什么,我当初离开起点去逐浪时并没有与起点签约,所以我其实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从人情上其实并不欠起点什么,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才想把解禁的小说也同步在起点更新。这其实就是一个很单纯很傻的想法,但我就喜欢这么傻。呵呵,这世界上的精明人太多了,我就想活得心安而已,傻就傻吧!虽然这么做无疑将会减少一部分读者去订阅我的小说,但我不在乎(反正盗版也出了^-^),因为我做出这个回归的决定后,心里感到了久违的踏实与快乐,真的,心里就感到特顺特高兴,小时侯偷过糖果吃并在偷嘴时打碎过碗碟的朋友们肯定特能理解我这心理状态! 闲话就说这么多吧,我觉得我交代得已够清楚的了。广大读者就请根据“抗拒从宽、坦白从严”的原则放过我吧,呵呵!这眼瞅着要过年了,我的话还是那一句,希望大家快乐! 还有一个小小的交代,希望大家能理解。因为我的小说在逐浪上架销售是在2009年1月1日,而按他们的规定需在28天之后才能解禁,所以这儿更新的时间可能还要再等几天。不过25号就是过年了,我去问问他们看有没有可能提前解禁吧(已问过了,人家say“no”了),我在逐浪也是这么对公众版的读者说的,这可不是推脱之辞啊!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是,本书在逐浪不仅书名已改名为《潘多拉的夕阳》,而且前面的情节内容包括章节都进行了很大的修改,在等VIP章节解禁的这段时间内,我就逐日将修改过的章节内容在这儿一一发表吧。大家别着急,反正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本书在这儿都承诺不申请VIP了,您还急什么呀,每天看点也当是调剂生活吧:) 公告发布 另外与大家分享一个秘密! 由于现在小说《潘多拉的夕阳》(也就是本书)正在逐浪上架销售,而按他们规定离解禁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要是天天重传修改后的作品,那也烦得很!俺打算把这儿前面的章节通通删掉再重传新的,反正在这儿本书是免费的,所以这么做也不算是骗推荐什么的吧?嘿嘿! 说起这推荐,倒有个小秘密与大家分享。 话说我被拉去逐浪后,有一日写不下了,就去逐浪首页逛逛,顺便看看人家推荐的小说,也学习学习先进经验么。但一打开几部上榜的作品却是看得大摇其头,也许我是老了,但我实在不明白那些文笔拙劣、情节简单、想象贫乏、种马无敌、高度YY的小说--而且明显是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写的--怎么能得到推荐呢?看了几部,实在有点想吐的感觉(当然我不是说每一部都不好,还是有写的不错的)…… 恰好那天是周五,我那责任编辑突然在QQ上问我有多少存稿。我当时很纳闷怎么这事儿他们都管,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不到一万”,那编辑就说“既然这样我就不能给你安排推荐了”。老夫,不,咳咳,我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于是问他怎么推荐不是看作品质量而是看存稿多少吗?他方告诉我说各大网站皆是如此。能得到推荐的,都是签约后存稿达到了一定数量的;如果你没有足够存稿,那么,对不起,任你如何妙笔生花也不会给你安排任何推荐的。听了这些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推荐作品竟是这么回事啊…… 怎么样,这个秘密够惊人吧?广大读者特别是因为看到推荐付费的VIP会员们是不是有点不爽啊?嘿嘿。当然情形不能一概而论,推荐里也不是没有好的作品,只是数量不多罢了。这时就要看那作者是不是有时间精力在保证作品质量的同时还能有足够的存稿了。 好了,夜了,今天和大家扯得够多了,从明天起逐步上传新的修改后的小说,希望大家喜欢罢…… 公告发布 宁可失业,绝不喊恶心的口号! 不想去参加什么集团的鸟会,所以选择了留下值班,没想到今天接到了不妙的消息。 先是小组讨论时,新来的三个同事为了向上面证明自己有多么认真,提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建议。如以后每天轮流去在做广播操的时候领操,还要保持微笑。我们公司是刚被某大型教育集团并购过去的,这个集团是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准备放广播,要大家做操。本来让大家活动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可把它当成个什么重大任务似的那就有点搞笑了。特别是那所谓的保持微笑,不微笑就罚款那更是扯蛋!我倒想问问那提意见的人,哪天你家死了人是不是也必须保持微笑来嚎丧呢?每个人的心情都有起起落落,凭什么我不想笑时还要规定我笑呢?这个建议的出发点我相信是好的,但如果作为一个任务来完成,那就有点搞笑。 这且不论,这些建议还不至于让人生气,但另有一个新来同事为了表现自己,居然还说现在大家手头工作太轻,可以加重。我不知他怎么想的,现在我们人手明显不够,在未来的二个月内现有手头的活还要加倍,每个人都忙得要死他居然还说轻松?特别是因为他周二、周三休,每次他休时就是活儿来得最多时,他的工作都让别人分担了居然还好意思说觉得工作量太小?平时他的工作也不认真,手上积累了多少活了,还装着不知道,现在又说工作量太轻,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吗?看来有必要把大家手上的活都给他做了,以免他轻视了这份工作! 听了这几个所谓的建议我真是无语了,但我没想到还有更坏的消息在后面。那某集团的某总跑来说以后我们都要并到总部十八楼去。那就意味着我们得天天晚上八点才能下班,每周只能休一天,而且最可气的是这些都不算加班,全是白干的。《劳动法》?那对该企业来说屁也不是!试想你所有的时间都被占用,连必要的学习充电时间都没有,而说不定哪天就被公司开了,那时又如何?如果这公司值得大家付出一生那倒了罢了,这可公司现在就是大量地雇佣学校里的孩子当实习生什么的降低成本,根本就没有真正关心过大家,嘴上说什么“为了给考生提供最好的服务”,其实那些孩子工作的质量非常烂而且为了避免罚款,就是有错也不更改的,这分明是在误导考生却说什么“为考生服务”,简直是太可笑了!每年这个集团所谓的的高分得奖学金的名单中,绝大多数都是内部人士当的托;至于那些感谢信,更是内部那几百名小屁孩编造的。就这么一个只会剥削撒谎的烂公司,居然还美国上市居然还说是什么中国十佳教育机构!这简单是对中国教育的极大侮辱--虽然中国教育早就被人糟蹋了! 如果仅仅是白加班我倒也没有这么大的火,最可气的是这集团的所谓企业文化。据去开会的同事说,他们集合时还要喊口号:“什么太阳最红,某总最亲!”“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某老总”、“万岁万岁”、“某总最帅”之类的口号,一个个都喊得脸红脖子粗的,据说不喊这些还不让吃饭。我当时听了就想起了那“千秋万代”的丁春秋、“一统江湖”的东方不败、“鸟生鱼汤”的神龙教教主和那“万寿无疆”的林副统帅,这也太恶心了!这不排除是下面的人拍马所致,不过打死我也不信身为集团的老总,而且也是现场最大的发言者会听不到那震耳欲聋的马屁声?我很奇怪他怎么不会吐呢?看来定力果然足够,不然不能当上老总。这样一个有着极强烈皇帝表演欲的人,这样一个授意下面把自己神化的人,创建了这样的一种企业文化,这究竟是社会的耻辱还是仅仅是这个集团的耻辱?我一想到以后被并上楼可能会喊那种无耻口号,就忍不住想吐。我想我可以接受加班,但我是没法接受自己也变得这样不要脸。真是拍马的人不以为耻,被拍的人还洋洋得意!此人才干我相信是有的,不过人品我却认为极有问题,不然不会真把自己当神了呀!尼采疯了,但至少他是从一个哲学体系中论证了自己的疯狂,可这位老总,却是靠着随意侮骂下面的人和提倡这种恶心口号来证明自己的疯狂!在疯狂的程度上两者不相上下,但境界手段却有如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现在工作并不好找,不过我宁可失业也不愿去喊那种忘记了祖宗忘记了灵魂的口号的!也许失业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但不管怎样我不能变得那么不要脸! (也许以后为了找工作,会更没有时间更新,但不管如何我还是会坚持写下去的,只是可能时间要紧张一些,希望大家能理解我!) 公告发布 终于辞职了! 在电脑前坐了良久,想说点什么,却又有点茫然若失。 昨天中午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结果的电话,要我马上辞职去新的单位上班。我坐在座位上犹豫了良久,终于下定了辞职的决心。 我在这家从事远程教育培训的公司呆了四年多了,可以说与这儿的朋友、同事分别是很难的。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心并不硬,并不硬…… 但是,我终究还是要走不可。 因为公司被某国内某著名远程教育集团收购了,就是那个去年美国上市,本身及属下不少教育品牌都得到了“中国十佳网络教育”荣誉称号的某集团。虽然我们公司也差不多年年拿这个荣誉,不过毕竟当初没有好好把握住,所以在08年面对新老竞争对手的挤压,老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陈腐观点的老总终于在竞争中败下阵来,不得不被人家收购。然后不得不慢慢地被人家控制,原有的企业文化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而某集团那种内部辙扎、个人崇拜神化的洗脑文化渐渐占了上风。 也正是从那时起,我蒙生了离职的想法。因为我宁可失业,也绝不会喊恶心的口号的。虽然说人到了某个地步,也许什么都肯做,但这世上还是有傻子的,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之一。 唯一让我觉得舍不得的就是相处多年的同事朋友,还有就是这个公司过去的点点滴滴。 但是我也知道,人不能总是靠回忆过日子,而且我在这儿已没有了激情,看到了种种不合理的地方却不能像以前一样积极建言(虽然以前的建议也多半如泥牛入海一般),我觉得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其实一年半前曾有机会离开,因为新的竞争者缺少专业人员,曾私下接触过我当时家人也支持我去,不仅因为薪水大涨也因为我在原公司已做得不开心,但我却因为老板一句“我看好你”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一年半,但看到的却是公司每况愈下最后被一个充满了“个人神化”文化的某集团收购--而且由于是被收购,在不久之后将全面执行那边的制度。这样一来我曾经深爱的公司将除了空着一个招牌用来打击竞争对手外,其他的东西将一点不剩地被这个“表面道貌岸然实质只会压榨”的资本机器吞嗜,那样的结局我无法面对。 一旦想通了这个,接下来的事就好了。就是发简历、面试、决定而已。当然机会是不等人的,过了一年半,现在已没有竞争者出现了,所以这次出去是完全从零开始,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终于开始了踏出第一步。 昨天辞职时,老板仍是不认同我做得好好的为何要走。唉,N年前的情景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我却坚定了许多。最后老板看我坚定,便同意了我一周后离职。出了办公室,大家可能都听到了,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结束了么?四年半的日子? 这几天都在忙着与同事朋友聚会话别,从下周一开始,我将开始完全新鲜的生活,我希望自己能完全地投入进去,就让我全心全意地用工作来代替对过去的思念吧! 我要往前走了! (注:新公司的工作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会主动地加班,以期做出成绩。在适用期这段时间更新会稍慢一点,一周只能更新两章请大家见谅!) 外篇(早年的一些涂鸦之作,权当一笑) 切莫与世俗为敌 切莫与世俗为敌 --谨以此文怀念我的大学时光 朋友们相互进了不同的大学,所以来往少了好多。这天,遇到一个久违的朋友,于是他非要与我谈一谈。所谓“谈一谈”,是指在路边的小饭馆边吃边谈。 “有女朋友了?”他兴致勃勃地问我。 我万万料不到他第一句话就问这个,大吃一惊。 “没有。”我实话实说。 他挟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星期天做什么呢?是去舞厅还是去发廊?” “看书。”我还是实话实说。 看得出这句话对他打击不小,他挟的那块菜掉了下去。那是一块红烧牛肉。红通通的牛肉看上去似乎在咧嘴嘲笑。 接下来他又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一一照实回答。 “天哪!”他抱着头悲叫起来,“现在居然还有不泡马子不逃课不夜宿不归考试不作蔽的大学生!你没救了!” 我看着他,无言以对,心里一片冰凉,我真的没救了么? “或许你也不抽烟吧?”他的眼里满是不信任的味道。 “我不会抽。”我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你完了,你完了!”他满脸悲痛地看着我。 看到他真心实意为我难过的样子,我不由地大为感动。 “但我学会了喝酒。”我说道,其实平常在学校我也从不喝酒。 “是么?”他精神一振,但口气里却显得不善,“那么,让我们来证实一下。老板,拿酒来,最烈的酒!” 我眼睁睁地看着56度的二锅头倒进杯里,却苦于不能开口。 怪事年年有,但今年怪事特别多。半斤二锅头进了肚,我居然还没有醉,居然还站得稳。 朋友踉踉跄跄靠在我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你小子总算没撒谎!” 我回到家,大吐一场,躺了一天一夜,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此再也不与世俗为敌。 不久以后,在大街上又遇到了另一个朋友。 “有女朋友了?”他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有一个,不过吹了。”我也笑容满面地回答。 (无意翻出数年前的旧文,如今翻来,感叹良多,自己真是老了,老了……) 外篇(早年的一些涂鸦之作,权当一笑) 过年回家 昨天晚上接到母亲大人的电话,询问过年回家的事。由于刚接到家姐电话告之票已拿到,于是放心大胆地告诉母亲:“今年过年一定回家”。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母亲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去”。虽然母亲极力掩饰自己,但我还是从母亲的话语中听出了高兴之意。是呀,我和家姐都是北漂一族,去年因为没买到票居然双双不归,去年大年夜对于父母而言恐怕是有生以来最为孤独的一次过年了。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了些愧疚,于是跟母亲说:“准备了您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母亲没说话,倒是父亲接过电话:“车上人多,不用带东西了,你们回家就好”。心中一股暖意袭来,竟至痴了。不由回想起父母当年的一些事情来。 北方的胡同与南方的小巷有时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进去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分支,尤如一棵大树长着许多分支,不同的分支就是不同的人家。如果造化稍不小心些,你就到了另一个分支上,就体会着另一个分支的喜怒哀乐,就可能成为了另外的一个人,这多奇妙。母亲就生在这样一个南方小巷。外公是他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之一,而外婆却大字不识。外公亲切有礼,对自己的女儿总是宠爱有加;而外婆却坚强要强,年幼的母亲为此没少吃苦头。好在家中的藏书让母亲总能平静下来。好在我的外公实在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他用深厚的父爱和刚正的骨气教会了母亲平静地对待人生的不公,既不是愤怒地指责,也不是无原则地去巴结,而是平静地一笑置之。 母亲在这样一条小巷中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当她进入龙洲学院时(龙洲书院四百多年前建于龟台山上,在古代众多的学府中她是一颗闪光的明珠。1945年当时的校长胡文题写了“资水文明”四个大字,毛主席民国六年两次到益阳都是住在此。后改为市二中。我还是喜欢它原来的名字:龙洲书院,所以此处还是用这个名字)她的活泼天性表露无遗。资江离家不远,而母亲是典型的一个江南水乡少女。很快她就入选了校文艺宣传队,也很快地学会了各种乐器。母亲是吹笛的一把好手,每次文艺表演,一袭白衣,一曲幽笛总是母亲的压轴表演。而平常,母亲却简直是一个野小子。母亲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上课的时候看杂书,看小说。我后来常想,我上课时偷偷看小说是不是她老人家的遗传因素所致。我还清楚地记得,高中有次上政治思想课,我偷偷地看《三国演义》,结果被老师当场没收。好在他儿子是我好友,我经常去他家玩,老师对我还算客气,只是提了个条件:期末考试你考90分,就把书还给你。当时离期末考试只有三天,而且考的是整本书内容。于是这三天我拼命背书,居然以92分涉险过关。其他兄弟无不纳闷我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呵呵,闲话少说,当书拿到手后,我得意地向母亲夸耀,家母只淡淡地说了句:家学渊源。一时间我真是惊佩得五体投地。家父是正儿八经地苦学出身,听了这话大不以为然,却无可奈何。呵呵,又跑题了。且说母亲当年真是强啊,什么用教材书包皮包小说看或用教材书在上面打掩护把小说偷偷在抽屉里打开时不时描上一眼了,等等等等,后世小辈用的种种小伎俩,她老人家早就已运用纯熟了。而且她老人家还特大胆,时常光明正大地把小说摊在桌面上看。我听了后一时间不觉羞愧无比,我就是把小说摊在桌面上看也要手上拿一支笔作一个冥思苦想状,可母亲当年却是跟本不屑于掩饰自己表情,胆色比我强多了。我常想,如果是乱世,母亲当是木兰从军一类的人物。母亲让我服气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管母亲看多少小说,她的成绩在班上从没跌出过前三名。可我就不行了,我对教材书毫无兴趣,高兴时学一下可到上流,大多数时在中下流混。所以她的老师对她真是又爱又恨。她的班主任有一次开会回来,决心要在手中造就几个人才,所以决定以后对母亲要严厉些。有一次母亲在上课时又旁若无人地看小说被当场拿获,班主任勒令母亲在办公室内做题作为惩罚(后世的老师只会让人写检查,还不如学学这个老师让学生做题呢),他知道我母亲素来胆大妄为,所以亲自在门外守候,可母亲做了几题后不耐烦起来,居然打开窗户跳窗而逃,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到文艺室吹笛子。直到悠扬的笛声传来,班主任才如梦初醒,只好苦笑着说了一句:不拘一格。这是母亲早年最为得意的经典事之一。后来母亲常常对我们提起,得意之状仍溢于言语。01年,她当初的班主任过世,母亲不顾当时身体不好特意去凭吊,当时我在家有幸与她老人家一同前往。母亲默立良久,然后说了四个字:“宽容如海”。就在这一刻,我明白了,正是这个老师当年容忍了母亲种种的明显违背校规的行为,才有了母亲后来一直没有磨灭的天性,才让性情中人母亲能在那个年代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斯人已去,后世不忘,我默默地鞠了一躬。 与母亲的聪慧相比,我父亲称得上勤奋学习的好学生。他从来没有过像我母亲一样上课看小说的经历。相反学习对他是极为辛苦的事也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因为学习对于他是改变命运的大事,用兵家的话毫不客气地说是“生死之道”,是要“如临深谷,惴惴小心”的。他的这个态度一直保留到现在。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要评教授,要考俄语。虽然其他人都在纷纷找门路可他不为所动。坚持学习。你想想,丢了几十年的外语而人又上了年纪白天工作又忙学习多累啊。但父亲就是从最简单的音标开始学,大年三十也没休息。后来在总分100分的考试中他考了92分,而他那些找门路的同僚最高分也才70多分。想想我后来考四级连考二次都不过关,真是惭愧。本不想考了,父亲大人一个电话一通臭骂让我大汗淋漓,于是再次报考四级,单词还是没能坚持看完,不过好在学大学英语时老师是一个漂亮的美眉让我坚持没逃课学了下去,还学得较得认真,终于以63分涉险过关。后来心虚地把分数告诉父亲时,他只重重地哼了一下,颇为不屑地说了句继续考六级。我当时那个晕哦,不过经过这次学习对英语也确实有了一点兴趣了,虽然现在改革改得我们这些社会上的人不好报名考了,但我想还是要继续学下去才不愧对父亲吧。父亲既是这么样一个人,所以当他知道母亲对我上课看小说不以为然的态度后,他是很震惊的。而母亲往往一句话就堵得他哑口无言: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死学啊。 父亲为人方正,从来没有过要用手中权力为自己捞好处的念头,所以有时听到母亲大逆不道的话虽然很生气却又因为辩论不过母亲而无可奈何——当然是指对母亲无何奈何而不是对我无何奈何。我小时频频挨打就是证据。挨打的原因很多,从上课偷看小说到和姐姐打架到不好好吃饭都能成为挨打的理由。呵呵,好在我父亲只是在我小时打我,进入初高中,我父亲认为我已粗通文墨可以讲道理了,所以基本上不再给我松松筋骨了。有时我说的有道理还常常免去我的责罚。比如有一次上课,某老师说日本人把打开他们大门的那个美国舰长作为日本近代化启蒙人物纪念实在值得中国学习云去,我当即反驳:“那照老师意思是贩卖鸦片给中国的英国侵略者也应该让我们纪念了!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也应该因为促进中华民族觉醒而让我们纪念了!!”老师气得浑身发抖喝令我出去写检查叫家长,我没写检查倒是叫了家长。本以为这母亲会回,没想到父亲居然来了。正以为会倒霉,可我父亲居然极有个性地对那老师说:我的儿子不愧是有气节!说罢竟领着我扬长而去(其实是拜访校长去了:))。老师目瞪口呆之余却终于还是不下了之。后来分班,我万幸从此避开了此老师,从此更无忌惮,有人问起当年冲突细节无不详告之。呵呵,现在想来,也过火了一点。不过当时年少轻狂,有意气之争也是难免的。父亲为人方正,不肯滥用职权(父亲不仅是副教授也是国防系统某大专院校的校长,手中着实有点权),而母亲却与那时的一般人不同,很早的时候就辞职在家一心相夫教子,所以我们家总是有些清贫的。从小到大,我没玩过什么玩具,生日也只是多煮两个鸡蛋。好在家中藏书不少可以解怀。有一包工头为包一工程,给父亲送了时价六万的金子(那可是90年代中期),但被父亲一掷出门。该包工头以为没戏了,没想到经过评估父亲却认为他的工程质量有保证又把工程给了他。该包工头从没见过这样的官,竟又提着礼物上门,没想到还是被父亲掷出:让你做是因为你能做,不是因为你能送礼。当时我外婆生病住院家中正需钱,可母亲却是无条件地支持父亲。而为还给外婆治病借的钱让我家整整半年没吃过肉。母亲常开玩笑:你手下一个科长都比你过得强得多。父亲总是嘿嘿一笑,从不辩解半分。年幼的我总是不明白,似乎母亲总是在报怨父亲古板,可当父亲不在家时人家送礼,母亲为什么也是一掷出门呢?母亲很早在家照顾我们及外婆,对家中窘迫的经济是很了解的,怎么还支持父亲呢?直到现在或许我也不敢说已经完全了解了,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因为不清白而发财的话,那么我是没有脸去见我的父母的。 翻看父母以前的老照片是很有意思的。特别喜欢其中父亲的一张照片。父亲早年毕业于湖大,但却喜好游历。神州各处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这张是他摄于北京八达岭的。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坐在山台之上,背后是祟山峻岭,可父亲毫无惧色,两道剑眉舒展开,笑得非常灿烂、真诚,没有现在年轻人的那种造作与阴气。看着父亲的这张照片,我就不自禁地有些自卑——与简单坦荡的父亲相比,我永远也笑不出那种豪情。或许,正是这种简单才让“才女”母亲心甘情愿地和父亲过清贫的生活,才让我们姐弟俩从小就不在吃穿上和别人比,也才让我们一家人不管是在哪里在什么样的困境下都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回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再想到我和姐姐都已出来,平常也问候的电话也打得不多,心里真是愧疚。儿行千里母担忧,平常自己又何尝体会过父母的眷恋之心呢?想到父母老来冷冷清清,莫说儿女不在身边因为方正连个知已朋友都称少有,说是老年慰怀又何尝称得上呢——唯一可安慰的是我们姐弟俩都称得上正直吧。想到母亲凭窗而望的身影,不自禁地想起了李白的“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忽然间鼻子一酸,竟有热泪落下了。 ——仅以此文献给所有的异乡游子 外篇(早年的一些涂鸦之作,权当一笑)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处于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想要拼命忘记的东西怎么也忘不了,而原本在乎的感情瞬间可以置之不顾。 当接到那个电话时,他正在看林语堂的小说《京华烟云》。林语堂一直是他尊敬的学者之一。他认字较早,所以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早一些领悟了缪斯之美。而林语堂早年所作的《吾国吾民》更是让他对这位学者惊慕不已。所以他在看《京华烟云》时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况且现在的北京天气正在转凉,而相对于阴湿的南方,北方真正可以称得上秋高气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在这样的夜里读读金庸的金戈铁马亦或是如林语堂这样的语言大师所写的绝代风华都是一件让人极赏心悦目的事,而一个人在赏心悦目悠然神往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电话唤回他所讨厌却又不能离开的现实生活中,他的心情难免会有些恶劣,特别是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了,这个时候他甚至会有杀人的冲动。 “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声音是那么地熟系,他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了。那个淡淡的女孩的身影一下子清晰起来。 “你好狠心……连个电话也不留!我费尽周折才从小江那里打听到你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 他无言以对,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为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会为她而心痛?而原本,他几乎将她忘了的。小江是他的死党。当年的同学中,也只有他知道怎么找到他。可是,又何须要解释呢? 虽说往事不可追,但他的思绪还是回到了七年前…… 他是个怪人。他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打牌,一般年轻人热衷的娱乐活动他一概不感兴趣。当然,足球还是踢的,事实上他是个不错的后卫,而且电脑游戏也不能不打---虽然他打三角洲的水平臭不可闻,与他后来在CS里的反应判若两人。但他最大的爱好却是看书。他可以一天不吃不喝泡在图书馆里。而且他看的书很杂,天文地理、历史物理、科幻军事……什么都看--当然教科书除外--不过大学不像中学,根本不需要什么题海战术。所以他的成绩虽然在系里算不上顶尖,但也算中上等。这就更给了他更多的时间看书。所以每次考试时,别人在刻苦时,他却依然挟着小说晃悠,依然没心没肺地拒绝和大家一起商量作弊的方法,这就是大家说他怪的原因--可没有人想一想,他们在逃课时,他却在认真听课是为了什么。 更怪的其实还不在于此。进了大学,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大家都是年轻人,而且在这个浮躁的普遍缺少基本道德标准的年代也没理由要求年轻人独善其身--事实上他们也做不到,所以校园里的一对一对渐渐多起来。正如秋天的落叶纷纷一样,从楼上随便一个扔一个面盆下来,就能砸到三对情侣--其中一对认识还不到三天。在他的同学热衷于或学琼瑶大妈装清纯或学老狼装深沉或学王朔装痞子或学徐志摩装才子或学周星星装无厘头或什么也不学干脆为了sex而sex时,他依然抱着书本整天想着什么空间跳跃。偶尔在弟兄们谈论什么心得体会交流泡妞必杀绝技时,突然在旁淡淡一笑--还是呲牙裂嘴的那种,让弟兄们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众人心里升起,于是集体去网吧蹂躏他--反正他三角洲水平之臭人所共知。 所以当传出他恋爱的消息时,着实在班里引起了哄动。当传出女孩和他一个班时,这种哄动变成了暴动。外班的人想进来看个究竟本班的人想出去传播流言--小道消息从来就不愁没有市场,双方拥挤自然就难免眼对眼眉毛对眉毛--这岂非正如钱钟书在《围城》里说的那样: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其实他和她认识完全是偶然--之所以说偶然,是因为他虽然是生活委员,但他却连很多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她的名字还是小江告诉他的。那是一次晚上的上机操纵课。他最后出来,却发现她默默地一个人拉在后面,与前面她宿舍的同学的打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今天心情好――因为他提前完成了功课而且超级玛莉过了第三关,所以他就和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竟然看到她在流泪。这下可把他吓坏了,不尤地暗暗责备自己多管闲事。虽然他素来号称大胆,但对于女孩子流泪这种事可是完全没有经验,于是就有点心虚地东张西望想要找一个开溜的理由――偏偏宿舍的那群人渣早就逃课去了,而林荫道下的一对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那个窘迫的男孩无人望上一眼――否则的话,看他那慌乱的表情大家就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她刚才还在伤心自己的寂莫,因为她不喜欢像她宿舍的姐妹们那样整天谈论什么影星什么化妆什么金龟婿之类。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女孩子不要轻浮要稳重。而她又有点心直口快,于是被宿舍的人敬而远之――还被讽刺装什么淑女――也难怪,现在流行的是伪淑女,真淑女是不吃香的――信息时代,一切都是流动的,包括感情。田园式的恋爱太沉重,谁也承受不起真诚的代价。大家要的是快乐不是感情,要的是收获不是付出。虽然她告诉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要去管别人在想什么,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总有软弱的时候。就在她伤心时,他却和她打招呼了――这或许真是天意,谁都知道他总是以自己近视为由一向不和人打招呼的。她知道他是个怪人,大家都这么说。可现在看着他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她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温暖,于是她笑了。 女人真是善变,刚才还在哭,现在却又在笑。不过他也不能不承认,她含泪而笑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他想起了古人说的梨花带雨是什么样子。晶莹的泪珠在她白皙的脸上绽放,一时间竟然灿若桃李。 简简单单地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相处了。原本在心里嘲笑别人的他们如今也变得像别人一样可笑了――恋爱中的男女总是可笑的。像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坚信他们的一份感情才是真诚的不是势利的坚信别人的都是逢场作戏自己才是真正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呵呵,单纯得可爱也傻得可爱。只不过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荒废学业。这也是他们以后回想起当初的疯狂时唯一能无愧于心的东西。 很快毕业的日子来临了。她家里不愿她离开,而她在长期的犹豫后最终还是屈从了家人的意愿。他虽然失望,却也没有特别反对。是的,他不能那么自私。他凭什么要求她放下家里的一切来和他赴一个未知的前途呢?如果她真的为了热情抛下家人,他恐怕也不会再尊重她吧?男人的虚伪,他自嘲道。两个人互道珍重,友好地分了手,终究还是没像他们当初所憧憬的那样天长地久,终究还是成为了那分手的99%中的一员…… 他孤身去了北方,而她在毕业三年后已为人妇。 日子就这样简单而重复地过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似乎渐渐模糊起来。而她呢,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他?如果不是因为在同学聚会上小江偶尔遇见了她,或许她都不会给他打电话吧?小江说过,她过的并不好,和她丈夫形同陌人。他苦笑着中断了回忆。她刚才说什么,到北京出差,来看他? “哦,什么?我的地址,我在……,对,对,待会见。”有些慌乱地挂了机,他往镜中打量了自己一眼,嗯,胖了许多,但愿她还认得出…… 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轻轻地敲门。他迅速地一跃而起,有些慌乱地打开了门。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与以前相比,憔悴了些,但大体模样还是没变,还是那么美。他一时呆住了,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不请我进去?”她笑道。 “哦,请进。”他急忙接过她手上的水果,心里奇怪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态。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房间,从敞开的卧室门可以看到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书桌上胡乱摆着个杯子和一些书籍。一台笔记本电脑也被主人漫不经心地扔在了书本的一边。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书本喜欢放在床上啊?”她轻轻地责怪道。 “习惯了习惯了。”他想刚才真应该打扫一下的,不知怎么搞地竟出了神。 “你还是一个人?”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动。 他没有回答,其实她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个男人,难道到现在都忘不了她么?感情的事,究竟谁对谁错呢? 她忍不住回身握住了他的手,就像以前一样:“我对不起你……” “不,无所谓谁对谁错。只要你幸福就好。”他淡淡地说道。突然感到手上一丝冰凉,原来她虽然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下来。 不,不要这样,他想到,我会受不了的。 正当他想伸手像过去那样为她擦去眼泪时,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火烧般地剧痛。她一个肘拳,已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接着一个扫堂腿,干净利落地将他击倒在地。 看着他有些迷惑的眼神,她冷冷地笑了:“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清高。难道你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么?你可知道,你那本《官场声色》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我受A公司所雇来杀你,你可不要怨我。” 她缓缓地抽出刀来。她当然放心得很,这五年来她早已成了身价不菲的一流杀手,而他还只是一介书生而已。她刚才观察了下墙壁,很厚实,声音不会传过去。而且他是单身一人,与邻居几乎全无交往,她不必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无声地看着那把刀,蓝幽幽的刀身闪着寒光,那是一把三棱56式军刺,是中国陆军当年的杰作,就是李连杰在《中南海保镖》里介绍过的那种,三棱的造型加上那细长的放血槽使它无论刺中人身上哪个地方都会使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失血身亡,现在国际公约里已禁止这种可怕的武器了――能选用这种武器的人,显然是行家里手。而仅从她刚才的身手来看,就明白她完全可以不用刀的。唯一的解释是她不想夜长梦多,还有可能是出于对当年感情的内疚,想早点结束他的痛苦。因为迅速地大量流血,会让人产生一种麻晕的感觉,就像吸毒一样,从而使人忘记伤口本身造成的痛苦。 他不禁苦笑了。情到深处情转薄,他能说什么,最多也不过一个“谢”字而已。 最后一次看了看他痛苦的眼神,她终于狠了狠心,用军刺向他刺去。永别了,我的爱人,但愿来世能永远相守吧,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然而,一声金属块撞击的轻脆声音传过来。一声轻响后,她的身子飞了起来,在意识最后失去之际,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能挡住时光的冲击,我的感情早已死了。也许你不知道,我也是A公司的雇员。这次是因为知道你和A公司的竟争对手B公司暗中有来往才定下的这个计划……” 她再也不会伤害他了,他无声地转过身过,将手中装了消音器的usp手枪放入袋中。现在唯一麻烦的是,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初速近700米/每秒的加压弹击穿人体后,会在人体上形成直径近十厘米的伤口,人体内的高压会把血液和组织残液喷得到处都是,打扫起来很麻烦……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楔子 天渊大陆 世有大陆,名曰天渊,为神眷顾,恩宠无边。 可叹风云,聚合离散,王侯将相,枯骨如常。 神魔乱舞,绿原靖难,世人刍狗,无辜遭殃。 不忿命运,天降魔女,性情奇特,剑拔弩张。 红粉将军,慷慨难忘,挥戈千里,如虎嚣张。 壮哉天渊,伟哉龙江,匹夫合力,天地无光。 可惜人心,终究难测,狮狼联手,竟灭朝阳。 回眸轻笑,沓然归去,铁剑铿锵,悲秋伤感。 ————天渊大陆上久唱不衰的词《短歌行》 “很多年过去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忽然充满了伤感。 “从那个人殉难的时候算起,很多年都过去了,很多的人和事也都改变了。” “爷爷,你刚才口中喃喃唱着的是什么呀?”一个妙龄少女托着双腮依偎着他问道。 “那是我以前听过的一个短歌,你要不要学?”老人慈爱地问着自己的孙女。 “嗯,那旋律听起来既悲伤又优美,我要学。”少女欣喜地说道。 老人微微一笑:“可惜你出生得太晚,没有亲耳听到那个人唱起这首歌,那才真的称得上是天赖之音呢!”老人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脸上浮现出既痛苦又迷惘的神情。 “爷爷……”少女小心翼翼地唤道。 “哦!”老人从回忆中惊醒过来,自嘲地一笑,“人老了就是容易走神啊。但那比月光还要纯净温柔的声音,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个人……”少女的眼中充满了痴望,“爷爷,你是跟随那个人多年的老兵了,你告诉我的那些传说中的大战都是真的么?那个人的故事也是真的么?我虽然与她素不相识,但一听到她的事迹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傻孩子,爷爷怎么会骗你呢!”老人疼爱地拍拍孙女的脸颊,“那可真是场空前惨烈的大战啊!好多朝夕相处的伙伴都在那场大战中送了命,好多璀灿如流星般的天才将领都在那场大战中陨落,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而起。”老人昏花的老眼忽然间涌出了泪水,哀老的身躯也挺得笔直,似乎当年的雄心壮志又回到了身上。 “因为那个人死了那么多人?”少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难怪那些大人们说她是命中浩劫。” “命中浩劫?”老人轻蔑地一笑,“那些所谓的大人们知道些什么!要不那个人,我们现在还活在黑暗之中。罗琳,你可知道你出生时我为何不顾你父母的强烈反对执意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你是为了纪念她。”少女低下头去。 “不错,正是如此。”老人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这个歌的原词早已失传了,现在的歌词是与那个人极亲近的一个人填的。据说他亲眼目睹了那个人殉难的前因后果,悲愤之下无处述说,便写下了这个歌词。看来这歌词里面还蕴藏着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呢,所以这首歌你一定要好好地学,一定要将那个人的事迹永远传唱下去。” 夜空如墨,繁星似洗,少女沉默着扶起了老人。老人蓦地抬头望天:“小姐,这是您最喜爱的星空啊……” 一阵寒风呜咽着刮过,这一老一少的身影都渐渐模糊起来,最后终于消失在夜风之中。 这是发生在天渊大陆上一个极为普通的夜晚中的一幕,而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神秘的大陆开始…… 如果从高空俯瞰,天渊大陆就像一个鸡蛋,从北向南逐渐收缩,宽阔的龙江咆哮着从西往东将大陆分割成了两个半球。这南北两半球并不对称,龙江以北的地域占去了大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龙江以南的地域仅有三分之一大小。 天渊大陆的四周全是湛蓝的海洋,仅在东南沿海一带散布着一些岛屿,其中的一些岛屿面积颇大,上面居住着一些奇特的民族。如以抢掠为生的维京族,他们驾驶着桨帆并用的狭长型船只劫掠周围的海域,甚至常常发动对陆地的突袭,这就让大陆上公认水师力量最强的武月帝国深为恼火,于是双方时不时地发生些或大或小的冲突,乒乒乓乓地打得煞是热闹;又如善于捕鲸的萨伦族,这个民族常常追踪巨鲸到达极远极冷的北方,掌握着一些极为奇特的航海技术。除了这两个大族外,海岛上还生活着一些其他的民族,他们人数较少因此往往居住在这两个大族附近以寻求庇护。 话说天渊大陆在非常遥远的远古时期曾是一个统一的大陆国家,但那不过是神族尚未分裂时候的事情。随着神与神之间争权夺利的日趋激烈,在一部分失败的神怒而出走形成了新的种族魔族后,统一的天渊大陆在各方别有用心的争夺之下终于分崩离析,从此纷争不断。 但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混战多年的天渊大陆在一千年以前终于再一次统一起来,不过既然神族早已不顾脸面地争权夺利了,那么这人间的统一也注定不会长久。随着统一的天渊帝国崩溃,天渊大陆再次陷入了军阀割据的混战之中。 这一乱就是数百年。 无数的生灵涂炭之后,七个强国渐渐兴盛起来。这七国之间或争或斗,在争相上演了一出“城头变换大王旗”的好戏之后,它们的势力终于达到了一个危险而又微妙的平衡,使得天渊大陆暂时地稳定下来。 这七国之中,只有青帝国高居在大陆的最北端;在青帝国以南龙江以北,从西往东依次排列着金沙帝国、绿原帝国、彩虹王国;在龙江以南,从西往东则依次是高山王国、紫晶帝国、武月帝国。高山王国被一个弧形的拉雅山脉包围着,而紫晶帝国与武月帝国之间则被阿布洛莫山、雪峰山等数座山脉隔断。 青帝国是七雄中立国最早的国家,国祚已延续二百年之久,实力最为强大,占据了龙江以北大陆近二分之一的领土,早就有席卷天下、混一大陆之心。青帝国既素有大志,则按八方之风的传说分设八行省,取八方归来之意,这八行省分别为:东方明庶省、东南清明省、南方南景省、西南西凉省、西方阊阖省、西北不周省、北方广莫省、东北北融省。八省之中以作为对外出兵通道的南景省面积最为广大,天渊大陆上面积最为广阔的绿原平原就分布在南景省和绿原帝国的北部省、中央省境内。 而为着这块成为国名来由的绿色平原,绿原帝国便吃尽了青帝国的苦头。 要知道青帝国如果想席卷整个大陆,共有三条路线可供其选择,即分别从金沙帝国、绿原帝国、彩虹王国借道南下。但金沙帝国境内除了西边与大海接邻处有着大陆最长的盘古山脉外,境内的其他地形地貌都以沙漠以主,环境恶劣,不适合青帝国大规模骑兵部队机动,所以这条道路实际上并不可行,而这也是政怠人怨的金沙帝国能在青帝国重压下坚持百余年不倒的重要原因。东边的彩虹王国历任国主均为女性,而且据说该国王族是被神所眷顾的种族,加上彩虹王国历来奉行睦邻友好的中立政策,所以青帝国也不敢征伐彩虹王国以免陷入道义上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地处天渊大陆中央的绿原帝国就被青帝国视为了统一天下的障碍,再加上绿原帝国交通南北、势扼东西,不仅战略地位重要而且土地肥沃、资源丰盛,青帝国对此早已垂涎三尺,因此绿原帝国就频频遭到了青帝国的入侵。 自古交战,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而已,别的不论单以绿原帝国的地理位置而言使其在对抗青帝国时首先就失去了地利。原来绿原平原大部份位于绿原帝国境内,包裹了北部省与中央省二省。虽然中央省与北部省的接壤处有着大陆上长度仅次于盘古山脉和拉雅山脉的大绝岭山脉,但二省其余地方的地形地貌却均以平原为主,而一马平川的平原是无险可守的,绿原帝国随时面对着青帝国的铁骑冲击,原本在诸国中是最易被青帝国击灭的国家。 但好在其他五国均不是傻子,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所以每次绿原帝国遭受青帝国攻击时都会予以支援。金沙帝国会在其边境调兵遣将摆出一幅进攻的姿态,牵制住青帝国相当大一部分兵力;南方的紫晶帝国虽然与武月帝国及高原王国都有着陆地上的争端,但这时三国也会暂时抛弃恩怨携手共援绿原帝国,而众所周知武月帝国有着大陆诸国中最强大的水师,这样每当绿原帝国在吃紧的关头,南方诸国的兵员、器械就会从水路源源不断地进入绿原帝国;即使是号称中立的彩虹王国,这时也会不动声色地派遣大量能快速恢复伤员战斗力的僧侣以“救死扶伤”的名义进入绿原帝国。 不论青帝国多么强大,但在其他六国联合抗击的情况下,每次入侵也不得不损兵折将地离去。这样数次争锋之后,天渊大陆上就形成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和平局势,青帝国虽然国力出众且志向不凡,但偏偏局限于北方一隅无法动弹;其他诸国虽无图大之心且相互攻伐不已,但偏偏能在绿原帝国局势危急的时候携手抗敌;而夹于其中的绿原帝国,虽然地势重要且历代也不乏贤君,但偏偏又因为其地理位置的缘故成为了诸方势力的平衡点,外部力量渗透极深,使得该国无法按自己的愿意自由发展,始终在一流强国的边缘徘徊。 除了这七个大国外,大陆上还有一些小的公国或王国,但这些国家基本上都是作为大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地带而存在的,其地位可以说是可有可无。其中面积稍大一些地位也稍重要一些的国家是大陆最南端的黑暗王国,大陆上最大的黑暗森林就位于此,而这也是黑暗王国得名的由来。此外,还有一个地位超常的国家,即教皇国的存在。由于天渊大陆上普遍信奉圣灵教,所以教皇国虽然国小力弱,却也没有哪个国家敢对它图谋不轨。教皇国位于彩虹王国与龙江之间,西面与绿原帝国东南边境接壤,而龙江南面就是大陆上水上力量最为强大的武月帝国。虽然教皇国声称超脱于世俗政治之外,但考虑到其南面的龙江和东面的大海之上常有武月帝国的舰队游弋,这个声明就颇有值得玩味之处了。 天渊大陆上的这些国家都是由人族创立的,虽然大陆上有着多个种族,但显然人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位。无论是强横的兽人族、能制作精良兵器的矮人族、还是聪慧善良的精灵族都被人类挤到了大陆上一些人迹罕至的荒野之地,即使是号称是神的后代的巨人族也不例外。而他们中还有一些人出于种种原因被迫流落在人间,受尽了人类的欺凌。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和文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记忆和自尊。但可悲的是,这不仅没有改善他们的处境,贪婪的人类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们。他们中许多人至死也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这样地狠心地对待自己。其实这是个没有问题的答案,因为即使是神也不一定明白人性是多么地变化莫测。 时光逐渐流失,人物来来往往,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比时间更为深刻呢?在漫长的岁月里,天渊大陆上演了无数悲欢离合的闹剧。王朝湮灭,红颜皓首,江山依然如故,人类渐渐忘记了历史…… 注1:喜欢弗诺·文奇的科幻巨作《天渊》(2000年获“雨果奖”),所以把这个神奇的大陆称之为天渊大陆。其实当初本想以大师的另一部巨作《深渊上的火》(1993年获“雨果奖”)来命名大陆为“深渊大陆”的,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天渊”这个名字更恰当一些,也更符合本书的主题。 注2:维京(Viking)这个神秘的词语就是海盗的意思,因此维京人这个词从中世纪起就有强烈的贬义,但到了今天又带有勇气的含义了。 注3:本文青帝国八省之名取自八方之风的说法,其余情况,如地理风光、历史及其他诸国情况等将在后文随情节逐次概述,此处不赘述了。 八方之风,《吕氏春秋·有始》:“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风翏)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淮南子·墬形训》则认为是:炎风、条风、景风、巨风、凉风、(风翏)风、丽风、寒风。 《说文解字》则作:“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东北曰融风。”本文采取《说文解字》的说法。 要说明的是一点是,本书虽然是奇幻题材的作品,但作者本人却对历史、军事较为熟悉,所以会在小说中加入些如中国古典诗词歌赋、山川地理、人物风光等的描写,希望大家能接受并喜欢上这种风格。在奇幻小说里加入中国元素,作者并不是心血来潮的冲动之举,而是经过了很久的思索才决定这样作的,具体原因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同时也欢迎大家对这一问题进行讨论并期望各位作者也能在自己的小说中尽力推广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一章 往 因 “九寨的水,真是天下最美最纯的水!” 说话的是一个带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带着一顶当地藏民惯带的那种牛仔帽,背着一个旅行包,转身对他的同伴笑道。 他的同伴也是两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此刻正对着五彩池赞叹不已。他们三人都是北京一家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正好三人的年假安排都排在了一起,加之三人平常都喜欢游山玩水,所以便结伴来到天下闻名的九寨沟旅游。此时据“十·一黄金周”尚有近半月时间,游人明显不多,加之九寨是中国唯一一家按照国际标准进行严格管理的自然保护区和风景区,所以三人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平常在城市里积累的那种污秽之气也一吐为空,顿觉轻快不少。当然,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进入景区后随处可见的大声喧哗的某半岛人及面目阴沉的日本人着实有点影响心情。不过好在景区颇大,而落日朗瀑布、珍珠滩瀑布、箭竹海、镜海、熊猫海、火花海、原始森林等处景点确实美不胜收,这才让三人的情绪很快恢复过来。 “来!给我照一张!” 三人边谈边游览,畅心快意,不知不觉来到了五彩池处。这时天空虽然飘着细雨,但五彩池里蓝绿间隔的几股水却仍然没有打乱。几股不同色彩的水径渭分明,却又交错在一起,好比往一个大水池里滴入了几滴作画的颜料似的,给人一种绚丽多彩的感觉。由于下着雨,五彩池的水面不像镜海那样平整,而是有了一丝波动。不过,水面虽然起了波漪,但那极纯极净的水质还是遮掩不住它原本的秀色,绚丽的色彩与灰蒙蒙的天气产生了极强的对比效果,让人眼前不觉一亮,那扑鼻而来的美丽气息更是让人产生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李思一见此水,顿时心也呆了脑也木了,只是一个劲地念叨:“此景不应人间有!”待回过神来,便急忙招呼同伴给自己照相留念。 “小心哟,前天你在报恩寺里说了些不敬佛的话,可别掉下去了!”他的一个同伴见他失神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掉下去倒不打紧,只是要罚五百可有点划不来。”另一个同伴也打趣道。 李思哈哈大笑:“罚五百倒也罢了。倒是前天晚上招待我们吃烤全羊的那对藏家姐妹花再也无缘相见,这倒可惜了!当地藏家女儿喜欢戴眼镜的汉家书生,这种嗜好倒也奇特。”说到这里,三人不觉都笑起来。早就听前辈驴友及导游说过,当地藏、羌族姑娘最喜欢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因此戴眼镜的汉人男子就成为了姑娘们心目中的首选。虽然九寨开发已有二十多年,当地民风早已与汉族无异,对这种话现在最多只能作为商业喙头哂然一笑,但前晚在当地一户藏民家吃烤全羊与那家的姐妹二人对歌时,听到藏家女儿直爽的承认三人还是大吃一惊,此刻想到那天的情景三人均不觉有点好笑。 李思三人这次旅游与一般人进九寨沟从西边走的路线不同,他们是从东边走的。这样在进入九寨所在的阿坝自治州之前,他们就先游览了四川平武龙安镇的报恩寺。报恩寺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一色楠木结构、一派宫殿设计,是目前中国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古建筑群之一。李思本来还赞叹不已,但见报恩寺的和尚也搞什么烧香祈福的赚钱手段,就不禁有些愤愤然。其实现在全国的寺庙都在搞这一套,与其说是寺庙倒不如说是按现代制度组织的一个旅游公司,那些和尚包括所谓的大师也不过是穿着僧衣的旅游公司职员罢了。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李思这人却有些不平,于是在大悲殿里指着千手观音像笑道:“昔日佛佗曾将经书卖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还嫌卖的贱了,今日汝这般收钱算不算出卖色相?”这话实在有些太过于放浪形骸,旁边游客并殿内工作人员的脸都吓白了。中国人传统的中庸观念接受不了这种疯狂,虽然他们自己也未必相信什么“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表面上礼敬神佛。 感受到周围的异样目光,李思三人也不好意思久呆,便讪讪而出。说起来李思这人怪僻不少,比方说他认为金庸的武侠一定要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读,才最有味道;又比方说他常常会被《简·爱》、《飘》、《根》这样的文学名著所打动,在听到芭芭拉·史翠珊在歌剧《猫》里所唱的《Memory》时他甚至会感动到落泪,但在现实生活中他却又总是对人性报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心理。对李思而言山水远比人可爱得多,可想而知当他看到心中的佛门净地里充斥着吆喊买卖之声会有怎样的反映了。 当天晚上,三人便与在路上结识的一个旅游团一起到当地一户藏民家吃烤全羊。羊还没烤好时,那家的一对姐妹花便奉上些青稞酒零散烤羊肉炸羊排之类助兴,并邀请大家对歌,但同行的男士们踌躇着无人上前。藏家女儿素来豪爽,看这伙男子扭扭泥泥的一点都不痛快,于是那对姐妹花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就透着点不屑来,再过片刻连话语里也带上了一丝轻蔑之意。李思本来挺欣赏这对姐妹花的爽朗的,但一听那些略带挤兑的话语便有些不快,他向来性格强硬,加上也有点喝高了于是头脑一热便站出来献了首《三套马车》。虽然事起仓促,但李思从小就听父母唱俄罗斯民歌听惯了,而且他自己也挺喜欢这民歌里所包含的那种浑朴与沧桑,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常哼哼,故这一亮相也称得上技惊四座,当场就震住了所有的人,那对姐妹花欣喜之下便直言最喜欢有学问的汉家书生,说毕便扑闪着一对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直盯着李思看。 李思也不多言,只是不断地将主人家奉上的青稞酒一杯接一杯地倒入口中,对那对姐妹花的笑脸只作不知。李思天性凉薄,连家人也不肯亲近;加之在那个人精成灾的事务所混了几年,对这人情世故也越发地看得淡了,这对姐妹花的笑脸虽然动人却又如何打得动他?何况九寨已开发多年早已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旅游产业链,当地少数民族即使是政府用钱补贴也普遍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去上学,用他们的话说便是“孩儿学那么多有什么用,会数钱就行了”,这种观念对女儿更是如此,所以李思当时心里就认定这对姐妹花理解不了老一辈民歌的沧桑,她们的大方与热情不过是在商言商而已,一念之此他便更懒得与人搭讪了。 一边回想起前天的情形,李思一边靠着池边的栏杆懒洋洋地摆好了姿势。就在这时,李思身后的池水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错落有致的蓝绿池水渐渐混沌起来,并形成了一个旋涡。 “快看!池水的颜色变了!”一名游客突然惊恐地叫起来。 “什么?”李思回过头去,却愣住了。池水正在以一种肉眼明显可见的速度快速混合,池中间的旋涡越来越大。原本蓝绿间隔的池水此时已变成黑色,一种诡异的感觉顿时在众人心中油然升起。 “不好!”李思心里猛地一颤,一种极为可怖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就好像一个人走夜路时总感觉有人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却又看不到人一样,顿时背上汗毛直竖心里像被抽空了似的发慌,空荡荡的感觉瞬间笼罩了李思全身,让他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这时池中的黑色旋窝不再扩大,但竟给人一种池水在狞笑似的感觉,李思顿觉头晕眼花,再也立脚不住一头便载了下去。 一道青光闪过,池水竟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等众人回过神来,五彩池又恢复了绮丽的本貌,就好像一个顽皮的少女,刚才不过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吓人,现在又端端正正地坐好了似的。在场的众人都觉得心里似乎被抽去了什么似的却又偏偏想不起来,一种怪怪的感觉让众人觉得有点不自在。 “走吧,雨越下越大了。在九寨逗留了两天也够了,明天该去黄龙了。”李思的一个同伴说道。 “是啊,今天挺累的,早点回旅馆休息也好。咦,奇怪,那是你的包吗?”另一名同伴指着刚才李思站立的地方说道,一个黑色的旅行背包正静静地靠在那里。 “这个包好眼熟,不过这不是我的背包,也许是别人拉下了的吧。我们不要管了,走吧。真奇怪,这个包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酷狗’的,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偏偏想不起来,走吧,总觉得心里凉嗖嗖的……”李思的两名同伴边聊边渐渐远去,在场的其他游客也纷纷离去。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的事,甚至也没有人记得片刻之前还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要拍照留影。李思,这个人就好像从来不曾在这世上来过一样,有关他的一切记忆均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抹去了。他消失得如此彻底,以至于连与他最亲近的人也记不起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虽然,他们曾在一起欢笑过……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章 神 罚 夜,好深的夜啊!深得让人看不到边,深得让人只能感觉到恐惧。 李思瞪大了眼睛,却看不到一点光亮。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他记得自己突然间被一种恐惧的情绪所左右,以至于没有一点反抗地就被投入了旋涡之中。真是耻辱啊,身为男人居然在面对未知危险时吓得放弃了反抗。虽然那种力量也太邪门了些,但也没有束手待毙的道理啊。待会不管来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怪物,也要先打了再说!反正发生了刚才那样怪异的事,已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估计自己是凶多吉少。那就走着瞧,大不了自己做个鬼重新打过,李思暗暗下定了决心。 想通了这一点,虽然李思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除,但也能勉强镇静了。他想起了一位爱好武术的朋友介绍的“深腹式呼吸法”,于是开始吸气收腹、吐气放腹地呼吸起来。 “啧,啧,啧!想不到你还没有被吓破胆,还算是了不起啊!”黑暗中一个难以区分性别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来的阴阳人,有种给我现出身来!”寂静中冷不凡传来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李思差点被吓趴下。但好在他刚才已调整过思绪了,早就作了不复生还的打算,因此很快就回过神来。心想那股力量太邪门,自己多半是打不过的,那就不如在口头上占占便宜。 “你激怒我是想快点死么?”果然,那个声音似乎着恼了,音调一下子提高到了尖锐的程度。 李思只觉耳膜一阵刺痛,差点忍不住大叫出声,这下心中怒火又加了一层,当下蛮劲发作哪里还顾得许多,口中已是出言嘲讽道:“死得快又如何?死得慢又如何?不都是死么!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你这大贵人,但我知道你既然把我弄到这里那就没安好心,我还能岂求你放了我么?我奉劝你一句,想要我的命就快点,不然我那两个同伴一报警对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总有些不便!如果你想在我死前折磨我那也由你,不过你要小心我做鬼后也不会放过你!” 李思心想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不如自己替他说出来。所以他的话既点明了他已作好了死的准备,也点明了他已作好了惨遭折磨的准备,不可谓不严密。末了一句更是阴气森森,大有鬼意。照常理来说,一般人在遇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时通常都会吓得惊慌失措,但李思却有些例外。由于幼年生活的经历李思的心里隐藏着极重的负担,这种负担常常折磨得他整夜失眠,让他变得脾气暴躁易怒。可以说,在李思平静的外表下面,他的心却时时受着不为人知的煎熬。生活虽然有多种色彩,但对李思来说他的生活却只有灰暗的颜色而已,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李思常常会有一种想要解脱自己的冲动。正因为如此,所以当这诡异的事情发生后,李思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慌之后,就不自觉地采用了激烈的抗争方式。 那个声音似乎对李思的绝然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才再缓缓说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居然毫不畏死!虽然我看得到你的腿在发抖,不过还是认为你不错。不过可惜的是,你阳世的亲朋好友脑中与你有关的记忆都已抹去了,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到什么妖魔鬼怪!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奶奶的,老子又不是神仙,遇到你这样的妖魔鬼怪能不腿肚子发抖么!”李思怒极,正欲破口大骂,忽然听到那声音说自己已不在阳世,不觉就是一愣。虽然已不报希望,但从那怪声中证明已死了,猛然间还是有些难过,就没注意到那声音最后一句的含意。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李思的心中不禁一阵巨痛。但随即又想到他们对自己的记忆都已被抹去,自己纵然惨死也不会令他们伤心,顿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不由地征住了。 “你可知你怎么会落到这一地步的?前天你在报恩寺的辱骂还记得么?”那声音又幽幽地说道。 “什么!竟是……竟是为了这种荒唐可笑的事?”那声音不吝雷击,把李思震醒过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只是因为嘲讽了神几句就落得如此下场,李思这下子是真的愤恨欲狂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为了这种荒唐事就被随随便便地夺去了生命! 想到和家人一起渡过的时光,李思的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地,连刚才面对那旋涡时都没空得这么难受过。以前总是不肯与家人太过亲近,现在才发觉他们在自己的心中有多重要,而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弥补他们感情受到伤害的机会!极度愤怒之下的李思早就没有了恐惧的心理,他奋力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位扑过去:“你这混蛋!你……你夺走了我所珍爱的东西!我和你拼了!” 李思绝望之下这一扑已是用了全力,但奇怪的是他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 虽然李思现在是真的无所畏惧了,但身体却好像不听指挥似的不能动弹。而刚才还明明感到自己因恐惧而腿肚子抽筋呢,怎么现在就不能动了呢? “没有用的。你的身体在刚才旋涡吸力的撕扯中本就已残破不堪了,现在面临着我的神压,又怎么还能动呢!”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好极了!原来神就可以随意夺走别人的珍爱呀!你是如来还是观音?哦,不对,你应是观音吧,也只有你这种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才会如此小鸡肚肠!听说你喜欢化身渡人?真是笑死人了,你其实不过是借着渡人的幌子卖肉罢了,还好意思说是大慈大悲!顺便问一句,神仙都是这样不要脸的吗?”万念俱灰之下,李思豁出去了。他知道中国的观音画像在佛教传入中国不久时都是以男身像的样子出现的,到了后来才改成女身像,于是索性讥讽起观音的性别来。 “嘿嘿,不错不错,这小子果然是胆大包天,不枉我看中了你!”意料之外的,那声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嘉许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小观也有这样被人骂的一天啊!我太高兴了!”这次那个声音近了许多,而且似乎正在围着李思打转。李思只觉得四面八方都传来余音,刚消失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实话对你说了吧,小子!”声音在李思面前响起,“你在报恩寺对神的不敬足够你永世不得翻身了。虽然你们这个空间现在不信神的人很多,但公开把神比作婊子的,你却算得上有数的了!” “什么?我们这个空间?神也分地盘吗?”李思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要分地盘了,要不非天天打架不可!”那个声音振振有辞地说道,“我来自于另一个空间。空间与空间平常是绝对不允许交通的,但每一劫过后空间都会开放一天,以利传递消息,互通有无。今天正好是空间开放之日,我来到你们这个空间,发现你们这儿的人几乎就没有信神的。于是就和小观开玩笑,说做神仙做到像她们这个份上也算别具一格了。小观正因为前天你在下界当众辱骂她而不自在,加上被我这么一嘲笑,于是立刻就勃然大怒,所以你才会这么倒霉。” “佛门不是诫杀生么?那她就不受一点惩罚?”李思知道按照佛门的说法,一劫就是一千六百万年。 “惩罚?哈哈哈,小子你别逗我笑了。要是佛家诫杀生,那怎么会有‘降妖伏魔’的说法?这种诫条不过是骗你们凡人的小把戏罢了!你要知道,在你们这儿,神是把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称作妖的,还把妖安上一堆罪名,不就是为了能放手屠杀么?别说对妖了,就是神佛之间不也大打出手么!那个什么玉皇大帝,不是把自己私通凡人的妹妹压在桃山下,结果惹得自己的外甥杨戬怒劈桃山么?还有那个什么托塔李天王,不是逼着自己的儿子割肉剔骨,最后差点被儿子杀了复仇么?不仅仅你们东方的神,西方的神也一样。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为了怕子女夺权,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吞食么?宙斯在杀了自己的父亲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不也是吞食自己的子女么?所以你别这么天真了!这个世界到哪儿都一样,都是弱肉强食!即使是神,也逃脱不了私欲的折磨的!试问你有何德何能让一个强大的神受到惩罚呢?就凭你在神的眼中微如灰尘般的人类身份吗?哈,哈,这也太可笑了!告诉你,什么‘佛家八苦’、‘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类的话,都不过是哄你们的鬼话罢了。” “那我会怎么样?请问你打算怎么对待我?”李思觉得这个声音一点也不像自己这个世界的神祗那样道貌岸然,虽然听上去挺无耻的,不过也算得上一个性情中人,不禁大有好感,言语间也客气了起来。 “咦,小子前据后恭呀!有意思,有意思!”那个声音诧异地道,“其实你今天阳寿提前结束,我也有一点责任在里头。要在平时,小观心里再恼火也不好意思出手的,这次是被我激发了性子才下了重手。我想了想,如果你继续在这个世界轮回的话,今后只怕永无出头之日,就是让你魂飞魄散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所以趁着空间还开放着,我打算带你回我那个空间去,算是弥补我的过失吧!” “不对!既然我们人类在你们神的眼中不过是卑微如灰尘,那你对我又有什么好报歉的?我的魂飞魄散你又怎么会在意?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思可不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嘿嘿,小子还挺机灵,这更有意思了,我喜欢!”那个声音一点也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得意洋洋地笑起来,“那就实说了吧。我看你很有点胆大包天的味道,所以很好奇你在我那个空间能做些什么,因为我所在的那个空间可是人人都敬畏神的。就当是一场游戏吧,要知道我们的生活是很无聊的!” 李思无语了。不怕对方装清高,就怕对方说实话。 “你同意了?那就要出发了。要告诉你的是,这个空间的物质是不能带入另一个空间的,所以我只能携带你的魂魄回去,以后是好是歹就全看你的造化了,别想着我会关照你。”那个声音又说道。 “我还有得选择么?不走只怕连一点意识都不能留下。”李思郁闷地说道,“对了,你是什么样子,我可不可以看看你?” “哼,凡人可别想随随便便看到我的真身!”那个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空间快关闭了,要赶紧了!我要把你的魂魄收起来了,小心!” 随着一股吸力传来,李思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地轻了。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吗?李思有些心酸地想道。别了,我在人间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的躯体!别了,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一声巨响过后,李思在这个空间的残留意识彻底消失了。 千里之外,一妇人突然感到鼻子发酸,竟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这鬼天气!” 窗外,菊花正黄,秋色满园。 大家都说生死之间界线分明,事实上,生者与死者之间有时似乎朦朦胧胧,难分难解。 注1:九寨之旅已过去很久了,但还是忘不了那纯纯的动人心魄的美,所以在小说里自然就写出来了。不知这次大地震后,九寨的美丽是否受到了影响?思之念之,甚是牵挂。 注2:关于劫的时间长短,似乎有好几种说法,普遍的说法是一小劫约为1600万年。佛经说法认为1600万年为一小劫,32亿年为一中劫,128亿年为一大劫。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章 怨 恨 疼,全身都硬绷绷地好难受。 李思现在还是迷迷糊糊地。他记得自己在那个世界因为辱骂神所以遭到了天谴,本来会形神俱灭的,但偏偏有另一个空间的神说要做一个什么游戏所以带自己离开了原来那个世界。本来那个神说要带自己去冥府安排轮回的,但却不知怎么没有兑现诺言,他居然把装着自己魂魄的一个什么容器随手一扔就不管了。虽然感觉到进入了一个人的躯体,但却并没有感觉到人体的温暖,而是一种僵硬的冷冰冰的感觉。 莫非那个阴阳人神仙偷懒,直接把自己塞到了一具尸体里? 李思被自己的想法刺激得毛骨悚然。虽然自己本来已经是鬼了,但中国人传统的对尸体的恐惧还是让他忍不住想逃跑。唉,人死为大,自己这样莽撞地占据人家的躯体,真是罪大恶极呀。不过,这不能怪我,我倒是想投胎来着,可那个阴阳人神仙控制着我,我一介小小的外来亡灵又有什么力量抗拒?大不了以后多烧点纸钱给你吧。李思一边心里直打鼓,一边又想着不知这个身躯的前主人是什么身份,家产不知几何,要是自己突然还魂,不知会不会被认作僵尸吓到他的家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脚心一麻,一股热气渐渐地逼上身来,李思不由地大喜,知道这是身躯渐渐活过来的征兆,虽然现在还无法控制这个身躯,但不用再辛辛苦苦重新投胎轮回是无疑的了。又过了片刻,只觉胸口也是暖洋洋的一片,说不出的舒服,李思终于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罗琳,罗琳!”耳边立刻传来了虽然焦急但却抑制不住喜悦的声音,听上去圆润悦耳,说不出的动听。 此刻李思十分努力地想睁开双眼,但偏偏眼皮像被千斤重石压住了似的一动也不得动,只能无奈地听着周围的人说话。 “埃尔莎,快去把老爷叫来,我们的罗琳醒了!”那个圆润的女声又响起来。 “是,夫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纷杂的脚步声传来。 “埃伦,怎么了?是不是罗琳醒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 “是的,圣灵保佑,我们的女儿终于苏醒了!”那个圆润的女声喜极而泣。 李思原本还在睡魇中挣扎,甚至有点欣赏荒旦剧的感觉,但这一下却吓得心脏都差点蹦出来。 女儿!我们的女儿!! 李思猛地一激灵,已是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男一女。男的满头黑发体格健壮,身着一件蓝色军服似的上衣,上面点缀着黄色的丝带,下着白色的紧身裤,脚蹬一双黑色马靴,左腰处挂着一柄带银色细缕花纹护手的长剑,显得气势不凡。再加上他宽阔的额头,和一双总是显得咄咄逼人的绿眼睛,更增添了他的英勇气概。那女的就明显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了,她海蓝色的双眸正好弥补了她丈夫的温柔不足。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即使是与太阳的光辉相比也毫不逊色,长长的卷发顺着耳边自然垂下,与身上一袭雪白的长裙搭配正好相得益彰。除了纤细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外这个女子身上再无其他珠宝饰物,但这更让人产生一种戴上珠宝反而会亵浊了她的感觉。虽然她的相貌已不再年轻,但那成熟女人的风韵却如热带的风一样怎么也遮挡不住。 “罗琳!”见李思睁开了眼,这一男一女都不约而同地喊道。尤其是那女的,竟然已是泣不成声。 罗琳? 李思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这一轻微的动作竟也被那男的注意到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李思的手掌。李思只觉得一阵恶心,虽然念书时和兄弟们勾背搭背的事也不是没干过,但被一个陌生男子关切地握住手掌还是让人产生一种想吐的感觉,特别是现在身体上的感觉都渐渐返馈回大脑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李思想把手甩开,但身体软绵绵地竟使不出一丝力气。正想开口斥责,突然掌心一阵温暖,一股热流已是传了过来。热流所过之处异常舒服,渐渐地李思只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不知不觉中又昏睡了过去。 待到李思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了。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想必是为了不打扰李思的缘故。李思所在的这个房间是一个很大的八角形房间,用那个世界的眼光看,足足有近一百平方米,称得上是相当的大了。而房间虽大,但里面摆放的家具却并不多,除了李思所睡的挂有刺绣轻幔的雕花四柱床和床边的一个配着椭圆形镜子的梳妆台外,整个房间就只摆放了一个类似于原来世界钢琴似的东西和一个大大的衣柜。房间的中央空着的,地板上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上面绣着奇妙的不知名的花纹。在房间的对面还有一个大大的壁炉,上面的黄铜扶手擦得闪闪发亮,墙壁上挂着几副带有宗教风格的油画,除此以外空无长物,整个房间显得既典雅又不失幽静,很对李思的胃口。这时正是午间,外面的阳光穿过长长的淡黄色绣花落地窗帘,给房间里的每件家具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外衣,更给人一种份外安祥的感觉。 但此时李思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伤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李思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子瑟瑟地抖个不停,口中翻来覆去的就只有这几个字。在确认了这具身躯的性别之后,李思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和绝望过。这种无助而彷徨的感觉不仅仅来源于身体上的变化,而且更多地是来源于心理上所受到的打击。 从小到大都熟悉的身体突然间变得无比沉重,而且身体内部不但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反而体会到了一种冷冰冰的敌意。身体也不仅仅是胸前涨鼓鼓地多出了两个肉团那么简单,而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不得劲儿的别扭感;再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像检查货物似的从里到外地翻弄了个遍,李思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升上了心头死死地罩住了自己的整个身心。想起前世某些文人说过的“女人要是不能反抗强迫,那就享受其中的快感”这种话,李思愤怒地只想把说这种话的无耻之徒打入十八层地狱再狠狠地踩上两脚。什么叫享受其中的快感?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对女人心理上的伤害有多大吗?自己只不过是性别被篡改了都会产生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感,那些真遭遇此事的女人们心理上的创伤只会更大更深而已。而对于自己来说,性别的篡改也不仅仅是屈辱那么简单。突然之间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性别完全相反的陌生人,那真实的自己又到哪里去了呢?这样的情形就好像在照镜子时却突然发现镜子里的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种诡异的感觉升上心头,李思顿时惶恐得不能自拔。 失去生命也就罢了,难道连这最后的自我也不能保留吗?自己明明是个男人的灵魂,却被硬塞到了一具女性的躯体里,那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吗?可以任意捏造的橡皮泥吗?可自己明明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爱会恨的人啊!难道自己所有的灵和肉竟都是这样地无足轻重吗?一阵剧烈的痛苦感袭上心头,李思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迷糊之中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种熟悉的情感,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孤独、绝望而又倔强的少年…… 小时候的李思是个非常乖巧、也非常聪明的孩子。他的父母在军工系统工作,所以直到七岁之前他都一直寄养在外公外婆家里。他那位因家中藏书颇多而曾在“文革”中饱受折磨的外公对李思疼爱非常,李思尚在牙牙学语之时,便把他抱在膝头一口一句地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之类;到他稍大一些便教他习字念唐诗,让他领略文学之美。李思很聪慧,外公教的这些往往一遍就记住了,他外公在欣慰之余又想到哪家的小孩子不是有爹妈宠着的,偏我这小孙子如此聪明可爱却不知父母为何物,想到这里便不禁老泪纵横。偏偏李思十分乖巧,见外公流泪便伸着小手来擦,口中还叫着:“外公,不哭,不哭。”小小孩童虽然不知大人满腹心事,但竟然也懂得来安慰大人伤心,这样的情景更让人心酸,于是李思的外公立定主意要让外孙自由自在地长大,便不肯对李思进行过多管束,这无形中更是助长了李思不肯受拘束的天性。 但就在李思七岁那年,立誓要让孙儿快乐成长的外公却在一次出差途中因脑溢血发作而辞世,早就不满外公教育方式的父母便把李思接回到了自己身边。在他父母看来,儿子在过了几年无父无母的日子后,再见到他们时应当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乖乖地扑到他们怀中泣不成声才对,但李思却是满怀敌意地盯着他们,一点亲近的意思也没有,这让李思的父母颇为尴尬。李思的父母为人善良但却过于严厉方正,看到李思的这种反应,一点也没想到此时的自己对李思来说是个陌生人,而是认为儿子在他外公的放纵下变野了,居然连父母也不认了。 大感震怒的父母为了把李思拉回到“正常”的状态之中,也为了让李思成为一个能给他们争光的“好学生”,立刻便开始了严厉的改造计划。可怜李思方才七岁,就丧失了同龄人应有的一切快乐,整天被关在房间里做着那永远也不可能做完的课外作业。看着曾经欢快的李思一天天地变得呆滞,一起搬过来的外婆有时实在不忍心,便想略微为李思说几句情,刚开口:“他还是一个小细人儿……”,便见他父母的脸色冷了下来,于是外婆只好把话硬生生地咽回去然后躲在一边悄悄流泪。每见此景,李思的心便如刀割般地难受。小小年纪的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外婆非要来这儿受这两个陌生人的欺负?为什么口口声声爱自己的父母偏偏要让自己痛苦?如果这就是爱,那爱也未免太可怕了。 因为这些,李思从小到大对父母总是敬而远之从不亲近。更从来没有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在父母怀中撒过娇,每当看到自己的妹妹在父母怀中撒娇而父母却一脸慈爱的样子,李思总是会悄悄地走开。而与此同时的是,李思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他们面前总是显得小心翼翼、深怀戒心的样子,也是觉得非常痛心。虽然他们也想好好地与李思沟通,但一看到李思那陌生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那些温情的话语便再也出不了口,于是只好更加变本加厉地强迫李思“听话”,但李思偏偏是个性格倔强的人,被管教得越严厉逆反得也就越厉害。 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与被伤害之后,李思的心故意忽视了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爱之深责之切”的事实而变得强硬起来。不仅如此,因为从小就曲解了父母的本意,长大后的李思变得对感情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只要有人真心对待他,李思就会莫名地暴躁不安就总是有一种想要逃跑想要伤害对方的冲动。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不自私的人,投入感情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回报而已”,在这样不断的自我暗示之下,李思变得越来越冷漠起来。虽然他也和同事们一起出去吃饭、旅游,一起欢笑、高歌,但他的心扉却从来不曾为任何人敞开过,他学会了用冷冰冰的目光评估这世上的一切,学会了把所有的感动都埋藏在了心底,学会了衡量一件事好坏的标准就是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久而久之,李思就变成了一个自私、冷酷的人,到后来连他母亲的乞求和泪水也无法打动他了,故一家人之间隔阂渐深,以至于李思自读大学起就不再回家,这次休假出行他父母更是毫不知晓。 但让李思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一次的出行竟成了他与父母的永别!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章 木 兰 回想着前生的种种往事,李思的眼睛慢慢地红了。难怪自己在得知性别被篡改后,竟会如此地愤怒伤心;难怪刚才心头竟会涌上一股熟悉的情感,原来是神的这种做法又让自己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啊!或许神也好父母也好,他们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别人也有着独立的灵魂和心吧! 一阵强烈的痛苦袭上心头,李思闭上了眼睛。 但是,连李思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痛苦虽然剧烈,但却并非是他真正的痛苦。这种痛苦其实不过是他前世那残存的自尊心因被忽视而引起的一种反应罢了,虽然强烈却并不深刻。而且,他心中的痛苦在达到最高峰后便如潮水般地涌退,代之而来的竟是一种莫名的轻快感。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惶恐不安慢慢消失了,生命体成功活下来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啊!”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欢乐袭来,紧绷的心脏骤然间松软下来,李思头一次意识到空气竟是如此的芳香甘美,心中因性别被篡改而引发的痛苦退到了次要的地位。李思自己并不知道,前世里的他虽然待人冷漠,以追逐金钱为人生的第一要务,但他幼年时的善良并未完全消退,还是在悄悄地影响着他,所以在内心激烈的道德冲突之下他心里负担极重,为了避免这种道德上的内疚感他便故意忽视了父母对自己的关心从而陷入了对父母怨恨的心结之中;而李思这次再世为人,虽然气愤于自己的性别被篡改,但心理上的负担也是一扫而空,前世那种对真挚感情的恐惧、对人的不信任、对一切都充满了愤怒绝望情绪的心理状态都随着肉体甚至精神的新生而悄悄消除了,在不知不觉当中李思仿佛又回到了和外公一起生活的日子,心里又重新充满了温暖的感觉,心境也变得和小时候一样调皮活泼起来。 时间在静静地流失,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心头压抑感的清空,李思在床上实在是躺不下去了,终于决定起床。掀开身上厚厚的被子,李思随手拿起床边软垫上的衣服,正欲穿上时却愣住了。那是一件以鲸须为骨架制成的一种无袖胸衣,这种胸衣呈倒三角形,穿上后从肩至腰都非常紧身,而胸衣上还有可调节的系带能将女人的腰肢勒到一个理想的程度。与之相配合的下装则十分的膨胀,一种由鲸骨、藤条或金属丝制成的圆环将吊钟状的裙裾层层撑起,外面则罩上了长及地面的华丽面料。 穿这种能把人勒死的衣服?李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像躲避瘟疫似的,李思飞快地扔掉了衣服。反正身上还罩着睡袍,又不是不能见人。李思这样想着,自然而然地朝门边走去。以前在宿舍还经常穿着短裤跑来跑去呢,现在身上有长袍似的睡衣还怕什么。 床边有一个宽宽的梳妆台,上面镶着一面大大的镜子。自从醒来后李思就刻意地躲避着那镜子,但人就是这样的奇怪,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就越好奇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李思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忍不住向镜中望去。只见镜中出现了一位体态轻盈明眸皓齿的少女,虽然稚气未脱,但清秀的面容却给人一种雪山般纯净的感觉,而小巧的鼻子又给这不带半份人间烟火味的美点缀了一丝可爱。一头长长的、浓厚的棕色卷发就如瀑布似的披散在肩头,发丝俏皮地在雪白的脖侧打了几个卷儿,再加上一双如海洋般尉蓝晶莹充满忧伤的大眼睛,越发显得镜中的女孩肌肤胜雪笑靥如花。 “这……这是我吗?”李思战战兢兢地盯着镜子,心中骇然道,“我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自古红颜多薄命,莫非我活不了多久?” 镜中的女孩确实是美,而且是一种让人感到痛苦的美。若是在前世,李思一定会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仔细欣赏的,但现在自己成了被欣赏的对象那就是两回事了。事实上镜中的女孩越美,李思心里的慌乱就越厉害,因为这又会让他感到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无奈和被人玩弄的痛苦。他不敢再看镜子,慌忙朝门边走去,不料不留神竟碰着了悬在镜边的一个金色小铃铛。 “叮铃铃~~” 轻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李思尚未回过神来,门已打开了。 “哎呀,罗琳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快些躺下。”一个身着黑裙外面套着个小白围裙的中年女仆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李思依稀记得她的声音就是昨天那个埃尔莎的。 “我……我已好了,我想起来。”连声音也变得这么软绵绵地,李思只觉得脸上发烧。 “好的,小姐,我来侍候你穿衣吧!”埃尔莎说着向李思扔在软垫上的那件衣服走去。 “不要!”这下李思可是真的慌了。开玩笑,看看那细细的腰身,要穿上那样的衣服不把小命送掉才怪。 “小姐又撒娇了。总不能穿着睡裙就出去吧!”埃尔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那给我找件稍微宽大一点的衣服吧?”李思看着那衣服上的如蛛网般密密的带子,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地发昏。 “小姐你的衣服都是一样大的呀!”埃尔莎的话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李思的希望。 “为什么我不能穿睡衣出去?这是我自己的家呀!”一急之下,李思开始口不择言了。 “那可不行,这样是不礼貌的。你想让埃伦小姐伤心吗?”埃尔莎毫不动摇,“罗琳小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废话!我以前还喝二锅头呢!李思心中愤愤不平地说道。 “总而言之,我不穿这件衣服!就是不穿!”万般无奈之下,李思只好蛮不讲理了。想想真是恶心,在那个世界里小时候被父母执行家法打得皮开肉绽时都没求饶过,在这里却要嗲声嗲气地说话,李思郁闷地想到。 “罗琳小姐,不要闹了,乖一点……”耐心的劝解声。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坚决的抗议声。 “怎么了?”就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口传来一个圆润动听的声音。 昨天醒来时见过的那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女的一脸诧异,男的虽然满脸严肃,但眼中却不乏笑意。 “埃伦小姐,罗琳小姐不肯穿胸衣。”埃尔莎一见夫人来了,连忙如释重负地报告道。 “罗琳娜,小宝贝!你为什么不肯穿胸衣呢?”那位中年美妇走过来,温柔地抚摸着李思的头发说道。 “这衣服太紧了,我穿着透不过气来。”中年美妇那温柔的神情像极了那个世界里那也不能见面的母亲,心头对父母的怨恨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思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 “嗯,那件衣服确实紧了点。但那件衣服把我的小宝贝细细的腰身衬托得多么完美呀,不是吗?” “可……在家里也要这么郑重其事吗?这多累呀!” “孩子你还在长身体的过程中,这个时候培养气质是至关重要的。穿上那件衣服,你就具有了淑女的姿势,这是你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妈妈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纪就不用时时都穿着紧身胸衣了。”埃伦轻轻地说道,还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初还是个少女时候的事情。 “看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现在要是说什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恐怕谁也不会相信。更何况,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了这种事情,也是万万不会相信什么时空穿梭的!要报仇来日方长,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李思恨恨地想着,面上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愤恨之色。见埃伦正关切地盯着自己,李思连忙低下头去。唉,埃伦的温柔实在是无法拒绝,特别是在她的神情与自己母亲酷似的情况下。李思叹了口气,带着决然的神情对埃尔莎说道:“帮我穿上吧!” “雄免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望着缓缓走近的埃尔莎,李思心中念叨着《木兰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注1:文中紧身衣饰的描写,其原形来源于16世纪上半叶西班牙贵妇的装饰。西班牙公主凯瑟琳嫁给英国国王亨利八世时,穿的就是这种衣服,所以,16世纪的后半叶紧身胸衣和撑裙迅速地在欧洲流行开来,风行一时。 注2:罗琳(Lorraine)与罗琳娜(Loreena)本为两个不同的名字,但笔者一个朋友坚持说Loreena(罗琳娜)是Lorraine(罗琳)的爱称,笔者英文很臭,姑且信之。 (今天上传了三章,大家看得爽吧?嘻嘻)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章 我来过,我很乖 “轻点,埃尔莎,你想把我勒死吗?” “不要动,罗琳小姐,一会儿就完事了。再深吸一口气,收缩腹部……” 李思手撑着梳妆台,咬着牙再次努力地收了收腹,拼命抑制着胸间翻江倒海的那种烦闷感觉,心中早已死老天贼老天地骂个不休。 埃尔莎站在李思身后,正用力拉着系带,眼中流露出赞叹的神情:“我的小宝贝的腰身是多么地纤细呀!哪家的小姐也比不上我们罗琳小姐的风度。” 莫非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把纤细的腰肢当作淑女风度的唯一标准?那照这样看来螳螂岂不是最具风度了!李思忍不住恶毒地想道。 “好了,罗琳小姐,转过身来吧!”埃尔莎终于停止了动作。 李思只觉得脑袋发晕,胸间闷得似乎透不过气来。难怪埃伦说穿上这衣服就有了淑女的姿势!这种衣服腰间的系带让人腰都弯不了,只能挺着身子,加之衣服紧贴着皮肤让人气都透不过来,自然只能安安静静地小步移动。以前不明白那些美人为什么动不动就晕倒,看来的确是有历史渊源的。 李思虽然苦着脸,但埃尔莎和埃伦却都是眼睛一亮。 “小姐真是太漂亮了!现在才十四岁就这样迷人,再过两年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子呢。等小姐年满16岁,一定能在圣灵节上当选为‘美之女神’的!”埃尔莎满心欢喜地说道。 埃伦没有说话,但从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和自豪的表情上看得出她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美之女神,可笑的玩意儿!李思心里嘀咕道。 “我倒是觉得罗琳身体太弱了,应该加强一下锻炼才好。”这时站在门口的那位黑发男子插话道。 “哎呀,老爷,让罗琳小姐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像您手下的士兵那样摸爬滚打吗?这太残忍了!”埃伦还没有说话,埃尔莎就抢先说道。 “福雷斯特,罗琳刚醒过来,你怎么就出这样的馊主意呢?”埃伦也轻声责备道。 埃伦的眉头轻轻一皱,福雷斯特立刻投降:“好,好,好,夫人!我收回我说的话,我只是提个建议罢了。”说罢,他无可奈何地向李思望了一眼,同情之色溢于言表。 原来他是想帮自己摆脱掉这身碍人的衣服呀,李思对他立刻大报好感。他既然是这个身躯的亲生父亲,以后倒应该好好亲切才是,说不定能借此实现自己的愿望呢。 “这次……这次我是怎么了?”见暂时只能忍受束缚,李思便想把前因后果问个明白。 “唉,罗琳,这次是你救了你父亲。幸好圣灵佑护,教皇国的圣祭司贺瑞斯阁下正好来访,这才把你救醒了。现在想起来我都后怕得很,要是你有个什么意外,可叫我怎么办呢?”埃伦搂着李思又是哭又是笑。 原来罗琳的父亲福雷斯特伯爵是绿原帝国北部省的总督,手下控弦二十万,很为青帝国所疑忌。绿原帝国共设有五行省,除了与青帝国接壤的北部省外,还有西部省与金沙帝国接壤、东部省与彩虹王国接壤、南部省隔龙江与紫晶帝国遥遥相望、帝都绿原城则位于中央省的中部。这五行省中,与青帝国接壤的北部省作为阻挡青帝国的第一道屏障最为重要,历来它的总督人选都是各方注目的焦点。 绿原帝国虽然每次面对青帝国的大举进攻都要依靠其他国家支援才能收复国土,但由于位居大陆中央,交通发达商业繁茂,所以国力恢复也是十分地快速。而青帝国见每次南侵都徒劳无功,也不得不收敛起嚣张的气焰,所以双方近二十年来也大体能够和平相处。但福雷斯特的上任却又大大地刺激了青帝国。 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并非出身名门,而是寒士之后。虽然寒士这个阶层也可以说是贵族的一员,而且他们中有不少人祖上也曾显赫一时,但世事无常,到了他们这一辈就无法再维持贵族的体面了,所以被称为寒士以与一般的贵族相区别。福雷斯特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怀着重振家业的梦想加入了军队。 不过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福雷斯特本身见识不凡,加之武艺超群,所以自他投身军旅后短短一年时间便从普通一兵做到了百夫长的职位。但据绿原帝国军规规定,百夫长以上职位须由贵族世家子弟担任,看起来福雷斯特的官运似乎到头了,了不起的结果也不过是忠心王事二十年后,得到一枚忠诚勋章使他的后代可以享受和贵族子弟一样的升职权利。就在福雷斯特心灰意冷之际,他的人生命运却在此时来了一个大转弯,并对天渊大陆的历史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原来恰在这时,青帝国大举南下,一路上攻城掠地势如破竹。绿原帝国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往往一触即溃,不过短短二十天时间,绿原帝国的首都绿原城就面临着青帝国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结局!此次绿原帝国败得实在太快,虽然紧急求援文书已向各国发出,但各国调兵遣将也需要一段时间,没有说来就来的道理。就在这危急关头,福雷斯特斩杀了欲投降的北方军团指挥官维利尔斯公爵,夺取了军团兵权,然后挥师快速北上。 青帝国这一次攻得太过顺利了,一路上绿原帝国军队不是望风而逃就是一触即溃,哪里会想到还有一支军队竟敢掉头迎击。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大亏,待他们醒悟过来,福雷斯特带着北方军团又消失了。心高气傲的青帝国铁骑兵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总指挥官奥马尔元帅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发誓要把这伙小丑通通吊死。当他得知偷袭他的军队居然在身后的虎阳关现身时,立刻毫不迟疑地挥兵掉头直扑虎阳关而去。在奥马尔心中,以为拿下这小小的虎阳关不过是短短一瞬的事,根本不会影响到合围绿原城的战略目标实现,而且要进攻绿原坚城,也断没有放任粮道受虎阳关驻军威胁的道理。因为虎阳关位于绿原帝国北部省与中央省北部山脉大绝岭的交界处,北上可袭击北部省首府翡翠城,南下可胁迫帝都绿原城,位置极为险要,是绿原帝国唯一的南北交通大动脉上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点。 青帝国深知虎阳关的重要性,是以在绿原帝国北部省军力溃散后,一小股先头部队已趁乱袭取了虎阳关。掌握了虎阳关的青帝国军队,根本就未被绿原帝国中央省北部的天险大绝岭山脉所困扰,大批部队纷纷由虎阳关南下,绿原帝国沿大绝岭山脉布防的军队再次溃散,首都绿原城变得岌岌可危起来。眼见就要成就不世之功,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青帝国却大意了,虎阳关驻军被抽调了大部分参与攻克绿原帝国帝都的最后一战,而仅留有少量兵力防守的虎阳关居然被福雷斯特逆袭得手,这就使得青帝国军队面临着被拦腰切断的危险,奥马尔不得不掉头先解决了背后之患再说。 本来奥马尔还以为最多半天就能得手,而且他生平用兵最喜欢集中兵力与敌决战,加上情报显示身后绿原帝国溃散的部队还不少,所以他就没采用分兵之策。不料福雷斯特大胆果敢、指挥灵活,竟使得强大的青帝国军队在虎阳关外屯兵整整七天仍然一筹莫展! 无可奈何之下,为了不影响攻占绿原城的战略大计,奥马尔不得不只留一支偏师监视虎阳关,自率主力解围而去。虽然一路上歼灭了大量的绿原帝国军队,但从时间上讲奥马尔却是失败了。因为正是在这七天时间里,绿原城的城防得到了极大的巩固。而且南方紫晶帝国、高山王国的战士们在武月帝国水师的帮助下,正源源不绝地开赴绿原城;金沙帝国的沙漠游骑兵更是在边境大量集结,大有蠢蠢欲动之势;彩虹王国的僧侣团也恰到好处地来到绿原城“救死扶伤”。经历数次惨烈的攻城之后,奥马尔痛苦地发现,由于虎阳关失守,所需的军粮物资不得不走小路翻越险恶的大绝岭才能到达前线,加上路上乱兵横行,平白增加了数以十倍计的成本与损失,而这时南方诸国的援军却仍如潮水般不断地涌入绿原城。在多方权衡利弊之下,奥马尔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青帝国多年来最有利的一次吞并绿原帝国的机会就这样被福雷斯特破坏了,从此青帝国对福雷斯特恨之入骨。 反观福雷斯特,不但没有被追究以下犯上杀死维利尔斯公爵这件事,反而被封为伯爵,从此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成为了帝国的一名新贵,更因为迎娶了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特雷维尔家的小姐而令人瞩目。自从十年前福雷斯特携妻女上任北部省总督以来,青帝国就一直寝食不安,因为随福雷斯特而来的,还有他的老部下北方军团。 北方军团在维利尔斯时代一直驻扎北方,但他们的战斗力却并不放在青帝国眼里,当初他们在维利尔斯的指挥下毫无建树就证明了这一点。不过自二十年前那场著名的虎阳关之役后,北方军团的地位在各国眼中就直线上升,后来更是被绿原帝国抽调至绿原城担任京师护卫重任,被誉为“御林军中的御林军”。为表彰其劳苦功高,皇帝本人又亲自将皇室纹章百合花纹章授予北方军团作为军徽,故北方军团又被称为“百合花军团”,其地位可见一斑。这样一支地位超然的军队居然随福雷斯特赶赴北方,其意图就值得怀疑了。而且福雷斯特上任后,积极强化军备修筑堡垒,其总督驻节地翡翠城更是三天两头进行攻防军事训练,针对青帝国之意十分明显,青帝国早已坐立不安了。所以这十年来,双方虽然均不敢抢先挑起战端,但剑拔弩张之势也是十分明显。 就在几天前,有人送来一个礼盒,说是感谢福雷斯特伯爵为保护北部省的安全而表达的一点点心意。因为福雷斯特很受北方民众的爱戴,以往也经常收到民间送来的礼物,所以这次也没在意。他正要打开时却恰好有封军报送到,于是他把礼盒放在桌子上就去书房了。这时正好罗琳经过,看到那盒子碧绿青松地十分好看,忍不住好奇就打开了盒子,却没想到一股黑烟冒了出来,罗琳当即就昏迷不醒。 众多医师,包括军中的魔法师均束手无策,眼见罗琳出气多进气少,白晳的皮肤开始发黑,埃伦不禁哭得伤心欲绝,福雷斯特认定是青帝国所为当即就要提兵为爱女报仇。好在教皇国圣祭司贺瑞斯恰好来访,见两国就要开战,连忙劝阻了福雷斯特。然后使用“大光明咒”耗费了生平功力才把邪毒从罗琳体内驱除,不过再如何努力也没法把人救醒了,只能静待罗琳自然苏醒。 听到这里,李思已是明白,一定是这种邪毒非常厉害,贺瑞斯耗尽生平功力也只能治好罗琳的身体,却无法让罗琳的灵魂与身体再度产生共鸣。这时正好那个携带自己魂魄的神路过此地,想必是觉得机不可失,所以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就把自己的魂魄强行灌入了这个躯体之中。这个身体中原本的魂魄当然禁不住神力这么一挤压,肯定已是香消玉殒了。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曾感觉到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在渐渐变淡消失,想必那就是罗琳的芳魂在消失了。 想到这里李思不禁有些黯然,罗琳来到这个世上,是如此地天真、乖巧,如此地不懂世道人心之险恶,也是如此轻易地就被她所敬重爱戴的神随便毁灭!占据她身体这件事虽然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但不管怎么说鹊占鸠巢的毕竟是自己,不内疚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居然因为狠心的神要打发无聊时间就这样被弄得魂飞魄散,可见神们确实是没把人类放在眼里。想到原来世界那个叫余艳的小姑娘留下来的著名遗言“我来过,我很乖”,一种凄凉苦涩的情绪不禁涌上心头,李思忍不住泪如雨下。 “罗琳,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埃伦见李思落泪,慌了神,连忙抱住他问道。 “不是,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李思正在伤感,见埃伦发问,连忙掩饰道。 “傻孩子,傻孩子!”埃伦抚摸着爱女的卷发,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但眼泪却漱漱而下。 福雷斯特一个箭步上前,把妻女搂在怀里:“对不起,罗琳娜,差点让你为爸爸的麻痹大意送命!对不起,我向圣灵发誓,今后我绝不允许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从不落泪的铁血总督福雷斯特居然落泪了。 “哇……”这下李思再也忍不住了,心头突然记起了前世父母强言欢笑的面容,对父母的思念忽然间变得强烈起来,连日来所受的委屈终于宣泄而出。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我可是到了伤心时了! 注1:在网上混迹多年,能感动笔者的只有一句话:我来过,我很乖。笔者是不相信人性的,可面对这个八岁小女孩的壮烈之举,却无言以对。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章 烦人的礼仪 李思坐在餐桌前发呆。 不是菜肴不丰富,事实上菜肴真是太丰盛了。听旁边女仆的介绍,桌上光是肉菜就有五道,分别是烤乳鸽、鹿肉馅饼、煎牛排、羊肉羹,还有烤鲑鱼。其他的菜也是琳琅满目,看得让人食指大动。 李思在前世就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一见这么多好吃的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欢呼一声就要开动。但身后的埃尔莎眼疾手快,一把就擒住了李思细细的手腕。 “怎么了,埃尔莎?”现在李思知道了埃尔莎不仅是埃伦的贴身女仆,也是自己的教习嬷嬷,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开始本想要教训那个敢打断李大公子进餐的家伙的,但回头一看是埃尔莎,立刻就软了下来。 “罗琳小姐,还没餐前祷告呢!”埃尔莎的脸都气绿了,小姐要是表现得没有教养的话,她这个嬷嬷的脸往哪儿搁。 长桌两端的福雷斯特和埃伦都不引人注目的笑了一下。这次女儿醒来后活泼了许多,他们做父母的其实心里也很高兴。虽然有些不合乎贵族礼仪,但那种自然天性的流露却更为人所喜爱。 见埃伦正关切地盯着自己,李思不得不也随之垂下头,双手交叉摆出个虔诚的样子。 见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埃伦开始祷告起来:“伟大的圣灵啊,感谢您的庇护,使我们能有衣服遮体,不致忍饥挨饿,不致流离失所……你卑微的仆人一定要听从您的教导,荣耀归于圣灵!” “荣耀归于圣灵!”所有的人都重复道。 李思对这些可不相信,别说前世是不信神的,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对神就更没有好感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些想法都是大逆不道,所以嘴唇只是轻轻动了几下装装样子而已。 “好了,终于可以大吃一顿了!”见其他人都埋下头专注于进餐,李思兴奋地盯着端盘子过来的女仆,迫不及待地摆出了一个等待进餐的样子。 “咳咳!”身后传来了埃尔莎的警告声。 条件反射似的,李思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下来,那样子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这下子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上了笑意。 这顿饭只吃得李思郁闷无比。埃尔莎不断的咳嗽声倒也罢了,大不了充耳不闻就是了。关键是李思发现这个身体根本就吃不下多少东西,最后上鹿肉馅饼时候,虽然煎得黄黄的馅饼看上去很诱人,但竟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要是没穿这身紧身衣服就好了,李思羡慕地看着福雷斯特大口吞咽着馅饼,不禁再次为自己的身体苦恼起来。 “圣祭司阁下到!”门外的仆人大声禀报。 李思见福雷斯特和埃伦都站起身来向大厅走去,也立刻乖巧地跟了上去。那个世界有科技没有魔法。这个世界有魔法,但科技上却大大落后于地球。李思的心中对此早已充满了好奇,现在听说那个会魔法的圣祭司来了,他当然要去看个究竟。 “伯爵您好!夫人您好!哦,罗琳小姐醒来了,祝圣灵保佑你!”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色慈祥的老人缓缓走近,所过之处所有的仆人都深深弯下腰去。 “圣祭司阁下,多亏您救了小女一命,我和我的妻子不胜感激!”福雷斯特见老人走近,也怀着深深的感激弯下腰去,在他身边埃伦早已行起了曲膝礼。李思开始还觉得挺有趣,正看得津津有味身后又响起了埃尔莎不祥的咳嗽声,只好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去。 “伯爵,请起!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客气呢。”贺瑞斯看起来是个很随和的人。 “圣祭司阁下,这对您而言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却是意义重大。对世界来说,我的罗琳娜只是个普通小女孩;但对我来说,她却是我的整个世界!”埃伦发自肺腑地说道。 李思的心头一热,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夫人言重了。谁能忍心对罗琳小姐这样的小天使见死不救呢?否则还能算作是人吗?我敢肯定,就是那个送毒盒的人事后也后悔过。” 你说对了,那个狠心的家伙倒的确不是人,而是神。李思在心里说道。 这时宾主双方均已落座,早有仆人奉上香茶等物。福雷斯特挥一挥手,所有仆人都退了出去。 “阁下,我拜托您追踪下毒者的事有眉目了吗?”福雷斯特在几天前就拜托贺瑞斯帮他追查下毒者的下落。青帝国与绿原帝国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前几天青帝国在得知有人对福雷斯特下毒的消息后立刻就严加戒备,边境形势已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具有祭司身份的贺瑞斯才可以自由穿行边境,毕竟教皇国从不干预大陆上战争的态度是人所共知的。 “是的,有线索了。”贺瑞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枚小小的图章和两张纸条。 “下毒者名叫雷伦,是青帝国边境部队的一名十夫长。那天我过境后正在街上散步,他突然走到我面前神情慌张地问我是不是一名神职人员,说有要紧事要向我忏悔。当时我只是像今天一样穿着普通的教会袍,所以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就会直接要求我的庇护了。于是我问他是什么事,他却又扭扭泥泥不肯说,只是不停地哭,说万万没想到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还要追问,他却说大街上人多口杂,和我约好晚上十点左右在他住的旅馆见面。我应允了,便在约定时间到了他的房间。”说到这里,贺瑞斯停了下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阁下,那你见到他没有?”李思见他久久地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贺瑞斯向李思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地舒展开来:“见是见到了,我的小天使。只是不能用‘他’这个词,而要称之为‘它’了。” “您是说……”福雷斯特不禁动容。 “是的,雷伦已经死了。我进去时他已变成了一具尸体,全身上下均无伤痕,唯有喉节处被人敲碎了,看得出是一击毙命,可见杀他之人武艺高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图章,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狮子不除,寝食难安’几个字。图章背面刻着家族纹章,后来查证是雷伦家族的纹章,虽然雷伦家族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贵族,但世代为青帝国戍边,在军中威望极高。现任青帝国‘烈火军团’军团长职位的亚格·雷伦正是雷伦家族新一代的族长,据说他唯一的儿子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天赋,所以用家族姓名作为儿子的名字。而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正是和我谈话的那个雷伦。我又检查了房间,发现在枕头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欲除狮子,却害一羊’几个字。” “这么说果然是青帝国下的毒手了?”福雷斯特激动地站起来,“差点害死了我心爱的女儿,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伯爵,要冷静。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贺瑞斯劝道。 “哼,还要什么直接的证据,这两张纸条就是证据!这狮子指的就是我,当年虎阳关之战中,我双手沾满了青帝国战士的鲜血,从此‘雄狮福雷斯特’之名无人不晓,而这善良的小羊指的就是我的女儿了。前几天我女儿为我中毒之事早已传遍了边境,否则青帝国现在边境上也不会如此紧张,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分明是做贼心虚!”福雷斯特气愤地说道。 “这……可你们两国战端一起,又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了。”贺瑞斯也无话可说了,其实他当时在雷伦房间的时候就已断定这一次是青帝国下的毒手了。 “多谢阁下的义举,但很明显这次事件看来是青帝国预谋的!很遗憾,也许和平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但这错不在我。我要上报陛下立即动员全国军队,准备应付青帝国的进攻。”福雷斯特沉痛地说道。 室内顿时一片沉寂。不管怎么说,这世上绝没有一个坏的和平。现在眼看和平就要结束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大好受。 “等一下,父……父亲大人,也许这并不是青帝国的所为呢!”李思坐在一边将双方的话都听了个一字不漏,本要开口的却不知该如何称呼福雷斯特,他知道中国古代父子之间规矩是很严的,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情急之下便按中国古代的规矩叫了。 “嗯,你为什么这样说,罗琳?”福雷斯特心里很奇怪,为什么女儿不像以前一样叫他爸爸了。 “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您任北部省总督已有十年之久,这十多年来您励精图治,把北部省治理得井井有条。如果青帝国想乘隙进攻,应该趁您立足未稳的时候动手才是,为什么非要等到十余年之后才向您下手呢?”李思娓娓而谈。 “还有,最可疑的一点是,青帝国如果处心积虑地想除掉您,那么一定要计划周详才对。为什么在杀雷伦灭口后,会在他身上留下图章,还留下了含糊其辞的两张纸条?这些证据得来的太容易了,简直就是自动送上门一样,从这一点看就相当可疑。此外,雷伦身为青帝国正规军人,在边境形势紧张的时候怎么还能夜不归宿?为什么他会径直走到贺瑞斯阁下面前要求忏悔,却又要推脱到晚上才说?这些都是不能解释的地方,我觉得此次的行为一定是他人所为。具体是谁我猜不出来,不过我想谁能从两国大打出手中获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三个大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李思,半晌,福雷斯特笑了起来:“想不到我的罗琳娜居然这么厉害!不错,不错,你说的很有理。刚才我是太过于武断了。” “不愧是将门虎女!”贺瑞斯也称赞道。 埃伦也欣喜地看着李思,本来她与罗琳不应参与军机大事。但这件事与罗琳有关,所以破例留了下来,没想到却见到女儿这么精彩的表演。 “嗯,还有,父……父亲大人……”李思对福雷斯特倒是很佩服,错了就大大方方承认,不愧是一省总督。 “怎么不叫爸爸了,罗琳?”福雷斯特皱着眉头不满地道。 “爸……爸爸,”李思颇有些别扭地叫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稳定与青帝国的关系。现在死的雷伦是以家族名字命名的天才,一定很受家族宠爱。要是雷伦之死被人嫁祸到我们身上,恐怕一场战争在所难免。虽然我们并不惧怕与青帝国的战争,但却没有必要打一场被人利用的糊涂战争。” “我认为罗琳小姐说得非常不错。现在边境上双方士兵情绪本就紧张到了极点,再有人稍加挑拨,恐怕就会酿成大祸,这件事确实不能不防。”贺瑞斯赞同道。 “嗯,说得有理。我现在就修一封公文,要对方对投毒事件做出合理解释。同时提议双方约束各自将士,以免造成事端。”福雷斯特说道。 “但我们这边也要作好战争的准备。”李思见福雷斯特就要往外走,急忙加了一句。见福雷斯特回过头诧异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羞红了脸,低下头喃喃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哈,哈,哈,说得好,好一个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的罗琳娜今天可真是让人吃惊!”福雷斯特大笑着走了出去。 “夫人,我也要告辞了。”贺瑞斯也站起身来告别,临行前深深地看了李思一眼,“罗琳小姐心思缜密,我会向教皇提起的。” 埃伦惊喜地看着贺瑞斯:“谢谢您,阁下!” “哈哈,夫人不必多礼。如此良材美玉,怎么能埋没呢!”贺瑞斯说话间已是飘然离去。 “罗琳,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方面才能?以前你可是最讨厌这些事情的。”埃伦想到女儿可能得到教皇的祝福,心情不由地大好。 “这个……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投毒那件事破绽太多了。”李思有些心虚地答道。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想着它了。”埃伦关切地说道,“对了,从明天起,你要恢复以前的学习了。” 什么?学习?在那个世界里由于职业的关系,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最新的东西,人的精神时时刻刻都处在紧张之中,本以为被带到这个空间唯一的好处就是不要学习了,怎么现在还有学习一说? “是呀,我的罗琳娜是这样出众的一个美人儿,当然要多才多艺才对呀。从明天起,你要恢复以前的音乐、绘画、舞蹈、仪态方面的学习。” 李思呆若木鸡。 “对了,你刚才表现得很出色。将来可能还要去教庭,我决定再给你增加教庭礼仪、宗教知识方面的内容学习。” 李思继续发呆。 “罗琳娜小宝贝你怎么发愣了?看你,都高兴得哭了!” 该死的垃圾神仙,老子跟你们没完!李思的内心终于怒吼起来。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章 出 走 “罗琳小姐,请把这束鲜花画下来,注意冷色调与暖色调的运用。” “罗琳小姐,请把这两个高音弹出来。” “罗琳小姐,请注意仪态,双肩放宽,小腹收起,下巴要略略扬起……停,停!你怎么把下巴翘得比鼻子还高?” “罗琳小姐,走路时要轻轻摆动身体,小指要自然地翘起来,要展现女性的优雅和柔情……你怎么走得摇摇晃晃的!哎呀,真丢脸,一个小姐怎么把臀部扭得如此之大!” “罗琳小姐……” “罗琳小姐……” “救命呀!”李思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罩着一层蒙蒙胧胧的月光,说不出的静溢。但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李思仍是心有余悸。 除了文学课上仗着以前读过的世界名著还能应付一下子外,其他的课程对自己来说简直不啻于酷刑!虽然在被强行塞入这个躯体时,已被灌输了一定这个世界的知识,说话写字阅读什么的不成问题,但毕竟自己不是真的罗琳,怎么可能知道C大调与混音的区别,更别提什么卡波拉卡舞的站位了。 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再这样下去不死也会发疯! 装病?不行,家里有医师还有魔法师,糊弄不过去;装可怜?不行,埃伦对自己期望甚高,绝不会姑息;认认真真地与埃伦长谈?那是发疯!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那种现代平等的观念,而且做梦也不会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谈那个只会自取其辱,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被埃伦软禁起来,接着是一大群希奇古怪的魔法师什么的来给自己治病,还不定怎么折磨呢。怎么办,怎么办,李思愁眉苦脸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子仍然计无所出。 没招,真是没招了。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那个变态神仙居然会偷懒!没办法,只有逃走了,要不非得被那些“蝌蚪”和写实画法逼死不可! 李思迅速地从衣柜里拿出件披肩披在身上,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罗琳的小钱包也塞进了口袋。想了想,又把梳妆台上的金色小剪刀拿起来放进了睡裙的口袋里,然后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经过埃伦的房间时,李思不禁迟疑了一下。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三天,但李思对埃伦已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眷念感,埃伦的亲切、埃伦的温柔都让李思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但是,毕竟时日浅短,这种温暖还不够强烈,还不足以让李思心甘情愿地被束缚住。虽然这样离去恐怕会让埃伦很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啊!亲爱的埃伦,当有朝一日你发现占据你女儿躯体的不过是个陌生人时,你又会作何感想呢? 楼下静悄悄的,仆人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李思轻轻地打开了大厅的门,穿过草坪向总督府邸的大门走去。李思知道现在边境紧张,总督府明里暗里已不知增加了多少守卫,自己这个模样能不能混出去实在没有把握。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被圆舞曲折磨死,还不如放胆一搏。 “罗琳小姐,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门口的卫兵拦住了李思。 “嘘,小声点!”李思故作神秘地嘘道:“明天是我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我想去不远处的森林采几朵鲜花送给他们当礼物。” “嗯?总督大人的结婚纪念日不是三个月前已庆祝过了么?”卫兵纳闷地问道。 “那是他们的订婚纪念日。”李思脸不改色地回答。 “可听说大人是在婚礼前半年订的婚呀?” “那是他们的相识纪念日!”李思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卫兵明显地被李思弄糊涂了,但看着面前小姑娘纯洁的蓝眼睛,卫兵相信是自己记错了:“好吧,罗琳小姐,不过你不能一个人去,至少要找人跟着你才行。海瑟斯,过来一下。” 一名身材粗壮神情异常冷漠的卫兵走了过来。 “海瑟斯是亲兵队中武技最高的卫士,也是总督大人最可信任的勇士之一,有他跟着小姐一定万无一失。”卫兵对李思说道。 “那就谢谢海瑟斯先生了!”李思装着高兴的样子说道。 “能为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海瑟斯干巴巴地说道,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李思估计如果一个人走夜路时忽然听到他的问候,十有八九会当成野兽的咆哮。事实上,海瑟斯给李思的第一印象不是他的粗野,而是他的冷漠。海瑟斯的眼睛虽然也是蓝色的,但却与埃伦那充满了温柔的眼睛不同,在他眼中看不到一丝情感的存在。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块用蔚蓝海水结成的冰,虽然也很晶莹很纯净,但却是冰凉冰凉的。这双眼睛要是盯着你看,你会感到一股凉气透入你的皮肤之中,直冷到你的骨子里去,直冷到你的心里也结成了冰。 在离总督府大约三里的地方有一片森林,里面有不少奇花异草。这片森林面积不大,而且早已被总督府的卫兵彻底搜查过,所以李思提出要来这里摘花并未引起卫兵的多心。不管怎样,虽说边境形势紧张,但总督府毕竟离边境还远着呢。 一路无话,两人没过多久就走到了森林边缘。看着海瑟斯那粗壮的身体,李思决定先把他引入森林之中再想办法甩掉他,但唯一可虑的是现在这个身体实在太过柔弱,能不能跑掉实在有点担心。 正当李思苦苦思索脱身之计时,海瑟斯突然一把抓住了李思的胳膊。 “你干什么!”李思只觉胳膊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海瑟斯脸色铁青眼中凶光大盛,原本冷冷的眼中竟是血红一片,就好像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似的。 不好!莫非这个家伙见色起意,图谋不轨?李思又惊又怒,手悄悄向衣袋伸去。 但海瑟斯却根本没再看他一眼,而只是死死地盯着森林深处,手也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这下子连李思也发现不对劲了,连忙躲到了海瑟斯身后。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雄狮手下最凶悍的勇士。我们已经很小心地摒住呼吸了,想不到还是瞒不过你。” 森林里缓缓走出了五个黑衣人,五个人都用面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外面,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海瑟斯没有说话。久经沙场的他见对方恰好呈半月形把自己围住,就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也绝不是可以用言语打动的。 “你们是什么人?好像对海瑟斯先生很熟悉呀,你们是他的朋友吗?”李思问道。 “嘿嘿,不错。我是海瑟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叫罗琳对吧,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吗?”为首的黑衣人两眼死死地盯着海瑟斯的手,虽然在发笑,眼中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李思突然发现,这黑衣人的眼睛竟是死灰色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恶之意。 “嗯,我已经好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罗琳小姐生病的事可是人人皆知,现在你却能在凉风习习的晚上出来散步,可见已是病好了。”黑衣人大概是没想到李思竟会如此天真,死灰色的双眸中竟也难得地带出了一丝笑意。 “哇,你真的好聪明。”李思向说话的黑衣人走过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你们既然是海瑟斯先生的朋友,为什么戴着面巾呀?是想和他开玩笑吗?” “是呀,我们想吓吓他,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呀?”为首的黑衣人见李思竟然主动向他走过来,不管他再如何冷静,心中也不禁一阵狂喜。 “那可不行,太晚了,我要回家了。”李思走到离黑衣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带着犹豫的口气说道,然后转过身做出要回家的样子。 “别急,天还早着呢!”为首的黑衣人见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要溜掉,哪里还按捺得住?加之人人皆知总督大人家的小姐从小就娇生惯养身体柔弱得很,故一点儿都没疑心,伸手就向李思抓去。但就在他刚伸出手时,却见李思突然一挥手,眼前顿时一花。 “不好!”这名黑衣人也算得上反映敏捷了,立刻矮身就往地上一滚,手中短剑已是出鞘乱舞护住了身上要害。 “好快的剑!”那黑衣人一连几个翻滚脱离了海瑟斯的攻击范围,刚站起来就发现海瑟斯正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禁叹道。 他的四名同伴已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右面二名同伴的胸口都插着两支短箭,佩剑均已半出鞘。左边的两名同伴却是胸口处均有一道尺来长的剑痕,两具尸体的剑痕连成一条斜线,显见是被人一剑劈死的,而两人身边佩剑却均只出鞘了两寸。 注1:蝌蚪,指的是五线谱,这是学音乐的必备基础知识。 注2:小说中的一些度量衡设定,既有中国的单位也有国际标准单位,具体规定如下: 寸,设定为3cm; 尺,循中国汉制,一尺大约21.35——23.75cm,这里设定为23cm; 步,为三尺,约69cm,这里设定为70cm; 米,循国际公制,设定为100cm; 丈,设定为3米; 里,每里设定比1华里长,比1英里略短,设定为1里=1500米; 大里,每大里等于2.5里,即为3750米。 另外,可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章 刺 客 海瑟斯右手提着一把十字宽刃剑,剑尖斜指向下,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对面的黑衣人在他如欲破身而出的气势威压之下也是绝不敢移动半分,他的目光流转不定显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思此时却已是气定神闲,在见识了海瑟斯刚才迅如闪电般的一击后,他已确信今晚自己的安全是无虞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李思怎么也不会相信看上去身躯笨重的海瑟斯爆发力竟是如此之强。当中间的黑衣人向后翻滚的同时,海瑟斯的身子已略微向右倾斜,非常自然地顺势一抽剑,一道长长的剑光就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划破了他右边两个黑衣人的胸口,虽然那两人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但腰旁佩剑仅仅只出鞘了两寸就已毙命。而海瑟斯左边的两名黑衣人更是没想到海瑟斯居然会用连环手弩对付他们,虽然同伴的惨死为他们赢得了一点时间,但佩剑也只不过是半出鞘而已。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四名杀手哼都未哼一声就已毙命。 刚才李思就是利用躲在海瑟斯背后的时机,用手指在海瑟斯背上轻轻划下了“我诱敌,你攻击”几个字。当时海瑟斯的背就是一阵僵硬,李思情知他不愿意让自己冒险,便抢在他阻拦之前向为首的黑衣人走去。果然对方见上前搭话的不过是一个娇弱无力的少女,便放松了警惕从而给了海瑟斯可乘之机。 “罗琳小姐好手段!”黑衣人略一思索已是知晓其中奥妙,死死地盯着海瑟斯:“一剑两命,好快的剑!好霸道的剑!但是,身为战士却用连环手弩偷袭,你不觉得可耻吗?” “用剑杀和用手弩杀有什么区别?你吃牛肉时莫非还在意是用菜刀切的还是用斧头砍的?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哪来的这么多规矩?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海瑟斯还没说话,李思就抢先说道。 黑衣人沉默不语,良久,方一声长叹:“想不到深闺中的罗琳小姐居然也有如此见识!不错,慈不掌兵义不理财,看来是我过于矫情了。”他向李思微微一颔首,“海瑟斯,多年不见,你的武艺又长进了。有你在场,我自问无法伤害罗琳小姐。可我要走你也拦不住,对不对?” 海瑟斯微微一点头:“不错,佩莱克提斯,我的速度的确不如你,你要走的话我是拦不住的,所以我根本不打算拦你。” “嘿嘿!海瑟斯,想不到原本脾气暴躁的你居然肯放我走,雄狮把你调教得不错!”佩莱克提斯静静地盯着海瑟斯,然后转身面向李思:“罗琳小姐可是要海瑟斯留下我?” “不必了,我相信海瑟斯先生!既然他肯放你走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李思毫不犹豫地回答。 佩莱克提斯虽然没有再说话,但眼中已流露出了赞赏之色。 “哼哼!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轻风’队队长这么快就被吓破胆要灰溜溜地逃跑了!主人养你有什么用!”就在佩莱克提斯正欲转身离开之际,森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冷笑。 “还有埋伏!”海瑟斯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能知进退,就是大将之材!比你这躲着不敢见人的胆小鬼强多了!”李思见佩莱克提斯在那声音的呵斥之下眼中尽是愤愤之色,灵机一动大声对森林深处喝道。果然,佩莱克提斯眼中流露出了感激之意。李思只作不见,越发慷慨激昂地对着森林深处嘲讽起来,言语间隐隐约约对佩莱克提斯竟是大为维护。 “你……你这小妮子敢骂我!佩莱克提斯你还等什么,快些将她杀了!”黑暗中那声音怒道。 “我佩莱克提斯是什么人?怎能食言而肥!这次我已承认败了,就不会再动手!海瑟斯,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你们走吧!”佩莱克提斯傲然说道,“主人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有什么惩罚我也一力承担。只是监督使者,你要是再敢对我出言不逊,只怕我的三尺之冰虽短,却也是为汝而设的!” “哼,佩莱克提斯,回去后再回和你算这笔账!现在你给我退下!”随着一声怒喝,一道黑影已是电射而出,直扑李思。 “罗琳小姐小心!”海瑟斯大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迎上了那道黑影。 但那黑影显然不愿和海瑟斯硬碰硬,一声轻笑身子一转已是绕过了海瑟斯,继续向李思扑来。海瑟斯硬生生地顿住自己往前扑的身影,脚下不引人注目地踉呛了一下,转身向黑影冲来。 “不好!敌人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海瑟斯要是被敌人调动了,我们两个都得完蛋!”李思非常狼狈地往地上一滚,勉强躲过了黑影的连环三击刺,冲海瑟斯大喊道:“不要管我!你用心感受他的气场,直接向他本人进攻!” 海瑟斯一愣,果真不再追着黑影乱砍了,而是用长剑不断封堵黑影的进退路线。渐渐地,黑影原本流畅若水的身影渐渐凝滞起来,已是无力再向李思追袭了。 “好险,吓死我了!”李思见海瑟斯挡住了黑影的进攻,连忙退到一边,忍不住后怕起来。 “罗琳小姐居然敢站在我面前,不怕我行凶吗?”背后响起了佩莱克提斯的声音。 李思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毛骨悚然,但他强忍着要蹦起来的冲动,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想要逃避危险的本能被他冷静的理智强行压制住了,一股凉气直入他的脑中,激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罗琳小姐真是胆色无双,我佩服!”佩莱克提斯走到李思身边站住了。 废话!老子刚才急着逃命没注意你站在这儿,等到发现时已是迟了,除了赌一把外还能怎么样!幸好这世界的人都有点呆气,有点身份的人都要在表面上表现一下骑士精神,断不至于背后偷袭一介弱女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老子以前世的模样站在这你不上前捅上个十七八刀的话我李字就倒着写!李思此时回过神来已是惊得手脚酸软,忍不住心中怒骂起来,面上却是平静之极。 “已是深秋了,晚上天冷,请罗琳小姐披上披肩吧。”佩莱克提斯又递上一条披肩,正是刚才李思用来搅乱他视线的披肩。 李思此刻也正感到凉嗖嗖的,正欲接过披肩时却见佩莱克提斯的眼神有点古怪。顺着他的眼光低头一看,不觉大是尴尬。刚才为了逃命在地上一番滚动,睡裙的领口已是大半敞开,白皙浑圆的肩头都露出来了,加上娇喘嘘嘘的样子,李思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有多诱人。 李思默不做声地接过披肩,狠狠地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难怪那个世界的女人都喜欢说男人不是东西,男人确实不是好东西呀!李思心中感叹道。 李思和佩莱克提斯尚在一边闲话,但此时场中的形势却已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海瑟斯用的是一柄双面开刃的阔剑,他的剑法大开大阖,气势惊人之极。而与他对敌的那名黑衣人则身法诡异,手中细长的圆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一条无孔不入的毒蛇在待机噬人似的。李思想到刚才那黑衣人狠辣无比的几下击刺,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但蛇终究是蛇,就是再狠毒也上不得台面的。比起海瑟斯来,这黑衣人的武艺明显差了一个级别,也就是仗着身法灵活才勉强躲过了海瑟斯的几招杀手,但即便如此却也是惊得大汗淋漓了。 刚才就在佩莱克提斯忙于自保之际,这名监督使者正潜伏在森林中,看到海瑟斯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倒左侧两人,接着又掏出连环手弩射倒了另外二人。抛开手弩不谈,一剑击毙两名优秀战士而令两人剑都未能出鞘,这是何等出众的武艺!这名黑衣人可是清楚地知道“轻风”队的成员是些什么样的角色的。风是轻柔的,可你却摆脱不掉轻柔的风。“轻风”队长佩莱克提斯和他的手下就如同轻柔的风一样无处不在,等你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时,往往已变成了死人。但现在两名身经百战的优秀杀手却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就双双毙命,那么能杀死他们的剑是何等样的快,何等样的凶狠啊!黑衣人当即就做出了不和海瑟斯正面硬碰的决定。 但是,那监督使者也是杀人无数的好手,经验更是非常地老到。他发现海瑟斯一剑劈倒两名“轻风”队队员时,脚步先略微向右移动了一下,立即就看出海瑟斯的步法还有破绽,还未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于是当即就制定了出击的策略,那就是以罗琳为诱饵调动海瑟斯的步伐,然后乘隙击杀之。如果不是李思看穿了那黑衣人的险恶用心的话,只怕海瑟斯的攻防节奏早已被这黑衣人调动,而以他粗壮的身材又怎么可能跟得上这黑衣人的诡异速度呢?其结果不是露出破绽被黑衣人一击毙命就是被活活累死,那样的话李思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但一经李思出言提醒,久经沙场的海瑟斯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黑衣人的速度虽然快,但空气的流动更快!眼睛虽然感觉不到空气的振动,但皮肤却能。只要捕捉到黑衣人的气场,就能抢得先手!现在海瑟斯的剑往往是后发先至,逼得对方不得不撤剑自保。而那黑衣人数次想要逃脱却均被海瑟斯封住了退路,又被逼回了场中。 “你的同伴似乎情形不妙,你不下去帮忙吗?”李思斜眼瞥着佩莱克提斯揶揄道。 “监督使大人难得出手一次,怎能不让大人尽兴呢?何况我已说过今晚不再向罗琳小姐动手的。”佩莱克提斯倒是不动声色。 “好,够狠!分明是你与这个监督使者不和,所以借刀杀人而已,却想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我,我要上当就白在事务所与那些人精混了这么些年了!”李思心中暗道。 那名黑衣人此时步法越见凌乱,显见是在苦苦支撑。他听到佩莱克提斯的话,不由地又惊又怒:“佩莱克提斯,你疯了吗?还不快来帮我,你难道敢背叛主人!” “监督使大人,你弄错了,我并没有背叛主人,只是不愿以多打少而已。身为骑士,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佩莱克提斯悠然说道。 那监督使者显然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不顾海瑟斯利剑在旁就要往佩莱克提斯扑去。他的身子才往上一窜,海瑟斯的长剑恰好改劈为刺,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腹部。“啊!”他的身子瞬间弯成了一个虾米,手中圆剑落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九章 恩 怨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这儿没我什么事了。”佩莱克提斯伸了个懒腰,往森林中走去。 海瑟斯冷冷地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没入森林之中,才将手中的长剑收回。 “罗琳小姐,你没事吧?”见李思脸色苍白,海瑟斯冷冷地问道。虽然海瑟斯极力掩饰,但李思还是从他的话语中感到了一丝关心的味道。 “唔……我没事。这些尸体该怎么办?”看着躺在地上还保持着拔剑姿势的尸体,李思强忍着心头剧烈的呕吐感,有气无力地问道。 “得把他们埋掉。虽然是敌人,可也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的道理。”海瑟斯边说边开始拖动地上的尸体。一切都很平静,虽然海瑟斯还保持着警惕,但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森林之中而不是眼前的尸体上。当他弯腰提起那监督使者的尸体时,监督使者原本死鱼一样的尸体竟然动了,他的手一扬,一柄匕首已是深深地插入了海瑟斯的腰间直至没柄。 海瑟斯无力地倒了下去,那名监督使者趁势滚到了几米之外。 “海瑟斯!”李思惊呼着冲上去扶起了他。 “嘿嘿,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吧?”那使者已是手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没想到佩莱克提斯这家伙居然吃里扒外,我要不是故意露出腹部挨上那么一剑,只怕现在已是真的死了!要知道,腹部并不是人体的要害,即使被刺穿也不至于送命的!”他迅速地将一瓶黄色的药粉毫不犹豫地倒在伤口上,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地缠在腹间。渐渐地,他腹间的伤口不再流血了,那名使者又喘息了半刻,已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着渐渐逼近的身影,这下李思真的手足无措了。虽然李思的意志并没有崩溃,也还有战斗的雄心。可问题是这具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娇弱得连柄剑都拿不起,又怎么和杀人如麻的杀手对抗呢? “我原本不想杀你,只想劫持你好要挟你的父亲的。可现在我受了重伤,小丫头又精灵古怪得很,只怕一不小心我就落得和那四名同伴一样悲惨的境地了,没办法只好杀你了,到了冥府可别怨我!” 一柄细细的圆剑刺了过来,李思无力地闭上了双眼,自己终究还是无力摆脱死亡的命运啊。 一股大力涌来,李思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李思偷偷地睁开双眼,只见海瑟斯正挺身站在自己面前,那柄圆剑已是刺穿了他的身体,剑尖的鲜血正顺着剑上的血槽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还挺忠心的嘛!不过你已经无能为力了,这样只不过白白增加自己的痛苦而已。现在给我滚开!”那使者怒道。 海瑟斯沉默着,仍然倔强地挡在李思面前。 那使者眼光一寒,圆剑如毒蛇吐信般收了回去,接着又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刺在海瑟斯身上,再度将他的身体刺穿。 “如何?这种冰冷而绝望的痛苦滋味还要再尝尝吗?”那使者也在喘着粗气,“我的剑上带有血槽,会让你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随着你体内鲜血的大量流出,会带走你身体里的热量,你会渐渐觉得发冷,说话变得迟缓,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大脑会变得意识不清,最后你的肺也会因缺少能量而抽搐,你将体会到窒息的痛苦!即使是这样,你也还要保护她吗?” 海瑟斯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他粗壮的身体疼得蜷成了一个团,随着鲜血的大量涌出,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也明白那使者说的话不是在吓唬他,但他还是硬挺着挡在李思面前。 “海瑟斯!海瑟斯!”李思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躲开,罗琳小姐!”海瑟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吃力地挺直了身子。虽然他已连剑都拿不起来,但他仍然死死地挡在李思面前。 “好汉子!”使者的眼也热了,“我成全了你!” 圆剑收回又刺出,再度收回再度刺出……海瑟斯的身体就如风雨中的落叶一样千疮百孔,地上的鲜血早已汇聚成河。 当毒蛇般的圆剑再一次刺出后,海瑟斯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已是跪在地上。 “海瑟斯!”李思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扶住了他。 海瑟斯已无力站起,他的眼中满是乞求之意。 “你是叫我不要杀她?”那使者冷冷地问道。 海瑟斯没有说话,但他哀求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李思再也忍不住热泪,连忙别转过脸去。 对一名骄傲的战士来说,最大的耻辱是什么?就是来自敌人的哀怜。如果还有比这更大的耻辱的话,那就是向敌人岂求他的哀怜! 海瑟斯是勇士之中的勇士,如果仅仅是为了他自己那他至死也不会皱一皱眉头的。但为了他要保护的罗琳,他却藏起了自己的自尊,向他痛恨的敌人摇尾乞怜了!同为男人,李思当然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屈辱。 男人注定要保护女人。可当一个男人已无力保护女人时,他又能怎么做呢?也许死是最好的方法。但死亡本身,却只不过是解脱了自己的痛苦而已,对于连保护人都已不存在的女人而言实在是毫无益处。海瑟斯不怕死,但他却不能放任自己白白死去,所以他硬撑着不肯倒下。当他能用身体为李思挡剑时,就用身体来挡剑;当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剑时,就用他的自尊来为李思挡剑!李思虽然知道他是在为他心目中的罗琳小姐而不是为自己挡剑,但眼中还是忍不住滚热一片。 “海瑟斯,你身为战士就这样没有骨气吗?大不了让他把我们都杀了就是!”李思的心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崩塌,前世封闭已久但在这个世界已被埃伦感动过的心扉瞬间敞开,李思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海瑟斯痛苦地摇着头,眼中竟然流出血泪来。 “想不到海瑟斯居然肯为你放弃他的自尊!”那使者冷哼道,“但我还是不得不拒绝他!”说着,手中圆剑一挺,已是抵在了李思纤细的脖子上。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哪来的这么多规矩!这是罗琳小姐刚才说过的话,现在想必还记吧?这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李思木然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竟然没有害怕的感觉。 那使者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李思,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人用剑指着一位偏着腿侧坐在地上的少女,而那少女明艳的双眸中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哀伤。深深的、无尽的哀伤通过她蓝色的眼眸漫溢在她白色的睡裙上,连带着周围的月光也悲伤起来。晶莹的泪珠在她白皙的脸上绽放,一时间竟然灿若桃李。 这样的美,简直叫人心痛! 良久,那使者轻轻一叹:“据说世间最珍贵的礼物是纯洁少女珍珠般的眼泪。想不到你这样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居然愿意与部下同生共死!难怪海瑟斯这样骄傲的战士也肯为你舍弃尊严,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死在我的手上!” 他收回圆剑,转身蹒跚着向森林走去。 “你一定很恨我吧?罗琳小姐,我用装死的卑鄙伎俩杀死了你最忠心的手下。”他问道。 “不,我不恨你。”李思答道。 “得了吧,罗琳小姐!不必掩饰自己了,我既然接受了海瑟斯献出的尊严就不会再伤害你,还是说实话吧。”使者的身形明显一顿,又继续向森林走去。 “是真的,我不恨你。每个人都有权利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斗争下去,无论别人怎么看,这种斗争在我看来都是值得尊敬的。真正的勇士不是能随便献出自己生命的人,而是能不顾世俗目光顽强生活下去的人。”李思诚挚地说道。 使者的脚步停了下来:“那海瑟斯呢?” “在生命的斗争中他不是勇士,但在人格的斗争中他是勇士。”李思幽幽地说道。 “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海瑟斯也算死得其所了。”使者的声音听上去竟带上了一丝惆怅,“罗琳小姐,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康拉德。还有,希望你最近不要随便出入总督府。”那使者又是沉默良久,然后消失在森林之中。 “海瑟斯,振作点,我马上去叫人来救你!”看着使者离开,李思不觉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使者拿剑对着他时,确实没觉得害怕,可现在危险消失了反倒惊出一身冷汗来。回过神来,发现海瑟斯的身体在渐渐发冷,不由地大急起来。 “来……来不及了。”海瑟斯的眼神开始涣散。李思头一次发现,海瑟斯眼睛里的寒冰竟已被一丝笑意替代。 “不,不会的!总督府有医师,有魔法师,他们可以救你的。海瑟斯,你不要死……”李思的声音哽咽起来。 “没……没用了,罗琳小姐……”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坚持今晚出来,你就不会出事了。”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李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到战友的祭日就会酩酊大醉,但现在李思却是深深地理解了这份出身入死的情谊。 “千万别这么说,罗琳小姐。我……我不后悔,如果这事儿再来一遭,我还是会跟着你来的。”海瑟斯那冷竣的面孔竟显得说不出的平静,“我生平杀孽过多,但现在却只觉得轻松。” “海瑟斯,你别说话了……”李思的心因痛苦而不断抽搐,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罗琳小姐,我有句话对你说……”海瑟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你说你说,我都听着……”李思连忙伏下身去。 “千万……千万不要拿起武器啊,罗琳小姐。” “你不希望我为你报仇吗?” “不……让你的美被血腥玷污吗?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答应我,罗琳小姐!” “好的,我答应你,海瑟斯。” “罗琳小姐……” “嗯,海瑟斯。” “认识你真好,罗琳小姐……” “我也一样,海瑟斯……” 海瑟斯的呼吸停顿了。 李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罗琳,罗琳……”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嗯……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我转世时候听过的……”李思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无边的寂静世界,只有自己一人不停地跑啊跑啊……,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个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海瑟斯那哀求的眼神突然出现在面前。 “海瑟斯!”李思一惊之下已是坐了起来。 “罗琳娜,小宝贝!你吓死妈妈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上来,是埃伦。 李思茫然地望向四周,森林、死尸都不见了,只有华丽而典雅的家具。自己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房间。福雷斯特和埃伦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卫兵发现你和海瑟斯久久不归,于是组织了一小队人马去接你们,却发现你和海瑟斯都倒在地上。地上血迹斑斑,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斗,但没有发现尸体。”福雷斯特说道。 “什么?没有尸体?这怎么可能!地上明明有四具穿黑衣的尸体的。”李思失声叫道。 “但卫兵们搜查得很仔细,的确没有发现尸体。不过森林中倒是有一道弯弯延延的血迹,似乎是有人负伤逃走了一样。” 莫非是佩莱克提斯和康拉德返回运走了尸体?可康拉德受了伤,他们两人又怎么能把四具尸体都带走呢,何况两人还面和心不和,佩莱克提斯若见康拉德身受重伤不趁机杀他灭口才怪!可如果不是他们,又怎么没有趁机掳走自己呢?这里面的迷雾越来越多了……李思坐在床上沉思起来。 “罗琳娜,怎么了?”见李思苦苦思索的样子,埃伦担心地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刚才的事有点后怕。”李思撒谎道,“爸爸,海瑟斯是为了保护我而牺牲的,请厚葬他吧。” “当然,这一点不必说。可是罗琳,你为什么要对卫兵撒谎说明天是我和你妈妈的结婚纪念日?”福雷斯特问道。 “是啊,罗琳娜,你为什么这么说?”埃伦也疑惑起来。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件事上,原本还想隐藏来着。不过这件事似乎涉及到了上次投毒事件的幕后主使了,弄个不好就是一场刀兵之灾,还是乖乖坦白比较好。 “嗯,其实是这样的……”李思打定了主意,便老老实实地说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是谁了。该死,我早该想到的。”听完李思的叙述,福雷斯特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佩莱克提斯?果然不错!这证实了他主人的身份了!” “爸爸,你认识他吗?是谁呀?”李思问道。 “唉,有些事也是该告诉你们的时候了。”福雷斯特伸手搂住了妻女,长叹道,“事情还是得从二十年前我夺取北方军团指挥权说起……” 原来在二十年前那场差点使绿原帝国亡国的战争中,福雷斯特虽然为了祖国安危斩杀了维利尔斯公爵,但毕竟还是不忍对老上级斩尽杀绝,所以听凭维利尔斯公爵的卫士护着其家人逃窜而去。此后事隔多年一直没有维利尔斯公爵家人的消息,福雷斯特也将这件事渐渐淡忘了,直到李思说出佩莱克提斯这个名字才回想起来。这个佩莱克提斯当初就是维利尔斯公爵手下的四大卫士之一,想不到事隔二十年还是让他们找上门来。 “这件事看来很明显了,维利尔斯公爵的后人隐忍二十年不发,这次却又是投毒又是派人埋伏在距总督府不远的森林之中,显见是来者不善。从他们大张旗鼓的举动看,不单单是针对我们家族这么简单,他们是想将两国都拖入战争之中啊!照这样看来,雷伦的死也很可能是他们做的手脚了!这件事至关重大,我必须马上报告陛下!”福雷斯特沉吟着说道。 “罗琳,想不到你居然会这样讨厌那些课程!”与丈夫对国事的关注相比,埃伦更伤心于女儿的反常:“你以前画的素描连教师都夸生动,你唱的歌就是百灵鸟儿都要惭愧,你跳的舞就连小鹿都没有你那样轻盟,至于你的仪态那更是连公主都比不上!可为什么现在你变化这么大?甚至为了逃避课程不惜离家出走?” “这……”,李思这下子是彻底无言了,总不能说我其实是男的吧,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福雷斯特。 “埃伦,不要这样。罗琳从死亡线上逃回来,有了新的人生感悟也很正常嘛。那些课程,罗琳要是不想学就不学吧,别为这个难为罗琳了。”感受到了女儿委屈的目光,福雷斯特立刻耐心地劝说起妻子起来。 “是呀,妈妈,我真是感觉到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今天要不是为了我这个累赘海瑟斯也不会死了!现在外有强敌窥视,内有仇人暗杀,还不如让我学点防身之术呢。”感觉到了埃伦的犹豫,李思立刻趁热打铁地请求道。 “正是,我看罗琳的身体也太弱了些。”福雷斯特说道。 “你懂什么!女孩儿的身体越柔弱越说明她的性格温柔家教有方,适宜做一个好妻子!”埃伦白了丈夫一眼,见福雷斯特已是满头冷汗,忍不住抿嘴一笑道:“不过呢,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女孩儿练一些魔法也无伤大雅,我们家祖上也出过几位女魔法师,说不定罗琳也能成为一个魔法师呢。” “魔法师的身体太孱弱了,不堪一击!还不如练点武技呢。”福雷斯特喃喃说道。 “福雷斯特,罗琳将来又不用上战场,练武技干什么?”埃伦不满地说道。 “好吧,你决定吧。不过,一定要给罗琳找一个好的老师才行。”福雷斯特立刻投降道。 “那是自然,我会拜托我的父亲去找的。”埃伦应承道。 魔法,我没听错吧?李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只在梦中才有过的想法,居然在这个异世界能实现了!心头原本巨大的悲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李思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好了,福雷斯特,罗琳应该休息了,我们走吧!”埃伦见李思发征,还以为是他累了,便对丈夫说道。 “罗琳娜小宝贝,好好睡一觉,晚安!”埃伦丰润的嘴唇温柔地在李思额头一吻,“那些课程就暂时停下来吧,等你魔法小有成就了再恢复也不迟。反正你以前已有了很好的基础了,再学习起来是很容易的。” “是,妈妈。”表面虽然是很平静的样子,李思内心却在狂喜,终于摆脱掉那些可恶的淑女课程了!等魔法小有成就,哈哈,那还不是猴年马月的事! 也许是感受到了李思内心的想法,埃伦又补充道:“虽然大陆上人人体内都有魔法元素,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魔法师的。所以罗琳娜你如果成不了魔法师也不用灰心,反正你将来至少要做公爵夫人的,这些魔法学不好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要具有淑女的风范。” 什么?公爵夫人!? 看着埃伦离去的背景,李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多美的夜晚啊……” 埃伦出去后,李思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眺望起夜空来。此时他呆呆地望着满天的星光,心里突然变得难过起来。 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欣赏过这宁静而遥远深遂的夜空了?也许从自己七岁那年回到父母身边起就没有了那份心情了吧。这个世界的月亮看起来与前世并没有什么不同,而这满天闪烁的星光看起来也与前世很相似,唯一不同的只是欣赏它的人而已。 “大熊座在哪?蛇夫座呢?怎么一个也找不到……”努力地在天上寻找着自己熟悉的星座,想要找到自己与那个世界仍然有联系的证据,然而却是一无所获,李思的声音渐渐地带上了哭声。 “真的回不去了吗?海瑟斯,我该怎么办?”份外孤独的时候,竟想起了海瑟斯那哀求的眼神,感觉海瑟斯似乎仍站在自己面前似的,李思不由自主地轻声问道。 自从外公去世后,自己的心境再也没有被别人感动过了吧;而自从硬生生地伤了她的心赶她离去后,自己的心扉更是打上了厚厚的封务。特别是在自己毕业进入事务所后,自己仍然陷入了对父母的怨恨心结中不能自拔,结果不但看不清生活的色彩,心也变得越发的冷漠、自私起来,金钱竟然代替感情成了自己人生追逐的唯一目标。虽然在工作中看到那些盗窃老百姓财产还要装清高的行为仍会发怒,但发完脾气后,字却还是照签不误。每次签字时内心其实都在嘲笑自己:“你不是要道德吗,那为何还要这样助纣为虐?这不是虚伪吗!得了,承认现实吧,你和他们一样无耻!”每到这时,自己总是会逃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大醉一场,然后第二天再装出个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接下一个项目,就这样整天生活在撕裂自己的痛苦边缘之中,就这样丧失了对人性的信任。 但是现在,在自己从这个躯体复活后,海瑟斯却是第一个为自己拼掉性命、放弃自尊还无怨无悔的人。见惯了尔虞我诈、心变得像荒漠一样荒凉的自己在这样一份纯粹的牺牲面前,终于生平第一次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小时候在外公那里感受到的那份可以信赖一切的安全感又回到了身上,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己心里的坚冰开始融化了,对父母的怨恨在埃伦的温柔和福雷斯特的关心面前终于一点一滴地消失,而对父母的那份思念突然之间却强烈得无以复加起来。 唉,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父母了,但随着记忆一点一滴的复苏,前世里刻意回避的一些情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在这几天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李思就会慢慢地回想起很多自己曾经否认过的事情——如母亲亲手做的炸肉丸、如白发苍苍的父亲强行压抑在心中但却没能在眼中掩饰住的不舍、如妹妹用第一个月工资为自己买的‘真维斯’的衬衣……一件件的往事是如此的清晰,李思突然恐惧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错怪了父母,事实的真相是父母一直在关心着自己,而自己却死报着幼年的心结不放对父母的关怀视而不见。想到这么多年来,父母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自己的冷漠却从来没有分辩过半个字,李思心中原本对父母怀着的怨恨顿时轰然崩塌,心中一阵酸苦袭来,眼泪也像不受控制似的涌出了眼眶,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也许是自己的心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对,所以才会在前世里对任何人都不肯亲近,连对家人也不例外;也许正是因为内心深处早已埋藏了这样一份对父母深深的愧疚,所以才会在被告知死因的那一瞬间变得愤怒如狂,竟想不顾一切地与神拼命! “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对不起……”李思泪流满脸,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股甜甜的腥味渗入了味蕾之中,刺激得他几乎要狂喊狂叫才能发泄心中的痛苦。 做了二十馀年的梦,终于还是醒了。 本以为父母根本不理解自己,却发现他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深深地、默默地爱着自己;本以为自己聪明能干不需要任何人,却发现父母和妹妹是怀着被拒绝的伤心强作欢颜地鼓励自己;本以为自己已看透了爱,却发现自己原来对爱什么都不懂!为何过去的自己总是不明白,只要有爱就会有痛呢? 只可惜物是人非、斗转星移,李思能做的唯有思念而已! 但幸好还有仇恨可以寄怀!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有灵魂,而清醒则让痛苦加倍。现在李思才知道,当初自己在得知性别被篡改时所产生的那种痛苦,与现在品尝到的这种充满了悔恨的痛苦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那种痛苦其实不过是自尊心的反映罢了,而过去自己那个傲慢自负的自尊心恐怕也并不见得如何光彩;倒是现在体会到的这份痛苦,这份想要救赎却无能为力、想要解脱却逃不过良心遣责的痛苦更可怕——它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深入肌肤的每一丝神经每一个细胞,如此地折磨得人痛不欲生,也是如此地让人无法逃避。如今强烈的悔恨充斥了李思的灵魂,如果不是有着复仇信念的支持,李思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庆幸自己能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但李思本人却对这种幸运并不心存感激。无法再好好地孝敬父母,疼爱弱妹,纵然父母和妹妹脑海中有关自己的记忆都被抹去,但自己心中那份深深的愧疚又如何能够弥补呢!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们,随意剥夺人类最为珍贵的感情作为游戏,这种做法又是何其的残酷!比起能渡过很多劫的神来说,人类的生命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其中可称得上美好时光的更是寥寥可数,如果就连这短如露珠般的一刹那幸福也不能为自己拥有,那生命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正是这群视人类如蝼蚁般的神强行践踏了人类最可宝贵的天性之情,剥夺了自己弥补父母和妹妹受伤害感情的机会,这样的伤痛怎能叫人忘记! 数着满天的星光,怀着对父母的内疚与思念,李思带着满脸的泪珠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当李思与埃伦一起吃午餐时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他头一次失去了这几天一直表现良好的胃口,埃伦不由地担起心来。 “怎么了?罗琳,这都是你最爱吃的呀?”埃伦见李思只是把食物在餐盘里拨来拨去却不动口,轻声问道。 “小姐,不要担心,今天你想吃多少便可以吃多少。”埃尔莎心怀怜悯地说道。 “我不饿……”李思低着头说道。 “怎么会不饿呢?昨天晚上差点连小命也送掉,今天早上连早餐也没有吃,怎么会不饿呢?”埃尔莎擦了擦眼睛,“小姐太可怜了!年纪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先是投毒,接下来又是刺杀,是什么人这样狠心啊!” “是啊,小姐,请你多少吃一点吧!”旁边上菜的女仆也掉下了眼泪。 看着周围人们关心的目光,李思的心里涌上一股温暖,也许前世人们也是这样地关心着自己,但自己却冷冷地把他们推开了吧。 不忍拂去别人的好意,李思正准备将一片食物送入口中时,福雷斯特走了进来,李思这才发现福雷斯特并不在餐桌上。 “罗琳起来了,还好吗?”福雷斯特见李思神情憔悴,温声问道。 “我还好。”李思勉强振作精神回答。 “你都安排好了?”埃伦问福雷斯特。 “是的,明天我亲自带一小队人马送海瑟斯的遗体去他生前的老部队北方军团下葬。”福雷斯特答道,“我要用军中最隆重的礼节送他!” “我也要去!我也要送海瑟斯!”李思早放下了刀叉这时插话道。在李思的心中,海瑟斯的地位非常地特殊,不仅仅因为海瑟斯的牺牲让他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因为海瑟斯李思终于深切感受到了父母对自己那份沉甸甸的爱。 “开什么玩笑!罗琳你怎么能去军营呢?这太不可思议了!”听到李思的话,埃伦第一个忍不住大惊小怪起来。 “海瑟斯为我而死,我怎能躲在家里连他的葬礼也不参加呢?”李思低着头说道。 “不行!罗琳,我坚决不允许。海瑟斯对你的恩德我们全家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现在边境形势紧张,我不要你再去冒险了!”埃伦回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差点死在刺客的刺杀之下,不禁不寒而栗,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女儿冒险出总督府。 “罗琳,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参加海瑟斯的葬礼呢?”与往常对妻子言听计从不同,福雷斯特这次以一种少见的严肃口吻问道。 “海瑟斯为我献出的不仅是生命,还有他的自尊!我怎能看着他冷冷清清地下葬!”李思的声音虽小,却透着一股坚决。 福雷斯特沉默了。戎马半生的他当然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牺牲,那是一名军人所能做出的最大奉献。 “我不管那么多,罗琳娜,你要看着妈妈心碎吗?”埃伦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竟然恐惧得浑身发起抖来。 “妈妈,对不起!请你不要让我的余生在悔恨中度过吧!”面对着埃伦的乞求,一时间李思竟恍如隔世。 “罗琳娜!罗琳娜小宝贝!你怎么了?”埃伦突然惊慌失措地叫道,再也顾不得贵族礼仪,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将李思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怎么了?”李思如梦初醒,见自己在埃伦怀中,福雷斯特和其他的人全都关切地盯着自己,不由奇怪地问道。 “罗琳娜,你刚才变得好奇怪。虽然在与我说话,却给我一种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你!你不要再吓妈妈了,我可怜的孩子……”埃伦恸哭出声。 “对不起,妈妈!可我……可我还是要去!”李思虽然也很感动,但心里却总是有那么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感觉在促使他离开埃伦。 “我要失去我的孩子了!”埃伦闻听此言,绝望地摊开双手哭道。 “不要这样,埃伦!”福雷斯特走过来扶住妻子的双肩,温柔地劝道,“罗琳不再是小孩子了,她长大了!就让她像个大人一样地承担起她应有的责任吧!何况我会用我的生命保卫罗琳的,我一定把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我发誓!”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埃伦仍然哭叫着,“罗琳会离开我们的,她会受苦,会受伤害的!” 李思内心激起强烈的感情,但却始终低头不语。 福雷斯特没有再说话,他把妻子和女儿都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一章 海瑟斯的过去 第二日清晨,从总督府内驶出了一队人马,夹着二辆马车,向北方军团的营地小石堡急驰而去。 北方军团作为一只极具威慑力的战备力量,本来一直驻扎在北部省沿大绝岭山脉一线的大后方。但前些时候因罗琳中毒事件,边境形势一下子变得极为紧张。虽然福雷斯特采纳了李思的意见派人向青帝国边境武装的最高指挥官递交了约束双方的公函并得到了对方的正面回应,但为备不测,还是将北方军团向前移防到了距边境只有五十大里的小石堡堡垒群中。 这些堡垒群是福雷斯特上任后强化武备的措施之一,外墙由青岗岩筑成十分坚固,里面屯有大量军需物资,目的就是为了边境遭到突袭时可以让前线撤退的部队或后方来援的部队可以凭此形成防御圈。而这个堡垒群的位置也十分恰当,正好位于边境与翡翠城之间,等于是在翡翠城与边境线之间打入了一个楔子。确切地说,堡垒群位于翡翠城正前方六十大里,离边境线不过五十大里,这样青帝国不管是否对这个堡垒群置之不理,都无法心安理得地进攻翡翠城,否则后路就有被切断的危险。而青帝国如果集中力量进攻堡垒群,那么翡翠城就可借此机会加强城防,时机成熟时还可出兵夹击青帝国军队,一如二十年前的虎阳关之战,青帝国即使能取得重大的战术上的胜利,也无法在战略层次形成优势,并将因逐渐丧失最宝贵的战略要素——时间而遭到失败。现在战力强悍的北方军团驻扎此地,那么这个堡垒群就变得更加危险更加富于进攻性了。 福雷斯特的移防命令从整个边境的形势看,无疑是高瞻远瞩的,这既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善意又体现了不卑不亢的抗敌决心。但对于他要护送海瑟斯灵柩去小石堡的行为就不合宜了,因为翡翠城与小石堡光是直线距离就达到六十大里,这其间大部分地方都是不见人烟的荒芜之地。就是路中的几个小村庄也并不安全,至少里面的居民大部分都非良善之辈,他们会对本国军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实在是难以预料。 本来依福雷斯特的原意是,从亲兵队抽调一个精干小队快马加鞭直奔小石堡就可以了。但现在考虑到罗琳的安全,福雷斯特就不得不将原计划修改,带领的卫士人数达到了两个小队即一个百人队的规模水平,要知道他的亲兵总共也不过二个大队,堪堪才六个百人队的规模,这次在本国境内奔驰不过百余里的距离就动用一个百人队,这以福雷斯特的“雄狮”威名来看已经是称得上极为小心谨慎了。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护卫人数虽然增多了,但李思身体孱弱不能骑马,所以只能配备马车,遇袭的危险性也因为速度的降低而大大增加了。现在整个队伍除了装运海瑟斯灵柩的马车外,又多了一辆罗琳乘坐的四轮女式马车,原本计划一天能走完的路程不得不分为了一天半,这就意味着队伍不得不在那些危险的村庄中过夜,这对所有的人而言无疑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次罗琳提出要亲自送海瑟斯下葬,虽然福雷斯特极为吃惊,但心里却暗暗地高兴。在福雷斯特心里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子,能堂堂正正地靠军功升为将军,而不是像自己一样通过非常手段才能取得军队指挥权。虽然整个帝国都在感谢他二十年前的当机立断,但福雷斯特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唯利尔斯公爵也许是懦弱无能,但对他却是十分的器重,将自己从士兵直接提拔做了百夫长。自己亲手斩杀了老上级,再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法掩盖心中的内疚。 正是基于这种心理,自十五年前福雷斯特与特雷维尔家的小姐埃伦成婚后,一直期望埃伦能给他带来一个儿子。但遗憾的是命运似乎不肯遂他的心愿,自十四年前埃伦生下女儿罗琳后,就一直未能再产下麟儿,福雷斯特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作罢。但这次罗琳中毒醒来后,他却感到女儿似乎有些变了,行为举止都变得更有阳刚气了,这让福雷斯特欣慰不少。虽然不可能把女儿培养成为军人,但至少应教给女儿什么是高尚才对。这次罗琳勇敢地提出来要给海瑟斯送行,虽然有些莽撞,但这正好体现了女儿内心的善良与忠诚,作为父亲的福雷斯特又怎能压制这种高贵的品质呢?想到罗琳昨天坚决的神色,护卫在女儿车旁的福雷斯特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 但目光一落到海瑟斯的灵枢上,福雷斯特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海瑟斯生平的一点一滴都浮现在他的眼前。 海瑟斯是孤儿,他的父母和二个哥哥都死于因青帝国不断入侵而导致的饥荒之中,年幼的海瑟斯不得不离开被战火焚毁一空的家乡,独自一人在绿原平原上流浪。而绿原平原绝不像它的名称所显示的那样温情脉脉,因为多年来连绵不绝的战火,早已把这儿的温情扫荡得一干二净。不仅这儿的动物吃人肉已是吃红了眼,就是这儿的人也绝不比强盗土匪和蔼可亲多少,事实上他们很乐意先用棍子把陌生人打倒在地再询问对方的来意。如果不是当年还默默无闻的福雷斯特邂逅并收留了年幼的海瑟斯,恐怕他早已成了绿原平原上野狼的食物。像海瑟斯这样的孤儿,在整个北部省乃至绿原帝国境内都并不罕见。 就这样,年幼的海瑟斯先是成为了福雷斯特的勤务兵,长大后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北方军团的一员。满怀着对青帝国的仇恨,海瑟斯渐渐成长为北方军团中有名的武士之一,而他除了福雷斯特外不卖任何人账的态度又使得他晋职无望。 在二十年前的虎阳关战役中,年轻的海瑟斯表现英勇,在一次面临城破的紧要关头,召集了二十多个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战士,跃到了城门下的敌军群中。虎阳关的城门极宽,这时已基本只剩下了个空框,城门内外堆满了双方将士的尸首,而城门处已被突击上来的青帝国弓箭手和保护他们的刀斧手牢牢控制住了。透过城门上的破洞,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身后不远处正有一大批青帝国的士兵赶来增援,而城门内同样赶来增援的北方军团的战士们却被青帝国的弓箭手一阵轮番猛射压得抬不起头来。就在双方都以为城破在即的时候,海瑟斯他们却从城墙上跃了下来,正好落到了严阵以待的青帝国弓箭手之中。 尽管海瑟斯带的这二十多人如滚汤泼雪般顷刻间就消失了,但虎阳关破烂不堪的城门却得到了宝贵的片刻喘息。从城门的破洞里可清楚地看到这二十多人不顾如林的利刃加身,只向青帝国的弓箭手们扑去的身影。刀斧砍斫在人体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传来的却是海瑟斯他们疯狂的笑声,笑声短暂而粗犷,只不过响了两下就突兀般地消失了,随后就是一片骇人的寂静。刹那之间,城里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全都举着刀剑扑了上去。前面的士兵被射倒了,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就踩着倒下的同伴就冲了上去,青帝国被扰乱了阵脚的弓箭手们无力对付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他们连同保护他们的刀斧手很快就被扫荡一空。接着怒气未消的人们又向前来增援的青帝国军队扑了过去,一直以为北方军团绝不敢主动出城决战的青帝国军队立刻乱作一团。 城楼上指挥作战的福雷斯特见有机可乘,当即下令全线反击,一下子将青帝国军队击退了二十余里,然后又赶在青帝国军队调兵反扑之前及时收兵回城,只气得奥马尔跳脚怒骂不止。这次反击可以说是具有重大意义,自此以后北方军团的战士们再也没有了一般绿原帝国军队在面对青帝国军队时的那种惶恐感,他们敢于面对面地与青帝国军队捉对厮杀了。也正是从这次反击后,在接下来的恶战中虎阳关无论受到多少次猛烈的打击,也再没交出过自己的城门。 另外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海瑟斯居然在这次厮杀中活了下来,尽管身上负伤达十七处,但却仍顽强地活了下来。本来福雷斯特想借机为海瑟斯请功的,但海瑟斯却耻于伙伴均阵亡而自己独活,拒绝了所有的荣誉一心只求速死,但凡有危险任务无不抢着前往。福雷斯特大怒之余,立即下令调海瑟斯入亲兵队,而海瑟斯在见到老上级后也逐渐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专心精研起剑术来。他昔年本是有名武士,这次又在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对这生死就看得淡了,剑术也突飞猛进起来。不知不觉中他的剑术也带上了他为人的性格,那就是不顾生死、迅如奔雷,一旦出手就绝不留后路,非要与对手立见死活不可。 渐渐地,海瑟斯的名声比以前越发地大了,但他的人也越发地冷了,也不知是人影响了剑还是剑影响了人。海瑟斯曾路遇异人,精于相面,相者说海瑟斯掌有凶纹、粗眉逆生,虽主杀伐但因其出手过于狠辣剑下从不留活口有伤人和,最终也会死于剑下。海瑟斯听后付之一笑,仍是一如既往地拔剑不留情。倒是福雷斯特大为紧张,竟特意下令禁止海瑟斯参与任何形式的私人决斗。禁令下了数年相安无事,不想海瑟斯却会因为李思的乖张举止而送命。不过也多亏了海瑟斯一剑两命的凌厉剑术,才震住了曾经是维利尔斯公爵手下四大卫士之一的佩莱克提斯,令其不敢拔剑格斗就认负。要知道佩莱克斯佩耻于二十年前被哗变的军队击杀唯利尔斯公爵一事,此后游历天下,学会了不少击杀之术,如今已是大名鼎鼎的“轻风”队队长,能震住他让他不动手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但是,海瑟斯终究还是死了。 令天下诸侯闻之丧胆的青帝国铁骑也奈何不了的海瑟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恶斗仍毫发无损的海瑟斯,被视为北方军团第一勇士的海瑟斯,竟然在一个微风吹拂的秋夜里,被自己的手下败将轻易击杀,这终究是天意还是人事? 而生平杀人无数的你,竟然不要罗琳拿起武器为你复仇,难道你在临死前竟然领悟到了“不杀”的剑理吗?你不想让罗琳的美被血腥玷污你不想让这世界太过冰冷可怕,你冷漠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火热的一颗心呢? 海瑟斯,我的好兄弟,我再也没有机会更深刻地了解你了! 福雷斯特沉痛地想道,胸中一股悲意传来,他忍不住喟然长叹起来…… 注1:一大里=2.5里=3750米,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注2:本文设想中的作战部队基本兵力结构如下: 十人队:总兵力10人,设队长一名,辖9名士兵,十人队有时也可被称作某某小队; 小队:相当于5个十人队,设队长一名,从5个十夫长中选取一人担任,总兵力为50人; 百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辖2个小队,共有10个十人队,共计102人; 中队(非定制),通常临时抽调,人数不定,也可称为某某特遣队(人名,通常为指挥官名); 大队(通常独立组建):包括3个百人队,设正副大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6人,总兵力308人; 联队:包括5个百人队,设正副联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10人,三级司法官1名,三级军需官1名,总兵力514人; 千人队:包括10个百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有联队长(含副)4人,二级司法官5名,二级军需官5名,总兵力1040人; 万人队:共10个千人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下有千夫长(含副)20人,一级司法官10名,一级军需官10名,总兵力10422人。 军团(非定制),通常是临时抽调,任务完成即解散。但有些历史悠久的军团会长期保留,如前文所述北方军团。各军团兵力结构等均不同,包括各国军力结构等内容均会在后文情节一一展开交代。 此处均指标准设置,不包括各部队的机动设置等。 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二章 怪 客 跨下的大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胸中的仰郁之气,亦人立而起,引颈长嘶起来。其声咴咴,竟颇有悲凉之意。李思一惊,只觉一股凉意袭上心头,连忙打开车窗向福雷斯特提醒道:“父亲小心敌情!” 福雷斯特正沉浸在悲痛中,听得李思这样说也不觉一愣,连忙倾耳细听。但除了原野上的风刮过半人高的野草所发出的哗哗声外,竟是一点动静全无又哪里有敌情了。福雷斯特爱惜女儿不肯责怪,心中却暗暗叹道:“罗琳近日连遭大变,难免容易受惊害怕,我今后应好好保护她才是。”正欲安慰李思几句,这时突然听到队尾的卫士传来示警的哨声。片刻之后,传来阵阵马啼声,似乎有人正奋力追赶队伍。福雷斯特心中一凛,心想莫非真被罗琳说中了,不禁握紧了剑柄。 这时带队的百夫长大声下令,众卫士片刻之间已分成十余小队分控八方,将李思马车团团围住。随着各级军官大声喝令,众卫士或列盾牌或弯弓搭箭,已成盘蛇之势。李思见众卫士积极果敢,片刻之间竟能列阵待敌,不禁暗暗赞叹果然不愧是从北方军团中精选出的精税,心中对福雷斯特的带兵之道又多了一层敬意。 只听马蹄声临近,却只是十几骑黑衣骑士。但众卫士仍是毫不懈怠,并无丝毫轻敌之色。那群黑衣骑士徒然间见到严阵以待的众人,似乎有些吃惊,轻噫了一声,又打马继续前行了。 李思盯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已。虽然刚才这群人并没有表示出敌意,但李思心中却升起强烈的不安感。难道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赶路人?莫非因为此处匪盗横行才结伴而行以求自保?虽然北部省在福雷斯特治理下已大有起色,但毕竟以前受创太重,在靠近边境有些地方仍未服王法,旅客为求安全结伴旅行实为常事,但普通旅客又怎会如此统一着装行动进退有序呢?李思询问福雷斯特,果然福雷斯特说单身旅客经过此地不安全,故常成群结队行动。虽然觉得古怪,但一时之间想不出究竟,李思摇了摇头也只好暂时先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去。 这时众卫士已恢复原来队型,但前行不多久,队尾卫士又再次发声示警。众人依样留神戒备,却又是虚惊一场,只是十余名骑士赶路而已。如是者连番几次,竟先后有四批骑士呼啸而过,竟似对福雷斯特一行人毫不在意似的。 天地青葱,周围的草原上也是一片平和,但李思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这时第五批骑士亦已赶到,仍是恍如没看见众人一般前行。看着对方渐渐消失的身影,李思的心中突地一跳,想起了以前蒙古人行军作战的故事来。蒙古人从狩猎中学习战争,往往用高速运动的骑兵将对手分割包围后再痛加屠戮,一时无法分割的就利用游动的骑兵不断射箭和冲击来逐步压缩敌人的作战空间。而陷入包围之中的对手尽管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但既要面对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箭雨,又要防备寻隙突入的高速运动骑兵,极易因作战意志崩溃而造成防御圈的土崩瓦解。而一旦失去整体的保护,单个人无论多么饶勇,也避免不了被屠杀的命运。一想到这个,李思就越发地觉得刚才过去的几批骑士诡异难测了。 “停车!”李思喊道。 “怎么回事,罗琳?是哪儿不舒服吗?”福雷斯特关切地问道。 “前面有危险!”李思不暇思索地回答。 “你是指那些旅客吗?”福雷斯特有些不悦了,“他们只是普通旅客,你太敏感了,罗琳!” “在这个地区,普通旅客见到军队前行,巴不得和军队待在一起以寻求更好的保护吧!又怎么会绕道而行?” “也许他们有急事,不能等待。” “那前后五批旅客都有急事?而且还统一着装?” “这……”福雷斯特一时语塞,他疑惑地看着李思,“你为什么一定认为刚才的旅客不怀好意呢?要知道在边境不少地方结群而行的旅客是很常见的。说说看,罗琳,你为什么认定有危险?” “您骑的大黄马是久经沙场的战马,对危险的感知远优于常人,刚才它突然嘶声报警一定是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李思顿了顿又说道,“而那五批骑士也很奇怪,明明装束一致,却分批前行。这除了不愿引起我们怀疑外,恐怕还另有企图。” “另有企图?你指的是……”福雷斯特诧异地问道。 “是的,这些人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渔夫撒网。” “渔夫撒网?那又如何?”福雷斯特觉得这个女儿越来越令人费解了,不禁奇怪地问道。这时队伍已停止前进,周围的卫兵全都静静地等着李思的回答。 “渔夫撒网,看似随意,实则谋定而后动,对水下鱼儿的动向一清二楚。他撒的网散布面积极广,不会一下子惊动水下的鱼群,可当鱼群发觉不对想逃时却发现四周早已布下了渔网欲逃无门了。现在我们就是尚不知大祸临头的鱼群,而这些分批前行的骑士就是撒开的渔网,那一心要害我们的人就是那不怀好意的渔夫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凭那区区五六十人又能有何为?我这一百精兵可不是吃素的。”福雷斯特有些不以为然。 看来这块大陆上的人们还是过于正统,连反常为妖的道理都不懂。李思心中暗暗叹息,福雷斯特在这块大陆上也许是个优秀的将领,但如果放到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恐怕就难以有所作为了。倒是策划这次行动的幕后人物,其种种举动颇有值得回味之处。 耐着性子,李思解释道:“不然!对方这数十骑,并不是袭击我们的主力,他们的任务其实是要起到一个监视和传递信息的作用。我们的行程如何、何时何处打尖休息以及万一我们突然改变原有的计划,那么我们可能会往哪个方向走,这些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五批骑士并没有如我们所以为的那样消失了,而是在我们视线之外的某处静静地等候着呢。” “你是说他们已埋伏起来了?”福雷斯特阴沉着脸问道。 “不错,我敢肯定,这五批骑士越过我们后,就会在前方远远地四下兜散开来,就像渔夫撒出去的渔网一样。而且我还可以肯定,我们的后路已被切断,左右均有伏兵与我们同时前行,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李思很干脆地回答。 “派个十人队向后路哨探一下!”福雷斯特毕竟是军人出身,虽然他不大相信李思所说的,但出于谨慎的习惯还是下达了命令。 “汉克斯小队,向后路哨探!”带队的百夫长看来已是相信了李思,也不多话,干净利落地转身就向一名十夫长下令。李思知道这名百夫长名叫阿西斯特,是福雷斯特身边武士中为人处事最为冷静的一位。 “是,汉克斯十人队,向后路哨探!”汉克斯举手行军礼大声地复述道,随后手一挥,“汉克斯队,出发!” 在众人的目视下,十名卫士快速脱离本阵,分成五股朝着五个方向驰骋而去。 “大人,在汉克斯队送回消息之前,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转入防御,请指示!”阿西斯特又向福雷斯特请示道。 “就地防御!”福雷斯特也知道万无抛下汉克斯十人队继续前进的道理,马上毫不迟疑地说道。 “是,大人!”阿西斯特看起来很有经验,向左右望了望,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山包,立刻将马鞭指向山包,“全体注意,立即在左前方小山包处组织防御!” 众人依令而行,不多时已到达小山包处。这小山包其实只是略微凸出地面几米而已,并不是很适合防御,但比起周围平坦的地形,已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地利了。 “将我的马车让出来,作为屏障使用吧!”李思提议道。 阿西斯特眼中明显地闪过了惊讶之色,但他还是拒绝了:“罗琳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们暂时还是不需要动用你的马车。” “好吧,随你的便。但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动用好了。”李思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觉大是尴尬,没由来的一阵恼怒,冷冷说完便转身离去,只剩下阿西斯特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好端端地罗琳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 时间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候中已渐渐接近了黄昏,可汉克斯小队还是没有消息。 “大人,有马蹄声!”一名卫兵突然打破了寂静。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后方远处略微扬起了一股烟尘,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似乎正在追赶着什么似的紧促紧密。 注1:这里的汉克斯小队,非指前章所述小队(相当于半个百人队),而是十人队的另一种称呼。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三章 近 战 “烟尘不大,看来敌人不多啊!”李思心中窃喜。 “敌人势大,各小队注意!”与李思的轻松不同,阿西斯特却是脸色铁青,咬着牙下令道。 “势大?”李思一阵愕然,旋即醒悟,“对了!这里是草原,不是沙漠,扬起的风尘本来就不会太多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福雷斯特已是转过身来:“罗琳,待会你呆在车里不许出来!” “知道了。”虽然对这异世界大陆的战争很好奇,但李思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更宝贵一点,毕竟在这里就送了命还是不值的。 “队长,看!汉克斯他们看起来很危险!”一名士兵叫起来。 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众人看到那股烟尘前面还有几个小点在迅速移动着。 “拉斯,带一个小队去接应汉克斯!”阿西斯特对另一名与他装束差不多,只是肩章颜色不同的大胡子军官下令道。李思知道,拉斯就是这个百人队的副队长了,早就听说拉斯是福雷斯特亲兵队中仅次于海瑟斯的勇者,看他神情彪悍的样子似乎传言不虚。 “明白!”拉斯的性格看来与他的名字一样简短而有力,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五个十人队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此时前方人影更近,只见在约两三百骑人马前面一箭之地,汉克斯和五六名卫士正紧紧贴在马鞍上策马狂奔,连头也不敢回,看上去似乎非常狼狈不堪的样子。 拉斯带着人马迎了上去。在快要接近汉克斯时,五名十夫长将身子伏低在马鞍上,口中大声喝令。霎时之间,五个十人队已是分成左右两股,分驰到汉克斯他们两侧,而原本一直无暇回顾的汉克斯他们也突然齐刷刷地一拉马缰,跨下战马一并人立而起。 “放箭!”李思尚在惊愕之中,拉斯的咆哮声已从前面传来。 追击者明显被汉克斯小队的奇怪举动弄糊涂了,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箭雨已是迎面砸向了他们。距离又短,福雷斯特的亲兵又个个武艺出众,所以这五六十只箭的准确度就非常地可怕了,特别是他们的箭十有八九是以追击者的马匹为目标的情况下。 随着一阵惨呼声传来,领先的追击者们纷纷栽倒,而后面紧随的追击者们根本就来不及勒住马缰,自然而然地就踏在摔倒同伴的身体上,立刻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冲击!”拉斯的神经似乎是钢铁铸成的,毫不为几米开外摔倒的敌人所动,冷冰冰地下达命令。 包括汉克斯小队残存人员在内的所有人,立刻毫不迟疑地执行了命令。 刀光闪过,又是一阵惨呼。 “撤退!”随着拉斯的口令,所有的人立刻返身就走。 率先清醒过来的几十名骑士立刻策马追了上来。 “全体都有,六十度仰射!”李思耳边传来阿西斯特清晰的口令声。 李思周围立刻响起来一片紧张的弓弦拉动声,这时福雷斯特的亲兵队都已下马排成了二列,数十张大弓一齐向上方抬起,人数虽不多,但声势倒颇为壮观。 拉斯他们仍是将身子伏低在马鞍上,后面追赶的骑士越来越多,已有数十人开始四下分散包抄,显然准备将拉斯他们一举包围歼灭。 “糟了!拉斯他们危险,怎么还不放箭?”李思不禁为拉斯他们捏一把汗,但阿西斯特紧紧地盯着前方,脸色虽然铁青得可怕,但嘴唇却仍是咬得紧紧的。 这时对方分散的骑士已控制了周围的地势,拉斯他们再也不能随意左曲右突,迫不得已只能以直线奔跑,后面追击的骑士没有了顾虑,快马加鞭一阵冲刺,前锋的马头距拉斯小队的队尾已不足十个马身的距离了。 “放!”就在李思不敢再看下去时,阿西斯特的命令终于发出。 数十只箭准确地射入了那群追赶的骑士当中,一阵惨呼传来。不等他们清醒,第二列的士兵的箭雨也到了,这一下又有数十人倒地,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后面追赶的骑士不得不勒住了马头,而包抄的骑士也明智地停在了原地。 拉斯他们这次索性连头也懒得回了,只是将身子贴紧马鞍驰骋,片刻之后已是到达山包加入了防御圈。 “干得漂亮!”李思忍不住赞道。刚才不仅拉斯小队,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追杀的汉克斯小队也能立刻干净利索地完成惑敌、袭敌、撤退一系列战术动作,其技战术水平之高可想而知。而在面临第二次追击时,拉斯他们根本连头也不必回就知道山包上的同伴会一定会保证他们后顾无忧,这种默契又是多么地可怕。 “爸爸,你的亲兵队果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李思知道现在是用人之际,而且刚才拉斯他们的表现确实让人折服,于是大帽子一个接一个地送起来。 福雷斯特虽然心中也很满意,却只是微微一笑。倒是众亲兵精神一振,人人均心道别看罗琳小姐娇滴滴地不懂事,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得很。连汉克斯队中几名带伤的卫士也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报告大人,罗琳小姐说的不错,我们的退路已被敌人切断。属下分五路哨探,均发现有陌生的黑衣骑士埋伏。估计敌人是觉得既然已被我们发现,所以就索性冲上来了。”汉克斯立在福雷斯特面前报告道。 “果然是不怀好意!”福雷斯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敌人究竟有多少?” “我认为这里的敌人只是一部分,应该还有不少敌人散布在我们前方,至少不会少于当前的敌人。”李思插嘴道,“正如汉克斯所说,由于我们出其不意的哨探惊动了敌人,所以他们来不及调集全体人马合围,只好仓促地追击,这才造成追击行动并不协调一致,从而给了我们刚才的可乘之机。” “罗琳小姐说的不错,如果他们一致行动的话,我们根本就跑不出来。虽然他们追击时略显混乱,可属下无能,还是折损了几个弟兄。”汉克斯满脸愧疚道。 “汉克斯队长,这不能怪你,对方实在是人太多了!要是他们敢一对一,不,五对一地追击你们,那才叫有胆!”李思见汉克斯神情落莫,显然是在怀念朝夕相处的遇难弟兄,便忍不住安慰他。本想伸手拍拍他肩膀的,但实在不方便,只好作罢。 “罗琳小姐……”万万没料到李思竟会这样说,汉克斯和他的士兵都愣住了。 “大人,事不宜迟。趁下面那些家伙刚才被我们大杀了一阵士气低落,我们不如立刻冲下去返回总督府,谅他们也挡不住我们!”这时拉斯在旁边建议道。 “对,说得在理,就算我们不在乎,可罗琳小姐却不能让她遭遇危险呀!”阿西斯特赞同道,“敌人人数是我们的两三倍,却不敢来攻击我们,可见其心已怯!” “不行,不能这样!”李思在一旁急忙反对。要是埃伦知道今天自己再次遇险,以后还会让自己出来吗!开玩笑,那样规规矩矩的清教徒日子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李思可是最不能忍受束缚的,他宁可倒在杀手的刀下也绝不能忍受被禁锢的生活。 “罗琳,不要固执。刚才你也看到了,敌人人数是我们的几倍。虽然我们并不在乎他们有多少,可不能不考虑你呀。要是你受了什么伤害,我怎么回去向埃伦交代!”福雷斯特劝道。 “不是因为固执,而是我们现在无路可退!”李思定了定神,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毕竟在那个世界做过会计师,从一两处蛛丝马迹追查出大量的错误与舞弊是常有的事。 “从我们对手布网的细密来看,我们的对手不是个简单的人,一般人的心理他都能猜个透。要是我们真的顺原路退回,那可真是被他一网打尽了!”李思举手示意道,“我们现在离翡翠城有近一天路程,现在天色已近黄昏,我们就是连夜赶路又能走多远?等着筋疲力尽被对手从容合围吗?” 顺着李思的手指方向,众人果然看到远处的骑士中有几骑向小石堡方向驰去,显然是通风报信去了。而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其他骑士或坐或卧散布四周,但手都不离马缰,眼睛紧盯着已方,明显是在进行监视。 “那怎么办?”众人都是出生入死过的,略一思索便都已明了,要真顺着原路撤退,天亮之前便会被回援的敌人团团包围。 “战争中致胜的要素永远是出其不意!”李思有些得意地说道。能对这样一群吃战争饭的职业军人指手画脚,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敌人希望我做的,我偏偏不去做;敌人认为我不可能会做的,我偏偏要去做!这就是出其不意!” “什么!罗琳小姐,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们还继续向前冲吧?”拉斯正在一边擦拭他那把溅满鲜血的长刀,一听李思的话,手中一抖,长刀已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注1:Lash,音拉斯 注2:这里的小队,分别指汉克斯十人队和前述的拉斯小队(即半个百人队)。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四章 大破鹤翼(上) “对,就是这样!他以为我们一定会选择撤退,这样他可以调动前面埋伏的兵力再次截断我们。可我们偏偏要继续前进,在他调动人马之时,难免会有混乱和漏洞,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李思娓娓而言。 众人面面相觑,从理论上说李思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行之处,但困难也是显而易见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把监视我们的那些眼睛都挖掉呢?”阿西斯特问道。 “啊,这个啊,我不知道……”李思的脸一红,看来自己还是嫩了点啊,李思暗暗懊恼。 “就算被跟踪我们现在也必须行动了!罗琳说的不错,天色已晚,如果原路返回,筋疲力尽的我们将会在黎明时分被追击而至的敌人全歼。但如果守在这儿,那就等于是坐等敌人将打乱的部署重新布置,结果也是死路一条。罗琳的建议虽然风险极大,但也好过坐以待毙。”看来福雷斯特虽然过于正统,但仍不失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至少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当然罗琳的建议要有小小的修改。我命令:全体人员立刻作好准备,准备突击!目标是最近的村庄!” “大人,这些村庄的居民都不可信任,难保他们不会趁火打劫。”阿西斯特在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没有别的选择了!离小石堡还有半天路程,而前面肯定会伏有重兵。虽然敌人得到消息后会有调动上的混乱,但我可不敢保证罗琳的马车一定能冲过去。而且,指望小石堡驻军也是不现实的。就算信使能冲破重围传递消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近一天时间,我们能否支撑到救援来到也是个问题。唯一可行的是冲到最近的村庄,争取村民的支持,这样我们才能有胜算。”福雷斯特叹道,“这也怪我!这些年来我一直致力于经营北部省腹地,认为在将来的战争中边境这一块反正也要被破坏殆尽就没有多加注意。否则的话敌人聚集这么多人马,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难怪战争结束多年了,边境还是匪盗不乱,原来是你心中早就存在了抛弃这儿人民的念头,今日这事可真称得上报应了!听了这话,李思的心中不禁有些愤然,李思对神最大的不满就是因为神随意地践踏包括人类尊严、感情在内的一切,如今知道福雷斯特也是如此对待他治下的人民,竟把人民当作战争的筹码来算计,心中不禁失望之极,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茫然若失。本来李思自从知道边境的现状后心里一直在疑惑,福雷斯特只不过花了十年时间就让饱受战争摧残的北部省大治。以他的才干,怎么还治理不好边境这一小块地方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治理不好,而是福雷斯特根本不肯治理。虽然福雷斯特不是存心置这儿人民的死活于不顾,但这也多少说明了福雷斯特为什么被人称作铁血总督。 “争取村民支持倒也罢了,只要他们两不相帮就是最大的成功,我们可以凭借村庄的外墙抵消他们人数上的优势。虽然边境向来混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王法。聚集数百亡命之徒,公然袭击帝国总督,这也太过骇人听闻。所以敌人实际上比我们还急,只要能坚持一天,敌人为避免被闻风而来的军队一网打尽,就自然会作鸟兽散的。”见众人准备行动,虽然对福雷斯特有些寒心,但李思仍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罗琳小姐说得不错!”拉斯第一个出言赞道,“现在我就让这些胆小鬼领略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冲击!” 随着命令的迅速传来,卫士们开始整顿行装。远处监视的敌人明显感受到了异动,三三两两的骑士开始聚集起来,摆出了一个怪异的阵型。 “鹤翼阵!”李思忍不住惊讶地叫起来,“这下我们可麻烦了!” 福雷斯特略带惊异地看了李思一眼:“区区一个鹤翼阵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麻烦。” “为什么?鹤翼阵不是攻防皆备吗?”李思问道。 “罗琳小姐不必惊慌,且听我说。”在福雷斯特的示意下,阿西斯特娓娓而谈,“敌人明明人数远多于我们,却始终不敢靠近,可见我们开始的那次冲击已击垮了他们的勇气。现在见我们要走,却摆出这么一个所谓攻防皆备的鹤翼阵,分明是怯于近战!在其人心惶惶的时候,怎么挡得住我行动如一的精兵呢!” “不错,罗琳娜,不要害怕,且看我的儿郎们怎么破敌!”福雷斯表面上虽然在哈哈大笑,心里却在暗暗称奇,不知向来厌恶军事的女儿怎么会知道这个阵型的。 “所有的士兵列队!弓上弦,剑出鞘,让我们教教他们怎么打仗吧!”配合着福雷斯特的大笑声,拉斯的咆哮恰到好处地传来。 随着各级军官们杀气腾腾地大声下达口令,士兵们迅速而沉默地排成了一个方阵,将李思的马车和装运海瑟斯灵柩的马车团团围在中间。一股浓浓的杀意顿时弥漫开来,李思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种渴望战斗的亢奋情绪在悄悄滋长。就在李思心中充满了紧张与兴奋、害怕与期待的多层复杂情绪时,整齐排列的士兵们突然“嗬嗬嗬”地放声大叫起来,其声低哑嘶沉,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凉之意,宛如兽吼。 如此强烈地充满了攻击性的吼声,如此强烈地渴望赢得生命的呐喊!身边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吼啸声既像是示威又像是一丝导引一个挑拨,瞬间在李思的胸口挑出一个渲泻口,李思只觉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几乎也要跟着喊叫起来,但好在刚开口便及时醒悟到此时自己是女儿身,过于放浪形骸只会惹人怀疑,连忙用手捂住嘴,这才把叫声生生憋在喉咙里。 啸声片刻而过,战场上顿时一片肃杀。 注1:鹤翼阵,日本古代阵法,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以重兵围护,左右张开如鹤的双翅,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形。其战术思想是进行左右包抄。鹤翼阵要求大将应有较高的战术指挥能力,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大将本阵防卫应严,防止被敌突破;两翼应当机动灵活,密切协同,攻击猛烈,否则就不能达到目的。日本的阵法起源于中国,天平宝字四年(760年)十一月十日,授刀舍人春日部三关、中卫舍人土师宿祢关成等六人与太宰府的大弐吉备真备等在军中演练“武侯八阵”和孙子的“九地”。“武侯八阵”经过历次战争的洗礼,结合日本的实际,发展成为鱼鳞、锋矢、鹤翼、偃月、方圆、雁行、长蛇、衡轭八阵(第五十章注1会介绍中国古代九大阵法)。因为编成这八阵的是日本战国名将武田信玄,因此又称“武田八阵”。另外,奇幻小说里能否加入东方的阵型概念,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五章 大破鹤翼(下) 远处的骑士看上去竟似有了些许不安,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就如微风拂过池塘似的起了一丝涟漪。 福雷斯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这时阿西斯特将手一挥:“出发!” 李思感到自己乘坐的马车微微一颤,接着便逐渐加速向前方驰去。但令人费解的是车速并不是特别快。透过车窗看去,阿西斯特领着的这百余骑,均是人人手扣弓箭徐徐而行。 远方的黑衣骑士略显犹豫,然后便紧紧跟了上来。开始可能还顾虑阿西斯特他们犀利的弓箭,始终不敢过于逼近。跟了一段后,见李思一行渐渐加快速度,便有些急了,两翼的黑衣骑士开始加速,试图超越李思一行人。 阿西斯特也不理睬,仍是下令加速前进。李思只觉得自己的马车越奔越快,但车行却异常平稳,显然车夫及拉车的马匹均受过严格的训练。 眼见距离渐渐拉大,这时身后的黑衣骑士更急了。鹤翼阵的本阵虽然仍是不敢过于靠近,但两翼的黑衣骑士却均已全力驰骋,不多时均已远远越过李思一行人,开始在前方汇合起来。 “冲击!”拉斯的咆哮声再次在队尾响起。 李思乘坐的马车和装载海瑟斯灵柩的马车均留在了原地,而阿西斯特他们却已掉头迎上了黑衣骑士的本阵。黑衣骑士原本有近三百骑,追赶汉克斯小队时被拉斯他们一阵冲杀折损了大约五六十骑,又被阿西斯特射杀了近三十骑,布阵时两翼共配置了百余骑,此时本阵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余骑,原本人数的上差距已被大大拉近了。 这次阿西斯特他们没有射箭,而是一下子就干净利落地撞入了黑衣骑士的本阵之中。李思清晰地看到,就在拉斯下令的一瞬间,己方方阵的后排卫士迅速向两翼展开,整个队伍迅速变成了一个倒“V”字型,以拉斯为箭头,阿西斯特和福雷斯特为两翼,整支百人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突入了黑衣骑士群中。 惨叫声音迅速响起,虽然黑衣骑士竭力抵抗,但显然不是弓马娴熟的福雷斯特亲兵队的对手,何况作为锋尖的拉斯在福雷斯特亲兵队中也是以勇武闻名。只见黑衣骑士像波浪翻滚似的被迅速劈开,转眼之间已被拉斯破阵而出,再看拉斯身上已是鲜血淋淋,甚是狰狞可畏。 “要是敌人不顾伤亡强行缠斗就不妙了。”李思看着远方汇集的黑衣骑士两翼忧心忡忡地想道。 像是要映证李思的担心似的,被冲散的黑衣骑士仍顽强地跟在亲兵队后面,更有数骑开始向李思这边冲过来,显然对方指挥官仍然存活。“哎哟,不好了,不知道他们懂不懂得怜香惜玉!”看到福雷斯特他们仍被黑衣骑士的本阵隔开,李思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突然几声哨音传来,亲兵队全体勒转了马头,以原来的“V”字队形开始了反向冲锋。原本已混乱不堪的黑衣骑士本阵瞬间便被“V”字的两翼合围,一阵密集的“嗖嗖”声传来,合围群中已是惨叫声一片,那几名脱离本阵欲向李思冲来的骑士也被身后尾追而至的短箭射倒,瞬间毙命。 虽然黑衣骑士本阵仍有不少骑士存活,但此时亲兵们已不再对其理睬,而是迅速解围而去,片刻后已是迎上了李思的马车,将其团团围住,又形成了盘蛇之势。而这时远方聚集的黑衣骑士两翼也已完全展开了包围圈,以一个半弧状的队形包抄过来,显然敌人完全没有料到其本阵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已基本丧失了战斗力,仍是按预定计划开始了攻击。 “第一小队,四十五度斜射!第二小队,平射!”阿西斯特冷静地下达命令。 第一波箭雨迅速地迎上了冲锋而至的鹤翼集群,但只造成了小小的混乱,剩余的黑衣骑士根本不顾同伴的伤亡继续冲锋。就在他们自以为得意之际,这时致命的第二波箭雨从正面撞入了冲锋的人群之中,引发了一大片惨呼,还在冲锋的黑衣骑士们人数明显减少了许多。 “手弩平射!”阿西斯特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 残存的黑衣骑士惊恐地看到一群小黑点迎面扑来,待看清破空而至的是一片短箭时,已来不及反应了。片刻之间,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有数十人翻身落马。 但双方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正所谓“临敌不过三发”,虽然黑衣骑士在阿西斯特部队精准的静态射击之下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但还是有数十骑冲到了亲兵队之前。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些残存的骑士其实都早已无心恋战了,只是来不及调转马头而已。饶是如此,早已恭候多时的亲兵们自然不会客气,以拉斯为首的十余名骑士已是当先突出,他们就如盘着的蛇攻击猎物时的毒牙一般刺入了那几十名惊恐之极的骑士之中,一阵刀砍斧削又劈翻了当前的十数人。 后面的黑衣骑士胆颤心惊,但总算运气还好,及时拨转了马头四下散开去。阿西斯特命令再放箭时却所中不多,也只得罢了。很显然,人类弓箭手再怎么强悍,对于高速运动的目标其射击效果仍然不甚理想,哪怕是以精锐著称的福雷斯特亲兵队也不例外。开始时阿西斯特他们命中颇多,恐怕大部原因还是因为黑衣骑士和己方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缘故,现在黑衣骑士们毫无章法地四下散开来要想射中他们难度就大得多了,这令原本想在异世界看到如当年传说箭术如神的蒙古骑兵一样骑射功夫的李思不禁大失所望。 这时亲兵队开始集体转向,显然阿西斯特对取得的战果仍不甘心。而在远方,幸存的黑衣骑士们也开始聚集起来,而且没有后退的迹象,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虽然愚蠢到让鹤翼阵的双翼脱离了与本阵的联系,但却是个固执而顽强的家伙。而亲兵队虽然在反向包抄黑衣骑士本阵和迎击黑衣骑士鹤翼集群时几乎没有伤亡,但在第一次正面撞入黑衣骑士本阵时却损失了近二十骑。虽然与取得的战果相比损失极小,但由于人数本来就不多,此时也只剩下了七十余骑。反观黑衣骑士虽然遭受了重大伤亡,但由于人数众多,此时本阵和两翼残余人马汇集,仍是达到了近百人的规模。拉斯大呼小叫地领人追击了一阵,见敌人死活不肯接战,又担心着李思诸人的安危,便秧秧不乐地回来了。阿西斯特见对方不敢靠近,索性指挥手下不管不顾地朝最近的村庄驰去。 “对方指挥官才艺平平,但作战意志倒是顽强。”福雷斯特看着身后远远缀着的黑衣骑士淡淡地说道。 “属下这就亲自领队冲击,务求将其一举击垮!”阿西斯特答道。 “算了,这不过是徒费时间而已。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能在天黑前赶到村庄吧。”福雷斯特道,“牺牲士兵的遗体看来只能等以后再来收敛了。” “是,大人。不过这次多亏了连环手弩的帮忙,不然我们的伤亡肯定会更大。”阿西斯特道。 “连环手弩?”李思在马车里听到了,顿时想起海瑟斯在森林击倒四名“轻风”队员的情景来,从马车里伸出头问道:“不是说用弩有侮骑士的尊严吗?我还以为就海瑟斯一人有呢。” 李思这话一出,周围骑士的脸色都变了。 注1:福雷斯特虽是最高长官,但显然不应该直接指挥部队。让各级军官各司其职,所谓“术业有专攻”才是正确的做法。 注2:笔者以前读中国古代演义,最反感的就是英雄动不动单枪匹马吓退敌兵N人。虽然在特定的情况下,如敌人战斗意志已崩溃时有可能出现这个情形,但不能以此为常例吧!中国古代小说最大的缺点是喜欢造就完美的个人,故笔者的小说里,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少数人可以轻易击败数倍甚至十数倍敌人的情况。通常情况下,指挥官的战术选择及整体配合、单兵素养、环境气候,包括考虑其他各种情况的综合作用才会导致有较大的胜负。故精锐的阿西斯特百人队,即使面对着仅仅两三倍的敌人也不会选择硬抗,而是利用配合的默契来调动对手,从而战而胜之。笔者相信,在两只训练有素的军队之间,人数优势就是最大的战略优势。 注3:弩的力量来源于机械,而非人力,故威力巨大,欧洲曾长期禁止使用。而弩的装填太过麻烦,所费时间较远弓箭为多,这又是它的缺点。弩在中国于战国时期就应用非常广泛,最初出现于春秋时期,但迟至公元900年左右才被传入欧洲重新设计。弩是致命的武器,而且只需极少的训练就可以操作(有点类似于后世出现并直接导致弓箭退出战争的火枪)。新兵能非常迅速而熟练地使用弩,并且只要瞄准好了,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一个花费一生来进行训练的装甲骑士。因为它只需要如此小的技能,使“卑贱的农夫也可以凭借弩杀害高贵的骑士”,所以弩被一些人认为是不公平、卑贱的武器。英格兰的狮心王理查德一世就曾经被弩伤过两次,而第二次是致命伤。这样高贵的人被普通的或更糟的士兵所杀,令贵族们震惊。在12世纪,因为残忍,教皇努力地让人们禁止使用弩。最终决定不得对基督徒使用弩(对异教徒例外)。所以欧洲中世纪,弩被称为“下贱的武器”是禁止使用的。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六章 阿西斯特 “弩确实被称作卑贱的武器。不过战场之上谁还讲什么伦理道理呢,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好的。”周围的亲兵们听了李思这话,个个脸上变色,还是拉斯硬着头皮答道。 “不错,要我选的话,哪怕是被天下人都看不起,我也要选择活下去。”阿西斯特苦涩地答道,“虽然这是没有骑士风度的行为,但我实在不想仅仅为了一个名声就失去生命。罗琳小姐,不瞒您说,大人身边的六只百人队中,只有我阿西斯特百人队装备了连环手弩,与名声相比我阿西斯特更在意性命一些。只是苦了我这些兄弟了,走到哪都顶着一个‘胆小卑贱者’的招牌。” “队长,这怎么能怪你呢,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是呀,名声算什么!有队长的地方,就算是地狱又有何妨?” 身边的亲兵纷纷轰然应道。 “少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地狱也无妨!罗琳小姐在这里看着呢,这类亵神的话以后不许胡说。”阿西斯特沉声喝道。 看到众人不自在的表情,李思便明白了,刚才阿西斯特他们以倒“V”字队形反向包围黑衣骑士时,甫一合围便能立刻马不停蹄地掉头迎击另一股黑衣骑士其间一定是使用了连环手弩,那听到的“嗖嗖嗖”声音想必便是连环手弩发射时的声音了。而连环手弩虽然装有两只短箭,可以连续击发,但射程太近而且装填过于麻烦,所以阿西斯特当时想必是命令只许发第一箭,待迎击第二股敌人时才命令将第二发弩箭射出。对方本已胆寒,突然间见到阿西斯特他们居然不顾身份堂而皇之地使用这种“卑贱”的武器,大惊之下哪里还敢迎战,自然是作鸟兽散了。说起来,对方折损的大部分人马,都是伤在弓弩之下而非肉搏战中,阿西斯特所言连环手弩帮了大忙倒是不虚。 “我才不在乎什么卑鄙不卑鄙呢,打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这么好的武器不用,这儿的人都有些白痴吧!”看到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李思知趣地缩回了头,不无遗憾地想到。 此时天已微黑,众人不敢再耽误,急忙打马往最近的村庄奔去。那群黑衣骑士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后面。 “为什么他们不放箭呢?”李思疑惑地问道。本来这种围猎式的追赶,用弓箭进行远程狙杀让猎物惊慌失措应是围猎者最好的选择,但在交战中李思却发现黑衣骑士从始至终也没利用过弓箭。 “罗琳小姐请看!”阿西斯特将一副弓箭递进了马车,“这是他们配的骑士弓。” 李思接过弓箭细看,发现比阿西斯特他们所配用的骑士弓小了一大截。 “我们所用的弓是加大的骑士弓,这样我们可以在敌人弓箭的射程之外打击敌人。”阿西斯特得意地说道,“当然,要拉开我们的骑士弓也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行。” 难怪黑衣骑士不肯放箭,在短距离内全力冲刺确实比拉弓放箭更有效,李思不禁释然。在弓箭运用方面,阿西斯特百人队确实称得上犀利非常,不过这也暴露了他们的一个缺点,那就是过分依赖弓箭。虽然福雷斯特的亲兵队确实称得上武艺超群,更因为拥有如海瑟斯、拉斯等这样勇悍绝伦的战士显得攻击力卓越,但这并不能掩盖整支部队过分依赖远程打击的这一弱点。对于指挥不力的敌人或许还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但对于拥有优秀指挥官的部队呢?未必就行得通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刚才的正面冲击中,阿西斯特百人队一个照面即有近二十名士兵落马,而同时落马的黑衣骑士也不过四十多人而已!虽然这群黑衣骑士的武力绝非普通部队可比,但这也反映出福雷斯特亲兵队的近战能力远没有达到能傲视群雄的地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弓箭的帮助,现在的自己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吧!难怪黑衣骑士遭受惨重伤亡仍然不肯退走呢,一定是不服气。想到这里,李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今天的夜晚恐怕会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了。 最近的村庄离这儿有近二十里,众人一路严加戒备,足足花了近三个小时才赶到离村庄不远处停下。 “大人,据前哨侦察所知,村庄离这里不过五里了!”阿西斯特向福雷斯特报告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没必要爱惜马力了,全速前进吧!”福雷斯特说道。 “是!全体都有,全速前进!”阿西斯特大声下令道。 村庄既然近在咫尺,而敌人的生力军又没有赶到,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凭眼前这群被打残了的手下败将吗,一个冲锋就可以打垮他们!所有的卫兵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马狂奔起来。 短短的十息之后,众人眼前已出现了村庄的外围。就像边境地带所有的村庄一样,这个村庄的外围也是一面高高的石墙,上面立着几个箭垛。石墙上黑糊糊的,看不清有人没有。石墙前一箭之地的距离内,地上斜插着几只火把,把众人的身影照得摇晃不已。而墙前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不规则的小坑,有的如圆形有的如三角形。 “这儿是村庄的打谷声吧,边境上的人也真懒,也不知把地平整一下,这样怎么打谷子啊?”李思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打谷场都是平平整整的,见这儿地上坑洼不平不禁有些诧异。 “把大门打开!北部省总督……”当前的一名卫兵策马上前高声叫道。 不带任何警告的,只听见石墙上“嗖”的一响,一只羽箭已是急射而出,眼见那名卫兵在劫难逃,众人都不禁惊呼出声。好在那名卫兵总算反应还算敏捷,百忙中一勒马缰,跨下白马已是人立而起。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只羽箭不偏不倚地钉在了白马的脖子上,白马悲嘶一声便瘫倒在地,那名卫兵也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下。再看那羽箭,箭杆深入足足过一半,尾羽兀自抖动不已,显然这一箭力量是何等之大。 这时石墙上才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什么人?竟敢夜闯弗塞克村庄!” “我们没有敌意!我们是北部省总督德米特里大人的卫队!”这时早有三名卫士跃马下地,头顶盾牌将那名被压倒的士兵救回,阿西斯特方大声回答道。 “德米特里总督大人不在总督府纳福么?怎么会到我们这荒野之地来?”那声音中隐隐带着嘲弄。 “你放肆!”拉斯头一个忍耐不住,挽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拉斯臂力之强是李思在黄昏时的交战中见识过的,心想这一下对方纵然不死也要受重伤。大概众人都是这样想的,是以谁都没有出声阻止,存心要看石墙上那人的笑话。 这时石墙上破空之声再度传来,一只羽箭迎面而至,正好撞在了拉斯的箭头上,顺势将拉斯的箭杆一分而二,余势不衰,直插在拉斯马前,箭羽仍在轻轻颤动。 “为了不惊吓你身边的女眷,这次饶你不死。如再敢无礼,下一箭就要射穿你胸口了!”那个声音恶狠狠地道。 李思坐在车中只觉这“女眷”二字特别刺耳,虽然恼羞成怒,但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还是很聪明地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没有蹦出去。现在的自己一定是面红耳赤,要是蹦出去叫骂什么的,不过白白便宜众人的眼睛罢了。要知道月下看美人,特别是看娇羞的美人那可是越看越心猿意马的。 “这位壮士,我确实是北部省总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制止了忿忿不平的众人,福雷斯特策马缓缓上前,“我和我的女儿有要事要去小石堡,途中遇不明身份的敌人袭击,故欲借贵宝地暂避风险,还请允许,事过后必有重谢!” “大人,危险!”阿西斯特和拉斯忍不住齐齐吸了口凉气,以那人箭术之强,要杀福雷斯特真是易如反掌,但苦于福雷斯特此前下的“原地不动”命令而丝毫不敢动弹。 石墙上一只火把迅速燃起扔到了福雷斯特马前,显然墙上的人在仔细辨认。阿西斯特和拉斯暗中手扣弓箭戒备,倒是福雷斯特神色不变,微笑如常。 “果然真是总督大人,是我们太孟浪了。”顿了一顿,那声音又接着道,“不过敝村人少力弱,恐怕不但不能帮助大人脱险,还会受池鱼之殃,所以请恕我们不能帮大人抗敌。” “我们不求你们直接出手,只希望能借外墙为依托抵抗敌人……”福雷斯特急忙说道。 “不行!”那个声音没有半点犹豫便一口回绝道,“如果你们不离开这儿,那么你们将受到我们的攻击!” “你们还算是绿原帝国的人吗?看到自己国家的总督被人追杀也无动于衷吗?!你们的爱国心到哪儿去了!”拉斯大声吼道。 “爱国心?别跟我提什么狗屁爱国心!自打知道我们的‘国家’打算牺牲我们这些人来迟滞青帝国的进军步伐起我就对这个国家彻底死心了!”那个声音咆哮道,“我们弗塞克不需要什么狗屁国家的荣誉感!” 注1:小说中的时间设定将基本采用现代的二十四小时制。但会略作修改,因为一说起现代24小时制,笔者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场景描写中加入钟表,进而加上机械制造等等,这就完全违背了笔者的初衷了。故时间单位设为时、息、瞬息,代替现代时间制的时、分、钞。具体设定关系为:1小时=60息=3600瞬息。1瞬息就是现代时间制的1秒。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注2:福雷斯特·德米特里,按欧美习俗,前为名,后为姓。一般家人或熟人之间称呼名或昵称,但在正式场合中却比较正式,往往称姓或全名,特别是上下级之间尤注意称呼。但本文中凡是设有完整姓名之人物,只在特别的一些场合才区分是否是熟识之人或正式场合并按上述规定称呼,而在一般叙述时(包括心理描写中)都直称其名,因为笔者觉得这样亲切自然,所以虽然明知不合英文语法也会坚持这种“错误”的,毕竟只是想让大家轻松一下,可没有要写出本“词典”的意思,敬请诸看官留意。 注3:forsake,音弗塞克。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七章 弗塞克村庄 众人都是一阵无言以对,福雷斯特对边境地区居民的冷漠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上福雷斯特不止一次在军中宣称,边境地区存在的唯一价值是在未来的战争中作为缓冲地带使用。军中人多口杂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军机密事,福雷斯特的话就自然而然地散布了出去。边境地区的居民本就因福雷斯特明显倾斜照顾其他地区而对边境不闻不问的做法而满怀怨恨,听了传出的这个话自然敌意更深,不少村庄干脆自备武装以求自保。福雷斯特本来就对边境居民不甚关心,听说边境居民自备武装后也不放在心上,反正他们没有宣布独立就由他们去了,甚至因为边境生活困苦各业凋零连征税也取消了。边境居民极度愤慨之下,于是自称弗塞克,宣称被弃之人亦抛弃世界,与过往各色人等一律不打交道。又因为他们民风强悍,如有自己人被外人欺负,一定是誓死纠缠到底,所以也没什么人敢去惹他们,久而久之弗塞克之名亦传播极远。 看着众人尴尬的神情,李思心中冷笑,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回头望去,见远处隐约有人影出没,想必是那群跟踪的黑衣骑士无疑。如果现在他们援军赶到,那可就妙了!前是高墙,后无退路,真是陷于死地了。中国古兵法本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条,不过除了韩信等少数善用兵者能真的“后生”以外其他人使用多半是个“无生”的结局。 “既然如此,那我就带领手下回头决一死战罢了。只是小女身体孱弱,不惯骑乘,希望能让她在贵村庄内呆到救兵到来如何?只要小女平安,我绝不吝重金赏赐!”眼见无法说服弗塞克人,福雷斯特只好提出了最低底线。 “这倒没有问题,我们不会拒绝老弱妇孺向我们寻求保护。”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随着石墙上一声号令,墙上大门一侧的角门缓缓打开了。 “罗琳,进去后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爸爸明天来接你!”福雷斯特跳下马,打开车门,伸臂将女儿搂在怀中轻声说道。 李思心中一阵温暖,不管福雷斯特对边境居民弃之不顾的做法是否值得商榷,他毕竟还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但是,无论如何自己是绝不能抛下大伙独自求生的。不仅在于刚才那家伙辱人太甚,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因为“女人”的身份而心甘情愿地接受陌生人的保护的话,那么今后自己将永远处于这样一种弱者的心态之下。自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难道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屈辱的心态中吗?那活着的自己不过是一具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罢了,还谈什么报仇! “不行!我绝不能抛下父亲和大伙不管,只顾自己平安!”李思拒绝道。 “罗琳,不要闹小孩脾气,你和我们在一起也帮不了我们呀!”福雷斯特劝道。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看着父亲和大伙在前边血战拼命而我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躲在高墙后面!死有轻重之分,义有高低之别!要我抛下父亲和大伙的安危独自一人躲在后面的话我办不到!要我抛下海瑟斯的遗体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肆意狂笑的话我也办不到!”李思拼命挣扎着身子叫道。 “罗琳,听着!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你终究还是女人,保护你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啊!你不要固执了,趁着敌人生力军未到,我们轻装简从是很容易突围的!”其实只要无法一次干掉后面监视的黑衣骑士,福雷斯特一行人就始终处于被包围的巨大危险之中,但眼看李思坚决要同生共死,就不能说实话了。 “是的,罗琳小姐,请务必听从大人的话!让你和我们一起冒枪林箭雨,这是我们骑士的耻辱啊!”阿西斯特在一旁说道,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父亲!我的自尊心和你的一样强烈!你再逼我的话,我只有先走一步了!”李思勃然变色,将福雷斯特当胸一推,蹦下了马车,顺势一把抽出福雷斯特腰旁佩剑,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罗琳,不要!”福雷斯特大惊之下,伸手来抓,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见女儿神情绝然,跨了一步便再也迈不出脚去。 “众位勇士!”李思逐一将目光向阿西斯特众人投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们之中就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答话。 李思心一横,手腕微一用力,一道鲜血已是顺着剑锋蜿延流下,在剑尖处聚集成血滴,“叭”地一声掉在地上。 “罗琳!”福雷斯特心急如焚,忍不住向前走去。 “别过来!”李思只觉一阵头晕,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落地,连忙左臂一抬托在剑下。 尽管李思此时脸色苍白,神情凄苦,但在他真情流露之下,众人却没人硬得下心肠拒绝他。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居然放弃了独自逃生的希望,而是要与身为军人的他们一道接受那残酷的命运,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是不由地一热。 “诸君,如何?有谁肯随我共同作战?”李思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绝然之意。 “愿随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阿西斯特头一个单膝跪地,抽出佩剑刺破左手食指宣誓道。 “愿随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其余卫士轰然响应,纷纷单膝跪地抽剑宣誓。 “你们……”李思只觉眼中一热,两滴眼泪已是滚落下来,手中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福雷斯特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扶住李思查看他脖子上的伤口。 “爸爸,请不要让我离开!”李思泪眼婆娑地望着给自己查看伤口的福雷斯特。 “放心吧,孩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只怕你的母亲伤心。”福雷斯特语气淡淡地,手却在微微发抖。 “你们可以留在石墙外,以此作为依托,不过可别指望得到我们的帮助。这位小姐如不愿进来,我们也不勉强。”石墙上那个声音一直保持沉默,这时突然说道。 “多谢!”福雷斯特也不客气,立刻下令道:“阿西斯特,你指挥大家沿石墙组织防御!” “是!”阿西斯特大声回应道。 见阿西斯特他们都开始忙自己的事了,福雷斯特才对李思说道:“罗琳,你这又是何苦!” 李思虚弱地笑笑,心想我心中的苦楚你又怎会明白。 “阿西斯特他们对你发过血誓了,以后绝不会背叛你了。”看着女儿那淡淡的笑容,福雷斯特也不再追问,瞥了一眼正在忙着的众人,小声说道。 “啊!血誓!”李思闻言大吃一惊。 “是的。将灵魂交给了圣灵,以鲜血起誓,若有违背,永受拔舌之苦!这是天渊大陆上最重要的誓言之一。”福雷斯特细心地为李思包扎好伤口才答道。 拔舌?李思心中一动,忽地忆起前世听说过的十八层地狱的传说来。没想到异世界居然也有这个说法,这是偶然的吗?而这圣灵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居然要人以鲜血起誓,透着一股邪劲…… “罗琳,你怎么了?是累了吗?”见李思精神有些恍惚,福雷斯特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一夜不知会有多漫长!”李思抬头看着沉沉的夜幕说道。 远方,马蹄声雷动,黑衣骑士的生力军终于赶到了! 注1:十八层地狱,在梵语中分别为光就居、居虚略、桑居都、楼、房卒、草乌卑次、都卢难旦、不卢半呼、乌竟都、泥卢都、乌略、乌满、乌藉、乌呼、须健居、末都干直呼、区通途、陈莫地狱,对应汉语为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地狱。《十八泥犁经》中讲到这十八层的差别,最主要不在于空间的上下,而在于时间和刑法上的不同,尤其时间上。以时间最短的拔舌狱而言,罪人在此一日等于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岁,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在这里的众生必须生活一万年,合人间135亿年才能罪满而出。以后各狱比之前狱,增苦二十倍,增寿一倍,到了十八地狱时,简直苦得无法形容,也无法计算出狱的日期了。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八章 容 颜(上) “来敌至少在四百骑以上!”阿西斯特伏地细听之下,脸色大变,“现在他们停下来了,想必是与监视我们的骑士汇合。” “大人,敌袭!敌人生力军赶到,已与原先跟随我们的敌人汇合,人数大约五百左右!敌人已截断所有通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到,原来是留在后面的游动哨和潜伏哨撤回来了。 敌人有五百之多,已方能作战的只有七十人,这个实力对比太过悬殊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连大大咧咧的拉斯也不例外。 “把我的马车作为屏障使用吧。”李思也知情势危急,再次提议道。 阿西斯特忧心忡忡地看了李思一眼,这次却没有表示拒绝。 很快地,李思乘坐的马车和装运海瑟斯灵柩的马车都连了起来。除了临敌的一面外,其他车壁包括顶盖都拆了下来,作为临时屏障树在众人面前。 “全体下马!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阿西斯特开始下命令。 士兵们迅速下马,沉默而迅速地开始列队。 “罗琳,你待会呆在石墙的大门边千万不要乱动。”福雷斯特在李思周围树起几面盾牌,同时递过来一把连环手弩叮嘱道,“我们会随时留意你这边情况的,千万不要乱动啊!”李思现在知道,不仅连环手弩的装填实在太过繁锁,就是弩箭的生产也极为复杂昂贵,所以福雷斯特的亲兵们在作战时通常没有后备的弩箭。阿西斯特百人队在冲出黑衣骑士包围时已将弩箭耗尽,也无暇去打扫战场,现在已没有了可供使用的连环手弩,李思手上的这把连环手弩是福雷斯特贴身所藏,也是目前唯一可以使用的手弩了。 众人刚刚列队完毕,前方马蹄声纷杂传来,数十只火把出现在面前。火光照耀之下,只见人影浮动,密密麻麻地也看不清有多少。 “击灭火把!”拉斯吼道。 数名蹲着的卫士迅速站起,只听弓弦声响,原本插在地上的几只火把被准确而迅速地一一击灭,石墙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放箭!”阿西斯特大声喝道。 黑衣骑士显然因为眼前光亮突然消失而陷入了茫然之中,措手不及之下已有数十人翻身落马。在黑暗中的李思看来,皎洁月光下的黑衣骑士实在是绝好的靶子。大概阿西斯特他们也是这么想的,除了前面的十二名盾牌手外,其余的人分成了二股,轮番不停地向黑衣骑士射击。此时坑坑洼洼的地面成了黑暗中对马匹最大的杀手,冲在前面的黑衣骑士接二连三地因跨下马匹前蹄拗断而摔倒在地,后面的骑士见了便不得不放慢马匹脚步,却又因此成了黑暗中弓箭手的活靶子。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地上就已铺满了一大片尸首。 “真是笨死了!”李思心中不禁冷笑。这个时代的人们有着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步兵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骑兵的冲击,特别是青帝国铁骑在历次战争中的优异表现又大大加深了这一观念,所以在战斗中骑兵极少下马充当步兵攻击。但事实上,有着良好纪律性的步兵组成的方阵对抗骑兵时并不吃亏,即使是面对重骑兵也不例外。在李思那个时代,步兵依靠“天时、地利、人和”击败骑兵的战例并不乏见,这就难怪李思看不起那些死守成规的黑衣骑士了。 “你们这群笨蛋!所有人下马冲击!”后面有一群黑衣骑士没有冲锋,而是一直在默默观战。也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名骑士策马上前大声喝斥道。 后面的骑士中一人拿出了一个短短的权杖,低声吟唱了几句,权杖上端突地一亮,接着一片耀眼的白光涌出,顿时将整个战场完全罩住了。 “这下糟了!”李思暗暗吃惊。 这时情势已完全掉了个,背靠石墙的众人被突出其来的白光晃花了眼,而面向石墙冲锋的黑衣骑士反而不受影响。趁着弓箭手停顿的瞬间,弃马下地的黑衣骑士们齐刷刷地冲了上来。 “见鬼,对方居然有魔法师!”阿西斯特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既吃惊又愤怒,“盾牌手靠拢!其他人保持原位,不要被冲散!”也难怪他紧张,与军人相比,魔法师身体也许弱些,但因为会使魔法,所以对部队的杀伤力也是惊人的。在各国军中均编有魔法师部队,而历次战争中魔法师们也确实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但训练一名各格的魔法师,耗费的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上均大大超过了一名普通骑士,所以魔法师通常在较大规模的战斗中才投入使用。而这次对方不过是围攻一个百人队,居然就动用了魔法师,可见对方志在必得之心。 这时所有的弓箭手均将手中弓箭抛下,弯腰从地上拾起了兵器。在射箭之前他们已将各人的兵器放到了地上,这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投入白刃格斗之中。这也是当年北方军团在对抗青帝国铁骑兵时总结出来的一个法子。在盾牌之后,长枪林立,各人均是面色凝重,直瞅瞅地瞪视前方。 在一片骇人的叫喊声中,第一拨黑衣骑士已是直挺挺地撞到了盾牌之上。第一线的盾牌手用的均是半人多高的圆形大盾牌,十二面圆盾依次相联,盾牌手缩身在盾牌后倒也一时安全无虞,只是在黑衣骑士强大的压力下,各盾牌手不得不缓缓向后退却。 眼见盾牌手有渐渐不支之象,但阿西斯特仍是咬着牙不发一言。李思紧紧地握着手弩,大气也不敢出,偷偷瞧去,只见黑衣骑士虽然均已用面巾裹面,但目光中凶残嗜血之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阿西斯特在干什么,再拖延下去,盾牌手可就全完了!”李思的心怦怦地跳动起来。 “突刺!”就在盾牌手摇摇欲坠之际,阿西斯特大声喝道。 勉强支撑的盾牌手们将原本高举着护住头胸的盾牌向后一撤,同时身子闪开,盾牌手们已利用盾牌团团围成了几个活动堡垒。向前压进的黑衣骑士收不住脚,从盾牌手空出来的间隙里如水银泻地般地涌入。 “杀!”早已严阵以待的众卫士齐声大喝一声,前面站立的长枪手躬身马步已是将手中长枪一并刺出。 挤在空隙处的黑衣骑士哪里还有闪避的余地,瞬间已是倒下了一堆。当前的黑衣骑士眼睁睁地看着数把长枪同时捅向自己的胸口,虽然极力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但身上仍是被刺了数个血窟窿,只好心有不甘地倒下。 与此同时,原本用几面盾牌组成堡垒缩在里面学犰狳的盾牌手们也开始了攻击,几把细长的圆剑从盾牌空隙处斜斜刺出,数名躲闪不及的黑衣骑士只觉身上一凉,一股刺痛传来接着全身力气便突地消失不见,不由自主地便栽倒在地。短短的数息过后,随着全身血液的大量流失,被刺中的黑衣骑士均停止了呼吸。李思看得分明,这些盾牌手与康拉德使用的圆剑一模一样,上面都刻有血槽,只是大小略有不同。 福雷斯特亲兵队的默契配合在刚才的短兵交战中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仅仅一个照面的工夫,不仅杀伤了大量敌人,而且己方也是毫发未损。 但黑衣骑士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老练之士,后面的黑衣骑士见前面的同伴被长枪刺倒,竟然不顾那几名盾牌手圆剑的阻扰,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扑了上来。长枪手不及收回长枪,无奈之下只好弃枪抽身退步,后面的刀斧手迅速上前,填补了长枪手后退时留下的空隙。 黑衣骑士见突入防线的企图落了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冲在前面的黑衣骑士齐齐怪啸一声,两三人一组已是迎上了刀斧手。福雷斯特的亲兵虽然都是精选出的战士,但无奈黑衣骑士也不是泛泛之辈,故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就渐渐落了下风,但好在有马车车厢的屏蔽,让黑衣骑士人数上的优势无法完全发挥,所以尚能苦苦支撑。 而来不及退后尚留在黑衣骑士群中的盾牌手运气就没这么好了。虽然盾牌手们出奇不意的伤了不少黑衣骑士,但在黑衣骑士的围攻之下,处境就愈发危险起来。十二名盾牌手分成了三组,每组用四面盾牌将前后左右四面护住,同时手中的圆剑就如毒蛇一样寻隙刺出。各组若是能互相呼应的话,这些盾牌手组成的防线原本也不易攻破。但现在的情形是,黑衣骑士人数太多了,孤零零的三组盾牌手深陷敌群之中,几乎起不到相互支援的作用。 最左面的一组盾牌手最先覆没。一名黑衣骑士用剑架住了一柄圆剑,不等出剑的盾牌手收回手中长剑,几柄同样细长的圆剑已带着死亡的呼啸插入了空隙之中。惨呼声响起,中剑的盾牌手再也无力举起手中沉重的盾牌,向前扑倒。与此同时,失去了侧背保护的其他三名盾牌手来不及转身,已被蜂拥而至的黑衣骑士剁成了肉酱。其他二组盾牌手也没能坚持多久,中间那组盾牌手被黑衣骑士从下面攻击,二名盾牌手被斩断了脚腕,另二名盾牌手瞬间便被四面八方的长剑刺成了蜂窝。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十九章 容 颜(下) 最右面的一组盾牌手听到同伴的惨呼,又看到其他的伙伴只不过是仗着马车为屏障苦苦支撑而已,心知自己必然无幸,一横心便放弃了防御,突然向黑衣骑士后方冲去。周围的黑衣骑士出其不意之下,竟被这几名盾牌手刺倒了数人,顿时乱作一团。眼见这四名卫士拼着一死突破了黑衣骑士的包围直接向那名魔法师扑去,所有人都不禁呆住了。 魔法师周围的黑衣骑士齐声怒喝,纷纷抽出佩剑准备格杀,倒是那魔法师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见那四名卫士逼近,那魔法师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卷轴,低声吟颂起来,顿时那四名卫士的奔跑变得踉踉跄跄起来。众人皆看得清清楚楚,那四名卫士脚下的土壤如同波浪似的翻滚开来,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四名卫士的奔跑越来越慢,显见是越来越吃力,不多时身后追击的黑衣骑士赶到,长剑直落之下,四名卫士根本就无力抵抗,哼也未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兄弟!”一名刀斧手身子虽纹丝不动,但眼角迸裂,竟流出鲜血来。 “盾牌手们全完了!”李思有些心酸地想到。虽然与这些士兵相处还不到一天,但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片刻前还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年轻士兵绝望死去,李思还是感受到了满嘴的苦涩,一种无能为力的虚脱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躯体。 这时第一线的刀斧手伤亡已超过了三分之一。而原本退后的长枪手们换上了刀剑后又转了回来,一有防线上的刀斧手倒下,立刻就有人默默地补充了上去,所以整个防线虽然脆弱得如同风雨中的落叶一样,但仍是在死死地坚持着。进攻的黑衣骑士也倒下了一片,但给予福雷斯特亲兵队的压力仍是一点也没减少。 这批黑衣骑士的组织性明显比黄昏时围困福雷斯特的那批骑士强。虽然他们的伤亡也不小,但始终保持着两三人一小组对福雷斯特卫兵一人的优势。而且他们把握战机的能力也明显强得多,逼退长枪手使得收缩防守的盾牌手得不到有效支援从而全军覆没就是极好的证明。在他们连续不断地冲击下,第一线卫兵的伤亡越来越大,阿西斯特不得不下达了收缩防线的命令,所有的人都退到了李思周围排成了三道防线。李思转眼瞧去,只见原本的七十余名战士只剩下了不足四十人,连阿西斯特身上也挂了轻伤。 “莫非我今日真要毙命于此么?”回想起前世的种种情景,李思不禁苦笑起来。 “罗琳小姐放心,我拉斯豁出命去也一定要护卫小姐周全!”拉斯听到李思在轻轻叹息,衬着月光分明看到有清泪在李思眼眶中打转,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大声说道。 “对方的指挥官出来,我有话说!”福雷斯特挡在李思跟前喝道。 “大家先停下,让我们听听有名的‘铁血’总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要说些什么!”伴随着一阵怪异的低啸,远方一名黑衣骑士越众而出,接着一个声音悠悠传来,“如果想打听什么秘密的话,那就免了。” “我福雷斯特还不至于如此幼稚!你们既然敢做下此大逆不道之事,自然有见不得光的地方,岂有轻易说出来的道理!”福雷斯特淡淡说道,“‘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么是求饶喽?”那个声音平平的,听上去竟似乎没有一丝情感上的波动。李思知道,今晚的这个对手是绝不会放过他们了,对方站那么远而声音却如此清晰,十有八九是对方使用了扩音系魔法的缘故。而扩音系魔法并不是单纯地扩大话语的音量那么简单,事实上它对话语里所包含的感情因素也会起一个加强的作用,从而能达到更加震撼人心的效果。而李思从这个声音里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感情因素,就好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在发号施令一样。 “你们费了这么大周折,花了这么大代价,没有我的颈上人头,你们怎么回去交差呢?”福雷斯特讥讽地说道。 “既不是想打探遇袭的原因,又不是求饶,总督大人在想什么呢?莫不是想搬救兵,还是想乞求你身后的弗塞克人帮忙?又或者是拖延时间?”那个声音道。 “你们计划既如此缜密,自然考虑到了这些,当然早就算准了救兵不会来弗塞克人会两不相帮的吧!”福雷斯特仰天打了个哈哈,“至于拖延时间我若是有此心,难道你还会看不出来么?” “既如此,就请总督大人明示一下吧。” “我没有别的话说,”福雷斯特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我只是为我的小女求个情。你我双方既各为其主,那么明枪也罢暗箭也罢,拼个你死我活就是,本不必多言。只是小女生性温柔,不懂政事,今天居然卷入纷争之中,我实在对不起她。我只希望你我各遵武夫的原则,不要为难她!”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撒谎,我怎么知道她真是你的女儿?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大人。”那个声音平静地说道。 “罗琳,站起来,拉掉斗篷。”虽然让自己的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容貌是一种屈辱,但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福雷斯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唉,强敌在侧,却效和氏璧之故事,虽是好心,却未必能保我平安啊!”李思心中哀叹着,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轻轻拉掉了遮着自己的斗篷。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皎洁的月光顺着瀑布般的栗色长发直泻而下,把女孩明净的脸颊衬托得分外温柔,海蓝色的双眸中一股浓浓的哀伤漫溢了出来,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气息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如此纯洁的面容,如此悲伤的微笑,在这个战乱频繁的悲惨时代中,那埋藏在内心深处有关母亲的回忆不正是如此吗?能忍心看着这充满了伤悲的温柔被那残酷的命运辗成碎片吗?能忍心忘掉家园的温暖吗?看着那瘦削的身影,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心痛,在这一瞬间,即使是最心硬的战士也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罗琳,我心爱的女儿罗琳啊,小小年纪的你也懂得悲伤吗?为何你的容颜是那样的秀美,而你的神情却是那样的凄凉?你是在怜悯世人被造化所捉弄吗?你是在为自己摆脱不掉命运之轮而伤悲吗?沉痛地看着浸漫在银色月光中的女儿,福雷斯特的心就像被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突然抽搐起来。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包括阿西斯特在内的所有卫兵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注1:本文中的魔法设定以将金解释为气的新五行学说为依据设立,另加了一个黑暗系魔法和圣灵系法术,以符合阴阳之论。故本文设定的魔法分类为:金、木、土、水、火和黑暗魔法,此外还有教皇国僧侣们所使用的圣灵法术。按新的五行学说,金为气态,故风、雷电均为金系魔法包含之内容;木由于代表了生命,故最好的疗伤魔法在木系魔法中;光、热则包括在火系魔法之中;土系魔法拥有最好的防御魔法;而水系魔法则是运用最广的魔法;所有类别的魔法均包括防御、攻击两大类,但最主要的特性要依本身属性而定。另有一些基础性质的魔法,如扩音、普通照明等为各系共有;魔法师级别为:魔方士、魔羽士、助理魔法师、中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宗师七个级别。而僧侣级别则为:牧师、大牧师、祭司、大祭司、圣祭司、神祭司、天师七个级别。其中方士一词来源于我国战国时的方术之士;羽士、宗师、天师均来源于我国道教的称喟。另外,“大宗师”一词也可见《庄子·大宗师》。至于五行学说中的生、克、乘、侮关系,则会在后面随情节展开一一交代,这里不再详述。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另外,为何本文魔法设定会有中国式的名词,可以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章 一箭退敌 “传闻罗琳小姐明艳不可方物,今日总算有幸一睹芳颜!”现场一片静寂,连那首领也过了片刻才再度出声。 “那么,阁下是否答应绝不伤害小女?”眼见女儿有获救的希望,福雷斯特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连敬称也用上了。 “总督大人放心,自始自终我就没有要伤害罗琳小姐的意思。康拉德曾经想杀害罗琳小姐,回去后还被我狠狠申斥了一顿呢!” “啊,康拉德……”李思愣住了,看来这是维利尔斯公爵的人了,而康拉德最后放弃了杀害自己的念头,这一点恐怕是那位首领始料不及的。 “罗琳小姐如此美貌,一刀杀了着实可惜,我虽愚钝,却也不屑于做此焚琴煮鹤之事。听说西边金沙帝国境内有些王公贵族不惜重金求购天下绝色,以充帷幄姬妾之用,其中有些老头子犹好幼`齿,罗琳小姐如此兰心惠质,在此殒命岂不可惜?”如果说这世上很少有人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来叙述一桩残忍而下流的罪行的话,那么眼前这个黑衣骑士的首领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你好狠毒!”看着在月光的照映下身体单薄得几近透明的女儿,福雷斯特怒火攻心,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已是喷了出来。 “父亲!”李思大惊之下,急忙上前扶住了福雷斯特。见福雷斯特脸色惨白,心中不禁一阵难过。 这时任何指挥都没有意义了。阿西斯特与拉斯对望一眼,无言地点了点头,双双走上了第一线。所有阿西斯特百人队还活着的士兵都并排向前跨了一步,一种“求死”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黑衣骑士虽然没有后退,但相互之间却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要垂死挣扎吗?嘿,我可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兵力!全体退后,用弓箭射死他们!”那首领大声下令,“大家都听好了,若有人误射了罗琳小姐,全队处死!” 这时所有的黑衣骑士均已后退了二十来步,人人弯弓搭箭已是瞄准了李思一行人。只见前排黑衣骑士单膝跪地,第二排骑士半蹲,第三排骑士站立,已是摆了个“三段射击”的队型来,显然是不打算再进行肉搏战了。 众人心里都涌上一层绝望感。纵然黑衣骑士的骑射功夫不如福雷斯特的亲兵队精锐,但看其对战机的把握之准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现在己方几乎人人负伤,又如何挡得住这犀利之极的弓箭呢? “是维利尔斯公爵的人吗?你放心好了,我是绝不会活着受辱的!”李思脸色一冷,已是将手弩紧紧地抵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想到将来可能面对的种种侮辱,李思心里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无法用忍辱负重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笑话,虽然自己占据的这个躯体是女性,但灵魂却是男性的!如果因为这具躯体的原故被人蹂躏的话,那自己就算能活下来也算是废了。 福雷斯特悲愤地盯着女儿,这次却没有出声阻止。金沙帝国境内那些喜欢玩弄小姑娘的老头子,其行为早已不能用“变态”一词来形容了。而可恶的是他们不但不引以为耻,反而自命风流,将自己的恶行诡辩称是“蝶恋花”。最令人不齿的是,他们竟结社成立了一个叫“摘花手”的组织,专门研习传说中的“采阴补阳”之术。他们研习不打紧,但惨死在他们手上的少女却早已数不胜数了。对此暴行,大陆上凡稍有人性者莫不侧目而视,背后暗地里称其为“摧花手”。本来那群贵族成立“摘花手”组织,是取自“花开堪折”之雅意,而大陆人却讥讽其实为“辣手摧花”,将其称为“摧花手”,一字之别,含意却是大相径庭了。天渊大陆上有三大组织臭名昭著,人神共愤。其一是南方黑暗森林中传说的“食尸鬼”,其二便是这群爱啃嫩草的“摘花手”了,紧排其后的是暗杀组织“锦城”。“摘花手”的恶名能超过杀人魔鬼群集的暗杀组织“锦城”排第二位,其作为是何等的令人愤恨就可想而知了。 “罗琳小姐刚烈果决,在下十分佩服!不过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罗琳小姐要是敢轻生,我一定杀总督夫人以泄愤!”黑衣骑士的首领大概是没料到李思性情竟如此激烈,一征之下,便以罗琳的母亲性命作为要挟起来。 “埃伦?”李思心里一惊,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就在李思的心里充满绝望感之际,只听石墙上弓弦声响,一道乌黑的闪电有如天外游龙一般突兀而至,越过李思的头顶直奔那首领而去。那凌厉的箭影真是快得不可思议,那首领虽然抬手阻拦,但仍是差了寸许。箭羽擦手而过,“嗤”地一声结结实实地钉在了那首领的脖子上。 这下众人出奇不意,全都愣住了,现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嘿嘿,真是一群人渣!以多打少倒也罢了,居然还有脸去为那群老不死的献贡!实在是该死!”直到这时,墙上才有一个声音传来。李思立刻听出,这就是刚才拒绝福雷斯特进入村庄的那个人。看来此人喜欢先出手再发声示警,倒是深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 远方的黑衣骑士一片忙乱,近处的黑衣骑士也不敢擅动了。虽然他们的弓箭立刻有一大半指向了墙头,可石墙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在这种情况下鬼才晓得能射中些什么。而隐在黑暗处的弓箭手却可以凭借月光将己方从容不迫地一一猎杀吧,想到这里,所有的黑衣骑士顿觉背后一片冰凉。 “弗塞克人,你们背弃了自己的誓约!众神会找你们报复的!我们暂且撤退,以后的事咱们走着瞧!”一个新的声音传来,只见远方那魔法师挥舞了几下拳头,便迅速隐没在黑衣骑士中。 “对于和‘摧花手’勾结的恶徒,我们费塞克从来就不乏刀枪棍棒!”墙上那个声音不屑地答道。 黑衣骑士们开始前队变后队,交替掩护着徐徐退去,连同伴的尸体也没落下,片刻之间已是走得干干净净,如不是满地的血迹、箭矢和阿西斯特百人队中阵亡士兵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一点也看不出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众人疲惫不堪地纷纷坐下,这时只听得“吱啦”一声,弗塞克村庄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你们进来吧!”墙上那声音道,“不过不要耍什么花样。” 众人皆是一愣,弗塞克人开始的表现何其冷漠也,如今又是助己退敌,又是开门迎客,却不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人心伤同伴的惨死,犹疑之下,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福雷斯特。 福雷斯特看着满地的死尸,再看着神情凄苦的女儿,一咬牙:“进村庄!” 亲兵们无声地抬起阵亡的同伴,鱼贯向大门走去。 注1:与大家所想象的不同,“三段击”这一战法既非日本战国时期发明的,亦非普鲁士国王菲特烈二世所创。实际上,世界上最早使用“三段击”战法的,乃是明朝将领沐英。据史料记载,早在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大将沐英征讨云南叛军思伦发,根据敌象兵打前阵的特点,他命令“置火铳、神机箭为三行,列阵中,待象进,则前行铳箭俱发;若不退,前行退后,次行继之;又不退,次行退后,三行继之。”笔者这里稍加变动,用于此处。 注2:唐代杜秋娘《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杜秋娘,本为金陵女子;生卒年不详,唐代金陵(今南京市)女子,能歌善舞。杜牧有《杜秋娘诗》述其事。这是唐代的新歌;乐府诗集列它在近代曲辞中,并题为李绮所作,全唐诗则视为无名氏作。 注3:唐代李白《蜀道难》云:“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一章 天鹰初会 弗塞克村庄从外面看给人一种阴冷、坚硬的感觉,大门内却另有一番春秋。门后是一片极空阔的平地,长宽各有三十余丈,上面早已点燃了数个大火把,直把平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平地之外则是散落着一些木屋,想必是村人的房子了。只见那些木屋装饰虽简陋,却都从外面漆成了明快的橙黄色,使人一见之下便觉得心情欢快。 “弗塞克人爱憎分明,性格直爽,和他们打交道看来不用过多拐弯抹角。”李思心中暗道。 平地上早立着一群人,个个面目粗野。当先的是一位老者,青衣布袍,面色冷漠。 福雷斯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多谢阁下仗义出手,福雷斯特感激不尽!” “总督大人,今日破例并非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不让这位小姐落入恶徒之手!我们弗塞克恩怨分明,绝不会因大人之故迁恶于他人的。”青袍老者侧身避过不肯受礼,冷冰冰地说道。 福雷斯特神色不变:“正是因为如此,小女才不致受辱,我谢的也是这一点。我知道我的施政对边境居民是不公平的,所以并不期望能得到大家谅解。不过,我要声明的是,虽然我对此感到报歉,但并不为此内疚。” “正因为你的施政是为公不为私,你才能活到现在,否则的话,难道我们弗塞克就不能取你性命么?”青袍老者已是转身离去,声音远远地传来,“谁没有亲人?谁没有朋友?多亏了总督大人的关心,让弗塞克人饱尝了失去亲友的痛苦,也让弗塞克人变得坚强起来。” 福雷斯特注视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咀嚼着老者话里的怨毒之意,不由苦笑满面。 显然弗塞克人对福雷斯特一行人并无帮助之意,众人知趣地在平地上自行整理安顿。伤员好办,大多只是外伤,只需将伤口清理抹上创伤药即可。可对于阵亡士兵的遗体可就难办了,带走显然不现实,而无论是土葬还是火化,没有弗塞克人的肯首又不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间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这个小姑娘最多只有七八来岁,但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满是与其年龄不相衬的成熟,一对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惊恐之意。她也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李思面前,斜着头细细打量起李思来。 “怎么了,小妹妹,你有话要对我说么?”李思虽觉这小姑娘举止奇怪,但见她满脸惊恐的样子,心中竟由然升起一种怜惜之情,便柔声问道。 小姑娘又打量了李思半天,渐渐的脸上惊恐之色慢慢褪去,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刚才琳儿听哥哥说来了个慷慨豪迈的姐姐,还以为姐姐一定很健壮,却没想到是个柔柔弱弱的大美人。” 李思脸一红,却不想在此问题上纠缠下去,便转移话题问道:“刚才有个人箭法如神,一箭就击退了黑衣骑士,那是谁呀?” “那就是我的哥哥!”琳儿一脸自豪的表情,“我的哥哥阿隆·肖特,是边境最出名的神箭手!” “阿隆·肖特……”李思想起刚才此人一箭退敌的豪情,不自禁地重复道。 “可惜哥哥是个苦命的人。”琳儿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哥哥喜欢索菲亚姐姐,可索菲亚姐姐却在赶集的时候被一批匪徒掳走了。哥哥单枪匹马追赶了三天三夜,奔波了足足二百大里才赶上匪徒,只是怎么也找不回索菲亚姐姐了。” “为什么呢?”李思没想到这个神射手还有这样一段凄惨的往事。 “因为索菲亚姐姐在被掳走的当天就被他们蹂躏致死了!”说到这里,琳儿忍不住扑到李思怀里大哭起来,“哥哥尽杀匪徒,但从此以后却完全变了个样。以前那个心地善良待人热情的哥哥不见了,现在的哥哥整天都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除了擦拭武器就是对着天空发呆。哥哥说现在他只为了琳儿而活着,可琳儿却多么希望能看到哥哥开朗的笑容啊!”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都有些发堵。边境赶集本就不易,现在连这来之不易的赶集也有匪徒光天化日地劫掠,可想而知绿原帝国边境这一侧无法无天到了何等地步。 “都是琳儿不好,都是琳儿不好。哥哥很小的时候就为了照顾琳儿外出做工吃苦,现在为了琳儿又寸步不离村庄。哥哥是个喜欢自由的人,要是能出去走走,说不定会忘掉索菲亚姐姐给他带来的痛苦呢!”也许是太久没有向人倾吐过心事的缘故,现在琳儿怎么看李思都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忍不住哭诉起来。 “琳儿,你们的父母呢?”李思想起前世,在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恐怕正是躺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吧,而眼前这个小姑娘却如此懂事,两相对比,实在太令人难受了。 “不在了。妈妈嫌这儿太苦就走了,爸爸为了找妈妈也离开了。” 听到这里,即使福雷斯特再如何铁血心肠也是无言以对。边境虽困苦,但如不是福雷斯特对边境的种种限制,又怎会凋敝如此?大人可以选择离开,可对于幼小如琳儿者又怎么办呢? “你还记得父母的模样吗?”李思更加温柔地问道。 “不记得了。”琳儿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道。 “可怜的孩子!”这下就是粗鲁如拉斯者都忍不住掉过脸去。李思更是忍不住将琳儿紧紧地抱在怀中。当琳儿柔软的发丝擦过李思的脸颊时,突然之间,李思的心里竟是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妹妹,不知没有了自己的保护生性善良的妹妹还会不会受人欺负?想到这里,李思的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当初被告知亲人有关自己的记忆被抹去时的所产生的那种痛苦又再一次剧烈地涌上了心头,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李思觉得自己有了要保护的对象。在这一刻,李思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爱琳!过来!”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李思身后响起。正是方才阻止福雷斯特一行人又助其退敌的那名男子的声音。 李思回头一看,见约十步外立着一名身穿毛皮坎肩,手持长弓的男子。他恰到好处地立在一个大火把下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只看到他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哥哥!”琳儿从李思怀中挣出,向那名男子跑去。 “阿隆·肖特!”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刚才表现的箭术确实太叫人震惊了。 “阁下箭术卓绝,真叫人佩服!”阿西斯特和拉斯走上前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李思前面。 “壮士有此神勇,何不加入军队,也好为自己搏个出路?”福雷斯特也上前说道。 那人看也未看福雷斯特一眼,冷冷哼道:“长老说了,你们可以留到你们的人来接应你们为止,但不得出此平地半步,否则休怪弗塞克人无情!”说毕竟是携着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福雷斯特注视着阿隆远去的背影,仰天叹息道:“如此人物,竟不能为我所用!” 李思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竟生平头一回对福雷斯特产生了一丝反感。他不再理会周围忙碌的人群,快步向阿隆兄妹俩走去。 “琳儿!”眼前老是浮现琳儿那饱受惊吓的眼神,李思不由地喊道。 “罗琳小姐有事吗?”阿隆-肖特警惕地看着李思。 李思笑了笑,却不理会他,而是直视着琳儿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琳儿,不要为自己的命运难过!哪怕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你还有我呀!” 也许是感受到了李思话语里的真诚,琳儿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姐姐!姐姐!我有姐姐了!” 阿隆·肖特立在一旁,沉默如金。 夜空中,一群寒鸦惊起,月色如钩,所有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相拥在一起的这两个女子,久久地,久久地。 次日清晨,阿西斯特将未受伤的几名亲兵尽数遣出,力求准确打探黑衣骑士踪迹。也不怪他如此小心谨慎,他肩负着保护总督及小姐的重任,而现在手头却无可用之兵,又如何敢大意呢?而亲兵们四处哨探,却是半个敌人也未发现。 阿西斯特听了亲兵回报,这才略感放心,于是向福雷斯特建议道:“大人,敌人踪迹全无,想必其首领伤情颇为严重,趁此机会我们不如全速向小石堡前进吧?”虽然弗塞克人允许其等到后援来时为止,但弗塞克人的敌意也是很明显,要是突然反悔,自己这些人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福雷斯特沉吟未决,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愿在这充满敌意的弗塞克村庄呆下去,但现在己方几乎人人带伤的现实却又让他不敢冒险,如果途中再次遇袭那可真是回天乏力了。看了看远处沉默寡言的女儿,福雷斯特终究还是拒绝了阿西斯特的提议。 “以我们现在的情形,除了相信弗塞克人外别无他法。你立即派人向小石堡驻军求援,要他们尽快赶到!” “是!”阿西斯特大声回应道,将手一挥,背后肃立的数名骑士立即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时间慢慢地流失,众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不知送信的卫士在半路有没有遭到伏击。到了下午4时左右,在石墙上观望的弗塞克人忽然敲钟示警,随即听到远方传来如雷的马蹄声,接着石墙上传来了令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有大军前来!” 注1:小说中的时间设定将基本采用现代的二十四小时制。但会略作修改,因为一说起现代24小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场景描写中加上钟表,进而加上机械制造等等,这就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了。故时间单位设为时、息、瞬息,代替现代时间制的时、分、钞。具体设定关系为:1小时=60息=3600瞬息。1瞬息就是现代时间制的1秒。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二章 黑眼镜蛇 这时一队弗塞克人已是把福雷斯特一行人团团围住,人人刀剑出鞘,杀气腾腾,众人不觉一愣。福雷斯特见先前那名长老也在其中,便大声呼道:“长老先前既助我等退敌,如今却又刀剑相向,却不知是何道理?” 那名长老面如严霜,语气冷峻:“此地到北方军团驻地不过半日路程,可前来接应阁下的大军却有数千人之多,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意图对付我们?” 福雷斯特与阿西斯特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纵然是小石堡驻军前来接应自己,也万万没有出动大军的道理。 “能否容我等上护墙上看看?”阿西斯特问道。 “正是要你们上护墙,如果他们要攻击我们,说不得只好拿你们开刀。”那长老凶狠地答道。 众人在弗塞克人的押解下登上石墙,只见前方云烟遮天,数不清有多少人马前来。李思见周围弗塞克人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神情自若,也不禁暗暗点头,久闻弗塞克人英勇彪悍,果然名不虚传。眼角瞥去,只见阿隆-肖特立在那长老身后,手中弓箭虚扣,显然是已作好了击杀对方大将的准备。 不多时,已能看清那支军队的旗号。只见一个大大的金色百合花在血红的军旗上怒放,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说不出的生动,果然是北方军团的人马。福雷斯特心中惊诧不已,这支人马看上去至少有三五千人之多,也难怪弗塞克人怀疑。 北方军团的人马全速前进,不过片刻便接近了弗塞克村庄。这时前锋迅速变阵,在石墙前的平地尽头分为二股,如洪流一般把整个村庄团团围住,马上骑兵人人刀出鞘、弓上弦,竟是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态。他们人数虽多,但除了马匹的响鼻声外却无一人大声喧哗,可这沉默的队伍却反而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此时福雷斯特已是脸色铁青:“带队的是哪位军官?” “禀报大人,是古路米-纳加副军团长大人亲自带队。”一名千夫长出阵大声答道。 福雷斯特眼光一寒,心道古路米这人擅长阴谋之术,号称“黑色眼镜蛇”,怎么竟亲自带队前来,莫非前线有什么变故。斜眼看了一下周围眼放凶光的弗塞克士兵,心知若不问个明白,只怕己方除了罗淋之外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去。 “你们此次出动了多少人马?”福雷斯特看着下面厉兵秣马的士兵皱眉道。 “禀报大人,共出动了五个千人队。这里是三个千人队,还有二个千人队由古路米大人领着在后面十里处接应。”那名千夫长大声应道。 “胡闹,当真胡闹!”福雷斯特怒道,“这次多亏了弗塞克人的帮忙,本督才能活到现在。你们一到此地,就杀气腾腾地把这里包围了,意欲何为?那几名送信的亲兵在哪,叫他们过来。” 那名千夫长虽然对福雷斯特的发火感到有些莫明其妙,但也不敢辩白,只是传令将信使叫来。 几名骑兵勒马出列,福雷斯特望向阿西斯特,见他轻轻点头示意确认无误,这才转向那长老道:“可否让他们进来详细禀报一下?” 长老点头同意,弗塞克人这才打开大门上的角门,让那几名亲兵进来。福雷斯特细细询问,这才知道原来这几人为了避免半途遇到截击全军覆没,于是分成了几批行动。而他们先后到达小石堡传递的却是同一信息,这让北方军团高层认定是总督大人处境极度危险,否则不会接连几批信使传递的都是同一信息,想必是总督身处弗塞克人包围之中,一定是受到了要挟才会用这种方法暗示处境危险。 当时古路米也是最早接到情报的高层指挥官之一,而他性格阴冷,用兵向来诡计百出,在这种情况下就自然地以己之心去度他人之腹了,加上他根本不相信弗塞克人会主动帮助福雷斯特,所以立刻就判定总督大人受到了要挟。古路米向来多谋,几名指挥官对他的意见素来是很重视的,加上那几名亲兵也报告说弗塞克人不许福雷斯特一行离开平地半步,所以众人认定总督大人身处险境之中,当下众人决定由古路米亲自带队,要用雷霆手段震住弗塞克人,使之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古路米带了五个千人队一路以全战斗姿态行军,到了弗塞克村庄后,更是不由分说就把这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北方军团闻听福雷斯特竟在他们眼皮底下受袭,人人均是咬牙切齿,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当下已是侦骑四出,众人立誓要将袭击总督的黑衣骑士千刀万剐,以报总督受袭之仇,现在边境一带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行戒严了。 福雷斯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几个亲兵:“现在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反而让弗塞克人误会你们要攻打他们了,真是莽撞!”他转向那名长老,道:“真是报歉,让贵方误会了。我向阁下保证,我不会恩将仇报。如果阁下不相信的话,可以让小女先行离开,我情愿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那长老此时大概也是相信了福雷斯特并无恶意,虽然福雷斯特主动提出留下来作人质,但实际上留下福雷斯特却又不可行,因为不管是否将福雷斯特留下北方军团大概也绝不会再让他们的总督大人身处险境的,而且让人误会弗塞克人已投靠了福雷斯特更是不妥,这样在将来的战争中,弗塞克人更是连转圈的余地都没有。而留下罗琳更是不可能,不说福雷斯特将此女视为心肝宝贝,就是自己也断没有为难这个性情刚烈的少女的可能。 与其扭扭泥泥地强行将福雷斯特留作人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赌上一把来得漂亮,想到此,那长老已是心意已决,道:“总督大人为政多年,虽然处处为难我们弗塞克人,但毕竟不是为了私心,弗塞克人就是要报仇也绝不会趁人之危的,所以大人和罗琳小姐一起走吧,我们不需要任何人充当人质。” 明明大军压境,但弗塞克人却拒绝利用人质来保障自己安全,在场的绿原帝国军人虽然口中不言,但眼中都流露出了钦佩之意。福雷斯特心意微动,心想弗塞克人如此刚强,在将来的战争中倒不失为一个强援,自己是否应改变一下对边境的封锁政策呢?不过心头的这一丝后悔很快就消失了,福雷斯特想到青帝国军力强大,就是弗塞克人再强也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不值得为此改变既定的政策。 既然弗塞克人不阻拦己方离去,当下众人便鱼贯而出。阵亡同伴的尸体,也早由村庄外的士兵负责接过。李思倚在残破的马车上,正要催促车夫,却突然感到背后有一丝目光注视着自己,回头一望却是琳儿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地一软,下车来到琳儿身边道:“淋儿,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呀。”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罗琳小姐吗?”琳儿眼睛不敢看李思,低下头怯生生地问道。 李思心里一疼,知道琳儿这样改口必定是因为阿隆-肖特的缘故,不由地生气地瞪了阿隆-肖特一眼,在他心里其实早已把琳儿当成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妹妹的替身了。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与另一个世界中再也见不到的家人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与他们还是血脉相联的。而现在阿隆-肖特却要硬生生地切断他与家人的联系,他心中当然感到气愤。李思蹲下身子,正视着淋儿的眼睛正容道:“琳儿,你这样叫我,真的让我很伤心。因为在我心中,不管在哪里,你始终都是我的小妹妹啊。” 琳儿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姐姐,琳儿错了。” 看着晶莹的泪水划过琳儿削瘦的脸庞,李思心里也是酸酸的。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披肩从斗篷内拉下来紧紧地裹在琳儿身上转身离去。福雷斯特见淋儿眼泪汪汪的样子,饶是他素来心肠刚硬,也不禁有一丝后悔。 离弗塞克村庄十余里的地方,果然还整整齐齐地驻扎着两个千人队,领头的将领深目鹰鼻,一身黑铠,一见福雷斯特便恭恭敬敬地下马道:“末将接应来迟,让总督大人受惊了。”眼睛飞快地往李思这边扫了一下,又道:“好在罗琳小姐安然无恙,末将总算罪不致死。” 李思心中暗道:“此人圆猾得很,多半便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什么‘黑色眼镜蛇’古路米了。” 果然,只见福雷斯特在马上虚扶了一下,道:“古路米将军不必拘礼,本督并无大碍,只是阵亡将士的遗体还请妥善安置。” 古路米道:“昨天下午遇难士兵的遗体末将已下令运往小石堡了,打算等与大人会合后,再与昨晚阵亡的将士一起合葬。” 福雷斯特点头道:“你这样处理很妥当。另外,记得派人向弗塞克村庄赠送一批粮食、药品和器械,以报答他们这次出手相助。” 古路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大人,弗塞克人向来不服王法,不如这次借机一举荡平他们,如何?” 福雷斯特没有说话,微微沉吟起来。李思大吃一惊,不及从马车上下来,便大声斥道:“将军怎可如此!这次多亏弗塞克人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些人只怕早已遇害了,怎可对人家恩将仇报?这样言而无信,下次还会有谁帮我们呢?” 面对李思的指责,古路米倒是有些不以为然:“罗琳小姐心地太过善良,这里是边境地带,伦理道德在这里是不适用的。在这里,你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一刀。既然这样,与其让别人杀死自己,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只要能活下去,无论什么手段都不过分。” “要是这样的话,那人与野兽还有区别吗?这个世界也太可怕了。”见其他士兵都是一个赞同的表情,连福雷斯特也不例外,再想到片该之前福雷斯特还口口声声说绝不会恩将仇报而现在却变得好像没说过此话似的,李思的心中一片冰凉,原本对这异世界还抱有的一丝幻想被古路米的话无情地击了个粉碎。 “野兽?你要是与野兽呆久了,会觉得野兽比人要可爱多了,至少野兽不会出卖你。”古路米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是不需要感情的。” 李思的脸突然变得一片煞白,这些话对他心里的冲击不啻是受了雷击。世界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残酷?原本以为自己以前的那个社会物欲横流、道德沦落已是够坏的了,没想到异世界也是这样。前世的自己因为误解了父母,所以一直用游戏人生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对家人也不例外。来到这个异世界后,因为经历了生死的缘故,所以对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也不再戴着面具掩饰自己的情感,而是变得敢爱敢恨起来。埃伦的温柔让自己温暖;海瑟斯的牺牲让自己感动;就是福雷斯特本人,不也一度因为他的严厉他的方正让自己钦佩吗?可是现在,福雷斯特却在他的部下面前表现得多么世故多么冷血无情啊!难道感动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天下真的没有桃花源吗?李思有些痛心地想道。 福雷斯特却没有注意到女儿心理的变化,而是完全沉浸在对边境形势的分析中:“弗塞克人素来不服管辖,若不是期望他们在将来的战争中尽他们的本份,本督早已下令讨伐了。不过,现在不宜攻击弗塞克人,从此次事件他们的表现看,对本国还是有点感情的。只要我们适当地使用一些怀柔措施,在将来的战争中不难说服弗塞克人站在我们这一边,至少可以让他们保持中立。而青帝国是断不会容忍自己身后留下哪怕是中立的势力的,所以就是弗塞克人不想与青帝国为敌,只怕也不得不拿起武器与青帝国作战,这样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适当资助他们一点。” “大人高见,末将想得过左了。”古路米信服地点点头,却没注意到李思正用可怕的目光盯着自己。 “古路米将军,现在该说实话了吧,你带这么多人马真是为了威慑弗塞克人么?”看不惯古路米那阴沉沉的样子,李思忍不住挖苦道。 “罗琳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古路米吃惊地望向李思,却见他早已将斗篷拉起遮住面部。古路米见不到李思的任何神色变化,心里不由地暗暗吃惊。 福雷斯特此时也勒马停住:“到底是怎么回事,古路米?” “是这样的,大人。”古路米定了定神,心想反正也要最终由福雷斯特拍板,迟说不如早点说,只是罗琳小姐会怎么知道的,这倒真是奇怪了,“昨天得到情报,青帝国边防部队多名军官被刺杀,其中至少已有两人被查明是千夫长一级军官。现在青帝国一侧调兵极为频繁,为防备青帝国突袭,所以斯迪奇军团长大人命令末将抽调了第1、2、5、17、33千人队接应大人。” 第1和第2千人队也出动了!福雷斯特心里不由地一动,这可是北方军团起家的老底子。即使是在二十年前青帝国大举入侵的那场战争中,在最无能的唯利尔斯公爵指挥下,这两只部队也没溃散过。在后来的虎阳关之战中,这两只部队更是率先突出城门,与青帝国的精锐部队面对面地交战过,海瑟斯率领的数十死士大多是这两只部队选出来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两只千人队的战力顶得上一个万人队,现在连他们也出动,可见情势急迫到何等地步了。福雷斯特惊怒交加地望着古路米:“青帝国边防部队军官被刺杀,这事确实么?不是他们故意伪造消息吧?” “应该不是,我们的几个间谍都亲眼看到了几名军官的尸体,而青帝国也公开举行了奠祭仪式。边境上目前虽然还算平静,但青帝国已开始在边境聚集兵力。如果我们接应的人数不够,万一遭到青帝国突袭,就无法好好保护大人。” “你们连第1和第2千人队都出动,恐怕也有耀武扬威的意思在内吧?”罗琳见古路米带的这两个千人队,人人铁甲遮面,装束与一般部队绝然不同,而且气度沉稳,杀气内敛,这一点就是连福雷斯特的亲兵队也不能人人做到,已是猜到这必然是北方军团的看家宝贝,心想青帝国虽然大张旗鼓,但毕竟还是没有过境,而且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真有什么异动,恐怕你们的间谍网也不见吃白饭的,焉有不报告之理?青帝国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分明是防备北方军团趁其多名中基层指挥官被杀进行突袭的举动,而你们竟借机出动看家宝贝,恐怕也是心里不安想炫耀武力以吓阻对方进攻吧。好在对方也是乱作一团了,不然只怕真的立刻就会扑过来呢。 “罗琳小姐高见。”古路米骇然道。 “众将士,加快行军速度!”福雷斯特心知不能再迟延,高声下令道。 众人风驰电掣般地往小石堡赶去,如雷的马蹄声响起,重重地敲打在众人的心头,人人心里都罩上了一层阴影…… 注1:古路米·纳加:古路米,即Gloomy;纳加,为Najanaja之译。 注2:黑色眼镜蛇,即大名鼎鼎的黑曼巴,非洲最致命的毒蛇之一,又称作黑色死神,攻击速度快如闪电,弹跳力惊人。黑曼巴蛇的毒性极强,为神经毒素,在发现澳洲太攀蛇之前,黑曼巴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毒的蛇,黑曼巴的抗蛇毒血清至60年代中期才被发现,在此之前,被黑曼巴咬伤就等于被宣判死刑。如果说黑曼巴的毒性略逊于太攀蛇的话,那么它的速度就无出其右者,曾有记录,一条遭追捕的黑曼巴在2分种内咬死了13名围捕它的壮汉,黑色死神的称号名符其实。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三章 第二次刺杀 众人一路急驰,多亏前来接应的军队带了多余的马匹,众人一路上才能做到马歇人不歇,饶是如此,赶到小石堡时也接近半夜了。福雷斯特到达小石堡后,立即就召见了北方军团的高层指挥官。阿西斯特和拉斯虽然仅是百夫长级别军官,但在此次护卫任务中他们几度与黑衣骑士交手,加上他们本身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当年又都曾在北方军团立下赫赫战功,所以他们的看法对当前形势的研判就具有了很大的参考价值,故而也参与了此次会议。其余的亲兵大多是北方军团出身,来到老部队,不免心情有些放松,自去呼朋唤友不提,只有李思一时之间显得无所事事。 周围的人群忙碌着,可李思却觉得份外孤单。他不知道的是,随着福雷斯特亲兵的众口相传,他宁死也不肯抛下众人独自一人避险的举动却在北方军团迅速传播,并随之在边境地区流传开来。 海瑟斯的葬礼在福雷斯特开完会后便举行了,与他同时举行葬礼的还有阿西斯特百人队中阵亡的六十余名官兵,葬礼的地点就在紧靠小石堡外的一片荒原上。原本福雷斯特是想单独为海瑟斯准备一个隆重的仪式的,但现在看来就不大合适了。 阿西斯特百人队为这次护送任务丧失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战力,基本算得上是全军覆没,而且剩下的那三十多号人也急需养伤休整,短期内不可能投入战斗,可以说号称精锐的阿西斯特百人队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是空有其名的。阿西斯特百人队做出了这样重大的牺牲,虽然作为职业军人的他们并没有怨言,可也没有不管不顾单为海瑟斯一个人举行隆重葬礼的道理,在这种情况下海瑟斯与阿西斯特百人队中阵亡官兵的葬礼合并举行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一个高高的七层金字塔状木架已搭建完毕,海瑟斯的尸体放在最上层,下面数层摆放的是六十多名福雷斯特亲兵的尸体。尸体上已淋上了香油,一名军中祭司正在进行安魂祷告。由于原定的繁锁仪式被取消的缘故,现场的人并不多,除了福雷斯特和北方军团没有担任战备执勤的中高层指挥官外,就只有阿西斯特百人队全体官兵和海瑟斯生前的老部队列队出席了。 也许是因为边境形势紧张的关系,葬礼并没有如李思预料中那样持续很长时间。在祭司作完祷告仪式后,福雷斯特用一种沉痛的语调简短地赞扬了死者的英勇行为,表明一定要查明真相为牺牲的战士报仇,然后便下令火葬开始。十多个燃着的火把立刻投到了木架上,在熊熊的火光照耀之下,人们虽然神情肃穆,但看上去却并不显得有多悲痛,倒是李思愀然欲泣的样子给这葬礼带来了一些悲伤的气氛。 很明显,在这个战乱频繁的大陆上,人们对于死亡的看法与李思原来的世界大不相同。在李思以前的世界中,死亡被当作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它是悲伤的,也是令人憎恨的,而且中国向来有“死者为大”的传统,认为死者应入土为安。但在这儿,人们却以一种平静得多的态度来对待死亡。失去亲朋好友固然令人悲伤,但活着的人却还是要继续往前走,所以这儿的人们并没有要保存尸体的想法,而是采用了最干净彻底的火葬来处理尸体。 “看起来人走茶凉的道理哪儿都是一样啊!”李思低声对自己说。李思以前为人虽然冷漠,却不是刻薄寡恩之人,特别是在从鬼门关挣扎一番后,性情已是大变。海瑟斯是李思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在李思的心里是有着很特殊的地位的。 如果说李思生前对看过的一些奇幻文学里所描述的单纯人际关系尚感疑惑的话,那么现在由于海瑟斯的奉献与牺牲,李思心中已是完全相信了这个世界远没有前世那么复杂。原本以为这儿的人虽然没有地球上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科技产品,但他们却活得简单自然、快意恩仇,这种生活态度不仅接近李思心目中那个“侠”的世界,也接近于禅的味道了,所以李思虽然还在思念着那个世界的亲人,却对这个世界也慢慢地开始喜欢起来。但现在看到包括福雷斯特在内的众人平静的表情,再联想到古路米在半路上说过的话,李思不禁嘲笑起自己太过幼稚起来,虽然面容还算平静,但心中却已是一团乱麻。 “罗琳,天已经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回翡翠城。”看到女儿疲倦的神情,福雷斯特劝道。 李思虽然不愿再回翡翠城,不过现在却疲乏得不想说话,于是向众人行礼告退,众军官纷纷回礼,现场顿时略显混乱。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火葬台突然从中塌陷,从尚在燃烧的尸体堆中窜出了三个身着福雷斯特亲兵服饰的黑影,虽然他们的衣衫上还燃着火焰,但他们却仍是不顾一切地向福雷斯特扑去。 “大人,危险!”福雷斯特周围的军官反应也不慢,立刻就围上来死死护住了福雷斯特。 只听见“嗖嗖”几声轻响,两名军官胸口中箭,已是倒了下去,再看那三名刺客手上,赫然是一把连环手弩,而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手弩上分明还装着另一支弩箭。 就在众人都在凝神提防这三名身着亲兵服装的人再次袭击福雷斯特之时,李思却分明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当初在九寨沟五彩池时面对黑色旋窝时的那种诡异感觉再一次升上了心头,可怖的死亡气息再次清晰地充满了口鼻之间。 “不好!”李思来不及多想身子便猛地向前一冲,就在这时,右肩上传来一阵剧痛,一柄细细的骑士剑已是刺透了肩膀。李思知道接下来那名刺杀者便要拔剑再刺了,他可是知道一旦剑被拔出,纵然对方不再攻击自己,自己也会因迅速失血而死。 在这生死关头,李思竟是份外的心思细密,他强忍着想要向前跑的冲动,一咬牙,右脚重重地往地上一跺,整个身子竟顺着骑士剑向剑柄方向撞了过去。那名杀手眼见自己的剑没入别人的身体,他自己的眼中反而露出了惊骇之色。尚在犹豫之中,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股刺痛就传了上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本来那名杀手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是绝不会让自己的鼻子被人轻易打中的,但他实在没有想到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罗淋居然如此坚毅果决。极端震惊之下,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而李思则趁此机会在两人身子靠近时,左胳膊肘朝那杀手狠狠撞去,恰好那杀手还保持着击刺时的半蹲动作,于是这一个肘拳便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杀手的鼻子上,撞击引动了泪腺,那杀手惊怒之下,已是涕泪交加了。 “罗琳小姐!”伴随着一声怒吼拉斯厚重的身体已撞了过来。身后偷袭的那名杀手尚来不及拔出剑,右手手腕已被拉斯叼住,跟着拉斯身子一转,已是把那杀手的右手架在自己的左肩上,接着也是一个左肘拳重重地击在了那名杀手的右肋下。拉斯的力量可不是李思孱弱的身体能比拟的,众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那名杀手肋骨断裂的声音。 “留下活口!”这时拉斯已松开那名杀手,右手握拳直接击向那名杀手的喉管,听了福雷斯特这一声断喝,立刻变直击为下勾拳,准确地击在了那名杀手下颔一寸处的地方,那名杀手哼也未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好身手,果然不愧是‘雄狮’身边仅次于海瑟斯的勇者!”三名刺客见拉斯的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识时务的话就放下武器投降吧,总督大人或者还可以饶你们一命!”阿西斯特厉声喝道。 “嘿嘿,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想要我们的活口那是休想!”三名刺客相互打了个眼色,忽然竟是用手弩互射,瞬间便已毙命。 “罗琳小姐!”这时李思再也支撑不住,右肩上的伤口也奇怪地不再疼痛,而是传来一股麻痒的感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身子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福雷斯特看着女儿倒下去,哪里还忍得住,一把便把前面挡着自己的军官推开,一个箭步抢到女儿身边。他惊恐地看到李思右肩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黑色,并伴有一种淡淡的甜腥味,已是明白刺客的兵器上一定是浸了毒。再也来不及多想,福雷斯特一把抱起女儿向小石堡冲去,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罗琳出了事,我还怎么去见埃伦?” 片刻之后,随着“罗琳小姐遇刺”消息的传开,小石堡驻军已是铁骑四出。而一个小时之后,罗琳小姐再度遇刺生命垂危的消息也传到了边境的另一侧,青帝国军队更是明显加快了集结速度,已经有小股侦察部队尝试着越过边境,虽然一遇到绿原帝国边境巡逻部队,这些侦察部队就迅速地缩回了青帝国一侧,双方没有造成流血冲突,但明眼人一望便知,双方的情绪都紧张到了极点,只要有任何一点点小小的挑动,事态恐怕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而曾经袭击过福雷斯特的那群黑衣骑士此时正躲在边境一个荒凉的小山谷之中静静地等待事态的发展。北方军团为了防备青帝国的突袭,主力不便离开,能派出的搜查部队毕竟有限,而福雷斯特遇袭的消息尚未在整个边境部队中传开,加上黑衣骑士的这个秘密据点更是远在北方军团的控制范围之外,因此根本被没有被侦察到。就在李思遇刺之时,他们正聚集在一起,注视着他们的首领——那名魔法师在检查他的替身的伤口。 良久,那名魔法师转过身来:“阿隆-肖特,不愧是边境最出名的神射手啊!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也能做到一击毙命!传令下去,叫‘轻风’再次出动吧,现在是我们再给这紧张对峙的双方点上一把火的时候了。”他的眼睛煜煜发光,死灰色的眼睛中传来一股股冰寒,令他的部下都战栗不已:“福雷斯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加诸于我身的痛苦,我要在你女儿的身上加倍奉还!而阿隆-肖特,这一箭之仇我就让青帝国的军队替我报吧!” 他阴沉的目光穿越那愈来愈低的云层,死死地投向了小石堡的所在之地。火光熊熊,映在他戴着的青铜面具上,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四章 轻风吹拂(上) “大人,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在小石堡城堡一角的一个小房间里,十余名北方军团的军医、法师都束手无策地看着昏迷中的李思。 “怎么会没办法呢!你们不是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吗?怎么连个小小的毒都解不了!”福雷斯特忍不住大发雷霆道。 “大人见谅,若是平常之毒我们自然有法子解救,但这种毒物我们却是闻所未闻,也就不能对症下药了。大人请看,小姐右肩处的伤口并没有进一步扩大,甚至有自动愈和的趋势,伤口处的腥臭味也消失了,但是皮肤下的血管却在逐步变黑,这说明毒性仍在沿着血管在小姐全身蔓延。我们已采用了一切方法,但仍是阻止不了毒性的扩散。”为首的一名医官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们用了我们木系特有的‘生生不息’法术,但还是不能阻止毒性曼延,只是稍稍减缓了其扩散的速度而已。”为首的一名白发苍苍的魔法师也疲惫地说道。木系的治疗术本就是各系魔法中的翘楚,特别是其特有的‘生生不息’法术,更是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要知道‘生生不息’法术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发掘人的潜能,引导人的身体达到与自然高度和谐的状态,可以说在这种法术的施展下,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总能为人留存一线希望。 在天渊大陆诸多种魔法中,唯一能与之相媲美的就只有圣灵法术中的“大光明咒”了,上次贺瑞斯为罗琳驱除邪毒时使用的就是“大光明咒”。虽然当时是军中木系魔法师先施展了“生生不息”抑止了邪毒的曼延,贺瑞斯再趁势使用“大光明咒”将邪毒驱尽,这不免有投机取巧之嫌,但“大光明咒”能够把被“生生不息”抑止住的邪毒从罗琳体内驱除干净,可见其也是相当高明的了。 说实话,“生生不息”的着眼点在于调动人体的潜能,虽然不伤根本但疗效稍慢;而“大光明咒”却是见效快但又稍嫌霸道,虽然能快速治愈肉体,但却使受治者精神与肉体不能同步痊愈,愈是伤重愈是如此,而当受治者的精神与肉体尚未完全融合时,这时如果有外力强行介入的话那么就会非常危险。 真正的罗琳,如果不是其精神与肉体之间未能完全重合,又何至于会被神寻隙而入将其魂魄消灭呢?因此说两者是各有千秋,这并不为过。不过“大光明咒”即便在治疗功效上能与“生生不息”相提并论,那从治疗效率上讲就差得远了。 “生生不息”可以对数人同时进行治疗,而“大光明咒”一次却只能治疗一人,虽然所消耗的精力低于“生生不息”,但在死伤遍地的战场上,谁有功夫让你一个一个地治疗呢?加上要修习“大光明咒”必须先取得僧侣资格,这也限制了“大光明咒”的运用程度,因此单就名声而言,“大光明咒”是远逊于“生生不息”了。说起来这木系魔法之所以能被称作“生命之法”,被当作生命的象征,‘生生不息’法术倒真是功不可没。 这种法术既然是如此的神奇,当然施展开来也是格外地消耗精力。一般的魔方士、魔练士甚至连助理魔法师都无法施展,只有到了中级魔法师以上的级别才有能力施展这种法术。而这种法术又有一种特点,虽然单独施展开来特别耗费精力,但若是多个有能力施展该法术的魔法师联手,则每个人消耗的精力就会大大降低,魔法师的级高越高这种效果就越明显。 而这次为了救醒李思,北方军团中的十五名木系中级魔法师已是毫不顾惜魔力地连续施展了二个多小时的“生生不息”了,就算“生生不息”具有施展人数越多精力消耗越低的特点,但持续这么久的施展也仍让这些魔法师吃不消。福雷斯特看着精神不振委顿在地的几名年长的魔法师,虽然明知他们已尽了力,但心中仍是一片冰凉,要是连“生生不息”都无能为力,那他还能依靠谁呢? “罗琳,罗琳,难道你的命运就是这样悲惨么?”福雷斯特睁睁地望着女儿脸色惨白的脸,不觉流下泪来。 “大人,据哨探回报,边境青帝国一侧有异动,可能已有小股侦察部队渗入了我方。”这时阿西斯特领着数名亲兵拿着一份情报走了回来,“斯迪奇大人已入中军镇守,古路米将军已领兵往边境进发。” 福雷斯特勉强定了定心神,道:“很好,有古路米领军,敌人就是想动,也得考虑一下后路粮仓会不会遭到报复。”顿了一顿,又道:“诸位法师辛苦了,现在请你们各自归队抓紧时间休息,将来说不定还要仰仗各位法师出力救治我军伤员呢。” “可是,小姐怎么办?”阿西斯特吃了一惊,问道。 “没有法子,总不能因为罗琳一人耽误大事呀。”福雷斯特流泪道,“要是罗琳有救,那她早就醒过来了;要是命中注定她要离开我,那就是把这些法师强行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何况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了。” 众魔法师和军医低着头离开了房间,虽然他们都确实尽了力做到了问心无愧,可是那种束手无策的耻辱感还是深深地刺痛了他们。都说医者父母心,其实魔法师又何尝不是呢?眼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渐渐消失而自己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又岂是外人可以体会的。众人满怀愧疚地向福雷斯特深鞠了一躬默默离去。 福雷斯特死死地盯着昏迷中的女儿,好像要把女儿的相貌永远刻在心里似的。良久,他一转身:“就让罗琳安静地离去吧,别再让她受颠波之苦了。” “大人!难道把小姐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吗?”阿西斯特心里一急,已是单膝跪下地来,他身后的亲兵们早已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 “边境异动,说不定战争一触即发,我身为北部省总督有多少军政大事需要处理怎能只顾儿女私情呢!罗琳身体素来孱弱,加上现在中毒已深,要是让她和我连夜赶路回翡翠城,只怕在路上就送了她性命不可。除了留她在此,我又有何法可想?”福雷斯特沉痛地道。 众亲兵也知福雷斯特说的是实情,但想到小姐与世无争竟三番两次遭人暗杀,心中均不觉悲愤之极。虽说都是军人,就是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但对一介弱女也这样不择手段,这不是太过分吗!这一日来,李思慷慨豪迈,早已赢得众人好感,特别是他宁死也不愿抛下大伙独自避险的举动更是让这些从血火中滚出来的极重袍泽之情的汉子感动不已。在弗塞克村庄外宣誓时,大伙早就下定了哪怕牺牲性命也要保护小姐周全的决心,但现在誓言尤在,而小姐却要香消玉殒,这岂不让众人心中难受! “埃伦,埃伦,我该如何见你呢?”福雷斯特喃喃自语了几句,又静静地站了一会,突然大踏步向门外走去。众人在阿西斯特的带领下,向罗琳行了最后的注目礼,亦紧随福雷斯特而去。随着脚步声的渐渐远去,留下来服侍的最后一名军医也悄悄退出了房间,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窗户一声轻响,一个黑衣人已是灵敏地钻了进来。他静静地站在李思床前,右手轻轻一抖,一柄闪着蓝光的蛇形匕首已是无声地从衣袖中滑了出来。 李思感到自己又在做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自己独自一人不停地跑啊,跑啊……似乎永远也看不到路的尽头。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双充满哀求的眼睛。 “海瑟斯?”虽然是在梦中,但李思仍是清楚地知道海瑟斯已是死了,不过他却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像是见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温暖。可是等他走过去时,那双眼睛却又变了,原本那双眼睛里虽然充满着哀求之意,但也混合着不甘、愤怒等情绪,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展现的却只有惊恐与戒备。 “琳儿!”李思心里一惊,已是猛然间坐了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朦胧的月光穿过窗户投射在地板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逸感觉。但是,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号角声又提醒人们正有不平凡的大事发生。 “我怎么会在这儿?”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李思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回忆起了自己遇刺的经过。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拉斯击倒了那名杀手的,那么审出杀手是谁指使的了吗?还有,福雷斯特呢?为什么在这里看不到福雷斯特的身影?李思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罗琳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墙角边传来一句冰冷但却熟稔的问候。 “是谁?”虽然身子还是感到软绵绵的,但李思还是努力想把对方看个清楚。 “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是来杀你的。”一个黑影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柄蛇形匕首。 李思淡淡一笑:“要杀我你早杀了,何必要等到我醒来后再下手。” 黑影也笑了,虽然他戴着面罩看不清脸部的表情,但李思还是感觉得出他在轻笑:“罗琳小姐太托大了!鄙上有令,要让罗琳小姐受尽痛苦而死。如果趁你昏迷时一刀杀了你,那么你是感觉不到痛苦的,这无疑有违鄙上本意。所以我先替罗琳小姐驱毒疗伤,将你救醒后再动手,这样你才会感觉到痛苦。” 不知死之痛,焉知生之欢?如果这黑衣人的主人真下达了这种命令,那无疑此人的心性也与魔鬼差不多了。刚从死神那里逃脱性命,正是劫后余生满心欢喜之际,却又要再度堕入死亡的深渊,这种失落的痛苦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不过那黑衣人的主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就算他再如何洞察人性的弱点,再如何精于算计,也还是算不到眼前的贵族小姐罗琳不过是徒具罗琳的外相而已,她的灵魂早已被李思所顶替,而从地狱返回来的李思,早就不在乎什么‘生之欢死之悲’了。 李思静静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突然笑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笑啊,虽然笑容如同春花绽放一般地绚丽,但其中饱含的辛酸之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令人睹之几欲落泪。难道真的要对这样一个无辜可怜的少女下手么?生平第一次,黑衣人犹豫起来。就在他心里天人交战之际,这时一个柔润的声音传来:“佩莱克提斯,你还好么?”这声音不啻雷击,黑衣人脚步一个踉跄,不禁抬起头来,只见李思正含笑望着他。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五章 轻风吹拂(中) “罗琳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是佩莱克提斯?上次我记得我也是蒙着脸的啊。”黑衣人苦笑着揭去了面罩,露出一张饱含沧桑却又不乏俊秀的脸来。 “因为你的眼睛里不但没有杀气,反而带着一些悲伤,与上次在森林里你不愿动手时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看着窘迫的佩莱克提斯,李思不由地微微一笑,“佩莱克提斯,你刚才的说的中毒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中毒了么?” “是的,袭击你的那名杀手的武器上沾了毒。你昏倒后,你父亲调用了北方军团大部分的木系魔法师施展‘生生不息’的绝技,想把你救醒。”佩莱克提斯道。 “看起来,他们失败了吧?因为你刚才说过你为我驱过毒,我想你是不屑于争夺他人功劳的。”李思暗暗心惊,“生生不息”的疗效他是很清楚的。虽然上次真的罗琳中毒昏迷时,“生生不息”未能将罗琳救醒,而是让贺瑞斯的“大光明咒”拔了头筹,但大家都清楚,如果不是“生生不息”先行削弱了一部分邪毒并调动了罗琳本身的抗力,恐怕罗琳也撑不到贺瑞斯赶来。 何况上次调用魔法师时因为只能就近征调,所以来到总督府参与救治的木系魔法师也仅有数人而已。而这次李思遇刺中毒却不存在调用困难的问题,因为北方军团自接到福雷斯特移防至小石堡的命令后就已集结完毕,调用魔法师是很方便的,所以除了战备值班的三名魔法师外,北方军团仅有的十五名木系魔法师已是全数参与了救治。 但如此多的魔法师联手,居然只能略微减缓毒性扩延,那这种毒之可怕就可想而知了。虽然北方军团中的二名大魔法师中没有木系魔法师,但这十余名中级木系魔法师都是同级魔法师中的佼佼者,他们联手施展“生生不息”的威力早已超过二名大魔法师了。 要知道魔法修习的特点是到达一定程度后越往上修习就越艰难,有潜力修习魔法的人,经过努力,大多可以取得魔法师资格,即进入所谓的魔方士级别;而从魔方士进入魔羽士阶段,其付出的努力又比前一阶段多了许多,但经过刻苦修习,大多数有魔方士资格的魔法师也能做到,这二级通常被称为低阶魔法师。 不过,从助理魔法师开始,其艰苦的程度又有了质的飞跃,从魔羽士到助理魔法师,只有几乎不到一半的人能顺利晋级;而中级魔法师资格,可以说已是一般人修习魔法的顶头,也是中阶魔法师与高阶魔法师的分界线,很多有天赋的人一辈子也无法突破中级魔法师的界限而只能停留在这个阶段,而这一级魔法师的魔法能力与前一级相比,可以说已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各国魔法部队的主力也是以这一级别魔法师为主。 至于大魔法师、魔导师、大宗师这三个级别的魔法师,通常被称为高阶魔法师。能否突破中级魔法师的限制达到大魔法师甚至更高级别,这不仅要看个人天赋和努力程度,也要看运气安排,所以这三类魔法师的数目都不是很多,而且各国往往也对自己手上的高阶魔法师数量讳莫如深,说这三类高阶魔法师是各国的战略打击力量一点也不错。 就以大魔法师这一级别来说,虽然在高阶魔法师里是级别最低的,但数量也远远少于中级魔法师,连天渊大陆上最强大的青帝国也不过拥有数十人而已。北方军团能拥有二名大魔法师,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因为北方军团曾被视为“御林军中的御林军”而被授予皇室纹章,而正是因为有着皇室的暗中扶持,北方军团才有可能拥有两名大魔法师和数量众多的中级魔法师。 而这十五名中级木系魔法师的联手能力能超过二名大魔法师,这等于是说北方军团从某一方面来说拥有了四名大魔法师,这是很惊人的力量。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生生不息”这个法术能让众人的精神状态高度和谐的特点造成的,但至少也说明了这些魔法师的实力出众。现在竟然连他们也无力对付这种毒素,那么这种毒岂不是比上次真的罗琳遇袭的那种毒更可怕了?究竟是什么人,要这样处心积虑地除掉罗琳呢?维利尔斯公爵的后人吗?这种手段似乎已远远超过复仇本身的意义了,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古怪呢? “不错,上次使的毒虽然毒性也颇为强劲,但终究还是挡不住‘生生不息’和‘大光明咒’的联手夹攻。所以这次使用的是鄙上不惜重金从高山王国购入的另一种奇异蛇毒,这种蛇毒流传不广,外面知道的人是很少的。” “高山王国据说气候严寒,并不适合毒物生存,怎么还会有毒蛇?”李思奇道。 “罗琳小姐有所不知,高山王国寒风凛烈,原本是没有什么毒物可以生存的。但故老相传,高原王国这一带历来有一个习俗,就是每隔十二年要从当地贵族家中择十二名女童作为神的祭司使女,这些女童无论是相貌、体形还是品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甚至连她们说话的声音也要符合一定的标准才有资格当上神的祭司使女。 “这些女童一旦成为了神的祭司使女,那么在此后的十二年中便会每年有一人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出外行善,救治苦难之人,这些出外行善的女童便被称为‘神女’。在这十二年里她们需全身心地侍奉神,直到十二年后有新的一批祭司使女替代为止。 “而所有的祭司使女在行使职权期间必须保持贞洁之身,如有违禁,立时便会被逐出,其家族也会在当地抬不起头来。当然这些女童在不再担任祭司使女之后是不禁婚嫁的,但当地民众出于对神女的巨大尊敬,也往往没有人敢迎娶她们。 “而在千年之前的分裂之战中,有一神女在外出救治病人时无意中被当时的天渊帝国在那一带的总督之子瞧见了容貌,那总督之子觑靓她的美色,仗着有权有势强行把她玷污了,那名神女不堪受辱愤而自杀。传闻她死前曾以白巾蒙面,自言以污秽之躯死后无面目见历代神女;另据传言她死前曾给自己下了一个毒咒,说是‘高原自古无毒蛇,她却愿化身为毒蛇杀尽天下恶人’,而她死后果然便化身为白头蛇尽噬总督府诸人。 “此后,高山王国这一带区域便有了这种毒物存在。这种毒蛇不像一般毒蛇那样畏寒,而且生性坚忍,一旦惹了它,哪怕千里之遥也会追踪报复仇人,当地人人谈之色变。这种蛇数量极为稀少,行踪异常诡异,即使是在高山王国也很少有人见过,数百年来亦少有文字记载,所以这种蛇实在是弥足珍贵,甚至有很多人根本就不相信世上有此异蛇存在。 “另外,因为是神女化身的缘故,这种蛇的毒性也颇为奇特猛烈,蛇毒一旦进入体内,就带上了神女的怨念,会沿着血管侵入心脏,最后是血管迸裂全身发黑而死,一般的治疗方法根本无法对抗,也就是‘生生不息’这样的神奇法术才能稍稍阻挡一下毒性漫延。”佩莱克提斯详细地为李思解释道。 “这么说,你们两次三番地刺杀,其目标并不是福雷斯特,而是特意针对我了?难道我有那么重要,竟值得贵上如此呕心沥血?甚至连千金不换的珍贵毒药也用在我身上了?你怎么会有解药的?”李思心思细密,立刻就听出了佩莱克提斯话语中的暗示之意。 佩莱克提斯虽然对李思直呼福雷斯特名字感到奇怪,但仍答道:“鄙上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做属下的也不敢妄定。不过罗琳小姐,我不杀你,却并不是我不忍心,只是因为一来你受伤在先,而我佩莱克提斯从不杀受伤之人;二来我并没有解药,只是早年游历颇广,醉心于各种暗杀之道,曾于高山王国受异人指点,学会了封闭穴道以暂时保住性命的方法,刚才我说的为你驱毒疗伤并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封住了你的几个秘穴暂时保住了你的性命而已。” “这么说我仍是活不了多久了?”李思叹息道。 “要活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很难办到罢了。”看到李思眼中的光辉迅速黯淡下去,佩莱克提斯心中也有所不忍。 李思诧异地抬起头来。 佩莱克提斯迟疑着,却不敢去看李思的眼睛。 李思惨然一笑:“没关系,佩莱克提斯,既然是很难办到的事,想必你就是说出来我也无能为力的,这个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只是我心中有几个疑问,却一直不是很明白,若是你愿意,就让我心无疑虑地死去吧。” 佩莱克提斯看着眼前那张白玉般明净的秀脸,那双温柔亲切却又满含凄苦的蔚蓝色眼睛,不知怎的,心中竟是一酸:“罗琳小姐请问,只要不涉及鄙上机密,我一定知无不言。” “上次康拉德被海瑟斯刺成重伤后怎么样了?你遇到他了吗?还有地上本应有四具尸体的,后来他们派人去搜查过,却什么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李思早就对森林遇刺之事颇感疑虑,事后心中也一直念念不忘,这时正好借机提出。 “罗琳小姐怎么关心起康拉德来了,他可是铁了心要杀你的。”佩莱克提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思,“我事后悄悄回来后,没看到康拉德,却看到你和海瑟斯躺在地上。本想救治你们的,但听到远方传来狗吠声,所以就只是把那四名手下的尸体处理了。至于康拉德,我想他是顺着另一条事先侦察好的秘道逃走了,现在也没见他的踪迹,我这个同僚也很怀念他呢。” “你一人怎么能带走四具尸体呢?”李思好奇地问道。 “不是带走,是处理。”佩莱克提斯淡淡一笑,“我说过我早年曾醉心于各种暗杀之术,因此身上带着些奇特药物,可以很轻易地将尸体不留痕迹地销毁。” “莫非是传说中的化骨散?”李思大吃一惊,“难道是韦爵爷给你的?”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六章 轻风吹拂(下) “韦爵爷是谁?他也会黑暗魔法吗?”佩莱克提斯一愣,“我这药物是早年游历天下时从黑暗森林得来的,可来之不易呢。” 李思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直疼得差点叫出声来:“那是我一个熟人,为人有些疯颠,并不会魔法。”李思本是个诙谐开朗之人,前世因为陷入对父母怨恨的心结之中,故本性渐失,变得自私冷漠起来。但他自从转世以后心结已解,虽然仍会遭遇难过之事,但总能一笑置之,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执着于心念之中了,因此不知不觉地与佩莱克提斯开起玩笑起来。 “哦,原来如此。”佩莱克提斯见李思面上突然露出痛苦之色,虽然心中感到奇怪却不好多问。 李思心中默默盘算:“佩莱克提斯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这对他自己并什么好处。他与康拉德本就不和,这次为了防备康拉德把他的所作所为泄露出去,一定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杀他灭口。康拉德现在还躲着不敢露面,未必不是担心被灭口的缘故。看来这个佩莱克提斯这次不但放过我,还为我封穴疗伤,也是另有意图的。他的行为固然有人性未泯不忍下手的一面,但更主要的恐怕还是为以后事泄与他们决裂做准备,从这方面看他的话倒是可信的。而维利尔斯公爵的人既然花了那么大心思来严密监视总督府,却没料到海瑟斯的武艺竟会如此精进,而且也没想到海瑟斯会使用连环手弩,可见这种监视绝没有开始多久。”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动,海瑟斯近年来是奉禁令不再与人决斗比武,但仅仅数年之前却是频频与人动手的,对方既然对海瑟斯武艺进展的情况估计不足,那么可见谋划这次行动时间也不是很久。那对方为什么会在隐忍了那么久之后偏偏选择在自己转世后再发作呢? “那么,杀死雷伦的人也是你们做的吧?”心中的疑惑虽然越来越大,但李思脸上却没带出一丝激动的神色来。 “罗琳小姐很聪明,那是区区亲手击杀的。” “不过那些纸条却拙劣了些,谁会相信这么明显的线索呢?”李思略带嘲讽地说道。 “我们本来就没指望让大家相信这个纸条。鄙上的妙计岂是常人能揣测的。”佩莱克提斯此时已是完全平静下来。毕竟是在刀光剑影中滚爬了几十年的人,心中怜惜的情感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贵上此举究竟是何意?这与他后来的布置明显不相称啊!”李思皱眉思索起来,蓦地眼睛一亮,“是了!贵上的意思恐怕是为以后两国翻脸埋伏笔吧?那两张纸条虽然不能作为证据,却能影响人的心理。要是流传出去,恐怕福雷斯特就是无心也变成有心了,而青帝国就是无意进犯也变成深谋远虑了。一般的民众哪里会知道这背后的奥妙,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拔之下,只怕本就不信任之极的两国立即就会火并,不然就无法面对国内四起的抗议风云。近年来,各国都在想方设法加强皇权,尤以青帝国和我国为甚,除了要求丈量土地外,甚至提出贵族也要像平民一样纳税,这已经引起一大批贵族的强烈不满了。局势平静之时他们虽然不敢公然反对,但若是两国爆发战争,这新政自然就推行不下去,他们岂不乐意么?” 也许是前世是会计师的缘故,李思来到异世后对经济方面也格外关心。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李思已经知道,天渊大陆上素来有贵族不纳税的传统,李思对此本就嗤之以鼻。很明显,随着各国战争能力的提高,仅从平民身上抽税早已是入不敷出。而且即使不考虑战争的因素,各国财政也已是逐渐走向破产的境地,因为为了逃税,平民会想方设法把土地归到贵族名下,而贵族也乐得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样可供纳税的土地就越来越少,财富也越来越集中在少数贵族手中,国家财政的危机也就越来越大。 虽然天渊大陆上不禁商业,但各地贵族领地交错,对所过商旅都要抽一个“过境税”,所以小一点的商贸活动往往很少跨越区域,而大一点的涉及范围广的商旅又往往打着某个大贵族的名号,国家仍是征不到税,长此以往,各国早就已是苦不堪言了。 在大陆各国中,志向最为远大的青帝国是第一个提出“贵族一体纳税”的,面临青帝国最大军事压力的绿原帝国也紧随其后,其他各国虽然也有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但幅度就小得多了,因此青帝国和绿原帝国境内心怀怨恨的贵族也是最多的。要是他们真的借机挑起战争,那不仅新政不得不停止,而且他们还可借机扩大势力范围,将更多的平民纳入领地的范围内,这样即使战争停止,国家也不敢再干预他们了。李思虽然对贵族不纳税的历史传统不是很了解,但对这其中的利弊可是一目了然。 佩莱克提斯身子一震,神情复杂地望向李思:“罗琳小姐,幸好你不是男人,不然鄙上恐怕会夜不成寐的!” “虽然我不是男人,但贵上不是一样要杀我吗?”李思心潮澎湃,连忙垂下眼睑道。 “罗琳小姐,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前却的确从来没有过要对罗琳小姐动手的想法,包括那次送毒盒,也并不是特意针对小姐的。只是后来听说小姐你替父亲中毒,鄙上才调整了目标,但想必也是因为预料到你父亲今后将会戒备深严我们更加难以接近的缘故,这样就只好选择他的弱点下手了,所以才会有导致海瑟斯身亡的那次夜袭。做出这个决定,鄙上其实也是很痛苦的,虽然鄙上从来没透露过做半个字,但我们却时常在深夜见到鄙上独自一人心事重重地在外散步。罗琳小姐,鄙上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他很小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亲生父亲被你父亲杀死,后来又饱尝了绿原帝国的缉拿逃亡之苦,这才心性大变的。” “难道对自己下手的那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衰么?”李思不禁苦笑,可随即又想到了福雷斯特弃己而去的事实,心中却是一痛。不管此前福雷斯特如何为自己奋不顾身,但他现在却抛下了自己却总是事实,自己真的会是他的弱点么? 佩莱克提斯察言观色,已是明白了李思的心意,但对这种事他也只能默然,毕竟人家骨肉相关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勉强镇定了心神,李思立刻又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如果佩莱克提斯所言不虚,那么对方为什么会在真的罗琳中毒后立刻就会调整攻击的目标?他们就那么肯定罗琳一定能苏醒过来?如果罗琳那时就已死了,那么他们这调整目标之举不是白废了吗?还有,贺瑞斯作为教庭的圣祭司,身份何等贵重,为什么会不偏不巧地在罗琳中毒之时出现?是不是知道“大光明咒”恰好能克制那种邪毒?这些真是偶然的吗?李思越想越觉得可怕,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冷。 “罗琳小姐可是觉得身体不舒服,看来还是要早些解毒才是。”佩莱克提斯见李思脸色发白,还以为是他身体虚弱原故,于是劝道,“这种蛇毒是很难解的,除了高山王国当地少数大巫医知道解毒以外,另外就只有青帝国南景省北部森林中特有的独角兽可以解毒了。独角兽自古就是纯洁的象征,头上独角可以克制百毒,只要把这独角研磨成细粉服下,就可以把蛇毒驱除干净。不过罗琳小姐可要抓紧时间才行,我这封闭穴道之法只能保罗琳小姐三十日平安,过后就神鬼难医了。” 这话说得实在很在理,又体贴入微,但李思却是脸色一冷:“佩莱克提斯,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青帝国边境部队的几名指挥官遇刺,这恐怕是你们的杰作吧?还有那几名杀手,应该是你们趁我们在弗塞克村庄外被围攻时,派人混入了当天下午交战时的战场,换上了阵亡士兵的服装才混入小石堡的吧?你们这样处心积虑,仅仅是为了取走我的性命吗?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佩莱克提斯心头大骇,神色却是不变:“罗琳小姐何出此言?我乃是一番好意。” “好意?”李思微微冷笑,若是佩莱克提斯不提那三十日之限,他是一点也不会怀疑。但佩莱克提斯却有意无意地暗示必须尽快用独角兽之角解毒,这动机就相当可疑了。 高山王国的几名大巫医会解毒,不过远水难救近火。在不考虑办理通关手续的前提下,光是渡过龙江穿越紫晶帝国进入高山王国就需要近三十日的时间,何况要找到那几名大巫医又不知要耗多少时间。在这种情况下,目前最为快捷的解毒之道当然就是取得青帝国中部森林中的独角兽之角,毕竟此地离青帝国南景省北部森林不是太远。 但莫说此时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就是双方相安无事青帝国也断没有把自古视为纯洁之兽的独角兽让给自己驱毒的道理,何况这种神兽的数量比起高山王国的白头蛇来可以说是只少不多。如此一来,要想取得独角兽之角就只有用武力夺取一条法子,而绿原帝国的国力本就远逊于青帝国,要是想先动用武力,只怕正好落了青帝国下怀。 “佩莱克提斯,你果然还是忠于你的主人啊,到这个时候仍念念不忘要为故主复仇!只是,我纵然想取那独角兽之角也不可得啊,难不成那青帝国的边防部队会任由我自由通行么?”李思略略讽刺道。 佩莱克提斯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刚才李思叹息自己活不了多久时,他虽然心中十分不忍但仍咬紧牙关不肯说出解毒之道,便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实在不忍让眼前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再次陷入绝望之中,看到那样活泼美丽的一个少女瞬间委顿下去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是当李思精确地猜测出他主人的心思时,他的心中却生出一股寒意。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虽然看起来像个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但对人性的洞察却如魔鬼一般地深刻。自己是主人最可信赖的心腹之一,也是经主人多次暗示才明白在雷伦身上故意留下破绽的原因,但眼前这个少女却在漫不经心之间就猜出了主人的心思,要是她像自己的主人一样执着于心念之间,那自己这些人恐怕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可是自己既然已违背了主人的命令,那就再也无颜动手了,不如就让青帝国代自己完成今晚的使命吧!正是在这样一种奇妙的心思之下,佩莱克提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解毒之道。 “罗琳小姐,虽然绿原帝国亡国是鄙上所乐见,但这也的确是解救罗琳小姐的唯一法子。罗琳小姐可以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但罗琳小姐忍心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心碎么?罗琳小姐就没自己要在乎的人么?” 李思的眼前闪过了埃伦那温柔的神情,紧接又是琳儿那饱受惊吓的眼神,他不自禁地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可我又能如何?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又怎么去关心别人呢?”李思心潮心伏,别转过脸去。 “罗琳小姐刚毅果决,一定会想出法子的。何况‘风已满楼,山雨又怎会迟迟不至’呢?”佩莱克提斯的身影渐渐没入窗帘的阴影之中,“谁能想到,外相秀气的罗琳小姐也有壮士断腕的气概,竟能废掉鄙上在北方军团苦心埋设多年的棋子,罗琳小姐若真能下定决心,天下又有何事不可为?” “你主人不惜用那么珍贵的毒药,甚至不惜暴露潜伏多年的密谍也要取我的性命,也未免把我看得太重了。”看着还在拂动的窗帘,李思情知再也不能从佩莱克提斯处打听出什么,只好苦笑道。很明显,从佩莱克提斯留在话里的暗示看,是维利尔斯公爵的人刺杀了青帝国多名指挥官,并直接策划了这次葬礼上的刺杀行动。看起来,自从真的罗琳中毒后,对方的刺杀目标已不再是福雷斯特了,而是完全转向了自己,半路上的黑衣骑士只怕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对方要对一个无害的少女这么重视呢?难道仅仅是想让福雷斯特饱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吗?李思想了一阵,却是一无所得,只觉心力交瘁,再也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注1:唐朝诗人许浑《咸阳城东楼》:“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此诗又名《咸阳城西楼晚眺》。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七章 故人相见 佩莱克提斯走得很及时,他刚退出房间不久,先前离去的那名医官就返回了房间。他是奉命前来观察罗琳状况的,原本以为没有了“生生不息”法术的支持,罗琳的情况会更恶化,是以他其实作好了向上报告罗琳香消玉殒消息的准备。不料探望之下,见李思虽然仍在昏睡之中,但脸色却在好转,不由地大喜过望,于是转身向门外的随从喊道:“快去报告麦迪科大人,就说罗琳小姐的情况好转了。” 这麦迪科大人,正是刚才向福雷斯特汇报的那名白发魔法师,也是北方军团中木系魔法师的领袖。麦迪科在北方军团中的地位非常高超,虽然他只是中级魔法师,但论起在军中的威望,只怕那两名大魔法师也比不上。毕竟多年以来在麦迪科的手下已不知活过多少人的性命了,北方军团上上下下对这位老魔法师都是相当尊敬的。 当白发苍苍的麦迪科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见到的却是李思静静地站在窗前的情景。映着窗外远方不知名地点燃起的冲天火光,那个清丽脱俗却又多灾多难的少女缓缓地转过身来,微笑对麦迪科道:“战争,终于爆发了,是么?” 看着含笑而立的李思,麦迪科竟然感到一阵晕眩,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年幼的罗琳揪着自己的胡子顽皮大笑的样子。看到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成长为如此美丽出众的一位少女,麦迪科就像所有的祖父看到孙女长大成人一样地欣慰。此时他多希望听到罗琳亲口叫自己一声“爷爷”啊,就像从前一样,但看着眼前少女那陌生而又饱含忧伤的眼神,麦迪科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去。勉强镇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麦迪科温声劝道:“夜间风大,罗琳小姐不应站在窗前才是。” 其实李思这次没多久就醒了,但他心里一直乱糟糟的。他虽然不怕死,而且也乐于死,但却不甘心死。在他心里,原本只有仇恨支撑着他活下去,但埃伦的温柔、琳儿的楚楚可怜甚至海瑟斯的牺牲,都让他的心里有了除仇恨以外的另一种东西在一点一滴地滋长。前世的他害怕与人太过亲近,总是与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使是对家人也不例外,但转世后的他却早已脱下了那原本戴着的冷漠、虚伪的面具,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敢爱敢恨起来。现在李思的心里已有了牵挂,虽然他自己也未必承认,但无论如何,他已没有了刚转世时那种“拟将此身付与仇恨,一生休”的心境了。 当李思正在因佩莱克提斯的话而心乱如麻时,却猛然见到远方火光冲天,而窗外原本模糊不清的人喊马嘶声也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油然而生,李思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足以影响到自己的战争终于来到自己身边了,而与在前世中耳闻目睹的战争新闻不同,这一次的战争不再是一张张千奇百怪的画片,而是如同自己喝水吃饭一样地真实可靠。 不理会房中那名军医惊奇的眼光,李思径直起身来到窗前默默地眺望着远方的星空。星空遥远而深遂,同那个世界一样,但是,这星空还是自己小时牵着妹妹的小手一起默默注视过的星空吗?回不去了,爸爸、妈妈,还有自己心爱的妹妹,再也回不去了!李思的内心痛苦地呐喊起来,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吧,我要在这异世界为了前世疏远你们的罪而挣扎求生了! 怀着强烈的痛苦,李思微笑着望着那名给自己一种莫明亲切感的白发魔法师,缓缓地道:“正是,夜间风大,却不知这风是从何处吹起来的?” 麦迪科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火光,竟似痴了,沉默良久,方缓缓答道:“天生万物,各安其命。罗琳小姐又何必在意风从何处而起呢?” “妙哉,麦迪科大人说得对极了,各安其命而已,还管什么风生水起呢!”李思大笑着伸出手来,“倒让大人见笑了!” 麦迪科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表面大笑但眼中痛苦之色却更深的李思一眼,开始为李思检查起伤口起来。 “很奇怪,罗琳小姐中的毒并没有解除,但却奇怪地被封住了。”麦迪科检查完毕,皱着眉头道。 “不是‘生生不息’发挥作用的缘故么?”听了麦迪科的话,李思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看来佩莱克提斯没撒谎,毒性确实暂时被封住了。 “不是我们‘生生不息’法术的作用。”麦迪科看了看神色恢复如常的李思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的治疗术都是当时就能看出效果的,没有这种能将毒性封闭却又不影响人体正常活动的奇怪法子。看起来,是有高人在我们离开时光临了。” “那我的毒还会发作吗?”李思问道,“我一直昏迷着,也不知是谁帮我封住的毒。要是这个人不怀好意,那我都不知道呢。” “这点倒不必担心,既然那人在你昏迷时不但没有加害你,反而出手助你封毒,那至少说明那人对你没有恶意。这种毒是极难解的,想必那人也无法解毒,又或者是担心被人发觉来不及解毒,所以用了一种奇怪的法子封住了毒性。”麦迪科沉吟着说道,“不过此毒毕竟只是暂时封住而已,以后还是会发作的,恐怕还是要尽快驱除才行。但如果连‘生生不息’都无能为力的话,那其他方法只怕也用处不大。除非……” “除非借助纯洁之兽的力量才能救我,对吗?”李思接口道。 麦迪科深深地望向李思:“罗琳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个的?虽然民间早就有关于纯洁之兽的种种传说,但恐怕多是以讹传讹的结果,并不能真的证明确有其事。” 李思微微苦笑,心道总不能告诉你是一个奉命来杀我的杀手告诉我的吧,好在你已认定有“高人”相助,那就好圆谎了。想到这一点,李思心里便有底了,迎向麦迪科怀疑的目光,李思面不改色地道:“我在昏迷中,似乎曾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邪不能胜正,要解白头蛇之毒,需在三十天之内借用纯洁之兽的力量。” “果然是白头蛇之毒!那毒浸入血脉的情形与传闻中的白头蛇之毒频为相似,我本已在怀疑,但却一直不敢断定。”麦迪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口中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信了。白头蛇之毒颇为霸道,除了当地少数巫医可以医治外,就只有传闻中可以解百毒的纯洁之兽的兽角可以解毒了。那人既然知道封毒之法,想必也非泛泛之辈,应该不至于撒谎骗人。不过,虽然有此解救之法,却等于无此方法。” “这是为何?是不是因为不允许伤害纯洁之兽的缘故?”李思故意问道。 “这纯洁之兽其实就是独角兽,虽然数量稀少,但也没到绝对不允许伤害的地步。”麦迪科微微冷笑道,“这独角兽在大陆上唯一的栖息地就在青帝国境内,自古以来,为满足达官贵人们要收藏独角兽的独角和兽皮的嗜好,已不知有多少纯洁之兽倒在屠刀下了,又岂是不可以伤害的?” “既然独角兽并非特别珍贵,那为何又被称作纯洁之兽呢?青帝国为了独角兽甚至不惜与金沙帝国开战?”李思知道,在青帝国中部有一个森林,是禁止人们随意进出的。这个森林是天渊大陆上唯一的独角兽栖息地,所以被人们称作“独角兽”森林。在约一百五十年前,金沙帝国曾派人潜入独角兽森林,盗杀了数只独角兽,割下了其独角。但盗杀者在出关时被青帝国士兵当场拿获,由此引发了两国之间的战争。 “金沙帝国有那么笨么,居然被人当场拿赃?这不过是贼喊捉贼的小伎俩罢了。”麦迪科不以为然地道,“青帝国要是不拼命抬高独角兽的身价,又怎么能让天下人以为青帝国发动战争不是为了野心呢?事实上,关于独角兽是纯洁之兽的传闻正是从青帝国境内流传出来的,也正是青帝国郑重其事地举行了一系列重大的祭祀活动,才奠定了独角兽在青帝国的祟高地位。 “但事后看来,这一切都是青帝国有目的策划的结果,那几名盗杀者刚被捕就招供说是受到了金沙帝国的指使,紧接着青帝国竟然连一封正式的国书都没发出,就出动了三十万大军直扑金沙帝国而去,这岂是无谋而动?当时金沙帝国刚立国不久,国力并不强大,但其君主戈登大帝却非常贤明,他断定青帝国在草原上无敌的铁骑兵不熟沙漠的地理,于是果断把边境的城市全部放弃,耐心地等到青帝国的骑兵们被沙尘暴搅昏了头时再出击。此举果然奏效,青帝国在遭受重大损失后,不得不收兵回国,而金沙帝国骑着骆驼的游骑兵们则一举成名。 “这一仗对我国影响也是极为深远,在此役之前,青帝国担心南下受东西两线夹击所以其国策是‘扫边庭以顺龙江而下’,所以我国虽然与青帝国接壤最广却危而无忧;此役过后,青帝国的国策已调整为‘中央突破以混合四方’,所以我国就成为青帝国矛头之所向故时时面临着亡国之祸,虽然每次危急关头都能得到各国的援助得以击退青帝国,但也每次元气大伤不能趁势一鼓而入给予青帝国一个足够让其沉默几十年的教训,否则以我国四通八达之地势、人文汇萃之精华,又何愁不能成为一代强国呢?”说到这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魔法师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似乎早年的豪情万丈又回到了他身上。 李思信服地点点头,事实上他本就不信大国用兵会如此轻率。千年以前,天渊大陆在统一的天渊帝国崩溃后,各路烽烟争起,哪一个军阀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混战了数百年,其间灭国破家无数,哪儿不是充满了“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悲伤无奈?直至约二百年前,七雄崛起,混乱的情形才渐渐消失。但那只是相对而言,这七大国之间仍是不时爆发战争的,不过那其中的峰回路转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过,这独角兽虽然是由于青帝国的野心才被称作纯洁之兽,但本身也确实很不平凡。这种奇兽全身毛皮雪白,性情温和,更奇特的是,其头上独角还具有怯邪除毒功能,青帝国皇室每年都会据此秘制一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因为有着这样神奇的作用,再加上青帝国别有用心的宣传,这独角兽就被人当作了纯洁之兽崇拜了。”麦迪科收回思绪接着道,“也正因为如此,青帝国将独角兽宣布为国兽,绝不容许他人染指,除了不欲他人获得能解百毒的独角兽之角,借机削弱他国战争能力之外,也有一个用神兽的名义来粉饰本国门面的意思。百姓多半愚昧无知,若是将来青帝国兵锋所指之处有人不服,青帝国只要将这纯洁之兽当作礼物送出,只怕那些愚夫愚妇们就会对着独角兽膜拜不已了,哪里还会不识好歹地反抗呢?时间长了,青帝国慢慢地经营,又何愁民心不能收拾呢?” “这样看来,只怕要辜负那人救我之心了。”李思淡淡地说道,“青帝国既然久有并吞他国之心,又怎会容许我去取角治伤?何况我国军力素来孱弱,自保尚且不足,又如何能突破青帝国边境防线,深入其中心腹地。” 李思的话刚一说完,在场所有的人脸上都是一红。这些人都是北方军团的军医,有不少人还参与过当年的虎阳关之战,听了李思这话,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麦迪科年纪虽大,性格却是老而弥坚,愈老愈辣,他头一个忍不住,早跳了起来:“罗琳小姐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青帝国的兵力强大,我北方军团就是吃素的么?当年虎阳关一战,名帅奥马尔挥四十万虎狼之师围攻我残军二万余人,七天七夜尚且不能前进一步。如今我北方军团麾下有十二万勇士,还怕何人来?青帝国若不是对我军深为忌惮,又怎么会把精锐都集中在靠近我军的边境?幸亏我军没有北伐之意,不然一旦边境溃败,青帝国南部千里之内只怕都无可战之兵!” 李思心中一动,青帝国若是兵力皆集中在边境,那么这倒真是一个可趁之机。在天渊大陆七雄之中,青帝国领土最为广大,横跨了龙江以北的整个大陆,东西两面皆与海洋接壤。这样广阔的领土,固然使得本国即使在国力衰落遭受强敌侵犯时也可以采用以空间换时间的战术赢得最后的胜利,但同样也使本国在防守方向上颇为吃力,因为敌人可进攻的点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防不胜防。 在这种情况下,青帝国本应将部队分梯次配置的,这样后方的机动兵力就比较多,可以灵活调动,便于对渗入之敌快速做出反应。但是青帝国国力强大,自立国以来,向来就只有它出兵侵犯他国而他国却只能忍气吞声的份儿,所以青帝国压根就没想过有哪个国家敢不计后果地进犯它的本土,因此在兵力配置上并未采用那种稳妥的做法,而是将主力集中在边境一带以便随时发动对他国的打击,特别是在与绿原帝国接壤的南景省,这种情况更为明显。 由于西南面的金沙帝国地处沙漠不适宜大骑兵集团作战,而东南面的彩虹王国又迫于道义不能征讨,所以能作为攻击目标的就只有正南面的绿原帝国一国而已,这样青帝国的南线兵力就基本集中到了绿原帝国一带,与金沙帝国接壤的西凉省、与彩虹王国接壤的清明省在兵力配置上相对而言就显得有些空了。 又因为北方军团随福雷斯特上任而北调后,青帝国边境一带压力骤升,而高傲的青帝国是从来就不懂得退让的,立刻就针锋相对地就把加强到南景省的兵力都集中到了边境一带,这样一来,整个南景省的后方就显得十分的空虚,而独角兽森林就恰好位于南景省与广莫省的交界处,离边境不足一千里。 “纵然如此,试问天下又有何人能突破青帝国固若金汤的边防呢?”李思垂下眼睑淡淡地道,“青帝国在南景省边境一线的兵力就达三十万之众,而我北部省兵员不过二十万出头而已,其中只有北方军团的十二万战士勉强可以一战,其余八万余人是指望不上的。虽然自维利尔斯公爵的人出现后,我父亲已紧急修文向帝都作了报告,但这几天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帝都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这样一来,等于是以我北部省一省之力要应付已爆发的与青帝国的战争,守尚且不足又如何去攻呢?” “罗琳小姐不要这样妄自菲薄,我北方军团岂仅是勉强能战之辈!”虽然明知李思对形势的看法不错,而且总觉得李思的话里似乎隐隐约约含有陷阱,但麦迪科还是忍不住出言反驳。 他瞥了一眼窗外越燃越大的火光,又看了看那个美丽而瘦削的身影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事态紧急,这就请罗琳小姐与我一起去见军团长斯迪奇大人。北方军团是在总督大人手上重生的,为了大人就算拼个精光也不会有一句怨言,何况这么多年来大人对我们的恩宠一直没断过,现在也该是报恩的时候了!” 随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李思也默默地向室外走去。出门之前,他回身望了一眼窗外远方燃着的大火,想到将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因自己自私的举动而死去,心中不禁一阵愧疚。但只是略一踟躇间,他的神色已是一片绝然。“原谅我,我现在还不想死!”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李思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注1:“拟将此身付与仇恨,一生休”,是笔者自己胡乱改的,来源于晚唐词人韦庄《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注2:“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出自宋代辛弃疾词《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注3:明眼人都知道,本文这里的独角兽,实指的是犀牛。事实上在亚非欧各国,一直有很广泛的关于独角兽的传说。综合种种资料,一般认为独角兽实际上指的是犀牛,特别是白犀,性格较黑犀温和,加上其毛皮和犀牛角的装饰和药用价值,故一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当然也一直遭受人们的屠杀。关于犀牛角的药用价值,本文强调其解毒功效。事实上,在整个中东和远东地区,用犀牛角治病由来已久,它被人们誉为“灵丹妙药”。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八章 初露狰狞 北方军团的军团长斯迪奇此时正为目前的局势头疼不已。 青帝国数名指挥官遇刺的消息刚被证实,他就派出了信使表达慰问之情,并声明此事绝非北方军团所为。虽然青帝国为此集结军队,但他并不是真的担心,因为换作是他,在自己手下的指挥官非正常死亡后,他也会尽力把军队集中起来以防意外。 但罗琳再度遇刺伤重垂危的消息传来后,斯迪奇却是真正的不安了。福雷斯特与青帝国之间早就相互瞧不顺眼了,上次罗琳遇刺后,青帝国一名叫雷伦的军人随即死得不明不白,虽然福雷斯特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厉兵秣马,但边境的紧张局势是有目共睹的。这次不仅福雷斯特在光天化日之下遇袭,而且刺客再度对罗琳下手致使罗琳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可以说这次已再无转弯余地,除了一查到底以外已别无他法。而从青帝国的种种表现看,纵然青帝国没有直接插手此事,但恐怕也不会真的是一无所知。 虽然有消息说很可能是维利尔斯公爵的后人在搞鬼,不过斯迪奇怎么也不相信这背后没有大国的势力在作怪。笑话,福雷斯特只是出于战略考虑对边境地区的居民不甚关心而已,但在军事上却从来没有忽视过,边境这一带虽非铜墙铁壁,但也不是令人来去自如之地。特别是自己的北方军团进驻小石堡后,边境一带的军务已是前所未有的繁忙,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没有相关势力的情报支持,这群人马的集结、调动、撤离又怎么会如此顺利呢? 还有那名刺客,居然是自己军中的军官,虽然福雷斯特并未说什么,但斯迪奇却觉得很没有面子,居然让人渗透到军中来了,自己这个军团长可以说是失职。虽然事后的细密调查表明,敌人的渗透并不是很成功,因为北方军团的兵员大都来自因青帝国入侵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之中,可以说与青帝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要他们为当年弃城逃跑导致大量民众丧生的维利尔斯公爵或青帝国卖命是不可能的;而且北方军团中的中高级军官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每个人都是经过了自己长期的考验才提升的,可以说基本没有问题。所以在接到手下的报告,得知已把数名平常与这名军官接触较多的士兵关押后,斯迪奇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但没过多久,边境上频繁发现青帝国侦察部队的报告又让斯迪奇紧张起来,现在双方都认定对方不怀好意,情绪难免紧张,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冲突。就在斯迪奇决定再次派出正式信使与青帝国边境军事长官沟通时,边境一个不出名处,一小队青帝国侦察部队迎头撞上了一只北方军团的巡逻队。当这一小队人马准备撤退时,黑暗中射出了几只羽箭,将几名弯腰跑动的士兵射倒。 与此同时,北方军团的那一队巡逻兵也遭到了暗算,一阵乱箭从前方呼啸而至,领头的小队长和周围几名士兵当即毙命。这一下双方都炸了营,此前虽然多次遭遇,但总是心照不宣的你进我退,从没爆发过冲突。而这次的袭击实在太过突然,双方都把责任算到了对方头上。就在北方军团的巡逻队和青帝国的侦察队相互朝对方冲去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附近几个黑影正不声不响地迅速遁去。 同样的事态边境上发生了好几起,而己方部队遇袭的消息迅速地在边境一带传开后,受袭部队的指挥官出于对本部安全的维护断然采取了措施,而他们的举动又引发了更多的指挥官指挥部队投入到了这场冲突之中,现在就算双方的高层还想控制事态的发展,也已是无能为力了,战争已是无可挽回地爆发了! 斯迪奇心情沉重地撤回了信使,同时传下了“全军准备作战”的命令。他很清楚,不管是谁先挑衅,自己身为绿原帝国的军人,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可是,己方只有十二万士兵,能接得住对方第一个波次的攻击么?虽然当年虎阳关一战,北方军团二万残军挡住了奥马尔四十万虎狼之师,不能不说英勇,但虎阳关地势险要,使青帝国不能一次投入全部力量,被迫采用兵家大忌的“增油”战术这也是虎阳关能守住的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如今全军移师小石堡,虽然这二十年来实力也一直在增强,但优势反而不如当年不出名的时候了。现在古路米领军在外,小石堡的防守力量的削弱了一层,能否挡住青帝国的攻击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就在他仔细计算双方兵力对比,判断青帝国可能的攻击位置时,麦迪科领着李思急步走了进来。 “麦迪科大人,您这是……”斯迪奇惊讶地望着气喘吁吁的老魔法师。 “罗琳小姐有救了!她中的高山王国白头蛇之毒,除了当地的巫医外就只有独角兽之角可以解毒!”麦迪科道。 斯迪奇虽然正在为目前局势忧心忡忡,闻言也不由得一愣:“独角兽之角!这可是青帝国的国兽,可上哪儿去弄呢?” “还能去哪?当然是独角兽森林喽!”麦迪科耸耸肩答道,“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报怨骨头都要霉得发锈了么?这次你正好可以借机活动一下。” “什么!独角兽森林!”斯迪奇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老法师,边境的形势你很清楚。我北部省虽说有二十万兵员,但真正可以与青帝国铁骑面对面野战的只有我们北方军团的十二万战士。只要边境有异动,我们北方军团就会从后方全军前移到小石堡这个堡垒群中,那八万其他部队的士兵要担任防守翡翠城和几个要点的任务,平时在边境地区就只能留少量人员侦察,可以说边境地区实际是不设防的。我们的战略意图很清楚,那就是我北方军团以小石堡为据点,吸引敌人为后方赢得至关重要的时间。青帝国要是不顾我们而去,那我们就出击痛打它的腰背;要是它攻击我们,那就正好落了我们下怀,我们就要死死地吸住它,直到后方作好准备为止。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我去独角兽森林?对方有三十万人,而且还可以从其他行省调兵增援,你认为我应该孤军深入,让敌人从容不迫地吃掉我们?” “但罗琳小姐如在三十天之内得不到独角兽之角就会……”麦迪科说不下去了。 斯迪奇为难地看了李思一眼,道:“本来北方军团是在总督大人手下获得的新生,就是为了罗琳小姐拼光也不算什么。不过这样一来,就打乱了总督大人的战略部署,结果不但是我们一败涂地,而且也仍然是救不了罗琳小姐啊!” 麦迪科一时语塞,他也知道斯迪奇说的是实情,可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罗琳送死他又办不到,特别是在知道了解救方法之后,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就更加折磨人了。 “斯迪奇大人不必感到报歉,毕竟守土抗敌才是军人职责之所在。”看到斯迪奇回避自己的目光,李思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本来他就没指望过斯迪奇立刻就会同意派大军北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加强斯迪奇的愧疚之心而已。“我并不想要大人为了我改变原有的军事部署,我只是想一个人去碰碰运气而已。” “什么?你一个人?这万万不可。”麦迪科大吃一惊,极力反对道。 “麦迪科大人,我留在这里也不过等死而已,还不如北上去试一试呢。也许青帝国看我可怜,不为难我也说不定。” “现在两国战争已所难免,你孤身一个女子,怎么能轻身涉险呢!我还是派人送你回翡翠城,让总督大人再请人救治吧。”正如李思所猜测的一样,斯迪奇此时心里是非常的内疚。 “不必如此费事了,与其让母亲再受一次心伤之苦,不如让我一人默默承受吧。”李思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而我留在这里也与事无补,不如让我一人去试试运气,说不定能有意外之获呢。” “我愿与罗琳小姐一起去!”麦迪科插言道。 斯迪奇心里感到很为难,现在兵情如火,他不可能一直坐在这里表达自己的同情,但又让这老少二人去冒险却又是万万不可。 “大人,兵情如火,请不必犹豫了,就让我和麦迪科大人微服化装试试吧。”李思淡淡地道,“其实现在局势混乱,倒正好是个大好机会。” 斯迪奇看着平静的李思,闻言不觉一愣:“机会?我不明白罗琳小姐的意思。” “在斯迪奇大人看来,这场战争还有可能被抑止吗?”李思问道。 “不可能了。”斯迪奇老老实实地答道,“双方结怨已深,本就在相互戒备,现在死了人,这更是为双方大打出手提供了借口。但就算事有蹊巧,作为一名对部下生命负责的合格指挥官而言,哪怕承担挑起战争的道义重责,也要先发制人地发动攻击!所以我已下令全军准备作战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思脑海中跳出这句古训来。有时确实是这样,哪怕是错误的决断也比犹豫不决要正确的多。这个斯迪奇看上去比古路米木讷古板得多,不过倒真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李思心里暗暗称赞。 “那再请斯迪奇大人如实回答我,这次的事件是否是因青帝国真有意象以前一样借机入侵我国而引起的呢?”李思又问道。 “不是!”斯迪奇认真想了一下,断然说道:“青帝国确实是个好战之国,但好战不是乱战。青帝国以往每次对外用兵,事先必定会全国动员,囤积大量军用物资,可以说是谋定而后动。正因为是这样,青帝国虽然每次入侵我国均被打退,但实际上多是它见机不妙主动撤退,所以它元气未伤、实力尚在,这样过不了多久又有了入侵的实力。而反观我国,每次反击都是伤筋动骨,恢复需要很长时间,结果自然是下一次面临的危机更严重,对他国的依赖也就更深。近百年来,我国不乏明君即位,但始终无法成为一流强国,可以说有很大程度是由于不能按自己愿意自由发展的结果所致。” 说到这里,斯迪奇不由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厅中人人色变,一股悲愤之气在大家脸上显露出来,李思不由地征住了。 注1:stitch,音斯迪奇。 注2:此处北方军团的巡逻小队指的是正规编制上的小队,即半个百人队。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二十九章 交 心 停了一下,见李思睁大双眼听得聚精会神的样子,斯迪奇虽然生性古板,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一丝笑来:“但这种情况自二十年前虎阳关之战以来,已有了很大改观。德米特里大人二十年前奋起于危难之间,带着二万破釜沉舟的北方军团残军,迎头痛击了青帝国的侵略部队,然后奇袭虎阳关,形成对入侵之敌的包抄之势,随后在敌军主帅奥马尔的猛攻下支持了整整七天,为帝都的巩固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青帝国这一次的失败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在虎阳关外消磨了锐气的军队随后在攻击绿原城的过程中遭受了重大的损失,撤退时又被各国联军包围好不容易才突围而去,要不是来援各国心怀鬼胎不肯全力配合,只怕名帅奥马尔早就被迫自杀了。奥马尔此役过后即宣布因病辞职,他在军中培养多年的根基也受到了清洗,青帝国因为入侵失败而对军中势力重新洗牌可说是绝无仅有。而我国更是在此役中打出了威风,今上目光如矩,岂有看不出这其中蕴藏的玄机之理?我北方军团调入京师正是为了威慑群小,让今上能放心施政。这二十年来我国国力蒸蒸日上,青帝国一直不敢扣关而入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李思看着斯迪奇口若悬河的样子,不由得暗暗称奇,外表木讷的斯迪奇军团长如此健谈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他知道斯迪奇口中的今上是阿尔弗莱德皇帝,他登上帝位已有二十二年,前二年可以说是碌碌无为,但自二十年前那场差点完国的战争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励精图治起来。 这二十年来阿尔弗莱特皇帝鼓励农耕、兴修道路发展商业、削减各地关卡实行简政措施,让绿原帝国的国力恢复起来;最了不起的是当他得知青帝国在加强中央集权的举措后,立即也行动起来,也宣布实行“贵族一体纳税”的新政,这个新政不仅减轻了平民的负担,还将各地的财权收归中央所有,可以说是对于绿原帝国的崛起有着极大的帮助。这样一个皇帝,的确称得上是实干家,这倒让做过会计师的李思颇有好感。 斯迪奇丝毫没有觉察到李思的心理活动,仍是滔滔不绝地道:“正因为我国在二十年前的那次战争中打出了威风,所以今上可以放心大胆地对付那些左右我国政局的外国势力。而外国势力一扫而空的结果就是我国如今国力大增,虽然与青帝国相比尚有不小差距,但绝不会出现二十年前那种一边倒的情形了。特别是自德米特里大人出任北部省总督以来的这十年来,我军团随大人赶赴北方厉兵秣马,随时准备迎头痛击犯边之敌,在这种形式下,青帝国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机会。虽然他们边境集中了三十万兵力,但他们却一直没有再大量的囤积过军用物资,以他们现有的准备,守御可以说是有余,但要进攻的话那么连席卷北部省都有困难,更不用说吞并我国了。他们在边境集结兵力,我看多半是打的是时机成熟时就进来捞一把就走的主意,当然这里面也有暗中针对我们北方军团的意思。” “既然他们没有这个打算,那我们要是突然打过去他们会怎么样呢?”李思意味深长地道。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麦迪科也不禁吓了一跳。 “可是,两国毕竟没有正式宣战啊?”斯迪奇也被李思的话吓呆了,虽然他年轻时心里也常常为绿原帝国一直不敢主动打击青帝国的懦弱行为感到愤懑不平,但自从做了这个军团长后就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而不是靠理想说话的,那些“也叫青帝国尝尝被人欺负滋味”的想法早就抛之脑后了,倒是李思的话让他心里感慨万千。 “虽然如此,但战争毕竟已经爆发了,是么?”李思微笑着问道,“以青帝国国内因新政而不稳的局势而言,此时来一场战争不是再好不过了,是么?这次青帝国虽然没有战争动员,但边境冲突的消息一旦传回,那动员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是么?” “是的,以青帝国的性子,颁发动员令是一场迟早的事。”斯迪奇的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当然明白现在边境的紧张局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的冲突双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否则国内政局就有失控的危险。历来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国内局势越是不稳,就越要靠一场战争来引开各方的注意力。 细细一想,斯迪奇已是发觉这次的确是个大好机会,李思所言不虚。青帝国立国近二百年,从一北方小国扩张到七雄之首,从来没有尝过被人入侵的滋味,在他们眼中,早就根深蒂固地认为只有他们可以随便打击别人的份儿了,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就知道,那确实有极大的隐患,只是各国一直畏于青帝国的报复不敢出兵而已。 但是,从自己这方来说,既然反正迟早是一场大战,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难道还等着对方从容不迫地调动资源围困自己么,哪条法律规定了北方军团只能等着人家打过来了?北方军团越境而出肯定是会大大出乎青帝国的意料,而自定下据小石堡而守的战略计划后,为了防止围困,小石堡已是囤积了大量军用物资,北方军团的行动可以说是并没有后勤方面的限制。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是有心算无心,那战果真是不可预料。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难道绿原帝国的男儿们真的连踏上敌国土地的勇气都没有么?”李思知道这一刀刺得极重,可谓诛心,而且为了一己之私赌上许多性命也称得上自私,但自己现在却偏偏被佩莱克提斯激发了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死的。 “下地狱又如何?我所珍惜的东西,我已失去过一次,难道还要再失去一次吗!如果非要失去不可,那也得让我努力挽留过了才行。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天以为可以随便欺侮我,那我就要向天挥拳!”李思的心再次抽搐起来。 斯迪奇在心中缓缓计算着,厅内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看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朵烛花啪地一跳,蓦地斯迪奇抬起头看着李思:“罗琳小姐,这一战关系极大,本应谨慎从事,但小姐所言确实有道理,我斯迪奇就把北方军团上下十二万将士的性命交给你了!” 李思静静地盯着斯迪奇,而斯迪奇也毫不退缩地回视着李思。良久,李思重重地一点头:“这份情谊我收下了!” 斯迪奇微微一笑,转身之间一连串命令已是连珠炮似的冲口而出:“命令:边境巡逻部队除留少量兵力监视敌人外,其他全部归营!”“命令:古路米领本部人马向小石堡靠拢!”“命令:全军集结,准备突击!” 随着议事厅里一片忙乱,战争的气氛愈发地浓厚起来。麦迪科来到发呆的李思身边,轻声问道:“罗琳小姐,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仅仅为了我一人的性命,就这样赌上大家的明天,这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傻孩子!”麦迪科长叹一声,终于忍不住轻抚李思的头发,“你的心意我岂不明白?你其实不是个怕死的人,虽然你说服斯迪奇打乱原有战略计划,表现得想要独角兽之角解毒,但你恐怕也是为了那些你绝不能失去的人而如此做的吧?何况,如果这个计划真不可行,你还会提出来么?斯迪奇又会轻易改变原有决策么?斯迪奇不是傻瓜,能做百合花军团长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简单呢?” 李思依偎在麦迪科身边静静不语。麦迪科说的不错,李思前世的那个世界,毕竟远比这儿要复杂得多,李思的眼界也要宽得多。虽然他心里自从有了“向天挥拳”的念头后,就不自禁地有了与世争雄的念头,但他幼年时从外公那里继承的善良毕竟并未完全被生活磨去,要是没有把握就让人去冒生命危险那他是无论无何也不会开口的。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不知怎的,此时李思竟突然想起了这句霸气十足的诗词,心结一下子减轻了许多,他冲着麦迪科轻轻一笑:“走吧,老法师,外面的世界在等着我们呢!” 那一笑极其灿烂,麦迪科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一个念头飞快地从脑海中溜走,却怎么也无法捕捉住一丝踪迹,麦迪科摇了摇头,跟随着那个文弱的女孩向门口走去。前途如何他并不知晓,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微笑被绝望的神情所替代。 门外,正在忙碌的北方军团战士都抬起了头,狐疑地望着那瘦弱的身影。夜空中阴云密布,群鸟惊飞,远方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嗥叫,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奇怪的是那个身着白裙的女孩竟是面带微笑而行,所过之处人们心情不禁都轻快了许多。麦迪科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渐渐地,一丝古怪的笑容浮上了他的面容,望向远方升起的火光,麦迪科喃喃自语起来:“天,要变了!”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章 阴 谋 青帝国南景省的最高军事长官阿鲁甘特正在恼火。 阿鲁甘特看上去是个高大、肥壮、诚恳、热心的人,一点也不像青帝国其他驻军指挥官一样狂妄骄傲,至少他的胡子总是刮得干干净净的,让人一看上去就觉得他值得信任。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阿鲁甘特一点也不像个高级指挥官,而像个毫无头脑的傻大兵。其实他的脑筋动得比谁都快,能够让别人去做的事,他自己绝不肯动手;能够答应别人的事,他也绝不会拒绝。当然,若遇见了不能答应的事,他说“不行”这两个字,说得也比谁都快。不但如此,他还说得比谁都坚决,绝不给别人一点转弯的余地,就算来求他的人是他的爹妈,也绝没有例外。虽然他有这么奇怪的地方,可是无论谁看见他,都会认为他是个诚恳够朋友的人,而且绝不会耍心机,值得信任。 却说按照青帝国的惯例,军队都集结在边境随时准备发动对别国的打击,最高军事长官也必须呆在距边境足够近的地方以便指挥部队。阿鲁甘特对此倒没什么不满,怎么说他也是一省的最高军事长官,虽然名义上他要受那个文官担任的省长节制,但实际上青帝国军人地位崇高,那个文职省长又岂敢惹他?在这种情况下,阿鲁甘特要利用手中职权花差花差一番可谓实在是轻而易举,是以边境虽然不如内陆繁华,但阿鲁甘特的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让阿鲁甘特不爽的是侦察队受到绿原帝国袭击的消息。 “什么?他们胆敢挑起战争,这不是对我们的极大侮辱吗?”阿鲁甘特声色俱厉地冲着副手卡宁吼道。卡宁也是满脸愤懑之色,不过实际上他清楚地知道阿鲁甘特恼火的并不是自己的人受到了损失,而是因为被迫要远离那种呼风唤雨的生活而生气。 这一点卡宁倒没有猜错,虽然青帝国极重军功,但对于失败处罚也极为严厉。阿鲁甘特自从七年前上任南景省最高军事长官时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雄狮”福雷斯特和百合花军团,如果自己鲁莽行事,就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青帝国的传统是把部队集中在边境,随时准备对邻国趁火打劫,但面对如福雷斯特这样的铁血人物也有些无可奈何,因为福雷斯特长年在边境采用坚壁清野“新政”,甚至为此逼得弗塞克人几欲造反也在所不惜。在这种情况下动用部队实在是不合算,再加上百合花军团也不是好惹的,所以阿鲁甘特就很聪明地停止了对绿原帝国的袭扰,转而躲在后方享起福来。 人最大的毛病就在于惰性,七年时间下来,阿鲁甘特早已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副手去处理,结果不仅是人胖了一大圈,而且家里的产业也增加了不少。虽然这些天边境有些紧张,但阿鲁甘特却并没有把事情看得有多严重,直到听说手下有几名指挥官被暗杀才大吃一惊,急切之间把部队集中起来。而今晚的事态更是火上浇油了,阿鲁甘特就是再愚钝,也知道两国间的战争已是避不可免,自己的安逸日子算是结束了。满腔怒火之下,阿鲁甘特对绿原帝国越发的愤恨起来:“这群不识好歹的混蛋!老爷没发兵打你们就算不错了,居然还敢挑起战火,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们!” 卡宁在一边暗暗叹气,作为阿鲁甘特的副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阿鲁甘特家里的产业是怎么来的。虽然阿鲁甘特并不敢过分侵吞军中物资,不过这七年累积下来可很可观了。 青帝国原来在军中是设有审计司的,这个部门的职责就是监督军中物资的流转情况,保证战时物资畅通。而阿鲁甘特清楚地认识到,只要有审计人员的存在,他就别想做发财的美梦。不过,由于拥有专业知识的审计人员稀缺得很,所以对于一只不担任作战任务的部队而言,审计司的设置就称得上非常简陋了,往往只象征性地留一名人员驻守。 被福雷斯特逼得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阿鲁甘特,就渐渐地把目光投到这个漏洞上来。因为对福雷斯特无可奈何,也因为想早日打发审计人员走路,阿鲁甘特坚持了整整七年的不肯出兵袭扰的战略。恰好这几年青帝国高层也在忙着加强中央集权的新政,无瑕多管他,所以阿鲁甘特在审计人员大批撤离后在卡宁的帮助下就开始发起财来。至于留守的那名审计人员,一人势单力孤,在卡宁的安排下早就被打发到一个偏远的牧场审计马匹的数量去了。 卡宁当然知道,现在军中的物资在经过了这七年的巧取豪夺后,剩余的不过勉强可以用来防守而已,要想如阿鲁甘特所说的“狠狠教训一顿”绿原帝国,那就远远不够了。 “大人,这个……”卡宁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阿鲁甘特立即明白了卡宁的意思,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挥挥手让前来汇报军情的部下退出门外,然后小声地问卡宁:“你该不会是说军中物资不够吧?” 卡宁没有说话,不过看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在默认。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阿鲁甘特也急了。这七年来他虽然大发“国难财”,但心里也一直是忐忑不安的。 “战端一起,审计司就会大大充实,这下他们一定会查出账来的。”阿鲁甘特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房中乱转起来。难逃国法制裁的恐惧越来越大,现在阿鲁甘特几乎听得到审计人员在路上的马蹄声了。看着如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阿鲁甘物,卡宁鄙夷地咧了咧嘴角。 “据帝国法律,侵吞军用物资者,全家处以死刑,财产充公!”卡宁在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办?你快想个主意!”阿鲁甘特冲过来抓住卡宁的双肩就是一阵乱摇,“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要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卡宁没有说话,只是嘲弄地看着阿鲁甘特。 阿鲁甘特突然明白过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惊怒交加地指着卡宁:“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操办的,你早把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都毁掉了,是不是?” 卡宁慢吞吞地整了整被阿鲁甘特弄乱的衣服,不紧不慢地道:“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掌控的,所以这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你这卑鄙小人!枉我如此信任你!”阿鲁甘特气急败坏地叫道。 “信任!”卡宁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你很信任我,所以七年前才会叫我以个人名义去替你打通各方关系,而自己却连个手谕也不肯写!你很信任我,所以才会叫人把我的家眷都押到你的府邸,还美其名曰保护!我贪心,我该死,但我一人做你的奴才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我的家人做你老婆儿子的奴才呢?你说!” 阿鲁甘特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你怎么知道的?我不信你的妻子敢向你吐露实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卡宁冷笑道,“你威胁我妻子,说要是她敢对我说半个字,你就要我的命。我的妻子虽然不敢说实话,不过看到她在你夫人面前畏缩的样子我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这几年来,我暗中隐忍,不仅连你的字体能模仿得逼真,而且连你的印章图案也暗地里刻好了,现在我已用你的名义写了封信,派心腹把我的家眷都搬出来了。” 阿鲁甘特只觉得一阵头晕。卡宁说得不错,他的确不信任卡宁。虽然卡宁有才,但他阿鲁甘特就是不信任有才能的人,特别是有才能的小人。所以他暗地里对卡宁有防备,但没想到的是,卡宁居然在发现后还能不动声色地隐忍几年。 “卡宁兄弟,是我对不起你!”阿鲁甘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扯住卡宁的衣角,“我该死!其实这几年你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口而已。看来我们同僚几年的情份上,请你帮帮我吧!” “同僚情份?”卡宁不屑地一掌把阿鲁甘特推开,“要不是顾虑同僚情份,我早就把你告发了!现在这些篓子你自己补吧,我可不奉陪了!” “不要紧,这几年我上下打点不少,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他们供出来的。”阿鲁甘特绝望地说道。 “哦,是么?”卡宁冷冷地道,“我要是你,乞求他们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还想着他们来救自己,这不太可笑么?” 看着阿鲁甘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卡宁心里不禁暗呼痛快。其实因为家人而发怒云云,都不是他的真心话。虽然当初知道家人受监视的消息,的确心中怒火腾烧,但作为一个聪明人,卡宁很快就开始盘算能从里面捞到什么好处来。这几年来,他苦心经营不就是盼着这一天么?而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想到未来美好的一切,卡宁不禁满心欢喜,不过边境上马上就要打起来,自己可没必要留在这个是非之地担惊受怕。 再次鄙夷地看了看委顿在地的阿鲁甘特,卡宁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回身大声道:“大人,现在事态紧急,那么按照大人的命令我这就动身去帝都报告了!” 看着卡宁故作恭谨的样子,阿鲁甘特只觉得心中虚火上升,但扫了一眼门外的卫兵,他强咽了一口口水,只能无奈地道:“知道了,你这就动身吧!” “是,大人!我一定速去速回,大人可要保重呀。”卡宁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带上门转身离去。 “好小子,卡宁!”阿鲁甘特咬牙切齿地道。但现在他还顾不上对付卡宁,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卡宁,你心里还在打着接我这个位置的主意吧!”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阿鲁甘特的脑海中,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但你想不到的是,这次边境的冲突事件也是我的一个好机会!要是我为了维护青帝国的尊严,出兵教训绿原帝国,但不幸失败了会怎么样?这下人人都会知道我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这笔账自然就算在绿原帝国的头上了!哈哈!”作为一个刚愎自用且自私透顶的人,虽然这个计划会牺牲掉无数忠诚而勇敢的部下,但阿鲁甘特心里却没有一点愧疚之意,相反,他因为自己侵吞军用物资的罪过能被轻轻揭过而得意不已。 虽然青帝国对在战争中失败军队的指挥官处罚较重,但好歹不会要自己的命,而且自己位高权重,到时要找几个替罪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阿鲁甘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门外的卫兵都听到了阿鲁甘特疯狂而放肆的大笑声,虽然感到奇怪,但他们仍默默地保持着自己笔挺的军姿,警惕地守在门外。他们一点也想不到的是,他们不惜性命也要保护的这个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毁灭他们。 夜,越发地深了…… 注1:arrogant,音阿鲁甘特。 注2:cunning,音卡宁。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一章 军情会议 当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管将来还有多少痛苦在等待大家去承受,但那毕竟是将来的事。而眼下,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自从边境上发生了第一起流血事件以来,黑暗中双方已相互进行了好几次小有规模的突袭,死伤人数进一步增加。而古路米不愧“黑色眼镜蛇”之名,在看到夜空中第一丝火光之后,就立刻领部在边境大张旗鼓地缓缓而行。 多亏了古路米的这一举动,让那几名因部下被杀而想借机滋事的青帝国边境指挥官没敢再趁势杀过边境。要知道北方军团本就兵员数量居于劣势,特别是现在主力都集结在小石堡,留在边境的部队本就不多,如果青帝国真的大举进攻的话,那这些留在边境的部队十有八九要全军覆没。现在有了古路米坐镇,这些边境部队就都能安全地撤回来了。 在青帝国边境一侧,阿鲁甘特已接连下了数道命令,命令附近所有的兵团主力向自己靠拢,同时向帝都急报恳请援兵。此时整个边境一带已是风声鹤唳,而青帝国的军队不愧是驰名天下的劲旅,远在阿鲁甘特的命令到达之前,已有数只部队在佛晓前就已主动地整装待发。天一亮他们即抢先出动,抢占了边境一带的数个小山峰,若不是畏于古路米向来用兵诡异阴狠,只怕早就已大举入侵了。 北方军团作为绿原帝国唯一能单独与青帝国铁骑相抗衡而不落下风的精锐,自然也不甘示弱。虽然他们人少,只能选择撤退至小石堡以集中力量,但这一路上居然也是缓缓而行,丝毫不露慌张之色。青帝国突入绿原帝国的几支先锋部队见无机可趁,又担心着后路被古路米切断,故也不敢仗着人多去冲击这几只小部队。一时之间,边境上居然平静得很。虽然前一天晚上双方恶狠狠地大杀了几阵,但白天时反而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但这种平静并未维持多久。阿鲁甘特生怕准备时间一长,仓库物资数量不足之事便会泄露出去,故到当天黄昏时,便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全线进攻命令。随着这一声令下,青帝国留在边境一带的三十万大军已是兵分三路,从左中右三路直扑了下来。 “大人,有点不对啊!”阿鲁甘特此时正在盘算如何利用这次战争把自己贪污之事掩饰出去,这时他手下的一名百夫长罗伯特已是气喘嘘嘘地赶了上来。 “什么不对,罗伯特?”思绪被打断,阿鲁甘特没好气地问道。 “大人,这一路下来居然没见着绿原帝国一兵一卒,这不是太反常么?” “这有什么,绿原帝国的军队怎么敢与我大青铁骑相抗衡?见我军声势浩大,自然是龟缩在堡垒里不敢出头了。”阿鲁甘特不以为然地说道。 “北方军团绝非胆小之辈,我看这其中必定有诈。俗话说反常为妖,这一路上太平静了,还请大人三思!”罗伯特见阿鲁甘特志得意满的样子,更加担心了,“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我军准备尚未齐全便仓促上路,暗夜行军恐怕……” “你懂什么!”阿鲁甘特勃然大怒,“兵贵神速懂不懂!若是等到北方军团全军戒备龟缩于小石堡时便已晚了!到了那时,你说我是攻小石堡好还是不攻小石堡好?你小小一个百夫长,如何敢妄断军机?还不给我退下!” 喝退了罗伯特,阿鲁甘特大声下令:“传我军令,众将士务必星夜赶路,黎明时便可到达小石堡了。那时我们再休息不迟!” 就在青帝国边境部队大举跨过边境没多久,一份飞鸽传书送来的情报已是送到了斯迪奇面前。 “敌军出动了。”斯迪奇紧锁眉头盯着地图,“左路菲尔斯,领军七万,番号第三军团,直扑翡翠城而去;右路斯莱番号第二军团领军七万向我军侧翼袭来;中路由敌南景省的最高军事长官阿鲁甘特亲自带领,有十二万人马,番号为第一军团,直接从正面向我军扑来。另有四万人仍留在青帝国境内未动。” “这一仗不好打呀。”此时古路米已回到了小石堡,在蜡烛的照耀下他的脸色看上去阴晴不定,“光是阿鲁甘特一路军力就相当于我北方军团兵力总和了,还有斯莱这家伙在背后作接应,看来对方对我军据小石堡以时间换空间的战略也有准备啊。” “我奇怪的是,如此大的作战行动,青帝国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就能全部准备好?莫非他们早就在秘密做准备?”由于事发特殊,除了北方军团的上层外,李思也参与了这次军情会议,此时忍不住插嘴道。 “绝无可能!”斯迪奇摇头道,“虽然两国不和,但这几年边境整体上还是平安的,也就是自罗琳小姐遇刺时双方边境才开始紧张,但也远没到要动刀兵的地步。再说我们也没有睡觉,对方要真是为了发动战争而进行后勤上的准备,那些物资的调拨是绝对瞒不过我们的。更何况,自上次小姐遇刺总督大人修书致阿鲁甘特后,我想现在不论是青帝国还是我国,在调动军队问题上都会份外小心,以免为人火中取栗了。” “既然如此,那么阿鲁甘特为什么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就下令进攻呢?而且还是暗夜进军,他就不怕黑夜里被我军切断后路?就算我军无伏击之意,他赶到小石堡也是清晨了,经过一夜的强行军,他师老兵疲,难道还有把握挡得住以逸待劳的我军?难道他就不怕万一阴沟里翻船吗?何况载在北方军团手上也并不算冤。”麦迪科问道。 与其他军队魔法师一般不参与军事会议不同,北方军团有个特点,每次军情会议都会有魔法师代表出席。由于麦迪科是北方军团中资历最老的魔法师,所以基本上每次会议都是由麦迪科代表魔法师参加。而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所以每次麦迪科看问题的视角也极为独特,往往能一下子抓住问题的要害,在这一点上就是素来用兵阴狠的古路米也非常佩服。 随着麦迪科的提问,这下大家都沉默了,除了李思以外,在场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后勤对一只军队的重要性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青帝国这次出兵实在反常。 “这样看来这家伙是想设陷阱引诱我们去攻击吧?”李思惊叹着问道,“现在我们可就难办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等他们两军合围我们就更不好办了。这家伙还真是难缠!” “罗琳小姐多虑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我没觉得他有多难缠,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古路米自麦迪科提问后就一直没说话,而是在一边沉默着,这时突然说道。 “怎么说?”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古路米,只有斯迪奇嘴角若有若无地挂上了一丝微笑,看样子竟似毫不意外。 “仓促出兵,连夜行军,岂是求胜之道?我开始还在想,这阿鲁甘特是不是与那维利尔斯公爵的人有什么勾结,生怕时间拖得一久两国便会冷静下来。但后来一想,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维利尔斯公爵的人参与了昨天的边境冲突,这件事可以说死无对证。何况以青帝国的传统,吃了亏是绝不肯善罢干休的,总要先捞回十足的好处才肯罢手。 “而总督大人也是一个铁腕人物,励精图志多年又岂肯咽下这口气?所以我算来算去,这一仗已是非打不可。既然是非打不可,那这阿鲁甘特又何必担心两国竟会罢兵言和?何况以阿鲁甘特之高官身份,维利尔斯公爵的人又能给他什么好处,让他不惜拿自己的前程去作赌注冒险?”古路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语气中却是带上了一丝兴奋“既然阿鲁甘特并不是怕战争发动不起来,那么他为什么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急着出兵呢?青帝国军中虽然多是骄兵悍将,但谁不能不承认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能作他们长官的,自然也不会是狂妄无知的蠢货。手上没两把刷子,怎么指挥得动这群眼高于顶的桀傲之徒?所以阿鲁甘特是个不知兵的蠢货这个理由也可以排除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次连麦迪科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我想说的他应有什么特别的动机才会如此着急,就好像后面有人在拿刀子追他似的。虽然我不清楚他究竟在害怕什么,但大国用兵素来谋定而后动,他这样仓促实在是犯了兵家大忌,而他的这个仓促在我看来就是绝好的战机。”说到这里,古路米起身来到挂着在军用地图前用手指点起来,“菲尔斯凶残嗜杀,这一路上必定不会放过任何有活人的村庄,而他的行军路线上就有好几个弗塞克村庄,等他剿灭这些村子时,翡翠城早已全城警戒了。那些普通的边防军野战虽然不行,守城却是不错,何况经过总督大人的调教,这几年也培训出了一批劲旅。八万对七万、以守对攻、粮草充足对准备不足,这一仗不必算也知道大人赢定了,所以菲尔斯一路我们可以不用考虑他。 “阿鲁甘特一路虽有十二万人,却是在连夜急行军,等他们黎明赶到小石堡时早已精疲力竭了,又能有何为?所以这一路其实也不难对付。真正让我担心的倒是斯莱这家伙,这家伙生性多疑,很难让他上钩。要是我们攻击阿鲁甘特时被他背后捅上一刀,那才叫冤枉。” 北方军团的原定战略是据守小石堡以吸引青帝国的主力,为后方的战略反击争取时间。按照这个部署,不论对方分兵几路,其实对北方军团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但现在为了抢时间拯救李思的性命,他们就不得不放弃了原定方针,而是决定冒着以寡敌众的风险分兵出击。 虽然阿鲁甘特故意留下了极大的破绽,但毕竟他侵吞军资之事甚为隐秘,北方军团对此并不知情,所以根本就不敢让他和斯莱两军会合围困小石堡,否则即使成功地拖住了青帝国的主力,但李思的性命也仍将不保。 如果放到以前这倒没什么,虽然内疚,可毕竟身为职业军人的他们不会为此事太过难过,但现在情形不同了,李思的话头一次让他们突破了以往的惯性思维,让他们意识到战争法则里并没有规定他们一定要被动挨打。绿原虽弱却也有单独击败强敌的可能,他们完全可以在青帝国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如果这一战打胜了的话,那绿原的崛起必将势不可挡,到了那时,福雷斯特的政治前景恐怕将会不可限量,而作为他唯一爱女皆继承人的罗琳,也必将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界时有了罗琳的青睐,北方军团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怕个谁来?北方军团的高层哪个不是目光如矩的精英,一下子就看出了李思的价值所在,所以斯迪奇一提出要放弃原有战略拯救李思的性命,众人立刻就答应了。基于这一点现在北方军团是万万不敢让青帝国主力合围小石堡的了,否则拖上三十天,李思小命不保不说,北方军团还什么好处也捞不着,那才叫不划算呢。 “这就难了!”麦迪科叹道,“阿鲁甘特虽然犯下了极大的错误给我们留下了战机,但毕竟他手下全是能征惯战之士,而且人数和我军总兵力相当。我军若不集中主力则很难打败阿鲁甘特。而我们主力出击之后后方就必定空虚,斯莱这家伙一惯狡诈,只怕他稍一发觉不对就会全力从后方扑过来,那时我们反而被人家包了饺子了。” “那能不能先打斯莱,再回头去消灭阿鲁甘特?”李思问道。 “不行!据我们的侦察,斯莱虽然也接到了阿鲁甘特急行军的命令,但一路上却是故意走得拖拖拉拉的,与菲尔斯的心急火燎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他干脆把部队停下来了,而且距离我们比阿鲁甘特更远,我们找不到机会攻击他。目前只有阿鲁甘特一人在不顾一切地向我们靠拢,我们只有先攻击他才行。”斯迪奇苦笑着向李思解释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先领本部人马去截住阿鲁甘特,斯迪奇军团长等斯莱到达后再出击,争取尽快将他消灭在小石堡城墙之下,然后再去支援我吧。”古路米阴沉着脸说道。 “这更不行了!你本部人马不过三万,居然想去包十二万人的饺子,这太疯狂了。”斯迪奇头一个出声反对道,“而且斯莱未必会来攻打小石堡,否则的话,凭着城墙的掩护,我们用来留守的兵力也用不着太多”。这话非常说得在理,在场的众人都纷纷点头附议。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斯莱死心塌地来攻打小石堡,只怕有些不中听。”这时坐在边角的一个嘴角总是挂着淡淡微笑的军官插嘴道。 “克鲁尔,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斯迪奇问道。 克鲁尔没有说话,却把目光转向了李思。众人也都不说话了一起看着李思,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思一下子明白过来,看着周围闪烁的目光,只觉得心底一阵寒意上涌:“你……你该不是说让我当诱饵吧?” 注1:fierce,音菲尔斯。 注2:sly,音斯莱。 注3:cruel,音克鲁尔。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二章 诱 饵 “罗琳小姐害怕了?”克鲁尔笑了笑,“可在不久之前,罗琳小姐在面对刺杀时还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和勇气,连我这个职业军人都非常佩服呢。” “谁害怕了?我只是担心斯莱未必会上钩而已。”被克鲁尔这么一激,李思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斯莱生性狡猾又多疑,这样的人往往既贪婪又目光短浅,对他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干的。要想让他舍弃背后捅刀子的机会去攻打艰苦的攻坚战,那门儿都没有。但是,要是给予其一块不能拒绝的大蛋糕,那他就是拼了命也会吃下去的。”克鲁尔又笑了笑,“而罗琳小姐就是那个让斯莱欲罢不能的人啊!” “你太高估我了吧?难道他会为了我放弃毁灭北方军团的机会?我有那么重要么?”看起来克鲁尔很爱笑,他本来也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只是现在怎么看李思都觉得他的笑容很阴险。 “罗琳小姐不要妄自菲薄,现在你的身价可是在直线上升。”这时麦迪科也插嘴道,像是受到了克鲁尔的传染似的,他也在咧着嘴笑。看着麦迪科浓密的白胡子不断抖动,却只能想象着他的嘴在那白胡子下面一开一合的样子,颇有一种很滑稽的感觉,“就算不考虑别的,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大人身为北部省总督,在这场战争中必定是一个关键的人物。如果能用你来要挟他,那可真是太划算了。” 李思微微苦笑,自己真的会是福雷斯特的弱点么?不过,看着周围充满希翼的眼神,李思却没法说出个“不”字来。虽然自己对他们所说的身价上升还有点不明白,不过这个方案却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兵贵神速,再讨论下去只怕就耽误战机了。 “好,我明白了,我就留下吧。”李思点了点头。 “可……罗琳小姐,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所在吗?”看到李思痛快地应承,克鲁尔反而愣住了。 “我明白。”李思毫不迟疑地回答,“既然主力要去围歼阿鲁甘特的大军,那么留在小石堡应付斯莱的军队就绝不会太多,而且这部分留守的军队中还要匀出一部分来防止斯莱对我军主力侧背的袭击,所以真正用来守城的军队人数更少。用这部分军队应付斯莱七万人的全力攻击,本就是相当勉强的事,更不用说还要坚持到主力歼灭阿鲁甘特回师了,这其中的风险是谁也没法预料的。万一城破,我就有被掳或被杀的危险,这一切我全都明白。”李思点着头说道。 “那么罗琳小姐可是不愿作这个诱饵?如果不愿也没关系,我们另想办法。”斯迪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我来当这个诱饵。这个计策虽然风险极大,但目前没有比它更好的办法。而且若能成功的话,那青帝国整个南景省对我们而言都是不设防的。风险越大收获越大,大家不必犹疑了,放手去干吧。”李思平静地说道。 “这……”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原本以为总督大人的千金从没经历过战阵,一定会害怕得哭哭啼啼的,却没想到李思却会在明知这其中危险的情况下还答应留下来。原本准备好的种种说辞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无力,这让原本怀着利用李思来壮大北方军团实力想法的众人心中都有了点惭愧的感觉。 “好了,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见现场有点尴尬,斯迪奇及时地下达了命令,“传令!古路米领军一万,负责牵制斯莱一军。” “得令!”古路米立刻站起来举手行了个军礼,大声答道。 “克鲁尔,既然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那守城的责任就义不容辞地由你承担了,我给你五千人马,你一定要坚持到我主力大军回师,有把握么?”斯迪奇紧盯着克鲁尔。 “只有五千人马?”克鲁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只有五千人马去对付斯莱的七万大军?” “报歉,实在是抽不出兵力了。为了尽快歼灭阿鲁甘特,我只有尽力加强要与他正面对决的军队才行,留给你的人就不多了。”斯迪奇满脸歉意地望着克鲁尔,“当你实在顶不住时,古路米也会帮助你的。” 话音未落,古路米已是一脸阴沉地望了过来,“克鲁尔,你最好不要指望我。” “明白了,我尽力坚持。”克鲁尔从牙缝里艰难地迸出几个字,“古路米大人,我会尽力保留你这一路生力军的军力,不会暴露你的。” “还有,克鲁尔,你千万要保护好罗琳小姐的安全。”斯迪奇又转向麦迪科,“老法师既然与罗琳小姐有缘,那也请留在小石堡吧。” “得令!”克鲁尔和麦迪科双双起立,肃然答道。 斯迪奇微微一笑,紧接着面容又是一紧:“克鲁尔,要是罗琳小姐出了半份差错,那你就再也不用来见我了,知道么?” “是,只要我活着,我绝不容许任何敌人靠近罗琳小姐半步!”克鲁尔也收起了一惯的轻笑,恭谨地答道。 “很好,那就全靠你了。”像是不敢再看李思一眼似的,斯迪奇站起身向大门外走去,“全军集结,本军团长要亲自去会会那个阿鲁甘特!” 众人紧随其后而去,纷乱的脚步声顿时在厚厚的石板上响起来,门外不断传来各级军官集结本部人马的口声令。虽然没有任何号角声吹起,但门外却没有传来大的喧嚣,显然各部正在迅速而有效地集结。 看来北方军团原来的方针虽然是据小石堡以消耗敌军,但也制定过不同的具体方案,这样静悄悄地集结主力就未必不是他们早就有了偷袭的想法而在平时练兵的结果。北方军团的人也不是傻子啊,斯迪奇如此痛快地答应了自己出兵的要求,未必不是想借题发挥,静静地看着众人熟稔地做着手头的一切工作,李思微微笑了。 随着与小石堡的距离不断接近,阿鲁甘特心中也渐渐地不安起来,虽然自己有心断送这支军队,但可别连自己也跑不掉才是。而到目前为止,却是一切都很平静,莫非北方军团竟全部龟缩在小石堡中不敢出战?要是那样,那军队攻城时就会发现物资不足了,那自己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枉费自己故意暴露出这么大破绽,真有种媚眼做给瞎子看的感觉。这时距离小石堡只有十多大里了,看了看周围仍然保持警觉的卫士,阿鲁甘特一咬牙:“吹号联络前军,叫他们加速前进!” “呜、呜、呜……”低沉在号角在黑暗的平原上传开,显得份外响亮。 “大人,大人!”又是那个讨厌的罗伯特赶了上来,“我军连夜行军,本就疲倦不堪,唯一的胜机就是趁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攻下小石堡。现在这样大举号角,不是相当于通知他们我们已来了吗?” 这个家伙还真是难缠,阿鲁甘特现在简直恨不得一刀捅了他,不过看着周围士兵疑惑的目光,他却只能无奈地斥道:“你懂什么,黑夜行军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前后呼应,以免为敌所乘。” “可是,大人……”罗伯特还想分辩。 “住口!是你带兵还是我带兵?你不守本职,三番两次来妄断本督的军机,你有几个脑袋来作担保?”喝退了罗伯特,阿鲁甘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生平第一次祈祷起来。 “请罗琳小姐安歇吧。”随着大部队的离去,小石堡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地。看到李思脸露疲倦,麦迪科不无怜惜地劝道。 “天快亮了吧?”李思趴在自己晕倒时被安置的那个房间的窗台上,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的,天快亮了,现在正是最黑暗的黎明时分。斯迪奇大人他们也已出发接近二个小时了。”麦迪科答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不是古路米领主力攻击阿鲁甘特,他的名声在边境这一带不是很大吗?”李思把玩着窗帘的卷角问道,“我总觉得斯迪奇大人过于正统,适合守城不适合野战。” “呵呵,人不可貌相啊,罗琳小姐。”麦迪科也斜倚在窗边,缓缓答道,“古路米就曾经说过,只有斯迪奇坐镇后方,他才能安心出战。古路米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一向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能从他的口里说出这个话,你应该不会对斯迪奇大人有所怀疑了吧?” “这么说……” “是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斯迪奇大人能找出敌人的破绽一下子狠狠地刺进去。”麦迪科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平原说道,“古路米诡计多端,用他来牵制斯莱是再好不过了。而与大军正面对决,就非斯迪奇军团长大人不可!” 李思没有说话,他也转身向麦迪科眺望的那个方向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心里却头一次对战争生出了一种兴奋和期待的感觉,而不是像前世一样在新闻里听到战争时是一种好奇的态度。 本来想到有那么多的人将要因他而死去,李思心里还十分内疚,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窗外那些忙碌的士兵,一嗅到夜空中那带着一丝青草气味的清新空气,李思就感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自然,而心头的那一份内疚感也随着对周围世界感知的加深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李思和麦迪科两人静默不语时,克鲁尔突然大气不接下气地闯了进来,“不好了,哨探传来情报,斯莱突然行动了!他直奔斯迪奇大人的方向而去!” “怎么会这样?”李思和麦迪科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清楚地知道,要是斯迪奇的大军在攻击阿鲁甘特时被斯莱从背后袭击会怎么样,那可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早些时间,阿鲁甘特的部队频频吹起号角,而原本已停下来的斯莱军队在听到号角后,立即就行动了起来。”克鲁尔的脸上也是充满了忧急。 “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在小石堡吗?”李思问道。 “这很难说。因为福雷斯大人与小姐的马车是一起驶入小石堡的,而大人返回时只有阿西斯特他们随行,并没有小姐的身影,我想青帝国在我国境内的密谍应能注意到这一点的。基于这一点的判断,斯莱对小姐在小石堡的消息应是半信半疑才对。原本想等天亮后再去附近的弗塞克村庄公然宣召几个村妇说是要她们来服恃小姐的,这样不怕斯莱不上钩,但现在阿鲁甘特的部队突然吹起号角,这就非常的反常,很明显斯莱不愿意对一个半信半疑的消息做出反映,所以他现在立刻下令全军向阿鲁甘特靠拢了。”克鲁尔不断地搓着双手,破天荒地唉声叹气起来。 “绝不能让他背后偷袭斯迪奇大人!”麦迪科急道,“应当派人去通知斯迪奇大人!” “老法师,你以为我克鲁尔是白吃饭的么,我早就派人向斯迪奇大人通报了。可问题是,通报也没用啊!斯莱的七万人可是正在向大人的背后行军,虽然现在他还没有与负责保护大人侧背的古路米大人交上手,可那也是迟早的事了。一旦他们交上手,那我军的计划就全暴露了!”克鲁尔现在已是满头大汗,早先优雅的笑容早就不见了。 “小石堡不是有五千守军吗?不如现在主动出击斯莱吧?”麦迪科提议道。 “不行!要是去袭击斯莱,那阿鲁甘特就会知道这边有变了,一定会采取反制措施,那斯迪奇大人就不能伏击成功了。”克鲁尔叹着气说道,“而且我这五千人马要是被斯莱逆袭得手失了小石堡怎么办?让斯迪奇大人全军进退无路吗?那可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看着斯迪奇大人被人家反包围吗?”也许是因为着急,麦迪科少有地发了脾气,“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我别有用心!”这下克鲁尔也急了,额上青筋暴跳,竟是一脸的狰狞,“我全家人和我的未婚妻在二十年前都死在青帝国的刀下,我还会别有用心!” 想不到克鲁尔还有这样的伤心往事,李思和麦迪科都不由地一愣。在两人的注视下,克鲁尔突然转过身去,只是胸口的剧烈起伏说明他还在生气。 “两位不必太着急,古路米大人号称‘黑色眼镜蛇’,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斯莱包抄过去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古路米大人与斯莱交上手,斯迪奇大人在意图暴露的情况下全军回撤,然后我们据小石堡以消耗敌军主力罢了。”不忍再看克鲁尔强忍伤心的样子,李思也望向别处。 “要是那样的话,对北方军团倒不也不算是意外,原来的战略本就是这样的。”麦迪科一脸愧疚地望着克鲁尔,“只是罗琳小姐的性命那就……” “不用在意,如果让斯迪奇大人全军覆没那我的性命仍将是不保,倒不如全军回撤,保存实力,那还有打败敌人的可能。”虽然很不甘心,但李思前世职业上的那种理性仍是起了主导作用。抑制住内心想要疯狂叫喊不公平的冲动,李思尽可能平静地说道,“向斯迪奇大人派出信使吧,叫他们全军后撤!” 克鲁尔和麦迪科都没有说话,两人征在那里,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愧疚。 “罗琳小姐,竟如此不惧牺牲,实在让我也不能不佩服!”就在三人静默无言时,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注1:1大里=2.5里,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三章 镇魂曲 —— “是谁!”李思大惊失色地盯着门口的一个身影。 “泰克提克斯大人!”身边的麦迪科和克鲁尔也是大吃一惊。 原来他就是泰克提克斯啊!北方军团的二名大魔法师之一,听说此人不但擅长金系魔法,而且机智多变,是北方军团的支柱之一,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像另一位大魔法师一样随斯迪奇一起离开。 “老法师,正如您所料,那名刺杀者在我的拷问下什么都招了。军中的确已被一些神秘势力渗入了,不过程度还不深,目前与那刺杀者有勾连的几人都已被控制了。”泰克提克斯走了进来,向阶位低于他的麦迪科点头致意。李思这才看清,泰克提克斯本人也是一头黑发,不过黑发中已有部分头发变成了灰色,显示了岁月不留情的力量。 麦迪科果然是北方军团中最受人尊敬的魔法师啊,李思见麦迪科很平静地受礼,不由地思索道。 “罗琳小姐可是在奇怪我作为大魔法师,为何要对已受伤的人用刑逼供?”见李思若有所思的样子,泰克提克斯问道。 “是的,我正是在想您为何没有与斯迪奇大人一起出征?”李思微微行礼道。 “军中竟然有与外人勾结的刺杀者,这让斯迪奇大人极为吃惊,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那北方军团以后的行动那就全受制于人了,而我泰克提克斯恰好在询问口供方面有些才能,所以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由我承担了。其实大人在出征前就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了所需的口供,不过为了得到更详细的情报,我还是选择留下来用我的‘电击术’好好慰问了一下那个刺杀者,为此还消耗了我不少魔力呢。”泰克提克斯一脸平静地说道,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再一看旁边麦迪科和克鲁尔满脸同情的样子,李思聪明地闭上了嘴,不用想也知道那名刺杀者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泰克提克斯大人,现在怎么办?斯莱全军出人意料地向阿鲁甘特靠拢,斯迪奇大人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克鲁尔问道,“罗琳小姐提议召回斯迪奇大人,全军据小石堡死守以拖延时间。” “你是指挥官,这个决定由你来下。但要那样的话,那罗琳小姐的性命可就……”泰克提克斯转向李思,“可罗琳小姐真的有了必死的觉悟了吗?” “这……我并不甘心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还坚持让斯迪奇大人两线作战,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一个人到了必死的时候还奢望活下去,那不仅可笑而且也相当愚蠢。”李思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说出真心话。 “哦,罗琳小姐居然会这样想,实在大出我意外啊。”泰克提克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李思来,“能告诉我罗琳小姐这样想的理由吗?” “没什么,只是斯迪奇如果被打败,那才是彻底断绝了我的生机。而如果借小石堡进行反击,那么说不定还有击败敌军的可能。而只要击败了面前的敌军,那么青帝国南景省内将无可作战之兵,那时我军长驱直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避开了泰克提克斯危险的目光,李思垂下眼睑说道。 “晤……”泰克提克斯意味深长地叹道。 “那么,就向斯迪奇大人派出信使吧!”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面容上的变化,李思转身向房间外望去。李思的这个房间高据在堡垒的最高处,从这个位置望去,远方的夜空虽然是一片平静的黑暗,但里面凶险的味道却强烈地冲击着李思的胸腔,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要蹦出来似地激跳着。 克鲁尔微微犹豫了一下,即使向李思行军礼准备离去。麦迪科痛心地看着眼前这个曾被视作孙女般疼爱现在却已作好必死准备的女孩,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等一下,克鲁尔!”就在李思的心再次陷入绝望的边际时,泰克提克斯出人意料地制止了走到门口的克鲁尔。 “大人,有什么事?”克鲁尔的脚步停下来。 “也许我有办法把罗琳小姐尚在小石堡的消息传达给斯莱呢。”泰克提克斯断然说道。 “什么!大人你真有办法吗?”克鲁尔转身狂喜地问道。就连麦迪科也是一脸惊喜地望着泰克提克斯。也不怪他们如此激动,如果说开始在阿西斯特口中听到李思在弗塞克村庄外不愿抛下大伙独自求生而是要与大伙同生共死的事情时,他们心中尚有疑惑,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孩害怕与亲人分离的任性而已,那么现在他们对李思的看法已完全改变了。 明知留在这里作诱饵是多么危险的行为,可还是愿意留下来;明知撤回全军对挽救自己的性命是多么地不利,可还是不愿意拿北方军团去冒险……这种行为似乎早已超出一般勇敢的涵义了,这里面似乎有着更为深刻的东西存在。是什么呢?是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的善良,还是同情世人命运勇于献身的悲伤?或者是二者皆而有之吧,克鲁尔和麦迪科不约而同地想到。 “你们应该知道我所学的是金系魔法,这个魔法也被称作气系魔法,风、雷、电均是我们这个魔法所包含的内容。与一般的扩音魔法最多只能将声音传送两三千米不同,我们可以利用风的元素把扩音的效果成倍放大,从而能把声音传送到十数里之外。” “你是说……”这下连李思也悚然动容了。 “是的,我可以把罗琳小姐的声音传送到十里之外的地方,而且考虑到现在是夜晚,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传送距离就更远了,完全可以到达斯莱之处。”泰克提克斯平静地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就请大人出手吧。”克鲁尔惊喜地说道。 泰克提克斯却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麦迪科。 “克鲁尔,你要想清楚。泰克提克斯大人施法后,那就再没有余力助你守城了。”同为魔法师,麦迪科当然明白泰克提克斯的意思,他向克鲁尔和李思解释起来,“泰克提克斯大人虽然是大魔法师,但他的魔法能力也不是无限的。虽然在目前的魔法类别中均有防御、攻击两大类,但由于本身属性的不同,金、火系魔法主要是以攻击性见长;而土、木系魔法主要以防御性著称;水系魔法则属性为中性,攻守较为平衡。 “至于黑暗魔法,由于较为诡异,所知之人甚少,似乎很难断定它是以防御或是攻击性质;而圣灵法术,虽然也有攻击的系别,但似乎也与我们木系一样,其实仍是以防御为主的。” 顿了一顿,麦迪科接着说道:“对于违反自己自然属性的施法行为,是格外消耗精力的。在刚才拷问刺杀者的过程中,泰克提克斯大人不得不把带有强烈杀伤性的‘放电攻击’控制在一个既可以给人带来最大痛苦又不会致人于死地的范围内,这比一般的攻击要消耗的精力大多了。现在为了将罗琳小姐的声音传送到远方,泰克提克斯大人将不得不把攻击性更强的风术攻击转化成不带攻击性质的扩音魔法,这将完全消耗泰克提克斯大人的剩余精力。而斯莱一旦回军,泰克提克斯大人就没有余力帮助你,你就只能靠自己支撑了,你明白么?” 克鲁尔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李思一眼,一咬牙,眼神已是变得无比坚定:“我明白。” “好,那么我动手了。”泰克提克斯点了点头,拿出个小小的权杖,口中低声吟唱起来。随着他的吟唱,一道道蓝色的光茫开始从他权杖顶端出现,进而陇罩了他全身,在场的人都感到了空气的波动。 “快看,天上有东西!”窗台下面有士兵叫了起来。 李思抬头向天上看去,只见黑沉沉的夜空似乎起了变化,虽然看不清楚,但却可以感觉到乌云似乎正聚集在一起,并快速地向地面压过来,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不等李思看清楚,已有一阵强烈的风迎面扑来,封住了人的口鼻,让人根本无法呼吸。这时麦迪科不出声地递过来一块披巾,帮助李思缠在鼻子上,李思这才感到鼻子里通畅起来,虽然还不能大口喘气,但至少能够呼吸了。 鼻子一通,李思才有余暇看清从天空扑下来的是一个什么怪物。那是一条灰色的巨龙,与前世记忆里中国那蟒蛇般的龙不同,眼前的龙更像一个长着双翼的凶兽。只见它眼如铜铃,巨口如鳄,颈长如蛇,有着强壮的四肢和利爪,体侧有展开的巨大双翼,而身体却像一个笨重的骆驼,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就是龙吗?好丑的龙啊。”看着那庞大的身躯在天空来回翱翔,李思不禁暗暗摇头。而这巨龙每次经过窗台时,都会带来一阵强劲风声,逼得人无法呼吸。 “快,罗琳小姐,请随便唱一首你喜欢的歌吧,我马上要把这个风龙所蕴藏的能量转化为扩音系魔法了。”见李思还在一边发征,泰克提克斯不由地急道。他的额角已冒出了汗珠,显然控制着这天生充满攻击性的巨龙不去攻击地上的目标是件非常费力的事情。 “啊……”李思一时愣住了,不是说只要把声音传出去就行吗,怎么要我唱歌呢?见泰克提克斯的脸已变得有些苍白,来不及多想,在脑海中一直盘旋的一段旋律已是脱口而出: “比泪水还温柔的歌 像悲伤一样的温暖 虽然明白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转动 仍想静静地净化黑暗试着走下去 即使缓慢也要接近最喜欢梦之碎片的人 不断不断地寻找着用思想描绘出爱的形状 为了你也许没有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也想去触碰 那像悲伤一样的温暖 咕噜咕噜旋转的地球仪 咕噜咕噜旋转的时间 在世界的尽头爱着 在快乐的地方梦着……” 充满忧伤而又曲调优美的歌声在夜空中飘荡。那是怎样的一首歌啊,曲调是如此地温柔,简直能把人的心灵都溶化,但里面蕴藏的悲伤与决然却又让人要忍不住为之伤心落泪,而李思纯净的嗓音更是把这一切都展现得淋漓尽致,渐渐地,所有的人都沉浸到了那无尽的悲伤和温柔当中去。 克鲁尔望着那个认真歌唱的身影,品味着歌中的悲伤之意,一股难以言述的凄凉涌上了心头,二十年前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和爱人被乱兵所杀时的情景似乎又出现在眼前,他突然转过身,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冲出了房间。而夜空下正在做着战前准备的士兵们,都沉浸在那悲伤而优美的旋律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指挥官已冲入到了他们之中,埋头搬运起沙包来。 而伴随着李思的歌声,天空那条巨龙的身影渐渐淡化起来,最终变成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茫,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你们怎么了?”一曲唱了,李思发现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刚才唱歌时,他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前世与家人在一起的情景,渐渐地完全沉浸到了曲调之中,根本就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 “好美的歌!好忧伤的旋律!”泰克提克斯虽然是满脸的疲惫不堪,但眼中却是充满了笑意,“罗琳小姐真是好才艺,这歌我以前虽然从未听到过,但却被深深感动了,不知罗琳小姐这歌从何而来?” “啊,这是我以前闲着无事时胡乱翻出来的,现在也记不起是从哪儿看到的了。”李思的脸一红,心说这是《圣斗士冥王篇》主题曲《地球仪》,总不能告诉你们这个吧。以前李思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就被深深地打动了,现在他来到这个异世大陆,深感身世凄惨,常在内心深处回忆前世的种种情形,感同身受,就无意中唱出了这首旋律悲伤而又优美的歌,不想却感动了这许多人。 “我相信,只要斯莱听到了这首歌,他一定会回军的。”麦迪科俯视着在下面疯狂干活的克鲁尔,喃喃自语地道:“他非回军不可!” 李思和泰克提克斯也不说话了,他们都一起望向了那深遂的夜空。 远方,在不知名的黑暗中,一支全身青甲的军队正杀气腾腾地朝斯迪奇主力军团的背后急奔而去…… 注1:tactics,音泰克提克斯。 注2:本文设定的魔法分类为:金、木、土、水、火和黑暗魔法,此外还有教皇国僧侣们所使用的圣灵法术。按新的五行学说,金为气态,故风、雷、电均为金系魔法包含之内容;木由于代表了生命,故最好的疗伤魔法在木系魔法中;光、热则包括在火系魔法之中;土系魔法拥有最好的防御魔法;而水系魔法则是运用最广的魔法;所有类别的魔法均包括防御、攻击两大类,但最主要的特性要依本身属性而定。另有一些基础性质的魔法,如扩音、普通照明等为各系共有;魔法师级别为:魔方士、魔羽士、助理魔法师、中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宗师七个级别。而僧侣级别则为:牧师、大牧师、祭司、大祭司、圣祭司、神祭司、天师七个级别。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和《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注3:本文龙的外形主要取自汉代走兽型飞龙的外貌特征。在古都长安旧址,曾出土了汉代龙纹瓦当,更典型、更集中、更鲜明地表现出汉代应龙、苍龙——走兽型飞龙的本质特征:龙头高耸,巨口如鳄,颈长如蛇,但体宽如兽,有虎一样强壮的四肢与利爪,身体两侧有展开的双翼。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四章 小石堡的危机 “大人,听!有什么声音传来?”一名万夫长向领头的面容阴鹜的中年男子汇报道。 那男子正是斯莱,他的手一挥,身后正急速前行的七万大军便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显示出了良好的战术修养。 没有了行军声音的干扰,夜空中的歌声显得更加委婉动听,斯莱的呼吸忽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如此动听的歌声,如此悲伤的旋律!一点不错,福雷斯特-德米特里的爱女罗琳-德米特里现在就在小石堡。早先听说她遭遇了第二次刺杀,不得不留在小石堡养伤,我本来还在怀疑,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斯莱的面容隐藏在面甲下面,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部下都从他带着嘶嘶声的急促呼吸里听到了一股兴奋之意。 “可是大人,小石堡距离我们有十几里,就算是在夜晚罗琳的歌声也不可能传这么远呀。对方似乎是采用了什么扩音魔法的缘故,这里面只怕有诈。”一名部将疑惑地道。 “是有诈,不过即使是有诈我们也必须要回军。”斯莱沙哑的笑声响起,“阿鲁甘特大人在准备尚未充分之时就下令我们进军,我原本是很不以为然地,所以原打算等情势明朗后再作决定。可是不久前,突然听到了大人催令进军的号角,我便明白不能再原地不动了。黑夜行军不说,还公然这样大张旗鼓,这不是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的方位吗?所以我命令你们连夜向大人靠拢,就是希望在北方军团反应之前争取一点时间,希望能与大人联合起来,以免为敌各个击破。但现在从小石堡传来的歌声来看,北方军团对我们的行动是有所察觉的,所以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宣战。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索性回军应战吧,也叫他们明白我大青帝国军人的厉害!” “那阿鲁甘特大人岂不是很危险?我们这样不顾主官的行为妥当吗?”开始汇报的那名万夫长不无顾虑地说道。 “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样才是正确的行为。”斯莱阴森森地笑起来,“阿鲁甘特大人再不济,手上也有十二万大军,与北方军团总兵力相当,北方军团要想占大人便宜只怕也不易。而刚才的歌声清晰地表明,北方军团的主力实际上已离开了小石堡,如果我们再贸然前行,只怕是我们而不是阿鲁甘特大人会一头撞进人家的罗网之中,我们人数只有人家的一半多一点,那才是真不够人家吃呢。就算是大人救援及时,我们也是损失惨重,而且大人要是责问我为何擅离原位,我也无法回答。既然如此,那我们还不如趁小石堡空虚全力攻下北方军团的老巢,让北方军团进退失所,那样的话不但能解除大人那儿的危机,而且我们还可与大人联手,里应外合全力歼灭北方军团,那可是大功一件!”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只怕是你自己想抢功吧!阿鲁甘特大人要是中伏损失惨重,而你却能轻易攻下北方军团大本营,然后再据城防守以逸待劳地将回援的北方军团击败,两相对比,一个大胜一个大负,只怕这南景省军事长官之位就是你的了!”斯莱的部将们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了,对斯莱心中的小九九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无不在心中咧了咧嘴。 “现在我们就如北方军团所愿地回军,让他们后悔莫及去吧!”也许是想到了那美好的前景,斯莱的声音都颤抖了。 在此起彼伏的口令下,整支军队在绿原平原上拐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掉头向小石堡直扑而去。而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古路米和他那严阵以待的一万人都不自觉地舒了一口长气。 “对不起,克鲁尔,我这一万人是北方军团最后的机动部队,我是不能去支援你了!”古路米将面甲轻轻地揭起,抬头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那歌声,真是悲伤啊……” “斯莱回军了!”一个小时后,在小石堡的外城墙上,迎着天边出现的最早一丝曙光,克鲁尔盯着远处黑压压的铁骑,轻轻地说道。 “呜……”低沉的号角吹起,士兵们在城墙上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将李思惊醒了过来。他在在黎明将至时终于因疲倦而沉入了梦乡,现在一被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紧握着福雷斯特留给自己的那把手弩,他靠在窗边远眺起来。 小石堡是一座分内外二层的复式堡垒,外城墙上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座箭楼,里面安放着强力的抛石机和大型弩炮。而内外城墙通过能活动的数座木桥连接,可起到相互支援的作用。外城墙的外面还有一条宽达三米的护城壕,如果是在靠近河流的地方,里面自然可以引入河水给进攻一方造成相当大的麻烦,不过绿原平原上的几条大河都在离小石堡很远的地方,所以护城濠里就只是插上了一些削尖的木矛和竹矛而已。但即使是这样,在有充足的兵力和物资的情况下,小石堡确实也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 但是,现在北方军团主力已被调去伏击阿鲁甘特军队,留守在这儿的只不过区区五千人而已。而这五千人要防备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起来。 “看起来有点不妙啊!”看到那支来袭的敌军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远远地先停下来打造营盘,又分出一股兵力在营盘外往来游动防护,一举一动带着种不慌不忙的气度,李思的心里不由地一沉。早听到青帝国军队是天下无双的劲旅,但一直没有亲眼见到过,本以为不过是夸大之辞,但现在亲身体会到了那种气势,才知传言不假。 下面北方军团的士兵们也没有丝毫的慌张之态,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已在宽达五米的城墙上列队隶立,连一声咳嗽声也听不到。 “双方都是劲旅,我方拥有地利,但对方却占着人数上的优势,这一仗还真不好判定鹿死谁手。”再也没有了战争的新鲜感,李思的心也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罗琳小姐,呆会不要乱跑啊。”麦迪科那熟稔的声音传来。 “麦迪科大人,你看我们能赢么?”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太好了,生平第一次,李思感谢起有人来打扰他了。 看着李思的眼神从紧张不安到宽慰,麦迪科也是心头一暖。 “那当然,有了罗琳小姐歌声的鼓励,大家现在都在渴望着战斗呢。”麦迪科缓缓地说道,“何况我们根本就输不起。” “泰克提克斯大人呢?好点了吗?”李思听到自己的歌被称赞,便想起了那个似乎总想探究自己内心的大魔法师。 “他凌晨精力消耗不少,现在还在休息,也许到晚上就能恢复得差不多吧。”麦迪科眼望着青帝国军队的布置,根本没注意到李思惴惴不安的神情。 “这么说,只要坚持到晚上等泰克提克斯大人恢复魔力,我们就能取胜了?”李思惊喜地问道。 “罗琳小姐,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种想法?”麦迪科不由地哑然失笑,“要是魔法师能决定战争的胜负,那各国干脆把养军队的钱都省下来全力培养魔法师算了。魔法师只不过是利用魔法元素,对战争施加一定的影响而已,并不能改变战争的进程,更别论决定战争的胜负了。即使是被各国视为战略力量的高级魔法师们也不过在影响战争的力度上大一点而已,并没有能力实际改变哪怕是一场中等战役的结果,决定战争胜负的还是要看各国的实力、双方指挥层的战略决心和指挥能力等等因素的。以泰克提克斯大人这样的大魔法师为例,虽然在大陆上已经算少有了,但对于今天的守城也只能起一个助力的作用,可以给攻城方的造成一定的麻烦,但要指望泰克提克斯大人一鼓作气歼灭攻城方那也是不现实的。事实上,大陆上纷争这么久了,任何军队对于魔法师的作用都不会陌生,也一定早有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这下我明白了。”李思心头不觉一阵失望,原本听说泰克提克斯是北方军团仅有的二名大魔法师之一,而且还是攻击性的魔法师,本指望着他扭转局势的,但现在看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这次的战斗会相当艰苦,我们的人数太少了。”麦迪科叹道,“唯一指望的就是斯迪奇大人能迅速击败阿鲁甘特,然后回军从背后给斯莱狠狠地插上一刀。还有菲尔斯,但愿他在边境剿灭弗塞克村庄后,直接扑向翡翠城,不要再来添乱。” “菲尔斯要去消灭弗塞克村庄?”这句话不啻雷击,震得李思半天说不话来,过了半天他才惊慌地问道。在先前的军情会议上,他并没有仔细听,还以为菲尔斯那一路军队会直接扑向翡翠城,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他的目标当然不是弗塞克村庄,不过菲尔斯生性凶残嗜杀,只要有活人的地方就绝不会放过,而他进军的必经之路上就有几个弗塞克村庄,估计是逃不过了。弗塞克人也是有名的吃软不吃硬,他们一定会冲突起来的,而只要他们一打起来,就会为翡翠城的布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这样至少我们的大后方可以充分地动员起来,这样这场战争至少从目前看我们就已立于不败之地了。说起来,德米特里大人几年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切,还真是让人佩服。”虽然不理解李思为什么会突然惊慌失措起来,但麦迪科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糟了,琳儿!”眼前似乎出现了琳儿那绝望的眼神,李思再也控制不住心头那惊怖的感觉,转身向门外跑去。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五章 攻城血战(上) “罗琳小姐,你去哪?”麦迪科大惑不解地抓住了李思的肩膀。 “放开我,我要去救琳儿!”李思奋力挣扎道。 “琳儿?琳儿是谁?”麦迪科没有松手,仍是紧紧地按着李思的肩膀。 “是救我们的那个弗塞克村庄中的一个小女孩。”李思看上去显得说不出的惊恐不安,“她哥哥对我有莫大之恩,我绝不能看着她被杀。” “可是,你现在出得去么?”麦迪科松开了双手,一指窗外说道。 从窗口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青帝国的军队已开始了行动。对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个万人队,另外各有万余骑向两边伸展开去,如雷的马蹄声从飞扬的尘土中传来,看来已完全包围了小石堡。而远方那只游击的骑兵仍在来回逡巡,已是封死了任何进出的道路。 “这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了。”麦迪科无奈地一摊双手。 完了,一切全完了!本已把琳儿当成了那个世界里再也见不到的妹妹去疼爱,本以为自己与那个世界里曾经被自己伤过心的亲人之间还保持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但现在这一切都完了!李思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心头又再度充满了失去一切的痛苦。 “我想,那个琳儿一定是罗琳小姐非常在意的人吧?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罗琳小姐害怕成那个样子,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似的。”麦迪科观察着李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思没有说话,他绝望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不过,罗琳小姐不用太过担心。弗塞克村庄有好多呢,琳儿所在的村子未必在菲尔斯进军的路线上。”见李思的眼神一亮,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一样,麦迪科忍不住轻轻叹息,“何况弗塞克人骁勇善战,要是让菲尔斯觉得得不偿失,也许会避免被屠村的命运也说不定。” 由于事发突然,北方军团的密探未能精确确定菲尔斯的进军路线,所以也就无从肯定琳儿所在的村庄是否恰好在菲尔斯的进军路线上,麦迪科也只能这样安慰李思了。不过他心里倒是在暗暗称奇,不知平素被娇宠得不像话的总督大人家小姐怎么会对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女孩如此在意。 “呜、呜、呜……”这时窗外连续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暂时打断了李思的担心,把他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李思窗台所对的方向正是南方,从窗口俯视下去,只见青帝国一个千人队正在向城门急速冲刺。 “他们疯了,用骑兵攻城!”没有见到高耸入云的攻城冲车,没有见到安装的大型抛石机,见对方用骑兵向城墙冲击,李思不由地惊呼道。 “他们精着呢,罗琳小姐看下去就明白了。”麦迪科苦笑道。 像是要映证麦迪科的话似的,那个千人队在靠近城墙近三十米时便开始分成两股洪流,从左右两边掠开,与先前北方军团包围弗塞克村庄时的情景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他们是边射箭边控制马匹分开。 “嗖嗖嗖!”虽然有着城墙的掩护,但还是有少数站在前面观察的士兵被射倒了,但城墙上却一直忍着没有放箭回击。从窗口望去,下面的士兵就如同木偶一样的不真实,虽然明知自己这个房间位于小石堡的内城之内,而且所在的位置是整个小石堡中建筑中最高的,在这么高的距离之上城墙外的敌人是绝对射不到自己的,但听到空中传来箭羽飞行的声音李思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支千人队分成左右两边,正准备加速撤离时,这时城墙上开始了反击。原来站在距离箭垛有三米远地方的士兵们,迅速走上前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城墙外,将手中拉得满满的角弓迅速击发。 这一轮齐射煞是壮观,侧背受袭的青帝国骑兵们惨叫着纷纷从马匹身上坠落,而掉下去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刻就被后面蜂拥而上的马匹踏成了肉酱。剩下的骑兵们不敢再回击,纷纷打马狂奔,只求快速脱离接触。 就在他们快要超出弓箭射程之时,这时城墙上第二列士兵将手中近一人长的长弓斜向上方拉紧。一声低低的号角传来,长弓手们便开始了第二轮齐射。 如果说前一轮的齐射是很可怕的话,那么这第二轮的齐射只能用悲惨来形容。很明显,长弓比角弓的威力要大得多,不仅射程更远,而且箭头的穿透力也更强。听到空中传来的细密“嗖嗖”声,李思便明白,长弓手们所用的箭头一定比普通箭头更重而且其箭身也更长,这样算上箭头重量的加速度的话,那穿透力是相当可怕的。 果然,回撤的青帝国骑兵们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在第一轮齐射中,他们中有不少人尚是因为受伤才坠马的,中箭的当时并未直接避命。而在长弓手们的第二轮齐射中,他们不少人则被直接钉到了马匹身上,显然他们身上的轻铠根本就防不住这高空直落的重箭,已是一击毙命了。 “好犀利的弓箭!比阿西斯特百人队的弓箭还要厉害。”看着这惊人的一慕,李思的脸色一片煞白。 “那是当然,毕竟他们的重量都由大地承受了,这样他们就能做到持续地拉开长弓,那可是个力气活。”麦迪科指点道,“他们必须做到行动轻捷,不然他们的体力就会被沉重的铠甲所消耗掉。” 随着麦迪科的指点,李思这才注意到长弓手们没有一个穿铠甲的,身上全是一色的皮甲装束,有不少长弓手甚至连头盔也没带,只是蒙着一个头巾。有些人干脆连头巾也没有,只是简单地用个布带将头发束住。不过,长弓手们身上的装束虽然简单,但手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所有的长弓手都戴着长至胳膊肘的手套,前面摆放的箭壶多达三个,里面插满了长长的羽箭。再看他们前面的弓箭手,则是全身披挂着轻铠,看上去显然笨重了不少。 “这样下去,靠着弓箭手的出色发挥我们也能赢了。”李思略带兴奋地说道。 “没那么简单,罗琳小姐。”麦迪科摇头道,“对方这次冲击只不过是试探,等他们真正攻城时就不会这样刻意暴露了。” “哦……”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军队,李思愣住了。 此刻斯莱也在冷笑。 “好一个北方军团,果真是名不虚传。”接到部下递上来的战损报告后,斯莱的脸都气红了。虽然这个千人队就是用来试探的,而且也已大体试探出了敌人兵力的配备情况,总算不虚此行,但一个精锐的千人队仅仅一个照面就损失近半,这个结果还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看来攻城会比预料的更为艰苦,叫他们赶紧安装抛石机。现在派几个千人队轮番攻击,消耗对方的弓箭。”斯莱的命令被迅速地传了下去,青帝国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二个千人队的士兵跳下了马匹,头顶着盾牌结成了一个盾牌方阵开始缓慢地向李思所在的南城门移动,而另二个千人队的士兵则骑在马匹上缓缓跟进。与此同时,在其他三个城门的方向,同样的事情正在上演着。 “真见鬼了,只给我五千人马就叫我挡住七万人!”克鲁尔一边报怨一边望着手上仅有的一个千人队愁眉不展。五千人马不能都用来防守,在迅速分配了防守四城门的兵力后,他手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千人队作机动兵力。接到四城门均已击退敌人第一次攻击的报告后,他明白刚才那不过是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青帝国的军队越走越近,但城头还是一片沉默,难道他们还是想等敌人走近后再攻击,李思疑惑起来。 就在这时,缓慢靠近的盾牌方阵突然向两边分开,显出了中间黑压压的一片弓箭手,而且对方持的也是长弓。 “糟了!”李思忍不住出声惊呼。 城头北方军团的士兵显然也同时发现了这个变化。长弓手们迅速开始射击,他们显然因为站据了高度的缘故,射得比对方远,所以第一轮箭雨毫无阻挡地迅速没入了对方的弓箭手中,将不少青帝国的长弓手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但这时人数上的差异优势开始显露出来了。青帝国的弓箭手们趁着北方军团长弓手抽第二箭的当口,迅速向前冲刺,虽然在冲刺的过程中又有不少人被射倒,但仍有一大半长弓手冲到了足够近的地方,然后一齐向天进行六十度仰射。 乌黑的箭羽铺天盖地而至,虽然不少长弓手迅速做出了躲避动作,但这片箭雨实在太多了,所以仍有不少北方军团的长弓手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他们的身体被直接从城头射落砸到了地面上,城墙上还有能力进行反击的长弓手明显少了许多。 青帝国的盾牌手也开始加速向前冲锋,他们中还有不少人在扛着梯子奔跑。两侧的骑兵也开始压上来,利用灵活的马匹来回奔跑以便用手中的角弓压制城头。与此同时,青帝国的长弓手们开始了第二轮齐射,不过这次齐射造成伤害并不大,城头的士兵早已用盾牌护住了头顶。倒是骑兵们的散射威胁更大,不少士兵刚一露头就被射中了头胸部。 “这样下去,就是登城肉战了。”李思见城头渐渐被压制住了,开始有些恐慌起来。 “别急,我们可没那么容易就被打败。”也许是经历了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虎阳关之战的缘故,麦迪科倒是一脸平静。 “呜、呜!”这时传来两声急促的号角,一阵嘎嘎作响的扳铁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李思惊疑地问道,麦迪科却只是默不做声。 话音刚落,只见视线所及的数座箭楼上都响起了铁块撞击的轻脆声响。抛石机周围的士兵都开始忙碌起来,接着箭楼两侧的箭垛箭孔里都飘出了一股青烟,然后传来一阵“嗖嗖”的声音,十几团火球向着远处排列整齐的青帝国长弓手们砸去。那些火球威力巨大,呼啸着一落到人群中就迸裂开来,连带着周围的数人都被砸到了地上,青帝国的长弓手们顿时一片混乱。 “抛石机!”李思恍然大悟,“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趁着这个机会,北方军团的长弓手们迅速立起,分成二拨开始了第二次齐射,紧接着又是第三轮齐射。这两轮齐射真是令人恐怖,远方还茫然站立着的青帝国长弓手立刻有一大半被射出的重箭穿透,不少人甚至直接就被砸倒在还在地上燃烧的火堆里。有的士兵显然还没有断气,浑身裹着火馅在地上翻滚,虽然听不清他们的号叫声,但看那情形想必也知道现场是多么地恐怖。显然北方军团的长弓手们刚才在被压制时,已经在箭垛的箭孔里观测到了对方的站位,提前测算好自己的角度和力量,所以才能一击之下便能取得如此好的效果。 在解除了青帝国长弓手的威胁后,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开始向那些游动的骑兵压制射击。没有了长弓手的掩护,手中的角弓又无法越过城墙上前排的士兵射中后列的长弓手,加上身上也没有重铠的保护,青帝国的骑兵们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中,而再勇敢的战士也无法面对不能反抗的单方面屠杀的,在短暂的抗拒之后,这些骑兵们终于开始狼狈不堪地四散奔逃开来。 随着青帝国骑兵们的回撤,北方军团的角弓手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向着近处的盾牌手们释放起胸中的怒意来。虽然有着盾牌的保护,但那四面八方散射的箭雨实在是防不胜防。不少士兵都是被射中了下身栽倒,然后就躺在地上直接成了城墙上弓箭手们的活靶子,而那些侥幸未死士兵的惨叫更是加速了恐慌情绪在盾牌手中间的弥散。当那些抬梯子的士兵也被纷纷射倒后,盾牌手们便明白这次冲击算是失败了,于是开始前队变后队地撤退。 “败而不乱,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劲旅!”望着交替掩护撤回去的盾牌手,站在房间窗口观战的李思和指挥所中的克鲁尔不约而同地想到。 青帝国的第二次攻击又被打败了,但是,小石堡的防守力量也削弱了不少,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样的血战呢?望着城墙上疲惫的士兵们李思不无忧虑地想到。 而远处,青帝国新的攻城部队正在列队…… 注1:长弓一般长5英尺(1.5米)左右,大致齐眉,个别的长达1.8—2米,这是单体弓增强威力的必然选择。为了追求较强的弹力,就必须使用坚硬的材质,不易弯曲,所以必须做得长一些。相比之下,我国古代的复合弓由于采用了木、角、筋等复合材料增强弹性,因而不需要那么长。最好的长弓通常是由紫杉木狭板做成,弓脚头是用牛羊角雕刻而成,弓弦是大麻纤维搓制的。张弓大约需要36公斤的拉力,再加大力度,射的就更远,更具威力。长弓射出的箭最远可达300米左右(在古代兵器中已经是非常远的距离了),集群的长弓手射出的箭可以达到“弹幕”射击的效果。当自方的士兵冲锋在前时,后方的长弓手仍然可以放出高抛物线的箭攻击敌人。对战马来说,由于战马的弱点正是来自上方的袭击,大部分战马没有护甲所以一旦受伤,就会变的难以控制。而即使在三百米的极限距离,锥形箭还是可以穿透普通的锁甲。 注2:抛石机是利用重锤的重力发射,出现于中世纪初期,使用至十五世纪,主要用于围攻和防守要塞。抛石机的机架两支柱间有固定横轴,上有与轴垂直的杠杆,可绕轴自由转动。杠杆短臂上固定一个重物,长臂末端有弹袋用于装弹。发射时,用绞车把长臂向后拉至几乎水平,突然放开,石袋即迅速升起。当短臂重锤完全落下时,投射物从弹袋中沿约45度角飞出。30公斤的石弹射程约140-210米,100公斤的石弹射程约40-70米。要注意的是,抛石机不是投石机,它射出的石弹比投石机要重好几倍,足以摧毁塔楼和雉堞――以最大号的抛石机为例,杆臂长度接近50英尺(15.24米),配重达到2万磅(9.07吨),能够将200-300磅的石弹投射出300码远(274米)――这足以撼动最为坚固的砖石结构的防御工事了。抛石机主要用于摧毁堡垒护墙的上部结构,结果就可以用云梯或其他方式越过城墙。而投石机,由于其射程较长,主要用于给城镇防御工事内部的人员或住宅造成破坏。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六章 攻城血战(下) “大人,部队集结完毕!”一名万夫长向斯莱汇报道。 “唔,唔!”斯莱漫不经心地应声道,然后将手一挥,“乌德,暂停攻击。” “大人?”乌德疑惑地道。 “刚才接到报告,组装抛石机的一些器材平白少了许多。虽然箱子上的封条是完整的,但打开后却发现里面的数量不足原有的一半。不仅如此,有些组装抛石机时必不可少的铁制零部件干脆就不见了。” “啊,这是……这是……”乌德大吃一惊。 “嘘,禁声!”斯莱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心中有数!现在的问题是抛石机不能组装,我们就摧毁不了敌人箭楼里的抛石机,那么珍贵的长弓手就不能上前与敌人拼消耗了。刚才你也注意到了,由于敌人占据了高处,使得他们弓箭和抛石机的射程平空增加了四分之一左右的距离,所以我们的长弓手不得不冒险靠近敌人攻击,结果遭到了重大的损失。” “可是大人……”乌德还要再劝。 “不要说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可不想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斯莱阴沉沉地盯着箭楼上高耸的抛石机,“刚才军需官来报告了,集中一切材料也只能拼成二架中型抛石机,但这无济于事,因为敌人箭楼里安置的也是中型抛石机,而他们占据着高度,射程还是比我们远。不过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虽然把抛石机组装在箭楼上,可以增加射程,但也无法移动,只要摧毁一个,那么就有了进入的角度。我已传令下去,叫他们搜集一切材料组装一个最大型的抛石机,哪怕把军需物资全部用光也在所不惜。” “是,大人!”乌德肃立道,“也不知东、西、北门的情况怎么样。” “刚才接到报告了,敌人在那儿也配有长弓手和抛石机,我们的进攻被打退了。我已传令叫他们就地待命,等这边抛石机组装好后再佯攻以策应我们。”斯莱啪地合上了面甲,“现在我只担心背后被人捅刀子。” “大人就放心吧,布鲁登特领着二万游击之军正在不断逡巡呢,他这人素来小心谨慎,一定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的。”乌德不以为然地说道。 “好了,你下去忙你的吧。”斯莱挥手让乌德退下,望着远方的小石堡喃喃自语,“就因为布鲁登特素来小心谨慎我才不放心啊!而且,也不知阿鲁甘特大人怎么样了……” 就在斯莱担忧阿鲁甘特的同时,阿鲁甘特的军队正在向小石堡逐步逼进。在阿鲁甘特原来的计划中,是要连夜行军的,这样即使没有半路中伏那也可以让全军筋疲力尽地在黎明时分到达小石堡,随后他就可以下令挑战,相信经验丰富的北方军团是不会错过这种野战歼敌的大好机会的,这样他侵吞军用物资一事便轻轻揭过了。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用兵贵神速的理由来掩饰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正所谓做贼心虚,阿鲁甘特见一路上风平浪静,一急之下生怕北方军团反而着了他仓促进军的道儿,便在黎明前不顾一切地命令吹号,而正是这个奇怪的举动让手下的将领们起了疑心。虽然阿鲁甘特拥有南景省最高军事长官皆第一军团之军团长的双重身份,完全可以压制下面军官的异动,但他也明白,真打起来他还是要靠这些军官们保命,故在以罗伯特为首的将领们的强烈建议下,他不得不下达了缓慢行军的命令,是以迟迟未能赶到原定的地点。 阿鲁甘特这一迟疑不打紧,可就苦了防守小石堡的克鲁尔。 手上只有捉襟见绌的五千人,而对面的斯莱军团却足足有七万人。虽然小石堡物资充沛,不必担忧守城器材不足,可毕竟人数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东、西、北三处的守军均只有一个千人队,可攻城的敌人却是一个万人队,攻守双方的人数比足足为十比一;南门的压力就更大了,由于小石堡的主体建筑大多靠南,所以斯莱攻击的重点也在于此,虽然布鲁登特领走了二个万人队,但斯莱麾下仍有二万人保持着对南门的压力,这里的兵力比达到了二十比一,这就不能不让克鲁尔头疼了。 “唉,要是我会撒豆成兵的魔法就好了。”由于斯莱不愿意把珍贵的长弓手白白消耗在北方军团的抛石机面前,所以此刻双方都显得比较平静,麦迪科等木系魔法师趁着这个机会去为战斗中受伤的士兵疗伤,克鲁尔则担心着李思的安全就跑了上来。此时他正倚靠在门边喋喋不休地报怨。 李思不由地轻轻地抿嘴一笑。 在先前的军情会议上,克鲁尔在不发言时就总是那样淡淡地优雅地笑着,让李思以为他总是那么一本正经,而李思前世一看到一本正经的人就头疼,所以他当时一看到克鲁尔的笑就有点反感。现在对他了解较多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有着一段伤心的往事,也会像一般人一样生气、难过、担心、报怨,因此对克鲁尔的看法已是大大改观。从刚才一进门起,克鲁尔就一直在不停地报怨,要不是李思知道他只不过是借此发发牢骚好舒缓一下心中的压力,还会真以为他这个小石堡的现任最高长官要撒手不干了呢。 “快到黄昏了,泰克提克斯大人也快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好不容易等克鲁尔有了换口的空隙,李思赶紧问道。 “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罗琳小姐,不要以为魔法师可以决定战役的胜负,双方实力差距这样大,不是一个魔法师可以弥补的。决定小石堡生死存亡的是双方指挥官的意志、双方士兵的斗志!当然,还有一点点运气。”与所有的优秀军人一样,克鲁尔对于魔法师的魔法能力钦佩,但对他们孱弱的身体却不以为然。 “这一点麦迪科大人已告诉过我了……咦,那是什么?”李思突然中断了谈话,手指着远方缓缓移动的一个塔状物体,惊愕地问道。 “怎么了?”克鲁尔一个箭步奔到窗口,顺着李思手指的方向望去。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但李思仍清晰地从克鲁尔眼中看到了恐惧的神情。 “克鲁尔,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李思死死地抓住了克鲁尔的衣襟。 “超大型的抛石机!”克鲁尔猛地惊醒过来,“罗琳小姐,你这个房间位于小石堡的最高处,敌人是打不到这儿的。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周全的!现在我要去指挥了。”不等李思反映过来,克鲁尔就像逃命似的冲出了这个房间。 “超大型的抛石机……”茫然地盯着那个宠然大物缓缓移动,李思的嘴角泛上了一丝苦味。即使相隔那么远,也能清晰地看出它杆臂的长度达到了16米,相形之下箭楼里最大的抛石机也只不过只有它三分之二的高度。看来敌人这一整天没有再度发动进攻是在动这个念头呀,看着这个抛石机下面密密麻麻推动它移动的人群,李思已经能猜到它的威力有多么巨大。 “罗琳小姐在担心吧?”麦迪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看它的体积,应该在我们的射程外就能攻击我们。”李思轻声说道,“看样子,敌人是想毁掉我们箭楼里的抛石机,好让他们的人跟进。” “是的,局势已到了很危急的地步了。只要一座箭楼里的抛石机被摧毁,整个防线就出现了空白。如果主力尚在的话倒也问题不大,毕竟有充足的人力可以调整部署。可现在我们人数太少,一旦防线有了漏洞就很难做出调整,这儿已变得相当危险了。”麦迪科的白胡子在轻轻颤动着。 “这么说,小石堡要失陷了。那斯迪奇大人也……”李思有些茫然地问道。 “是很难守住了。对方毕竟是青帝国的精锐,我们只留五千人守城,是过于托大了。”麦迪科难过地低下了头,“也许,这次北方军团要消失了。” “北方军团不是号称‘御林军中的御林军’吗?怎么会如此轻敌托大,我实在不能相信!”李思紧盯着麦迪科,“克鲁尔呢,我不相信他这个守城的最高指挥官会没有打算?” 麦迪科迟疑着不肯回答,突然间,他掉转头去,李思清楚地看到有一滴眼泪掉到了地板上,迸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怎么了,老法师?”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李思的心头。 麦迪科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克鲁尔……克鲁尔要我来陪伴小姐,叫我在情势危急的时候带你逃走。”沉默了半天,麦迪科终于轻轻说道。 “什么!这样说来,克鲁尔他……”李思的胸口如同挨了一记重锤似的,顿时透不过气来。 “是的。克鲁尔……已经作好战死的准备了!正是他托付我一定要让你安全地离开。”麦迪科沉声说道,“罗琳小姐猜得没错,我北方军团确实不是狂妄自大的莽夫,但这人数上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最后的以寡敌众之计。” “最后的以寡敌众之计?”李思问道。 “是的。”麦迪科点了点头,“那就是在最后关头,放敌军入城,全军集中在囤积军用物资的地方与敌人同归于尽。我北方军团经营小石堡多年,早就在堡内布置了极厉害的机关,足以将整个小石堡都毁掉。这样敌人就算夺下了小石堡也不过是得到一片废墟罢了,而我们残余的人员将会死死拖住敌人,确保入城的敌人全部被消灭。克鲁尔,正是打算执行这最后之计,所以才会拜托我将你带离这儿。” “原来如此!所以斯迪奇才会只留五千人守城,对吗?这五千人就是用来牺牲的,对吗?”这个混蛋克鲁尔!难道打算像海瑟斯一样地离去吗!原来他刚才逃离自己这儿时是存着这个念头呀!难怪他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是怕他的意志会受到自己的影响而软弱下来吗?李思的心顿时像被扯开了一块似的又痛又怒:“所以克鲁尔才不敢来见我,却让你来带我安全离开,对吗?” “罗琳小姐,你不要生气,这实在是出于无奈之举。”麦迪科解释道,“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正是我们北方军团上下笃信的信条之一。今天这个分兵之策其实也早就演练过,这正是考虑万一形势不利,为避免全军主力被围困而采取的最后战略。克鲁尔和这五千将士都是自愿留下的,他们早就抱定必死的决心了。” “是吗?必死的决心!”李思讥讽道,“用这五千人尽可能地拖住敌人,然后斯迪奇军团长大人就可以带着北方军团的主力趁机溜走了,这可真是高明的计策!” “罗琳小姐,请不要侮辱斯迪奇大人!”麦迪科罕见地发怒了,“斯迪奇大人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事实上,这个最后之计就是斯迪奇大人提出来的,而且原定的计划也是斯迪奇大人留下来守城!” “斯迪奇留下来守城?”李思愣住了。 “是的。斯迪奇大人说过,‘用兵灵活,我不如古路米,所以到了最后关头,由我这个百合花军团的军团长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是最好不过的了,至少由古路米领军与敌人周旋那么还有为我们复仇的可能。’”麦迪科沉痛地说道,“罗琳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军团长大人呢!今天如果不是因为要与阿鲁甘特正面决战,那留下来陪伴罗琳小姐的就是斯迪奇大人啊!” “难道这城中就没有秘道么?”李思的心中顿时一阵愧疚,海瑟斯的死让七岁之后再也没有为任何人流过泪的自己头一回体会到了友情的可贵,所以一想到那个总是挂着淡淡微笑的克鲁尔又要像海瑟斯一样地为自己牺牲,自己就忍不住有些失态了,居然连斯迪奇也怀疑起来。 “城中没有秘道。”麦迪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筒,“这是北方军团的镇家之宝‘风的咏叹曲’,是当年阿尔弗莱德皇帝亲自赐予北方军团的一个魔法卷轴。凭着它可以把一个小队的人马移送至三十里之外。斯迪奇大人亲手将它交给了克鲁尔,要求他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你的安全。现在克鲁尔又亲手将它转交给了我,这其中的心意也不用我说了吧。” “老法师,我们不能走!”思索了片刻,李思淡淡地对麦迪科说道,“他们的心意我虽然明白,但我绝不能让克鲁尔和他的战士们以为这里没有需要他们保护的人就可以轻身赴死了,我绝不能卸下他们肩头的这份责任!” 麦迪科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李思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神情淡然的少女真的是那个曾经拽着自己胡子顽皮大笑的小女孩吗?为什么她身上竟然散发着一股淡然生死的味道?小小年纪的她怎会如此地萌发死志,如此地对生命中的欢乐不再报任何希望? “罗琳小姐,你竟是如此地心狠!”麦迪科痛心地望着一脸决然的李思,过了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来:“你才十四岁啊,为什么就已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呢?” “我只是不希望克鲁尔他们……”李思为自己辩驳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希望克鲁尔他们轻易放弃生命,所以说不肯卸下他们肩头的重担。”麦迪科沉重地说道,“但是,你的内心真是这么想的吗?你三番两次地刻意把自己置于险境究竟是为什么呢?你是不是有了想死之心?” “我没有……”李思张了张嘴,却无力辩驳。虽然他在被佩莱克提斯激发了性格中的狠辣之劲后,在心里已存下了向天挥拳的念头,但不知怎的,在对父母的怨恨完全被思念所代替后,他总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似乎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个想法以为只要自己再死一次说不定就可以回到父母身边了。 “不要对一个魔法师说谎,特别是对我们木系魔法师!因为我们木系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接近自然的,能高度感受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现在我就明显地感到你言不由衷。”麦迪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思的话,“你也许是因为受到了几次刺杀所以就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勇气。但是,罗琳,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为了保护你而流血的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关心你,希望你幸福的人?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想过,你只是想着让自己逃离苦海,让自己得到解脱,却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这是多么自私的做法!你这样残忍地无视别人的感情,残忍地让别人的希望白白落空,这不是心狠是什么!”也许是太痛心了,麦迪科竟然没有加上敬语,第一次直接称李思为罗琳起来。 李思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麦迪科的话就像子弹一样,每一个字都射入了他的心田里,让他动弹不得。自从理解了父母对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爱后,悔恨就像把刀子似的无时无刻地在挖着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仇恨可以寄怀,自己真没有勇气在余生里时时忍受着悔恨的煎熬。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会在弗塞克村庄外要与阿西斯特他们同生共死,说什么不能活在屈辱的心态下,真实的原因恐怕是自己内心深处有着一种想以死赎罪的想法吧。至于自愿留下来充当诱饵、凌晨得知斯莱军队的异动时提议召回斯迪奇大军,未必不是想求死的想法在作怪。海瑟斯为了自己流血牺牲,连自尊都放弃了,可自己又为他做过些什么?海瑟斯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可自己却总是想着回到父母身边,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自己怎么对着起死去的海瑟斯?还有琳儿,还有埃伦,自己怎么能仅仅为了赎罪就抛下她们一走了之?麦迪科说得对,这样的自己的确太自私了!李思征在那里,一时羞愧满面,这一切都看在了麦迪科眼里。 “走吧,罗琳小姐,不要让克鲁尔他们白白牺牲。”麦迪科温声说道。 “报歉,老法师,我还是不能走。”李思发自内心地说道,“刚才我确实有不珍惜自己生命的念头,但是现在,我却要与克鲁尔他们一起活下去!我不能让他们牺牲,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麦迪科看着神情坚决的李思,没有说话,但是他眼中却露出了欣慰之情。他已感受到了李思身上的死意在渐渐消退,代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求生意识,这股意识在那年轻的生命体上不断涌现着,连带着他那衰老已久的心也活跃起来。 “那好,我们都不走,罗琳小姐!”麦迪科与李思同时转身,注视着那缓缓逼近的大型抛石机。 注1:这里的小队指半个百人队,非指十人队。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七章 勇往直前(上) “轰!”一块巨大的石弹在距离城门左侧箭楼十几米的地方呼啸而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内城的城墙上。虽然小石堡的城墙都是用花岗岩建成的,可以说非常坚固,根本不惧常规的攻击,但面对这霸道之极的抛石机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被击中地方的城墙瞬间向内堪塌了一小块。 克鲁尔站在指挥塔里脸色难看地注视着远方那个怪物,根本没发现塔下面的传令兵正焦急地冲着他挥动手中的令旗。 第二块石弹明显就近了许多,几乎是擦着箭楼掠过外城墙,而且这次飞行高度低了许多,把城墙上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也砸到了内墙上,看着内墙上那一大块分辨不出具体形状的肉饼,站在附近的士兵纷纷呕吐起来。 也许是出于恐惧,也许是出于不甘心,几个箭楼里的抛石机开始了徒劳的反击。但是,体积上的差异导致了双方射程上的差距。吸取了长弓手被箭楼里抛石机歼灭的教训,这次青帝国将这个抛石机放置在箭楼抛石机的射程之外,这样北方军团的抛石机根本就只能望洋兴叹,它们射出的大一点的石弹最多也只能砸在开始青帝国长弓手站立的位置上,小一点的石弹虽然勉强能打到,但对于那样一个宠然大物来说这点打击的力量不过是隔靴挠庠,充其量只能在上面砸出点小坑。 而仗着长达16米的摇杆,青帝国的抛石机则可以在极限的位置上轻松地将大型石弹砸到小石堡的城墙,虽然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可以将箭射到这个位置,但威力还不如箭楼里抛石机射出的小型石弹,最多只能射倒几名操作手,而对于抛石机本身带来的伤害则是微不足道。 “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攻城,就是用石头砸也砸死我们了!”克鲁尔站在塔楼上又气又急,“必须赶快执行最后之计才行。” 像是要映证克鲁尔的担心似的,一块巨大的石弹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城门左边的箭楼项端,巨大的冲击力把前面的箭垛像撕面包似的轻松扯开,余势不衰地撞进了里面安置的抛石机中,将那架看上去也颇为威武雄壮的抛石机冲击得支离破碎。周围的十余名操作手禁不住那巨大的震动,一个个口鼻流血地木立了片刻,然后纷纷从被击毁了一半的箭楼上坠下。 “传我命令,准备执行‘最后之计’!”看到远方那抛石机开始缓缓转向城门右边的箭楼,克鲁尔明白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急忙下令道。 “不可以,克鲁尔!”塔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恐之极的尖叫。 “是谁在干扰军令?”克鲁尔怒火填庸地探出身去,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而远处身着白色长袍的麦迪科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罗琳小姐!”克鲁尔大吃一惊,连忙来到塔楼下,“怎么罗琳小姐还没走,我不是叫麦迪科大人带你离开了吗?” “走?你要我走到哪里去?”李思恶狠狠地盯着克鲁尔,“你以为我在知道了你要送死的打算后还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吗?” “可是这儿太危险了,敌人随时会攻进来。”克鲁尔指着那些被震死的操作手,“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他们都是被震死的。石弹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他们,但却把他们的内脏都震碎了,可想而知这架抛石机的威力有多大。在这种情况下被动挨打的我们支撑不了多久,除了用那个方法外已挡不住敌人了。” “那个方法就是所谓的‘最后之计’吧?”李思看了一眼那些外表没有伤痕但七窍流血的操作手,打了个寒颤,急忙收回眼光,指着在内城悄悄集结的一个千人队,“你不要以为让我离开就可以轻身赴死了!克鲁尔,你给我记着,你没有权利抛弃自己的生命!你更没有权利抛弃保护我的职责!” “罗琳小姐,我……”克鲁尔惭愧地低下头去。 “不要再说了,我真是看错了你!我原还以为可以依靠你信任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这样轻易地就抛开了要保护我的诺言!你这不是勇敢,只是想解脱自己罢了!”李思气冲冲地说道,这是刚才麦迪科教训他自己的话,现在被他原卦不动地搬了出来。他说完这番话后,看也不看脸色发青的克鲁尔一眼,径直向那一个已集合完毕的千人队走去。克鲁尔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千人队全身披挂铁甲,连脸部也用面甲遮盖着,装束与一般部队绝然不同,正是古路米曾带着去弗塞克村庄迎接福雷斯特一行的二个千人队之一。领头的千夫长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李思与克鲁尔争吵,见李思向他们走过来,啪地向前一个跨步,平行举手向胸前一摆,给李思行起了军礼。 “罗琳小姐,有何见教?”行完军礼,这名千夫长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们是第1千人队还是第2千人队?”李思瞥了一眼他们的装束问道。 “报告罗琳小姐,我们是第1千人队。”那名千夫长回答。 “我听说你们是北方军团的王牌部队,想必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是绝不会作缩头乌龟的,是么?”李思见这只部队气度沉稳,对外边的巨石的轰击毫不在意,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罗琳小姐谬赞了!”领头的千夫长居然不受李思的激将计,不卑不亢地将话顶了回来,“我们都是优秀的军人,但优秀的军人首先是服从命令的军人。” 不愧是第1千人队,要是其他人受自己这么一激恐怕早就沉不住气了,他们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就凭这份沉着,已不愧是北方军团的王牌部队!李思非但没有恼火,对这支部队的好感反而更深了。 “我没有别的话说。”李思紧紧盯着那名千夫长,“我只是希望你们记住,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请记着我还需要你们的保护。我不会离开小石堡的,所以也请你们不要轻言生死,好吗?” “罗琳小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那名千夫长倏地转过身去,“大家大声回答!” “谨遵罗琳小姐之令,绝不轻言生死!”一千人齐声大喝起来,一时间竟然盖过了外面巨石的轰击声。 “罗琳小姐请回房间去。”这时克鲁尔和麦迪科一起走了过来。 “怎么?又要赶我走吗?”李思怒视着克鲁尔。 克鲁尔尴尬地一笑,低声说道:“罗琳小姐请放心,我克鲁尔还有这五千将士绝不会再有放弃守护罗琳小姐职责的念头,我们一定与罗琳小姐同生共死!” “当真?”看着目光坚定起来的克鲁尔,李思心头一松,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 克鲁尔看着李思那惊喜交加的笑容,不知怎地心头竟是一热,他抽出佩剑大声说道:“我克鲁尔在此立下血誓,今后无论何时何地,绝不会抛下罗琳小姐一个人!” “血誓!”克鲁尔的这一举动让李思想起了弗塞克村庄外福雷斯特给自己解释过的血誓的含义,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罗琳小姐,我去了。”这时克鲁尔走向了那一个千人队。 “他们……”李思担心地望向麦迪科。 “刚才克鲁尔向我解释过了,他决定不再执行‘最后之计’了,而是决定带着第1千人队去冲击敌阵,争取把那架抛石机摧毁。”麦迪科解释道。 “用一千人冲击数万敌人?”李思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生气地叫了起来:“克鲁尔是疯了吗?这与执行‘最后之计’又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倒不如放手一搏。”麦迪科苦笑,“我们的人数实在与敌人差得太远。”见李思还呆在原地不动,麦迪科又关心地说道:“罗琳小姐快回房去吧,我要去见泰克提克斯大人,看他有没有办法助克鲁尔他们一臂之力。” “对了,泰克提克斯大人应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我也想见他。”李思向内堡走去,“我那个房间是小石堡最高的地点吧,那对泰克提克斯大人观察敌情再好不过了,我就在房间内等候你们了。” “这个小姐,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麦迪科无可奈何地望着李思的背影,摇头苦笑起来。 李思刚刚回到房间,麦迪科和泰克提克斯就赶到了。泰克提克斯脸色憔悴,看来并没有完全恢复。 这时克鲁尔已领着第1千人队悄无声息地集结在城门内,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分批下撤,也在克鲁尔他们身后集结起来,城墙上只留了几名观察哨。 “他们这是干什么?”李思指着下撤的士兵问道。 “天色已是黄昏了,弓箭手们已很难辩识目标,现在他们撤下来一是避免被对方抛石机所伤;二是准备随时支援克鲁尔他们。”麦迪科解释道,“城门处构造最为坚固,也是对方进攻的重点,在克鲁尔领军出击后,必须有人保证他的后路通畅才行。” 李思朝城门的门洞望去,只见第1千人队仍稳稳当当地扎在那里,任凭对方的石弹把城墙轰得啪啪作响也绝不移动半分,连他们跨下的马匹也如山岳般地屹立不动。 “真不愧是第1千人队啊!”李思正要赞叹,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他手指着第1千人队的正中央,“那一群人是步兵吗?我还以为第1千人队全是骑兵呢?” “哪儿?”泰克提克斯也来了兴趣,顺着李思手指的方向望去,“啊,你说的是沃伦特大队啊。那是理所当然,毕竟根本就没有适合他们骑的战马嘛。” “沃伦特大队?”李思好奇地打量起他们来。这个大队的士兵个个都是彪形大汉,站着也差不多赶上了周围骑士骑马的高度,李思估计他们足足差不多有近2米高。虽然全身罩在铁甲下面看不清他们的体态相貌,但他们巨大的身量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的人他们有多么可怕的杀伤力。他们全身的铁甲都被巨大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给人一种马上就要撑爆了似的感觉。他们的左手一律持着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圆形钢盾,右手则拎着巨大的钢锤,钢锤顶端突起一个尖角,似乎暗示了钢锤也可以作为短矛使用。全身的铁制装备加上他们巨大的体重,使得没有任何一匹战马可以承受他们的乘骑。 “真是令人生畏。”李思叹了口气,“用他们来冲锋陷阵真是所向披靡!不过,身形不灵活也会是他们的致命弱点。要是没有其他人的掩护,这么个沃伦特大队可就危险了。” “罗琳小姐……”泰克提克斯眼中倏地精光暴涨,随即又迅速地飘开,“他们是一群特殊的‘人’,待会罗琳小姐就会明白了。” 李思尚未明白泰克提克斯话中的意思,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青帝国开始了调兵遣将,城门左右两侧的抛石机刚被摧毁,三个重装千人队已是头顶着盾牌靠了上来,而就在他们身后不到500米的地方,是成群的轻骑兵和弓箭手。天色已暗,他们身上的青色铠甲此时看起来是黑压压的一片,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斯莱动真格的了。”麦迪科沙哑着嗓音说道,“要是今天晚上他不能攻陷小石堡,那他明天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阿鲁甘特消息不明,而他白天又迫于我们抛石机和长弓手的压力没有大量投入兵力,现在他心里一定非常着急,所以攻势会非常地猛烈,我们能不能顶住实在难说。” “罗琳小姐,真的不离开吗?”泰克提克斯问道。 李思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 泰克提斯克也不问了,一种静默的气氛在三人之间飘荡,他们一起望向了城门处。就在那儿,城门缓缓打开了,克鲁尔的手一挥,第1千人队的全体士兵开始向前缓缓移去。 注1:大队的标准设置包括3个百人队,设正副大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6人,总兵力308人。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注2:violent,音沃伦特。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八章 勇往直前(下) 城门两侧的箭楼此时均已被摧毁,里面安置的抛石机也毁损了,北方军团徒劳无益的反击不得不停了下来。见北方军团安静了下来,青帝国的那架抛石机也停止了轰击,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显然打算进一步摧毁内城。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轰击的石弹因为处于抛物线末端的关系,固然可以打到内城墙的墙体,但却无法摧毁内城上高高的箭楼,而要想把石弹送到内城的城墙上面,抛石机就非前移不可。好在现在已经击毁了小石堡城门左右两侧的几架抛石机,那么在城门正面就不存在被击毁的危险了,正是在这种考虑之下,青帝国开始前移抛石机,想要趁势将小石堡的防御彻底击垮。 正如麦迪科所料,斯莱正是打算连夜进行强攻,一举拿下小石堡。 整个白天,斯莱在第二次进攻失败后就一直没有大的动静,一方面是不愿与对方硬拼珍贵的长弓手,另一方面却是担心背后受袭的缘故。没有阿鲁甘特的消息,这让斯莱心中很是不安,他生性多疑,一想到昨天晚上阿鲁甘特的反常举动,便不肯在小石堡的攻坚战中损折过多兵力。所以整个白天,除了侦骑四出以外,便是缩在营垒中拼命加强防守。而随着大型抛石机的组建完成和黄昏的来临,斯莱便意识到形势变得对他有利起来,他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攻下小石堡了。 “没了有抛石机的压制,我看你们的长弓手怎么与我拼!”斯莱手摸着下巴嘿嘿冷笑起来,“你们虽然占有地利,但现在天时却在我这一边。我的人全部隐蔽在夜幕下接近,你们的长弓手又没有精灵一样的夜视能力,想再像白天一样进行精准的射击恐怕是不可能了。” “乌德,侦察兵还没有消息传回吗?”看着前方小石堡的箭楼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斯莱扭头问道。 “没有,大人!奇怪的是,侦察兵一个都没有回来。”乌德困惑地说道,“要不要我领军去哨探一下。” “不用了。”斯莱冷笑道,“敌人一定在中途设有伏兵,防止我们与阿鲁甘特大人取得联系。我白天不肯强行硬攻,便是有此顾虑。” “这么说来,阿鲁甘特大人很危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援?”乌德吓了一跳。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儿!”斯莱瞪了乌德一眼,“白天很平静,可见对方也是打着利用黑夜大举进攻的主意,现在一定处于调兵遣将的紧要关头。我们要是妄动的话,那正好落了敌人下怀。” “可阿鲁甘特大人……”乌德还要分辩。 “唉!”斯莱叹了一口气,“乌德,你跟我几年了?” “自二十年前虎阳关之战起,我就追随大人了。那时我不过一个小小十夫长,大人也只是一名百夫长呢。”虽然不明白斯莱为何突然转变话题,乌德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跟了我二十年,从一名小小的十夫长做到今天的万夫长,难道还没学会如何利用形势么?”斯莱蓦地脸色一冷,“阿鲁甘特举止可疑,今日组装抛石机时你便已明了,难道现在还要为他火中取栗么?咱们的兵都是跟着咱们多年的老兵了,这几年因为福雷斯特整肃边关的缘故,没什么机会侵入绿原帝国捞油水已经是很委屈他们了,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轻易攻下对方物资囤积之地的机会,难道你还要让他们放着大好机会白白溜走去为阿鲁甘特的异心拼命么?为将者,要是不能取得军心,那什么也做不了!” “大人见教的是!”见斯莱口气冷竣,竟然直呼阿鲁甘特其名,乌德顿时浑身冷汗淋漓。 “何况我昨晚时就已说过了。”见乌德惶恐,斯莱面色又是一缓,“准备不足,仓促行军,这是自取败亡之道。虽然现在看来昨晚和今天白天并没有异常发生,但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我估计今晚敌人就会有大的异动,我们若不能利用今晚的时间攻下小石堡,那就会失去进退的屏障,处境将会相当地危险。而敌人既然敢把根据地置在咱们眼皮底下,布置在这儿的兵力就绝不会弱,所以我们绝不能分散兵力,以免为敌人所乘!” “大人,我明白了。攻下小石堡,不论局势如何变换,我们总是掌握了主动权!”乌德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斯莱的手一挥,“也到了该我们拿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叫重装步兵先上!” “是,大人!”乌德啪地在马上挺直了身子,“这次一定踏平小石堡!” 随着呜呜吹响的一声号角,青帝国三个重装千人队缓缓地压上了去。他们人人都是全身披挂铠甲,脸部也用面甲遮盖着,看上去与沃伦特士兵差不多,只是身形没那么巨大,而且手上武器也多以长矛、短柄斧为主,少数人手上虽然也拿着狼牙棒、铜锤等重型武器,声势颇为吓人,但与沃伦特士兵那巨大的长柄钢锤相比,又显得颇为不足。 在这三个重装千人队的后面,是在上午遭受了惨重损失的长弓手,在他们的左右两侧各有二个轻骑兵千人队跟随着,数千人沉默着分梯次缓缓前进,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这一波攻击斯莱一下子就出动了七千余人,考虑到他手上只有二万人,还要防守诺大的营盘,这次攻击的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就在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小石堡之际,小石堡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他们居然敢出城决战?”乌德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这绝不可能!通过上午的试探,我们明明已知道这儿的守军人数不是很多,光是防守四个城门就颇为吃力了,怎么还敢分兵出城决战呢?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趁势抢城吗?” “看来他们的将领不是常人,居然敢行如此险招!”斯莱不动声色地说道,“本来他们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是收缩兵力防守内城,那样或许还能拖延一点时间,但那领军的将领居然弃险而出,平白地失去了地利,对这种鲁莽我可不欣赏!乌德,你记住了,以后领军作战切不可如此表现你的勇气!” “是,大人!”乌德咧嘴一笑,“不过,我可真欣赏那守城的将领。做事痛快,对我乌德的脾气!” “你这牛脾气要不改早晚会害死你的!”斯莱看了看前面混沌的人影一眼,皱了皱眉,“前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要不是要统筹全军,我可真想去看看那大胆妄为的将军究竟是哪路神仙!” 乌德也是好奇心大起,虽然极想去看个究竟,但斯莱治军素来严厉,各级军士从来不敢造次擅动,故他舔了舔嘴唇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就在斯莱训斥乌德之际,前面的情形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城门一开,青帝国打头阵的重步兵就齐刷刷地收住了脚步,队中号角不住吹响,后面的长弓手们快步上前列队,手中长弓虚引已做好了射杀敌人的准备。城门左右的一段城墙已被石弹砸得狼狈不堪,上面砖石堆积如山,显然无法站立大队人马,故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对他们进行压制。然而城门开后却是一片寂静,迟迟没有敌人出现,蓄势待发的青帝国士兵们大感奇怪,虽然无人说话,但相互之间却是用眼色示意不止,无形中满身的杀气减弱了不少。 城门大开却没有敌人出城作战,这情形虽然有点诡异,但却吓不倒青帝国的那些骄兵悍将们。只是略一愣神,他们便反应过来。阵中呜呜呜地传出一声紧似一声的号角声,领头的军官手一挥,一个联队的重装步兵便扑了上去。无论前面有什么样的敌人,他们都有信心用这一个联队的重装步兵将对方死死压制住。 就在冲在前面的重步兵接近城门时,这时只听见门洞里传来一声不似人类声音的嗥叫,一个巨大的身影挤了出来,手中挥舞的钢锤往下一磕,只一下便把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里,那名士兵的尸体还兀自站立了片刻,然后才轰然倒地,铁甲与地面磨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尖鸣声。 “啊!”几名青帝国的士兵怒吼着扑了上来,他们手中持的都是短柄单刃斧,巨大的斧头毫不留情地劈向了那名沃伦特士兵。但那名士兵只是把左手持着的圆形大盾一举,便磕飞了他们的兵器,接着不等他们明白过来,右手钢锤便从右至左横扫过来。巨大的钢锤将最右面那名士兵的脑袋瞬间便砸成了一堆肉酱,余势不衰地从他右边二名士兵的胸膛上压过,钢锤前面的尖角在巨大力量的作用下,毫不费力地扎进了士兵身上的铁甲,将铁甲里的身躯划成了一片血肉狼籍的模糊。 “好霸道的力量!”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在麦迪科施放了一个增强人体夜视能力的木系法术后,李思还是将刚才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罗琳小姐待会还会更加吃惊呢。”插了这一句话后,泰克提克斯便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的抛石机不说话了,他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还会更吃惊?什么意思?”李思知道泰克提克斯不会回答自己,心里大惑不解地想道。 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城门边缘此时已完全形成了一片混战。 在那名沃伦特士兵展现了惊人的力量后,青帝国的士兵们无不凛然而惊。然而他们也不愧是纵横天下的劲旅,四名同伴的惨死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发了他们血液中的凶悍之气。只听见一片刀斧的磨擦声,又有更多的重装步兵冲了上来,眼见那名沃伦特士兵双拳难敌四方,马上就要被乱刀分尸之际,这时城门被人向里一拉,更多的沃伦特士兵嗥叫着扑了上来,恰好与蜂拥而至的青帝国重装步兵群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对撞真是惨烈之极!沃伦特士兵体形巨大,用手中的大圆盾护着身体只顾成团地向外冲,这样一股巨大的力量当真是无人可挡。虽然青帝国的重装步兵们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但在力量上却完全没有抗拒之力,领前的数十名士兵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钢铁之躯向自己压过来,竟完全无法闪避。在一片骇人的咔咔声中,他们的胸膛瞬间向内被压塌了一大块,眼见是不能活了。而挤过来的沃伦特士兵不等这些士兵的尸体倒地,手中的巨大钢锤就开始了进攻,或直击或横扫或下砸,只听见一片钢锤撞击铠甲的砰砰声,受到攻击的青帝国重装步兵们徒劳地举着那如纸糊一般无效的盾牌倒了下去。 双方这时已完全挤在了一起,青帝国的长弓手也不敢放箭,只能虚扣长弓焦急地等待着。这时李思清楚地看到,先头撤下城墙的北方军团长弓手们又开始悄悄地爬上了城楼。这时城楼上面因为没有点燃火把的关系显得一片漆黑,城墙下虽然有青帝国攻城部队扔的火把,但光线颇弱,而那些长弓手们又没有穿反光的铠甲,故他们的行踪一点也没有被发现。 看到长弓手们已作好了准备,一名军官转身向李思所在的房间挥舞起令旗来。 “就是这时候了!”泰克提克斯口中念念有词,将权杖一挥,一道淡淡的蓝光从他权杖上放身出去,在远方爆裂开来,顿时战场上明亮如白昼。 青帝国的攻城军队被突出其来的亮光闪花了眼,而早就作好了准备的北方军团长弓手们则迅速开始分成二轮进行拉弓射箭。如林的箭雨顿时呼啸着从头顶砸下,将闪避不及的青帝国长弓手们砸倒了一片。这时远方的轻骑兵开始压上来,显然意图掩护长弓手,但北方军团的长弓手们不为所动,仍持续地射着长箭,毫不留情地射杀着青帝国的长弓手们。 眼见着这次进攻又将成为白天青帝国第二次进攻时的翻板,但青帝国的军人也知道今晚是他们最好的进攻时机,错过了今晚那就有全军败亡的危险,因此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还活着的长弓手们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举动,他们立在原地就开始了反击,虽然不断有同伴被射倒,但其他还活着的人却是不顾箭雨一边前进一边反击,城头的北方军团士兵也被迅速反击而来的重箭射落了不少,双方顿时僵持起来。 “这样凶悍的兵,我喜欢!”克鲁尔冷冷地瞧着,嘴角泛上了一丝坏笑。在他身后,数百名重甲骑兵已悄无声息地聚集起来。 注1:联队:包括5个百人队,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三十九章 沃伦特大队之迷 “青帝国的军人就是凶悍,难怪能打遍大陆无敌手!”克鲁尔将这一切都收在了眼底,蓦地举枪振臂大呼:“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北方军团的勇士们!” “哈!”他身后的七百骑士齐声大呼。 克鲁尔举枪一摆,除了与青帝国重步兵群纠缠在一起的沃伦特大队外,其余七百重骑一齐向逼近的青帝国骑兵冲去。 正在迅速逼近的一个骑兵千人队被眼前突然涌现的黑压压的重骑兵吓了一跳。他们原本在长弓手的右侧游动,看到长弓手被对方压制得很辛苦便急忙冲上来接应,企图为长弓手减轻压力,所以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城楼上,根本没注意沃伦特大队已把已方重步兵群击退了近二百米,身后已留出了一大片空地。就在他们刚刚掠过沃伦特大队之际,侧面突然射来一阵箭雨,顿时有数十人翻身落马。 “怎么这群怪物还有余暇攻击我们!”领头的千夫长一阵疑惑,“看来重步兵们打得很辛苦啊。” “大人,不是他们攻击我们,是另有其人!”一名百夫长纵马赶了上来,肩头还插着一只羽箭,“是骑兵!重骑兵!” “唔!”千夫长扭头看去,只见在自己这个骑兵队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紧紧地咬上了另一支骑兵,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楚,但只听那盔甲上的铁环振动之声,就知道这群骑兵一定不是轻骑兵。 “嘿!又不是面对面地冲锋陷阵,这群重骑兵居然敢与我们轻骑兵周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领队的千夫长一声冷笑,“全体转向!把他们带到侧翼与其他骑兵队合击他们!” “是!大人!”身边的号兵大声应道,低沉的号角声立即传遍了全队,整只千人队迅速改变了方向,朝着己方阵中驰去。青帝国还留在右翼外围游动的另一支轻骑兵千人队立刻斜向穿插,企图绕到克鲁尔的侧翼进行偷袭。 “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啊!看来斯莱是下足了血本了。”麦迪科淡淡地赞叹道,“恐怕克鲁尔要吃点亏了。” “怎么办?”李思看着克鲁尔的重骑兵仍是不管不顾地紧紧追击前面的敌人,似乎一点也没发现侧翼的危险,不由地着急起来。 “不要紧,现在该给长弓手们帮帮手了!”泰克提克斯微微一笑,又低声吟唱起来。 “这个时候最危险的该是克鲁尔他们吧?”看到那支轻骑兵已紧紧地咬上了克鲁尔,与前面的轻骑兵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李思紧张得心脏都差点蹦了出来。正想劝说泰克提克斯的,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呜呜声。 “这是什么?是风!是风的声音!”窗外突然间刮起了一股强劲的北风,把李思的声音一下子遮盖了。 这股风恰好面对着青帝国的长弓手们吹去,扑面而来的风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口鼻间突然填满了泥土,这些长弓手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射出的箭也没了准头和力量,仅仅向前飞行了几十米就落在了地上。而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却是人人欢呼,背着风的他们顺着风势射箭,不仅射程增加了,而且力量也加大了许多。在这又快又准又狠的攻击下,青帝国的长弓手们死伤惨重,还活着的小部分长弓手终于失掉了他们的悍勇之气,转身向后撤去。 这时包抄克鲁尔侧翼的那队轻骑兵已经跟上了克鲁尔,但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克鲁尔这支重骑兵跑起来居然并不比他们慢。就在他们全力冲刺之时,背后一阵利箭破空之声传来,不等他们回头看清楚,一片乌黑的箭雨已追上了他们。顺风发射的重箭真是恐怖无比,不少骑兵的身体被重箭穿透,长箭余势不衰地又将他们的身体直接钉到了马头或马背上,一匹匹战马悲嘶着带着主人的身体一起倒了下去,现场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吹号通知前面,我们受到袭击!”领兵的千夫长看着自己的部下毫无反抗地被背后追至的利箭射杀,已是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半天都没听见号角响起,千夫长疑惑地回头一看,只见紧跟着自己的号兵连同跨下的战马已被数支长箭贯穿,正在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挣扎。 “完了,一败涂地!”千夫长艰难地拨开一支急袭而来的利箭,大声吼叫起来,“散开,全体向左方分散!” “嘿嘿,他们以为第1千人队是收破铜烂铁的吗?”观战的麦迪科轻轻笑了起来,“这可是北方军团起家的老底子啊,怎么能随便呢。这些骑兵的战马全都是用重金购来的名马,而且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岂是一般战马可比的!” “这么说他们的装备虽然是重骑兵,但跑起来却和轻骑兵一样灵活吧?”李思惊叹道,“又有重骑兵之威,又有轻骑兵之灵,真是身兼数家之长啊。” “正是这样。”泰克提克斯也插话道,“他们平常训练都是秘密进行的,周围都布下了魔法师的结界,所以青帝国对他们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这就难怪克鲁尔敢于置侧翼不顾了。”李思心道,“但即便如此,也可看出克鲁尔这家伙真是胆大之极,居然敢将侧翼完全弃之不顾!” 从李思这个房间可以清楚地看到想偷袭克鲁尔的那群骑兵在长弓手的袭击下已是伤亡惨重,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追击,开始向左面四散奔逃,以求摆脱长弓手的攻击。而被克鲁尔追击的那个千人队还不知道后方的同伴已被击溃,仍在向预定地点跑去。 “嘿,客人要跑了,我们追上去!”像是听到了李思的惊呼似的,克鲁尔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他将手中长枪向前一指,跟着他的七百重骑开始加速。 “大人,不好,他们居然追上来了!”一名骑兵向千夫长报告。 “什么?”千夫长扭头一看,脸都吓白了,“重骑兵怎么追得上轻骑兵?迎战,全体迎战!” 在一片仓促吹响的号角声中,青帝国的这支轻骑兵千人队终于掉头迎上了克鲁尔,但这时他们转向已是迟了。克鲁尔的这支骑兵不仅人戴铁甲,连战马也披着马甲,又是在全力冲刺阶段,那跑起来的冲锋之势真是猛不可挡。而青帝国的这支轻骑兵虽然也是精兵,但身上穿着却是轻铠,又因为没料到克鲁尔的重骑兵居然和轻骑兵一样灵活,加上是逆风作战因此仓促掉头之下已是吃了大亏,头一个照面就被冲倒了一大片,连号兵也被人斩倒了。虽然带兵的千夫长大声喝令,但马匹逆风受袭,惊慌之下已是四散奔逃,任凭主人如何驱使是再也不肯冲锋了。克鲁尔趁着这个空当领队冲杀,片刻之间已是冲阵而出,手中长枪连刺,在击倒了数名敌兵之后大声呼喝:“穷寇莫追,跟着我向敌军左翼冲击!” “哈!”他身后的七百重骑个个身上鲜血淋漓,显得说不出的狰狞可畏,此时齐声大喝起真是声震九霄杀气腾腾。 克鲁尔长枪一摆,顿时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整只重骑兵向着青帝国的左翼冲了过去。 就在克鲁尔大破青帝国右翼骑兵时,沃伦特大队却陷入了苦战之中。 沃伦特大队的士兵的确是英武不凡,他们的力量也的确不是普通部队所能比拟的,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而且面对的又是天下闻名的青帝国精锐,所以仅仅是在开始一阵出其不意的猛攻之下占了很大便宜,将领头的那支重步兵千人队从城门边一直击退到了数百米之外,但等到另两支青帝国的重步兵千人队包抄上来后,他们的前进就变得艰难起来。 “杀!杀!杀!”看到队伍被密密麻麻的敌人挡住,沃伦特大队的大队长已急红了眼,口中大声呼喝着,巨大的钢锤一下又一下地往猛砸。 对面的那名青帝国重步兵口中渗出了鲜血,但他仍然死死地举着铁盾支撑着。一般的木盾和身上的铁甲根本就挡不住沃伦特士兵那恐怖的重击,这是前面那个伤亡殆尽的联队留下来的教训,所以后面扑上来的青帝国重步兵们已全部换上了沉重的铁盾,虽然确实重了点但至少能保证自己不是一个照面就被连人带盾砸成碎片。 “啊!”在沃伦特大队长的连击之下,与他对敌的那名青帝国重步兵再也支持不住,胳膊一软手中盾牌落地,恰在这时钢锤击下,他身子一歪整只左臂顿时被钢锤顶端的尖角削了下来。这名士兵在剧痛之下惨叫出声,但居然仍不肯后退,举着刀就直扑了上来。这时另一名沃伦特士兵的钢锤从侧面袭来,一下子将他的脑袋连同头盔砸成了一片肉泥,但不等那名沃伦特士兵将钢锤收回,已有数支长枪架住了他的钢锤,紧接着数把单刃斧从钢锤与钢盾的缝隙间砍入顿时将他劈倒。 “想不到青帝国的普通士兵也如此悍不畏死!”李思被现场的血气激得浑身打颤,再次明白了为什么青帝国能以一国之力打得其他六国不敢报复。 “是啊,也就是青帝国的士兵在面对沃伦特士兵时还能如此拼命。”麦迪科也感叹道。泰克提克斯脸上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沃伦特士兵很奇特吗,我好几次听到你们用这种语气谈起他们了。”李思好奇地问道。 “罗琳小姐自己看吧!”麦迪科示意下方的战场。 一名沃伦特士兵突然冲出了队伍,他左手持着的钢盾猛力一挥,顿时将几名重步兵击倒。钢盾的边缘非常锋利,那几名士兵倒下去时伤口的鲜血就冲天而起,将那名沃伦特士兵全身都淋成了血人。李思这才发现那名沃伦特士兵的右臂已被齐整地斩下,显然是在交战中受的伤。 这时他的同伴在后面大声喊叫似乎在唤他回来,但那名士兵竟是勇猛异常,手舞钢盾直往前冲毫不回头。只见那名沃伦特士兵又劈倒了数名敌人,这时左面伸出一柄长枪刺在他左胁之下,那名士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嗥叫,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悲愤之意。李思在房间征征地看着,只觉得那叫声中的悲愤之意竟是那样的熟悉,他心情澎湃得几乎落下泪来。 那名士兵的叫声未停,这时一名青帝国的重装步兵挥斧上前,一斧就将他头颅劈下。叫声倏地停顿,头盔从头颅上脱落,显出了里面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啊!那是,那是……”李思激动的心情瞬间变得一片冰凉,惊恐地望着那个只有三分象人的脑袋。 “罗琳小姐明白了吧?沃伦特大队的士兵不是人类,他们是兽人。”麦迪科这时将李思轻轻揽入怀中,遮住了他的眼睛。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李思此时惊骇之极,口中喃喃出声的就只有这几个字。虽然他早就明白这天渊大陆上有兽人一族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亲眼目睹到,故此一见之下便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来。在李思内心深处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其实与原来那个世界很相似,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只要梦醒来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但眼前突然出现的兽人士兵却将他的一切幻想都击了个粉碎,李思的情绪骤然间有些失控了。 “他们是熊人,是我们北方军团的秘密武器。”泰克提克斯插话道。 “那么第2千人队中也有兽人部队吗?”李思还是不敢看那毛茸茸的头颅,埋头在麦迪科怀中问道。 “第2千人队中还有一个大队的狼人士兵,他们追踪的本领非常高强,正好用来对付阿鲁甘特。”麦迪科轻轻拍着李思的后背,心中纳闷兽人族本就是天渊大陆上的种族之一,虽然现在他们生活在人迹罕至之处,但也不至于惊骇成这样啊。 “这样用兽人充当部队兵员合适吗?兽人一般对人类是非常仇恨的啊!”李思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狂叫的冲动,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兽人的确对我们人类没什么好感,所以生活在人类中的兽人很少,愿意替人类打仗的兽人更少。”麦迪科说道,“一般部队是很难能招募到兽人士兵的,我们北方军团还是靠着皇室的关系,才拥有这两个大队的兽人士兵呢。” “阿尔弗莱德皇帝陛下的帮助?”这下李思大吃一惊了,看不出这位皇帝不但是位实干家,而且暗地里还有这种关系,那么他的志向倒显得不凡了。 “是的,我们可是有着皇室纹章的‘百合花军团’啊!”麦迪科轻声笑了起来。 李思正想说话,这时战场的情形又变了。 也许是同伴的英勇战死激发了熊人们血液中的狂性,整只沃伦特大队的士兵都骚动不安起来,领头的大队长显得比较冷静,极力约束部下保持队型。周围的青帝国重装步兵见有机可乘,更是将包围圈紧了又紧,不断刺激着沃伦特大队的士兵们。 “这样下来可就糟了!”虽然对兽人士兵的存在心里仍然感到不舒服,但李思还是为他们担心起来。 像是要应证李思的担心似的,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传来,青帝国的重装步兵们突然大步后撤,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三个“品”字型方阵。方阵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一人高铁盾,铁盾后长枪林立,枪尖齐刷刷地指向了沃伦特大队!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章 重骑驰骋 “号兵,吹号联络前方!”克鲁尔正领着重骑兵快速地向前方冲击,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人影异动,大声命令道。 “是,大人!”紧跟在克鲁尔身边的号兵大声应命。 “呜呜~”急促的低沉号角声响起,却不是北方军团的号角声,而是青帝国军队的号角声。这正是克鲁尔先头击溃青帝国右翼骑兵时夺来的号角,要知道各国军队所用号角的材质、制作工艺并不一样,发出的号角声也不一样的。青帝国军队的号角声最为低沉,具有震人心脾的作用,与人交战时往往能摧垮对手的作战意志,绿原帝国以前就多次吃过这个苦头。 青帝国在左翼游动的两支轻骑兵千人队这时正在奇怪,他们听到侧翼传来的马蹄声中夹杂着铁甲撞击之声,心中正在诧异军团的重骑兵此时正护卫在军团长的周围,怎么会向己方跑来呢。若说是敌人却又不大像,右翼的二支轻骑兵千人队断无如此迅速溃败的道理,何况也没传来示警的号角声。领兵的两名千夫长心中惊疑不定,却哪里想得到右翼骑兵在长弓手和克鲁尔重骑兵的联合攻击下,已被彻底击溃,连号角也被人家夺去了。 随着马蹄声的越发临近,二名千夫长明白不能再迟疑下去了,正要传令摆开战斗队型,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号角声。二人心里顿时一松,心想原来是己方的重骑兵赶来了,正要出口的军令顿时咽了回来。 这时前面出现了重骑兵全力冲刺的身影,青帝国布置在左翼的二千骑兵惊疑不定,不明白为何己方的重骑兵何以用战斗队型行军。二名千夫长亦是莫名其妙,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喝问:“前面是哪支部队?何故在阵中急行军?不怕军团长的军令么?”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嗖嗖声响,前方乱箭飞到!一名千夫长当即毙命,另一名千夫长见机较快,百忙中连忙将战马缰绳一勒,战马顿时人立而起替他挡住了那几支羽箭。 “你们……”摔下地的千夫长刚刚站起来,就见到一柄长枪如电光般地刺来,枪尖上的点点寒光份外清晰,那名千夫长只吐出了二个字,便觉咽喉一寒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刺倒那名千夫长的正是克鲁尔,他单骑冲阵一直冲在最前面,见被射倒的一名敌人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加思索地便将长枪刺入了那名千夫长的咽喉之中。正要将枪拔出时却刚好看见前方那二千轻骑开始骚乱不安起来,克鲁尔心知对方马上便要发动,自己单身一人万万抵不住敌人的反扑,一急之下无暇考虑其他,手腕一抖借着战马的冲势已将那名千夫长的尸身高高挑起,厉声喝道:“奉斯莱军团长密令,诛杀此通敌之人,余人不得妄动!” 正要向前猛扑的轻骑兵们全都愣住了,等到他们醒悟若是己方之人是绝不会直呼军团长名讳时已是晚了。就在这片刻的工夫,以锋矢队型冲锋的七百重骑已经扑了过来。作为箭头的重骑兵手中持着全是比普通长枪还要长出一倍的纯钢枪,将挡在前面的轻骑兵用那长达7、8米的钢枪刺落马下;侧翼的重骑兵则用手中持着的长柄狼牙棒不断地横扫周围的轻骑兵;在里层的骑兵则不断用弓箭替本队开路,将想要反击的轻骑兵一一射落。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二千轻骑已被破阵而出,七百名重骑兵霎时消失在夜幕中。 “缠住他们,缠住他们!”二支千人队的副千夫长急红了眼,不断地喝令手下。 虽然青帝国的军人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但无奈的是队型已被克鲁尔这一阵冲杀完全击乱,等他们控制住马匹追击时,克鲁尔他们已跑远了。顾不上计算损失,二名副千夫长指挥残余人马紧紧地追了上去。追了没多久,已看见了克鲁尔他们的背影,二名副千夫长大喜,口中大声呼喝,一心要将克鲁尔拖住。 “大人,他们追上来了!”一名百夫长提醒克鲁尔。 克鲁尔回头看了看:“我们人少,可不能被他们缠住!传令下去,准备作战!” “是,大人!”号兵摘下号角吹了起来。 “呜,呜,呜~”随着两短一长的号角声不断传开,撤退的重骑兵中不断有十余人一队的骑兵脱离本队,向四周四散奔去。追击的青帝国轻骑兵虽然感到奇怪,但看到对方人少,也没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全力追击前面的大群敌人。 随着骑兵的不断减少,这时克鲁尔手下只剩了三、四百余骑。这时追击的青帝国轻骑兵也感到奇怪了,见对方放缓了脚步,二名副千夫长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对方还有的人到哪去了?为什么看不到他们?虽然心头飘起这样的疑问,但这时已不容他们多想了,克鲁尔带领的重骑兵已完全转向,再接下来就是双方面对面地硬碰,没有丝毫取巧的地方,二人一打手势已决定先歼灭眼前这一小股敌人再说。 克鲁尔看着逼近的敌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手上只有三百余人,要面对二个千人队可真有点困难,虽然开始已歼灭了一部分敌人,但人数的差距还是显得非常巨大。 “罗琳小姐,我说过,我和我的将士们不会再抛弃你了!”冷冷地看着敌人的身影,克鲁尔将手中的长枪缓缓举起。 “杀!”背后的三百余重骑兵齐声大喝,朝前冲去。青帝国的骑兵们也直撞了上来,双方面对面地冲在一起,顿时一片人仰马翻。虽然北方军团的重骑兵占据了体重上的优势,但人数相差太远,故这一次冲撞并没占到多少便宜,双方折损的人马大体相差不远。 “结成圆阵!”克鲁尔一枪刺倒一名青帝国的十夫长,尚未来得及拔出长枪,已有二名对方的轻骑兵赶到,长刀直劈之下克鲁尔无奈只好撒手,一仰身躲过了二把长刀的直劈,顺势一抽佩剑将左边那名骑士刺倒,接着一个斜劈将右边那名骑士斩落马下。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眼见又有三名骑兵向自己冲过来,只好放声大呼:“用圆阵拖垮敌人!” 在克鲁尔周围的重骑兵早已陷入了苦战之中,他们虽然武艺精熟,而且作为重骑兵的他们也比身为轻骑兵的敌人装备更强,但乱阵之中再好的个人武艺也无济于事,何况他们面对的也是闻名天下的精兵,所以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就渐渐落了下风。好在平时的训练中已加入了以少敌多的情况,故此仗着熟练的配合也还勉强抵挡得住。这时听得克鲁尔传令,不由地人人精神大振,相互之间一阵呼啸示意,展开的队型已渐渐收缩在一起,不到片刻已结成了一个不断游走的大圆阵。 那二名青帝国的副千夫长看到自己的部下被那群重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地砍杀,心中均是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对方是重骑兵,但这战力也太恐怖了些,自己手下可全都是为入侵绿原帝国而准备的精兵啊,居然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还有如此大的损失,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虽然自己这边渐渐占据了上风,但损失却是敌人的三倍有余,再这样下去就是全歼了面前的敌人,自己也没有面目去见同僚了。 就在这二名副千夫长正想利用轻骑兵的机动优势带动克鲁尔之际,却看到前面的敌人渐渐收缩成了一个圆阵,这下两人均是心中大急。这两名千夫长都是久经战阵之士,深知敌人这么一收缩那就更难打了。二人再也顾不得别的,手中长枪急晃,留在两人身边的最后一个联队也冲了上去。 “圆如太极相,生生不息,你们哪里还有机会!”在房间中观战的李思看到克鲁尔指挥重骑兵结成了一个圆阵边游边走,而外面的青帝国轻骑则绕在外面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大圆,不由地微笑起来。 “罗琳小姐说什么?什么太极什么的?”在旁边的麦迪科和泰克提克斯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李思掩饰道,“我是说看外面的青帝国骑兵就好像一头饿狼在攻击一个全身缩进龟壳的乌龟,虽然急得嗷嗷叫,但找不到下嘴的机会,一不留神还会被乌龟的爪子抓一下,这不是很有趣么?” 麦迪科和泰克提克斯向外望去,只见克鲁尔手下重骑兵结成的那个圆阵外面,青帝国的轻骑兵已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三圈。虽然不断有人冲上去企图打开重骑兵所结成圆阵的缺口,但在重骑兵的严密防守之下却均是一无所得,反而留下了不少尸体。克鲁尔指挥着圆阵边游边走,青帝国的骑兵们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好跟着一同进退,那情形颇像李思所说的饿狼击龟,两人都不由地大笑起来。 “罗琳小姐真是精灵古怪,这种比喻也想得出来。”泰克提克斯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摇头道。 “这么一个小小的比喻你们就受不了,我还真是服了你们。”不理解为什么麦迪科和泰克提克斯会这样乐不可支,李思无可无奈地向战场望去。 这时的克鲁尔却不像李思三人看着的那样轻松。周围的青帝国轻骑兵如发了疯似的不断冲击着圆阵,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圆阵早就被人撕开了几个口子。 “真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精兵啊!我们第1千人队特意演练的圆阵居然受到这么大的压力!”克鲁尔对着身边的千夫长赞叹道。 “哼,大人,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那千夫长瓮声瓮气地回答。 克鲁尔微微一笑:“布雷恩,我忘了,你是个永远不会对青帝国军人服气的人。” “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第1千人队的士兵一个可以对付他们三个!要是算上沃伦特大队的话,这个比例会更大!”布雷恩今天作为锋矢阵的箭头斩获颇多,此时豪气冲天的话语一出,周围正感到有些吃力的重骑兵们便纷纷欢呼起来,人人奋力格杀,顿时又把青帝国的一次攻击给打了回去。 包围的青帝国轻骑兵们则开始感到了一丝沮丧,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冲击,对方总是巍然不动,现在看来对方的斗志还是一点也没有消退,这让素以强硬著称的青帝国铁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绝望,原来这世上还真的存在连他们也不能憾动的军队呀。 克鲁尔这时正密切地观察着这一切,虽然对方的骑兵们面部有面甲遮盖着,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表情,但从他们张惶的眼神中克鲁尔却头一次感觉到他们已失去了那种不可一世的骄悍之气,这可是自从和他们交手时起就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机会来了!吹号,吹号攻击!”克鲁尔大声喝令身边的号兵。 “呜~”长长的号角声传出,远方也同样传来了长长的回应声。 “敌袭!”就在青帝国的轻骑兵相顾愕然之际,远方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外围的游骑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先前撤离的重骑兵们又再度杀回了战场,与克鲁尔的圆阵一起形成了对青帝国轻骑兵的内外夹击之势! 已精疲力竭的青帝国轻骑兵们这时彻底崩溃了,三层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克鲁尔长枪一举,圆阵中的重骑兵已如水银泻地般地涌出,他们守在阵中多时早已恢复了体力,这时出击犹如猛虎下山般地不可阻挡。 厮杀了大半夜的青帝国轻骑兵们再也受不了这里应外合的猛击,纷纷纵马逃窜,那二名副千夫长初时还想约束部属就地决战,但这时全军士气已失,还有哪个肯留下来白白送死。见长官阻拦,士兵们纷纷装作没看见,一个个地从长官身边飞奔而过,那二名副千夫长见事已不济,又见对方的重骑兵有合围之势,心惊胆颤之下再也顾不得军人荣誉,也急忙打马转身逃命而去。战场上顿时呈现一片倒的形势,克鲁尔下令乘胜追击,争取尽早摧毁抛石机,霎时之间战场上尽是北方军团将士们的喊杀之声,声传数里震人心肺。 然而,就在克鲁尔领军冲到离沃伦特大队不远的地方时,前方又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军鼓声,与低沉的号角声夹杂在一起,带来一股凛然的杀气扑面而来!远方传来了齐整的脚步声,败逃的青帝国轻骑兵们在前方抛石机处再度渐渐汇聚起来,青帝国又将新的生力军投入了战场!看着近在咫尺陷入苦战中的沃伦特士兵,克鲁尔无声的叹了口气,领着重骑转身向青帝国的生力军冲去…… 注1:联队:包括5个百人队,总兵力514人。具体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注2:plain,音布雷恩。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一章 再见了,沃伦特大队(上) 传来前方溃败的消息后,斯莱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狂怒将马鞭狠狠地往地上抽去。 “为什么?为什么绿原帝国的一支部队竟能把堂堂的青帝国铁骑打得狼奔豚逃!”斯莱愤怒地手指着曾被克鲁尔追击的那支千人队的千夫长,眼角不住地跳动。 跟随斯莱多年的部下都知道,这是斯莱愤怒之极要杀人的征兆,而那名千夫长平时在部队中人缘非常不错,当下百夫长以上级的军官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请大人息怒!” 看着眼前垂头落泪的千夫长,再看着跪下为他求情的军官,斯莱恨恨地将佩剑一掷:“你还有脸落泪!由于你的武断,使多少士兵白白送了命你知道吗!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敌人既然敢吸引我们来攻,就必定有不凡之处,你怎么就能想当然地认为重骑兵追不上轻骑兵呢!难道反常为妖的道理都不懂么?现在我不杀你,你自裁吧!” “谢大人恩典!”落泪的那名千夫长膝行上前将佩剑棒起,“由于我的武断,使那么多弟兄平白丧失了性命,对不起!”说完,便抽出佩剑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慢!”斯莱手中马鞭一卷,将那名千夫长的手腕缠住。 “大人!我想死也不行么?”那名千夫长惊惧交加地问道。如果斯莱赐他一死,那至少他的家人还可得到保全。如果斯莱连死都不愿让他死,那他的家人可就危险了。 “念你还有羞耻之心,我让你戴罪立功!你等会头一个冲锋吧!”斯莱一声长叹。 “谢大人!”这下那名千夫长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他知道这样一来,不仅自己家人的安全保住了,而且在自己战死后家人还会得到优厚的抚恤。青帝国历来最重军功,凡是冲锋陷阵之士若有牺牲,其家人均能得到比一般阵亡将士还要多三倍的抚恤金。 “可是,前面那究竟是支什么样的部队呢?”斯莱眉头紧皱地看着远方,“一支三百人的大队能将我三千重装步兵打得不敢反击,而另一支不足千人的骑兵队竟能连破我四支轻骑千人队!北方军团的战力是比一般的绿原帝国部队强出不少,但也没有强悍到这种程度呀,在正面对决中竟然能以少击多地击败我军!我们可是大青帝国的精锐啊!” “大人,看样子对方应是北方军团的王牌部队,只是不知是第1还是第2千人队!”乌德在旁边递上一个头盔,“这是重步兵在战斗中拾得的头盔。” “唔。”斯莱接过那个硕大的头盔,“人类的脑袋可少有这么大的。” “是的,大人!”乌德小心翼翼地回答,“据前方士兵回报,敌人那个大队的士兵体形巨大,绝不似人类的身体,他们本已在怀疑了。后来在战斗中斩下了敌人的头颅,发现竟然是兽人士兵。” “兽人士兵?”斯莱把那个巨大的头盔狠狠地砸在地下,“难怪他们竟有如此大的战力!难怪我们的密探多次汇报北方军团有部分军队平常根本就不出营门!原来他们竟秘密招募了兽人士兵呀,真奇怪他们哪儿找来这么多兽人的?兽人不是很仇恨我们人类吗?怎么会为他们打仗的,这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可他们的重骑兵不像是兽人士兵……”乌德在一边插话。 “那是当然!兽人士兵与人类训练的战马之间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关系,没有任何马匹在驮上了兽人士兵后还能保持镇静。”斯莱冷冷地盯着远方厮杀成一团的重装步兵,“敌人精锐尽出,只要打败了他们那小石堡就唾手可得了!传我命令:守护抛石机的所有部队投入格斗!” 看着地上那巨大的头盔,斯莱又补了句:“将作为预备队的最后二千重装步兵投入进去,叫他们务必生擒几名兽人士兵。” “是,大人!”乌德啪地举手行军礼准备离去。 “慢!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与对方那名骑兵指挥官较量一下吗?现在我准许你去。”见乌德满脸兴奋的样子,斯莱不由地微微一笑,“敌人是重骑兵,你也带重骑兵去吧,把守在我这儿的三千重骑兵全部带去。” “可是,要把重骑兵都带去了,那大人这儿怎么办?”乌德担心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这儿还有二千轻骑和二千步兵呢,足够应付任何意外了。”斯莱将手一摆,“扣掉我们白天进攻和刚才的损失,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了,你务必要一战成功。” “是,大人,一定不负所托!”乌德举手行礼转身离去。 斯莱举目望天:“时间,不多了……” 前方传来全军进击的鼓声和号角声,青帝国的三支重骑兵千人队排成斜线向左翼小跑而去,在他们右侧二个重装步兵千人队排成整齐的方阵向前踏进;在重骑兵和重步兵的身后,是二个新的轻骑兵千人队;而在他们前方,被克鲁尔击溃的那二支轻骑兵也停止了溃逃重新集结起来。 “这下麻烦大了!”克鲁尔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军旗,苦笑起来,“怎么办?罗琳小姐,恐怕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就在克鲁尔苦笑时,沃伦特大队的处境已是相当的恶劣。 青帝国的重装步兵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精锐,见压迫对手无效,索性大踏步地后退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沃伦特大队的大队长明知对方是在引诱自己进攻,但看到抛石机就在敌人阵后不远的地方,想要撤退的话便怎么也出不了口。 “吹号联络克鲁尔大人,说我们开始向抛石机冲击了!”沃伦特大队长低声吩咐身后的号兵。吩咐完之后,沃伦特大队长开始检视起自己的部属来。三百人的大队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人,在阵亡士兵的尸体周围则躺在好几倍的敌人尸体,断肢残骸洒落了一地,显示出战斗的残酷。要是普通部队在遭受到这样惨重的伤亡后一定早就崩溃了吧,可这青帝国的部队竟是出人意料的凶悍,哪怕是用数人换自己一人也不肯撤下去,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劲旅啊!要是可能,真不想参与人类的争斗。可是,自己这些人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为了早日赎回族人的自由,自己这本应为了保护族人而举的刀剑却不得不献予人类了!沃伦特大队长苦笑起来,在这一瞬间,这名兽人战士的脸上显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表情特征。 “大家准备好了吗?”在远方传回低沉的号角声后,沃伦特大队长低声问自己的部属,“克鲁尔大人将尽力为我们牵制住敌人的骑兵,所以我们要对付的只有眼前的步兵而已。大家下定决心了吗?” “早就下定决心了!”他身后的沃伦特士兵齐刷刷地向天嗥叫起来,“但愿人类会遵守诺言!” “杀!杀!杀!”沃伦特大队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愤,领先向青帝国重装步兵的方阵扑去,他身后的士兵们也一涌而上。 “砰!砰!砰!”钢盾挡开对方的长枪,钢锤接着便往下猛砸,一声声充满了绝望的重击重重地砸在了人们的心头,沃伦特士兵们全都像发了疯似向前猛冲。架开了一支又一支的长枪,砸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铁盾,不足二百人的沃伦特士兵越打越少,而前面拦路的青帝国重装步兵却越打越多。一个方阵被击破了,一个新的方阵又组建起来,双方此刻都已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这样下去沃伦特大队要全军覆没了!”李思惊心动魄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已泪流满脸。 “你怎么了?罗琳小姐,你不是很讨厌那些兽人士兵么?”麦迪科看到李思哭得那么伤心,不禁奇怪地问道。 “我也不知为什么,但我一听见沃伦特士兵那充满了悲愤的叫喊就忍不住想流泪。那叫声,那叫声是多么地凄惨啊,充满了绝望和伤心,好像曾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也许是因为那悲愤的叫声又让李思回想起了前世的亲人,他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唉,孩子,你太善良了!”麦迪科也长叹一声。虽然他并不知道李思心里的感受,不过看到李思居然会这样为兽人士兵流泪,也不觉得有些感动。 “恐怕沃伦特大队真的会全军覆没了!”泰克提克斯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指着远方说道。 远方又有二个重装步兵千人队靠了上来。虽然是在夜幕之下,但战场密密麻麻的火把将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似的,加上麦迪科施放了能一个增强人体夜视能力的木系法术,所以李思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怎么办?泰克提克斯大人,救救沃伦特大队吧?”李思可怜巴巴地乞求起泰克提克斯来。 “看来只好用最后的法术了,本想留着在城破的危急关头用的。”泰克提克斯无可奈何地看了李思一眼,从怀中掏出权杖开始作起法来。 天空的黑云渐渐聚集在一起,一股强烈的风声顿时响起,低沉的气压让人透不过气来。 “是风龙!”这次李思有了经验,不等麦迪科指点便连忙将一块披肩捂在鼻子面前。 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巨龙,不过个头似乎比凌晨出现的那只小得多,但即使如此仍然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早就知道对方军中除了有大量作军医使用的木系魔法师外,还有二名大魔法师。本以为他们一定与北方军团主力一起离开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留着一名!”斯莱咬牙切齿地盯着天上的飞龙,“帝国参谋部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在作战之前才肯把魔法师派下来!像这样的突发情况可叫我们怎么办呢!” 像是回应斯莱的咒骂似的,天空的巨龙在盘旋了一圈之后,一个俯冲对着青帝国增援而来二个重装步兵千人队扑了过去。一股强烈的气压瞬间封闭了所有人的口鼻,被风龙正面攻击的十多名士兵被狂风卷上了半空,然后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眼见他们的面甲中渗出了鲜血,身子一阵抽搐便不再动弹显然是不能活了。这时天空的风龙再次扑下来,这次有了防备的重步兵连忙将身子蹲下,将一人高的铁盾高高地竖了起来,风龙直挺挺地撞在盾牌上虽然将铁盾平平地推后了数十米远却没能抓起任何士兵。 “像这样的风龙攻击是无限的吗?”李思发现只要作好准备,训练有素的军队似乎并不是很害怕魔法,这时才真正相信了魔法师并不能决定战争胜负这句话。 “当然不是!这样的攻击也就能持续十多息而已。”泰克提克斯苦笑道,“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凌晨时消耗的精力太大,这时还是勉为其难才做到的呢。” 泰克提克斯的话看来很有道理,天上那只风龙每攻击一次身影就淡了一点,现在李思也看出那风龙维持不了多久了。 虽然风龙的攻击给青帝国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给予其的心理震憾却是足够大了。增援的二支重步兵千人队不仅停在了半途,而且阻挡沃伦特大队的重装步兵也头次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在天渊大陆上,没有任何人会漠视魔法师的杀伤作用,虽然魔法师并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但他们却能影响战争的进程,对这一点青帝国的军人们比谁都清楚。而且,在天渊大陆上,龙这种神奇的生物更绝对是世人膜拜和敬畏的对象,这一点是生活在现代的李思无法想象的。在天渊大陆数千年的争战史中,龙作为唯一可与神、魔对抗的生物而成为了各国争夺的目标,不过龙这种生物生性高傲,往往不愿介入人间的争斗,所以极少在人间出现而已。但现在头顶上居然有一只风龙在盘旋,再坚强的士兵想到这一点时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看到刚才还坚强无比的青帝国重装步兵现在明显地有些进退失序,沃伦特大队的士兵乘机加紧了进攻。他们虽然也害怕龙但尚能控制住自己,毕竟泰克提克斯是军中的二位大魔法师之一,平常的训练中已练习过头顶有巨龙盘旋时该怎么办的情形了。趁着对方斗志松懈,沃伦特士兵组成锋矢队型一阵猛冲,不过短短的十多息工夫,他们已冲破了青帝国重装步兵组成的最后二个方阵,来到了距离抛石机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但是,这时风龙的身影却在慢慢地消失,而还能站立的沃伦特士兵却只剩下了寥寥的数十人! 注1:一息相当于现代时间制的一分,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二章 再见了,沃伦特大队(下) 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着无数的距离,有时相近有时相远;有时相隔天涯却感觉对方近在咫尺而有时对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彼此感觉相隔天涯。 李思泪流满面地注视着沃伦特士兵的艰难前进,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贴近过他们。 在击破了青帝国重步兵的所有方阵之后,沃伦特大队与抛石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短短的五十米。要放在平日,这五十米根本就不在话下,只要一个冲刺就可以迈过去,但可悲的是现在这短短的五十米距离对以勇猛著称的沃伦特大队来说竟成了不可逾越的天险!现在他们的身体已遍体鳞伤,全身的力气也已接近枯竭,连往前迈一小步身体都要抽搐半天,全身的剧痛就如波浪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涌遍全身,如果他们不是沃伦特士兵只怕早已倒下了。 “伟大的神啊,请再给我一点力量,再给我一点力量吧,只要一点就好!”看着高空风龙渐渐淡化的身影,再看着四周再度围上来的敌人,沃伦特大队长绝望地呼喊起来。 “大人,我们挡住他们,你去破坏抛石机吧!”没有任何犹豫地,还活着的数十名沃伦特士兵集体转身而对着重新集结完毕的青帝国重步兵群,与此同时四名沃伦特士兵将他们的大队长紧紧护卫在中间向抛石机快步走去。 “他们想要毁坏抛石机!”四周的青帝国士兵们大哗起来。 “杀!”醒悟过来的重装步兵们潮水般地涌了上来,结成半圆阵紧紧跟随着大队长的数十名沃伦特士兵齐声大喝,将手中钢锤砸出。 数十柄沉重的钢锤狠狠地砸入了蜂拥而至的重步兵群中,随后带着一块块人体的血肉高高扬起,但不等钢锤再度击落,无数柄长枪已从四面八方刺入了沃伦特士兵的身体。 “啊!”被刺中的沃伦特士兵放声狂呼,竟不闪避,将身体向前扑去,毫不在意长枪从自己的身体里穿透而过。庞大的身躯扑到了一名长枪手的身上,不等那名长枪手呼喊出声沃伦特士兵张嘴便咬,在把敌人喉管生生啃断的同时,十多柄单刃斧从上击下,顿时将他的身体大卸八块。 “杀!”最外一层的沃伦特士兵全部被击倒,第二层的沃伦特士兵又挺胸大喝起来。 “不要回头!”沃伦特大队长一边嘱咐着跟随自己的四名士兵,一边狠狠地擦去眼角滴落的豆大泪水,“不要回头!我们的任务是要摧毁抛石机!” 浑黄的泪花滚落在地,谁说兽人的世界没有眼泪? “杀!”这已经是最后一层沃伦特士兵的喊杀声了,沃伦特大队长咬紧嘴唇,奋起最后的力气向抛石机冲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片弓弦拉紧的声音,一声尖哨传来,如林的箭雨顿时铺天盖地而至。在旁护卫的四名沃伦特士兵一跃而起,魁伟的身体将所有的角度封死,数百支利箭全部钉在了他们身上。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啊!我的任务是要摧毁抛石机!”听到身后尸体倒地的声音,沃伦特大队长默默地对着自己说。这时他已冲到了抛石机面前,因为斯莱的命令,守卫抛石机的所有士兵都投入到了决战之中,此刻这儿无人守卫,更显得那庞大的机器巧夺天工。来不及瞻仰那集中了人类智慧精华才能造就的完美杀人机器,沃伦特大队长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钢锤上,狠狠一抡,将钢锤砸在了抛石机那比人胳膊还粗的支柱上。 “吱~”支柱被砸弯了,但还是没有断。 “呀!去死吧!”这时已数名青帝国的重步兵追踪而至,恶狠狠地将长枪向沃伦特大队长刺去。 沃伦特大队长这时左手的钢盾早已在奔跑时抛下,迫不得己只好用钢锤防守。他将右手钢锤一横将三柄长枪磕开,正要顺手结果了这三名士兵,这时前方又传来了嗖嗖嗖的声音,青帝国的弓箭手竟然不顾那三名士兵的死活再度向他放箭。 “好狠的人类!竟然连自己的同胞也不放过!”看着那三名士兵带着惊骇的神情倒了下去,沃伦特大队长手抚着贯穿自己左肩的长箭长叹起来,这时他再也支持不住,手指一松沉重的钢锤便落到了地上。 “抓活的!军团长有令要活的!”见沃伦特大队长已没有了反抗之力,青帝国的士兵停止了射箭,嚎叫着冲了上来。 “抓活的!嘿嘿!”沃伦特大队长蓦地仰天狂笑起来。 这笑声中带着一股强烈的死意,所有的青帝国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就在这片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沃伦特大队长突然以身体作为武器,向着那被砸弯了的支柱狠狠撞去。 血花飞,身体碎。 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大团已不能辩识具体形状的血肉,心里琢磨着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把那巨大的身体撞成碎片,又有多大的决心才能使出这种力量。越琢磨他们就越心寒,越心寒他们就越对这个壮烈死去的兽人战士心怀敬意。虽然青帝国的军人们向来悍不畏死,可要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来为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拼命他们还是办不到。 “敬礼!”在场的一名千夫长下达了军令。 所有的青帝国重步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胳臂,掌心向下平放胸前,这是青帝国军中对勇士致敬的最高礼节。 这时抛石机传来的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庞大的抛石机开始摇晃起来。 “不好,快退!”随着一声令下,在场的青帝国重步兵们支起铁盾,交相掩护着撤去。那两个赶来增援的重装千人队这时刚刚赶到,见此情景便留在了原地。 被击中的支柱发生了断裂,另一根完好的支柱无法再支撑与横轴垂直的杠杆重量了,因此整架抛石机无法再保护平衡开始倾斜起来。随着倾斜角度的加大,最后整个抛石机干脆向断裂支柱的一侧倒了下来,地面顿时激起了无数尘土,即使是在夜幕中也清晰可见。 “沃伦特大队……全完了……”李思在窗口在这一切都收在了眼底,此时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小姐不必悲伤,他们都死在其所!”看到沃伦特大队的英勇行为,即使是一向对兽人士兵有防范之心的泰克提克斯也有点难过。 “什么叫死得其所!”李思突然少见地发怒了,“他们是被迫走上战场的吧?所以他们的叫喊才会那样地不甘、孤独、愤怒和伤心,才会充满了难以解释的悲愤,对不对?” “这……”泰克提克斯回避着李思的逼视,“他们是阿尔弗莱德皇帝赐给我们北方军团的,具体情形我们也不大清楚。只是皇帝陛下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关头,不能动用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思转过去看着麦迪科。 麦迪科犹豫着,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兽人们在大陆上被视为贱民而遭受人们歧视。这批兽人都是阿尔弗莱德皇帝的私人奴隶,当年为了表彰我们北方军团的劳苦功高而赐予我们的。他们的家人都留在帝都作为人质,所以他们虽然不愿意为我们打仗却也不得不顺从我们,平常在军中他们也很被人防范,连营垒也不能进出。” “难怪他们的喊叫是那样的悲愤莫名!”李思只觉胸中一阵热气上涌,似乎也感受到了沃伦特士兵的那份孤独和绝望。 “再见,沃伦特大队!”看到青帝国的士兵们居然也向阵亡的沃伦特大队长行礼,李思不无心酸。 在抛石机倒塌的一刹那,克鲁尔勒住了马缰,他身后的三百名重骑兵也一起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朝抛石机所在的方位望去。 克鲁尔此时刚杀出敌人的一个包围圈,正是喘息未定的时候。在看到青帝国增援的生力军后,他不敢与敌人纠缠在一起,只能仗着自己马快与敌人周旋。但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一名青帝国的千夫长死缠着他,使他好几次差点被敌人合围,但好在对方的轻骑兵冲击力不如他们而对方的重骑兵又没有他们灵活,在找空子放冷箭射死了那名势若疯虎般的千夫长后,克鲁尔终于领着重骑兵们逃了出来。即便如此,在周旋了几圈后,七百重骑也只剩下了一半,马力也大大下降了。 “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看着倒塌的抛石机,回想起刚才沃伦特士兵那震动天地的吼叫声,突然之间,克鲁尔的鼻子有些发酸,一阵愧疚涌上了心头。 沃伦特大队虽然也隶属于号称“王牌”的第1千人队,但北方军团上上下下却从来就没有拿正眼瞧过他们,虽然他们的战力出类拔萃,但却总因为那“兽人”的称喟而遭到许许多多或明或暗的歧视。而这些兽人士兵却从来不曾为自己分辩过什么,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因为这个,自己还曾一度看不起他们,说他们面对侮辱都不敢反抗打仗也肯定不行。可现在沃伦特士兵却用他们的英勇与无畏给自己好好上了一课,告诉了自己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敢,自己这才明白当初他们的沉默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他们心头的那份忍辱负重、那份委屈伤心又有谁能够了解?过去的自己究竟又有哪点比他们高贵了!想到这里,克鲁尔羞愧地低下头去。 “大人!敌人追上来了!”远方传来马蹄声,身边的士兵提醒道。 “全军回城!”克鲁尔狠狠地抽了战马一鞭子,“按沃伦特大队的节奏吹号角!” “是,大人!”号兵默默地摘下了号角,所有的重骑兵都低下了头。哀伤的号角声缓缓响起,不到片刻,城墙上也传出了同样哀伤的号角声。 “这是……”李思看到城头所有的长弓手都手持长弓地低下了头。 “这是沃伦特大队独特的号角声!每当有伙伴死去时,他们就会全队集合吹响这个号角。”麦迪科的眼睛也湿润了,“现在克鲁尔他们正在向沃伦特大队致以最后的敬意!” “那就是沃伦特大队的号角声啊!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声音!”夜色中传来的号角声清晰而又缓慢,李思静静地听着,心头沉浸在悲伤之中。沃伦特大队的号角声不像一般部队的号角声那样紧促,虽然音调也是一样的低沉,但节奏却舒和缓慢得多,带上了一股哀伤之意。 “沃伦特大队,不,这些兽人士兵心头的伤悲有谁能够懂呢?”李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谁说……谁说我不懂你的伤悲?” 在北方军团诸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时,斯莱则失神地盯着抛石机所在的方位。夜幕中尘土飞扬,一队队的青帝国重装步兵源源不绝地开赴前方,然而那整齐的脚步声此时听来却显得像是在嘲笑。 “没有活口吗?好,好,好!真不愧是北方军团,居然能让我斯莱蒙受如此大的羞辱!”斯莱怒不可竭地拔剑将一根粗如儿臂的小树劈倒。 “大人,敌人太狡猾,我未能将他们消灭!请大人赐罪!”乌德满脸羞愧地立在一旁。 “这不怪你!你的重骑兵本就追不上他们。而且,我一直以为敌人的重骑兵才是这次进攻的重点,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是抛石机,而且居然敢只动用区区的三百人,这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斯莱冷冷地盯着前方的小石堡,“我们的损失虽大,但敌人的伤亡也不小!无论如何,今夜一定要攻下小石堡!” 远方繁星闪烁,斯莱抬头望向远方,“罗琳小姐,为了你,今晚死的人太多了……” 在远方不知名的黑暗里,古路米征征地听着前方传来的哀伤号角声,突然狠狠一拳砸向地面,几颗泪珠从他面甲的缝隙中滚落而出:“再见了,沃伦特大队!” 狠狠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古路米快步向前面正在等候他的五千骑兵走去;而在他身后,另外的五千铁骑默默地屹立着。看到古路米跨上了战马,领头的千夫长一挥手,五千柄长枪一齐指向了天空,纯钢打造的枪尖在夜幕中闪闪发光,一时间竟然盖过了天空的星辉。 “古路米大人,请替我们向沃伦特大队说声对不起!”千夫长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一颗流星在夜空中划过,所有的士兵都低下了头。 这时,在更远方的黑暗里,阿鲁甘特的大军终于一头撞进了斯迪奇的埋伏圈中!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三章 逃 离(上) 当小石堡在清晨遭受第一波攻击时,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却稳稳当当地在原地扎起了大营休息。小石堡距离翡翠城有60大里,距离两国边境也有50大里。阿鲁甘特的原意是连夜强行军,这样黎明时分正好可以让部下精疲力竭地赶到小石堡外围。 阿鲁甘特在军中多年,深知对于高度依赖骑兵的青帝国军队而言,连夜跑50大里对马匹的伤害有多大,是以不顾一切地下达了连夜进军的命令。要知道对于马匹而言,过度使用马力的伤害是最大的。以马匹中常见的掉膘为例,一旦马匹因伤病或劳累掉膘,那没有二月以上的时间根本就恢复不过来,至于在人员、粮草、药物、保暖器具等各方面准备尚不充足的情况下连夜强行军五十大里,那对马匹简直是致命的伤害。 草原上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酷热难忍夜晚瑟瑟发抖那是常有的事,草原上有句谚语说“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就形象地概括出了草原昼夜温差大的特点。现在已是深秋时节,夜晚的温度下降得更厉害,草原的水塘子周边甚至会出现结冰的现象。在这样的温度下,不作任何准备地连夜急奔五十大里,那么在温度最低的黎明时分到达小石堡外围时,战马本已跑得精疲力尽的身体如果没有保暖器具盖着的话,那被草原上的寒气一逼,体内的热量就散发不出来,汗水一倒回体内那战马当场就会因内脏被焐坏而趴下甚至死亡,这时的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更别提作战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以逸待劳的北方军团野战,那非一触即溃不可。 本来阿鲁甘特这种荒唐的命令用兵贵神速的理由来解释也还勉强过得去,但他弄巧成拙地在离小石堡仅有十多大里的地方命令部队吹号,这就引起了部属的疑心,群情激奋之下,阿鲁甘特只好命令全军就地驻扎,并装模作样地派出了侦察兵探听虚实。看着已摇摇欲坠的战马得到了宝贵的喘气,阿鲁甘特不由遗憾地舔了舔舌头。 “这群以下犯上的混蛋!好大的胆子!”此时阿鲁甘特就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内的熊一样焦躁不安地在大帐内走来走去。营帐外的卫兵听着阿鲁甘特在帐中咆哮咒骂了一天连午饭也没吃,无不在心中偷笑。 好不容易捱到了黄昏时分,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阿鲁甘特再也忍不住了,便传令进军。 “可是大人,还有几名侦察兵没有回来。”罗伯特在一边提醒到。 阿鲁甘特憎恶地看了罗伯特一眼:“你是说往小石堡哨探的那几名侦察兵吧?也许他们已与斯莱部队汇合了,所以不必等他们了。” “那也应该派人确认一下才对。其他方向的侦察兵都回来了,怎么就派往小石堡方向的士兵没有回来呢?大人不觉得可疑吗?”罗伯特看着阿鲁甘特那充满了厌恶的一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完了,被长官讨厌了,以后要想晋职看来是无望了。 “如果他们一辈子不回来,那我们就一辈子停在这儿不动吗?”阿鲁甘特在得知被派往小石堡方向的侦骑没有回来的消息后,心里的石头已放了一大半下来,看来北方军团并没有睡着,那今天晚上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心情一松,阿鲁甘特的脑子便重新变得灵活起来,他咄咄逼人地逼视着罗伯特:“为了你那无端的猜测,大军在距小石堡不过十余大里的地方毫无意义地浪费了宝贵的一天时间。现在你又来胡说八道,难道还要在这里等敌人从容不迫地做好准备再出发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罗伯特吓得双膝一软已是跪了下去:“大人恕罪,末将并无此意。不过事情实在是太过反常,今天凌晨时据前面的士兵报告说,小石堡方面传来了一阵极其悲伤的歌声,让人听了忍不住想要落泪。而小石堡距离这儿尚有十余大里,足足有差不多三十里之远,一般人的歌声怎么可能传这么远?即使是在夜深人静时也绝不可能,所以末将猜测这一定是敌人用了扩音系魔法之故,敌人引诱之意十分明显,我军应谨慎从事才对。” “罗伯特,我记得的你的职位是百夫长吧?”阿鲁甘特一阵冷笑,“你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屡次来干扰本督的军令,究竟是何居心?别的不说,只凭这一条就可治你的死罪了!” “大人,不可不小心行事啊……”罗伯特虽然心里害怕,但仍然硬着头皮劝阻。 “住口!本督自有分寸!”阿鲁甘特森然地盯着罗伯特,“本督已给了你几次机会,但你却三番两次地藐视军令,实在是罪不可赦!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不服从号令,那我们还怎么打仗?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以下犯下干扰军令,那还要我这个南景省最高军事总督兼第一军团军团长的长官来干什么?来人!给我将这目无军纪之徒拖出去砍了,以警戒他人!” 周围的卫兵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心中也深以罗伯特之言为然,但在阿鲁甘特的逼视下也不得不上前解除了罗伯特的武装,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大人,大人!我死不足惜,但大人一定要小心北方军团的诡计啊!北方军团的将领不是无能之辈,千恨不可忽视啊!听我一言,无论无何要等派往小石堡的侦察兵回来后再进军啊!”罗伯特一边挣扎着一边叫喊道。 “拖出去,拖出去!”阿鲁甘特不理会罗伯特的话,只是一迭声地催促。 周围军官纷纷以同情的目光看着罗伯特被架了出去,但在阿鲁甘特盛怒之下却无人敢言。罗伯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但他胆大心细在军中早已享有盛名。在年前的军官考核中罗伯特的‘策略’考核成绩甚至惊动了帝国参谋部,并受到了青帝国皇帝尼古拉斯·亚历山大的召见。事实上,年轻一代的军官中罗伯特已俨然有隐隐成为领袖的趋势。此时看到罗伯特要被斩首,不少爱才的中高级军官都在心中感叹可惜。 “可惜了!罗伯特大胆机警,原是个人才。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本想提拔他做联队长的,可惜了……”阿鲁甘特暗中也叹了一口气。 两名卫兵拖着罗伯特来到了大帐外的空地里,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上来。 “罗伯特队长,这是大人直接下的军令,我们也没有办法,请你谅解!”将罗伯特捺倒后,一名卫兵无可奈何地对罗伯特说道。 罗伯特无言地点了点头,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睛。 一名卫兵扬起了长刀,周围的士兵纷纷露出了不满的神情,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为什么要杀罗伯特队长?”“不知道,听说是因为罗伯特队长顶撞了大人的缘故。”“那也不至于杀人啊?你们不觉得这事可疑吗?凌晨时突然吹起军号,中午下发的马料又只有规定数量的一半,现在大人又这样急着进军……”“有一半还是好的!刚才下发的马料只有规定数量的三分之一呢!”“嘘,小声点,你们敢怀疑大人,不要命了?”“怕什么!看看我们身上穿的单衣,这晚上气温一降可叫我们怎么办?这次这样仓促我看凶多吉少!” 周围不满的声浪传入耳中,两名卫兵心虚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点点头,一名卫兵举起了长刀。 就在长刀正要往下劈之际,这时场外传来一阵喧哗,一队骑兵直接闯了进来,周围观看的士兵纷纷躲避不迭。 “大人!我们来救你来了!”领先的一名百夫长叫道,手中长枪指着那二名卫兵,“看在同袍的份上不杀你们,你们走吧!” “瑞贝尔,你干什么?”罗伯特大怒,“你想陷我于不义么?” “大人,你一番良言相劝,如今却是落得这么个结局,你不觉得寒心么?现在还说什么义与不义呢,保住性命要紧!”瑞贝尔是罗伯特百人队中的副百夫长,听到阿鲁甘特要处斩罗伯特的消息,一急之下便领着这个百人队冲过来救人了。 “我只是尽我的本份,纵然送死也是心甘情愿,与你们不相干!”罗伯特被瑞贝尔说中了心事,不觉低下头去。 “那我也是尽我的本份!”瑞贝尔怒吼起来,“现在我们做出了这种事,你还能说是与我们不相干么!” 罗伯特一惊,不由地抬起头来,见手下的兄弟已团团围住了这里,而周围青帝国的其他部队则纷纷聚集过来,心知再过片刻营中便会警号长鸣,那时就再也冲不出去了。自己死了不打紧,可不能连累手下的兄弟们一起送死!想到这里罗伯特一咬牙,便迈步向前冲去。 注1:1大里=2.5里,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另外,关于西方奇幻小说能否加入中国元素,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注2:rebel,音瑞贝尔。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四章 逃 离(下) “慢!你当我们不存在吗?”两名卫兵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一挺长刀冲了上来。 “敢伤害罗伯特大人,我取你们的狗命!”瑞贝尔大怒,长枪一挺便要上前挡住那二柄长刀,不过他的距离比较远眼见那二柄长刀就要劈到罗伯特的头上,正在心胆俱裂之际却突然见那两名卫兵向后倒去。 “好强劲的力道!”两名卫兵倒在地上叫了起来,“罗伯特队长的后踢腿果然厉害!” 罗伯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料会发生这种变化,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不由地愣在原地。正要询问,忽然见那两名卫兵冲他不住地眨眼,罗伯特这才恍然大悟,低声说道:“谢谢两位!” “大人还迟疑什么,快上马!”瑞贝尔又惊又喜,连忙招呼道。 这时已有另一名士兵上前割断了缚住罗伯特的绳子,罗伯特身子一跃跳到了马背上,取过长枪大呼起来:“全体都有,跟我一起向外冲!” “是,誓死追随大人!”一百余骑齐声大喝了起来。 罗伯特长枪一指,这一百骑兵便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整只百人队就如同一人一骑似的在青帝国营房中随心所欲地左右驰骋起来。 青帝国军中这时已吹起警号,各部队纷纷出动堵截,但士兵们早已知道罗伯特为了全军安危差点被杀之事,心中均感到愤愤不平,哪里肯出力拦截,虽然口中大呼小叫,但行动总是慢了一拍。而且罗伯特在军中素有威名,这一领队冲起来,也没有哪个士兵敢真地冲在前面拦阻,虽然青帝国的士兵们一向骁勇善战,但要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人手下那还是不愿意的。罗伯特领着队伍左冲右突,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已冲到了距离营门不过一箭之地的地方。 “看来这次可以逃出去了。”看着不远处的营门,罗伯特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后面一声奇异的响声,就好像鹰啸似的连绵不绝,但听声音的高度却不过一树之高。 “糟了!”罗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那是青帝国军中响箭射出时发出的声音。响箭是特制的一种长箭,箭身上有孔,射出时风从孔中贯入,便带来一股凄厉的啸声。一道响箭射出,落地之后又是一道响箭射出,霎时之时连射八箭,后面追击的青帝国部队不敢再迟疑,开始发力追赶起来。这是青帝国军中最为严厉的“八箭传命”之法,八支响箭过后营帐内的所有部队必须全体出动,如有怠慢则要处决带队长官。在如此严厉的命令之下,追击部队不敢再留情面已是四下包抄了上来。 守卫营门的士兵原本想作壁上观的,这时也不敢再装糊涂。带队的小队长一声令下,几道绊马索便紧紧扯起,营门也关了上来。 罗伯特见四下号角声颇急,急怒交加之下忽然斜眼瞥见不远处还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角门尚未关闭,守卫仅有两人。见那两名士兵正要去关门,罗伯特当下来不及多想,大喝一声将手中长枪猛力掷去。罗伯特这一掷已是使出了全力,双方距离又近,长枪如乌龙般地突兀而至,一名士兵尚不来做出反应便被长枪透心而死,另一名士兵见势不妙身子一转便躲在了门外,并从外面顶上了门。 “全队冲!”罗伯特长枪掷出时,瑞贝尔便已抢上前去,将那角门连人带马地一撞,便将藏身门后的那名士兵撞飞了十多米,那名士兵当即昏死了过去,瑞贝尔撑住角门大声呼喝起来。 罗伯特手一摆,整支百人队便毫不减速地从那角门鱼贯而出,经过地上那名被长枪贯胸的士兵尸体时,罗伯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升起一股愧疚:“对不起了,兄弟!” 等到最近的一支部队追到时,罗伯特百人队早已奔出四五百米了。带队的军官情知罗伯特百人队精锐之极,全队虽有百余人但行动却统一如一人,这种距离是再也追不上了只好勒马回营。 阿鲁甘特在听到罗伯特全队逃走的消息后,立刻就跳了起来:“你们是怎么搞的?十多万人还逮不住一百人!要是碰上北方军团的大军,我看你们干脆缴械投降好了!你们都是一群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数十名军官低着头一声也不出,阿鲁甘特怒气更大了:“既然你们这样无用,那也不用领兵了,都到后勤部门报到去吧!所在职位由下一级军官自动担任!” “大人息怒!眼前就要与敌人交战,此时不宜阵前换将!”见阿鲁甘特就要签署军令,亲兵队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哼!既然是这样那就饶了你们,现在各自回去准备,天黑后全军出发!”阿鲁甘特声色俱厉地一拍桌子。 “是,大人!”这时各级军官再也没有了锐气,全都低头鱼贯而出。 “葛瑞迪,刚才真有你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服软。”等所有的军官都退出去后,阿鲁甘特满意地看着亲兵卫长,“马匹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大人!”葛瑞迪恭谨地答道,“我已暗中挑选了十几个心腹,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以护着大人离开。” “干得好,葛瑞迪!”阿鲁甘特得意地笑了起来,“只怕他们万万也想不到,派向小石堡方向的侦察兵也是你安排的,而且身上还带着我们的行军路线图!” 阿鲁甘特这几年虽然在卡宁的帮助下通过巧取豪夺军用物资积累了不少财富,但心中也一直惴惴不安,何况他向来不信任有才的人,所以也暗中用钱财收买了自己的亲兵队长以防万一,这件事进行得非常隐密所以连卡宁也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会放心地将阿鲁甘特留在军中而他自己独自离开了。 至于在大军停留后应各级军官的要求派出侦察兵,那更是小菜一碟。阿鲁甘特装模作样地征求侦察兵的人选,葛瑞迪便推荐自己手下的亲兵,说是他们武艺高强、为人机警,是侦察兵的最好人选,阿鲁甘特当即一口应允。因此派出的侦察兵都是葛瑞迪的心腹,他们在四周胡乱转了一圈便回报说杳无敌踪;而派往小石堡方向的二名侦察兵身上还带着兵力配置、行军路线等相关情报,做好了让北方军团捕获的准备。到了黄昏时,那二名侦察兵还迟迟未回,阿鲁甘特心中便有数了,于是传令进军这才有了罗伯特冒死劝谏最终逃出大营之事。 随着阿鲁甘特的一声令下,青帝国的大军便如一条长龙似的缓缓蠕动了起来。这时落日西沉,绿原平原上昏黑一片,大军整齐地行进着但重重的脚步声却在人们心头踏出了一份不安。夜色苍茫,草原上突然刮起了旋风,气温开始急剧地下降,战马像是嗅到了什么似的开始不安起来,士兵们的心里顿时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惶恐感。渐渐地,那种不祥的沉重感越来越强烈了,压得人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老兵突然领头唱了起来:“我们是无敌的铁骑兵,我们披星戴月勇往直前;“我们是无情的铁骑兵,我们不惧危险不顾家园;“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们只会与伙伴们一起,前进!前进!前进!” “哟嗬!哟嗬!”无数粗豪的嗓音附和起来。老兵的歌声带动了越来越多的士兵跟随着唱起来,到了最后十多万人几乎是同时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前途在哪里?不知道! “命运会如何?不在乎! “管它刀山与火海,现在只想与伙伴们一起放声高歌!” 随着歌声的飘扬,士兵们心头的阴霭一扫而空,整只部队都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真是一只骁勇善战的军队啊!”在远方的黑暗里,斯迪奇静静地听着士兵们的高歌,突然叹息起来。 注1:greedy,音葛瑞迪。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五章 军心焕散 “看起来他们已决心不顾一切了。”斯迪奇淡淡地叹道,“真是可惜了。” “大人可惜什么?”斯迪奇身后一名军官好奇地问道,那名军官全身都包裹在黑甲之中但头盔上两边却偏偏又没有护耳,两只又长又尖的耳朵全露在外面。 “可惜这样一支骁勇的军队竟然被人出卖了!”斯迪奇扬了扬手中的一张地图,“想不到那两名俘虏身上居然带有他们的行军线路图。” “真的是被出卖了么?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圈套呢?”那名军官问道。 “那当然也有可能。”斯迪奇微微一笑,“所以这二名敌兵虽然是你清晨时捕获送来的,但我却整整一天按兵未动就是想看看阿鲁甘特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么大人现在已胸有成竹了吗?”军官固执地问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斯迪奇目光炯炯地盯着远方,“虽然那两名士兵被捕后一言不发表现出想要以死抗争的样子,但当我们从他们身上搜出地图时却情不自禁地面露喜色,这就充分说明了这份行军线路图是有人想故意送给我们的。” “那照大人这样说来,这份图是假的了?”那名军官疑惑地问道。 “不,图是真的!”斯迪奇解释道,“我已派人仔细校验过此图,发现阿鲁甘特大军的营垒布置、进退秩序与这图丝毫不差,现在看来他们进军的路线也完全与这图上标明的一样,这份图的真假已勿庸置疑了。” “难道是阿鲁甘特所为吗?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名军官问道,“大人刚才也说有可能是敌人故意布下的圈套,又说已猜出了敌人意图,这实在让我糊涂了。” “阿鲁甘特此次的行为实在反常。”斯迪奇一边盯着远方那逐渐加快速度的火龙一边说道,“本来我就在怀疑,何以他这次出兵的速度如此之快?据我们在青帝国境内的密探回报,阿鲁甘特几乎是在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出动的,对此我们实在感到难以理解。我们都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阿鲁甘特也不是笨蛋否则又怎么可能担任青帝国南景省最高军事长官一职达七年之久? “所以我在想一定有什么理由使得阿鲁甘特不惜冒全军覆没的风险也要如此轻率冒进,本来我想在军情会议上提出这一点的,但又怕误导了别人的思维于是就没开口,倒是古路米可能猜到了内情所以坚决认定这是个好机会。今天凌晨时在听到阿鲁甘特军中突然吹起号角后,我本想派小股部队去拭探一下的,但因为他们突然扎起营来所以就没有动手。现在行军路线图在此,阿鲁甘特的一切反常行为都可以解释了,我可以断定一定是阿鲁甘特出了问题。但不管是什么问题,这对我们而言却是个好机会,我们应当好好利用才是。” “为什么一定是阿鲁甘特出了问题?难道就不可能是别人?”那名军官不服气地问道。 “那两名侦察兵是阿鲁甘特帐下的亲兵,这件事阿鲁甘特岂能逃得了关系?”斯迪奇平静地说道。 那名军官面色一红,却又追问道:“那么大人怎么断定这不是圈套?” “原因很简单,阿鲁甘特用不着这么做。”似乎是很欣赏那军官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一贯严肃的斯迪奇笑了起来,“如果阿鲁甘特只是想消灭我们,那么他用不着分兵来攻打我们,他完全可以只留一支偏师来监视我们然后主力直捣翡翠城而去;也完全可以等到准备充足了再出兵。他这样仓促分兵三路进击,实在不是取胜之道,我不信阿鲁甘特会鲁钝至此。” “大人见教的是,请原谅我的鲁莽!”听到斯迪奇的笑声,那名军官意识到自己这样追问上司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不由地惶恐起来。 “不用道歉!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这样不厌其烦地给你详细解释清楚?”见那军官不说话了,斯迪奇又微微一笑,“因为今晚成功的关键就着落在你们沃尔夫大队全体官兵的身上,所以我要给你这位沃尔夫大队的大队长仔细解释清楚!” “多谢大人的信任!”那名军官急忙挺胸回答。 “你们应在这个地点进行攻击,格尔西尔大人现在已开始了布置,预计在你们进入位置后他的法术将完全施展开来。”斯迪奇摊开手中的行军路线图指点起来,“本来就是没有这份路线图,我们今晚也选好了攻击位置的,只是有了这份图,我们制定的计划就可以更灵活些攻击点也更多些。” 沃尔夫大队长的目光随着斯迪奇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着,渐渐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居然发出了绿莹莹的光。 “现在你明白了吧?”斯迪奇指点完毕,突然间变得异常严肃,“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小石堡那边打得很苦,要是我们这边再出差错的话,那罗琳小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我明白!我以沃尔夫大队全体官兵的性命发誓,一定完成任务!”沃尔夫大队长也认真起来。 “还有什么要求没有?这次的任务可是相当地危险。”看着面前军官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斯迪奇突然有些不忍。 “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求大人不要忘了我们。”沃尔夫大队长行礼离去,“沃尔夫大队在进入北方军团时起就有了死的觉悟了。” 斯迪奇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沃尔夫大队脱离了第2千人队,快速地隐入了夜幕之中,蓦地一声长叹:“沃尔夫大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远方的歌声更清晰了,斯迪奇默默地跨上了战马向后方驰去,第2千人队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寒风吹过草丛,发出呜呜的怪声,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就在这时,寂静中忽然传来了“划啦”一声,在隔斯迪奇原来站立地方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原本看上去非常平整的草丛突然被掀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兵马霎时冒了出来。 风更大了,秋夜里的绿原平原终于脱去了它温情脉脉的伪装开始变得凶狠起来,气温骤然间猛降,青帝国的士兵们感到了铁甲的冰凉。但是,比铁甲更冰凉的却是他们的心。 就在刚才,正当他们逐渐走出沮丧的情绪时,阿鲁甘特的卫兵却突然冲了过来,举起马鞭不由分说就是一阵乱打:“谁叫你们夜晚大吼大叫的?难道想把我们的方位告诉敌人吗?” 被打的士兵疼得在地上乱滚,却不敢开口求饶。 “住手!”那名领唱的老兵忍不住了,双腿一夹战马冲了上来,将一名正在挥鞭乱打的卫兵撞下了马。 “你想造反吗?”几名卫兵咆哮着冲了上来,将那名老兵团团围在中间。 “我不是想造反,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乱打人!”老兵毫不畏惧地挺着胸膛。 “大人说了,不许你们乱叫乱唱以免被敌人探明我们的方位!”卫兵们知道这名老兵在士兵中威信很高,也不敢太过无礼。 “被敌人探明方位?”老兵悲愤地一指周围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是谁昨夜下令吹响号角的?又是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进军的?现在不仅军士们身上穿的还是单衣,连战马都没有了饲料,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 “这……”卫兵们顿时一阵语塞,老兵的控诉他们心里也都明白是实情。 “但即使是这样,士兵们也没有报怨,仍然相信阿鲁甘特大人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老兵指着周围黑黑的原野,“可在这种天气之下还要连夜行军,连士兵们都知道侦察兵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难道大人会不知道?大人的所作所为却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我们心里不痛快唱唱歌又怎么了!” “你混账!大人的军机岂是你能猜测的!”一名卫兵恼羞成怒了,拔出佩剑便刺。 老兵身子一斜,用肩甲卸开了对方的突刺正想反击,却突觉后腰一阵剧痛,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了葛瑞迪那扭曲的脸。 “胆敢诽谤大人,死有余辜!”葛瑞迪猛地一抽剑,老兵便从马上载了下去。葛瑞迪是听到前方有喧哗才赶过来的,他过来时正好听见了老兵的一番话,心中杀机顿现。于是趁着双方争执不下的功夫从马上跃下,悄悄地靠了过去。月黑风高加上其他人都在关注着老兵与阿鲁甘特卫兵的争执因此谁也没发现他。 “大哥!大哥!”数名士兵悲愤地扑了过来,抱起老兵的尸体恶狠狠地瞪着葛瑞迪。 “他居然敢蛊惑人心图谋不轨,死有余辜!”葛瑞迪虽然武艺高超,但见那几名士兵满脸悲痛的样子,也不禁后退了一步。 “死有余辜的是你吧?”几名士兵刷地抽出了长刀。 “刷!刷!刷!”见队长危险,阿鲁甘特的卫兵们也都抽出了佩剑。 “别让自己的兄弟受伤!”带队的小队长一声令下,这队士兵所属的小队齐刷刷地冲了上来,将这几名卫兵团团围住。 “住手,都给我住手!”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就要火拼之际,一名千夫长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拉尔夫?”千夫长对现场的一名百夫长问道。 拉尔夫正是被杀老兵所属百人队的队长,他早指挥第二个小队也加入了包围圈,此刻见长官询问便愤怒地指着葛瑞迪:“他无缘无故就杀了我的人!” “居然有这种事!”千夫长也发怒了,“是谁敢动我的兵?我非宰了他不可!”青帝国的军官都非常地护自己的兵,因此打仗时士兵们无不欣然从命,与其他国家军队上命不能下达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是青帝国军队纵横天下的原因之一。 “布瑞克索尔!是我!”葛瑞迪被整整一个小队的士兵用长矛指着,他就是再骁勇此刻也不敢乱动了,他可是知道青帝国的这群骄兵悍将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哦,是葛瑞迪大人呀!”布瑞克索尔暗叫倒霉,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葛瑞迪,本想装着没看见的样子指挥手下将这群眼高于顶的王八羔子乱刀分尸的,见对方此刻和自己打起招呼倒不好意思动手了。 “不过,葛瑞迪大人,你不在大人身边侍卫跑到我里杀人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我这个先锋官吗?”布瑞克索尔的千人队正是阿鲁甘特军团的先头部队,他这里一停第一军团的所有部队都停了下来。 “那个兵诽谤阿鲁甘特大人,在场的人都听见了的!”葛瑞迪指着那名老兵的尸体。 “他胡说!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埃尔德大哥不过是说了他们几句,就被那个家伙背后偷袭杀死了!”抱着老兵尸体的那几名士兵纷纷叫了起来。 见布瑞克索尔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葛瑞迪不由地暗叫倒霉。对方人多势众一口咬定了自己这边理亏,此刻自己还是暂且低头的好,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是我错了!我从后面赶来,见前面有人争执还以为混进了敌人,所以心急之下没看清就动手了,是我不对!布瑞克索尔,看在我刚才为你们求情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这位兄弟的家人今后都由我照顾!”葛瑞迪可怜巴巴地求饶起来。 “这……”布瑞克索尔犹豫,他当天黄昏时也参与了对罗伯特的追击,不过他对那勇敢机智的百夫长罗伯特非常欣赏,因此追击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结果和其他军官一起被阿鲁甘特指责为追击不力差点被下派当了伙夫,当时葛瑞迪曾假惺惺地为他们求过情。 “大人问怎么停止前进了?”这时一名传令官跑了过来,一看双方这架势不由地愣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葛瑞迪大人,大人正找你呢还不快去!” “知道了!”葛瑞迪见有台阶下,立刻就将剑收了起来,“多谢布瑞克索尔千夫长手下留情!” 布瑞克索尔狠狠地瞪了葛瑞迪一眼却不好阻拦,只好放任他离去。 “大人,埃尔德大哥就这样白死了么?”几名士兵见葛瑞迪一行人得意洋洋地离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布瑞克索尔没有说话,他的肺都快被气炸了。葛瑞迪是阿鲁甘特的亲兵队长,自己只是一个千夫长又能将他怎么样?不忍心再看拉尔夫和士兵们失望的眼神,他一言不发地朝后方奔去。 拉尔夫和他手下的士兵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最护他们的布瑞克索尔今天居然会放那杀人凶手逃走;他们更想不到平时口口声声说要带领他们成就辉煌的阿鲁甘特会这样明显地不顾他们生死。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在众人心目中油然生起。 “埃尔德大哥,你死得好冤啊!”一名士兵挥拳狠狠地砸在草地上,拳头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白天还泥软的草地不知时候已冻得硬梆梆的,他惊讶地抬起头来。 迎面而来的寒风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夹杂着看不清的雪片扑天盖地而来,雪粒像强弩射出的砂箭,嗖嗖地高速飞行,眼前漫天白毛飞舞,十步以外什么也看不清了。 “鬼……鬼风!”那名士兵吓得脚步一个踉跄,一下子坐倒在地扯着嗓子嚎叫起来,“鬼风来了!鬼风来了!” 注1:Wolf,音沃尔夫。 注2:glacier,音格拉西尔。 注3:precursor,音布瑞克索尔 注4:elder,音埃尔德 注5:1步,为三尺,约69cm,本文设定为70cm,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六章 鬼 风(上) - 鬼风,是绿原平原上最可怕的自然现象。 每年隆冬之时,绿原平原上便会刮起几场夹着雪渣和冰粒的大风,将胆敢此时外出的人和动物都冻成冰棍。时速高达24大里的寒风怪叫着横扫过草原,把拦在面前的一切都统统砸个稀巴烂。在风的威力面前,湖水倒灌草滩,畜群倾巢冲断畜栏,所有的人和动物都会头脑发疯般地想要逃走,结果不是被风卷入雪窝子里活活冻死就是被风捂住口鼻生生憋死。 鬼风在绿原帝国和青帝国的官方地理记载上被称为羊毛风,原因是当它刮起来时,白雪漫天飞舞就好像一片片洁白的羊毛在空中飘扬一样。但草原上的人却都管它叫作鬼风,因为那凄厉的风啸夹杂着四处乱舞的雪片就像是恶鬼在空中舞蹈一样可怕。 有时一场鬼风会把成千上万头的牛羊冻死,而牛羊堆在一起胀鼓鼓的尸体又不可能在冬天完全分解,所以来年春天一到一场横扫草原的大瘟疫就不可避免。在这种情况下整个绿原平原就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往往数百里也见不到一点人烟,正因为如此草原上可以说是人畜无不闻鬼风而丧胆。 “鬼风?”那士兵惊恐之极的叫声把在场的青帝国士兵都吓得打了一个寒颤,所有的人都冲着黑沉沉的四周观望起来。青帝国虽然在绿原帝国北方,但小石堡位置却稍微靠西,所以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在突入绿原帝国境内后就朝西进军,正好从西往东吹的鬼风迎头撞在了一起。 “现在只是深秋,怎么会刮起鬼风呢?”拉尔夫睁大眼睛使劲朝前看,却只看了雪片纷飞的情景。 “全队停止前进!”心知不妙的拉尔夫大声喊叫起来。 拉尔夫百人队是布瑞克索尔千人队的先导,他们这一停顿整个布瑞克索尔千人队也停了下来。紧接着,第一军团的所有士兵都停了下来。 “怎么又停下了?”阿鲁甘特这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里,感觉到队伍停了下来,便打开车窗不满地问道。 “大人,前方报告说刮起了鬼风,要求停止前进!”葛瑞迪急忙上前汇报。 “鬼风?胡说八道!鬼风要在隆冬季节才会有,现在只不过是深秋而已,哪来的鬼风?”阿鲁甘特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连打了几个哆嗦,但心中却是暗喜。 “说得也是,我看是士兵们的心野了!开始是大喊大叫的,现在遇到一点小小的风雪就吓得不敢前进了,我看带队军官要负责。”葛瑞迪立即附合着说道。 “你将我的将令传下去,不管如何一定要前进!”阿鲁甘特将佩剑交给了葛瑞迪,又低声说道:“速去速回!别在前面耽搁太久!” “是,大人!”葛瑞迪心领神会地说道。 “这阵风来得可真怪异!”布瑞克索尔在风中仔细地嗅起来,“片刻之前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刮起了鬼风?不,这不像是鬼风!虽然与鬼风很相似,但不像鬼风那样刮起来完全看不见东西!天上还有月亮,高处的云层并没有挡住月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布瑞克索尔队长,大人命令你们继续前进!”风雪中传来了葛瑞迪的呼喊声。紧接着他从后面冒了出来,身上的青色铠甲早变成了白色。 “这个讨厌的家伙又来了!”布瑞克索尔厌恶地一皱眉头,“不能再前进了!风雪越来越大,我军缺乏御寒的物资!” “这是大人的最高军令,你敢违抗!”葛瑞迪一举阿鲁甘特的佩剑。 “知道了,继续前进!”布瑞克索尔无可奈何地下达了命令。青帝国军中向来有这么一个传统,当一般的传令手段不奏效时,主帅的佩剑便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军令,这时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闭着眼睛往前跳。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来,在风雪中听来格外令人心悸。 “你们好自为之!我还要去催促其他部队紧紧跟上你们!”葛瑞迪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又消失在风雪中。 “阿鲁甘特大人,你究竟想干什么?”望着在风雪中艰难前进的士兵,布瑞克索尔皱紧了眉头,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冲过这片暴风雪到达开阔地带再说了。 军队顶着暴风雪勉强又向前行进了二里,这时飞在空中的雪片更密集了,人骑在马上居然看不见马尾。 布瑞克索尔心里顿时格登一下:“坏了,莫非这真的是鬼风?”但这时已不容他多想了,越往前行风雪就越猛烈,布瑞克索尔看着半空中茂密横飞的白毛,心里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大人!”突然前面的风雪中闯出了一个雪人,布瑞克索尔费了好大的劲才认出他是拉尔夫。 “怎么了?拉尔夫!”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布瑞尔索尔急忙迎了上去。 “大人,快下令停止前进吧!”拉尔夫带着哭声道,“前面探路的一个十人队连人带马都陷到了雪窝子里,根本来不及救他们就看到他们陷下去了!” “这阵风来得邪,大家已经没有退路了!”布瑞克索尔咬着牙说道,“而且这不像是鬼风,你看还有月光照着路呢!叫大伙坚持一下,使劲穿过风眼就好了!” “可弟兄们身上还是单衣啊!”拉尔夫嚎啕大哭起来,“死在战场上弟兄们没半句怨言,可现在连敌人的影都没见到就要死在这里,弟兄们不甘心啊!” 布瑞克索尔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知道拉尔夫说的是一个什么情况。在边境发生意外之前,虽然时间上已是深秋,但绿原平原的白天还是非常闷热。晚上虽然气温低,但因为军队都在营房内休息受此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所以青帝国军队还没有换发冬装,除了盔甲之外身上穿的仍是夏装。 后来边境爆发冲突,虽然大家都知道会打仗,但按照以往惯例总是要做好准备才行动的,所以也没太在意。但令所有的人都意料不到的是,阿鲁甘特一道命令下来,禁止各部队擅自动用仓库物资说是会由军团总部直接分配,大家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多想。但不到一天的时间阿鲁甘特的第二道命令又下达了,居然是下令出发的命令,说是在路上下发物资,但直到眼前这鬼风刮起大家还是没见到答应下发物资的影子。 “就算人还受得住,可马也受不了啊!”见布瑞克索尔不说话,拉尔夫又哭诉起来,“大人!从今天中午起马料就不够了,只发了规定数量的一半;晚上的更少,只发了规定数量的三分之一。在这样的风雪夜里,又累又饿的马匹很容易炸群的,要是马匹发了疯似的往四散一冲,那我们就全完了!” “是不能再前进了!哪怕是拼着大人责罚我也要去劝劝大人!”这时布瑞克索尔跨下的大青马也变得一惊一乍的,马儿好像嗅到了什么似的脑袋乱晃,直想掉头避风逃命。布瑞克索尔明白自己的这匹战马一向不容易受惊,可现在连它也不肯听指挥了,那么前面的形式只会比拉尔夫说的更坏,他正要一横心下令全军顺原路返回,这时侧翼传来一阵阵的鬼哭狼嚎声。 布瑞克索尔猛地一个激灵,不顾一切地猛拽马头,大青马从来没有受到过主人这样粗暴的对待,猛着嘶叫了一声顶着风便往前跑。 “保护侧翼!保护侧翼!”布瑞克索尔迎着风狂吼狂叫,然而呼啸的风声却把他的声音湮没了,几乎没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就在布瑞克索尔发现危险的同时,在千人队的左右两翼分别出现了数以百计的黑影。这些黑影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嗖嗖射出的利箭一样直往前窜。 “啊!”一名青帝国的骑兵正在与风雪博斗着,突然一个黑影跃起,手一抬便拧断了他的脖子。 那名士兵的尸体还没落马,那道黑影便扑到了马背上,那匹马瞬间惊狂起来,不顾一切地前冲,数匹马也被惊动了开始跟着往前奔。这样的情景同时出现了好几十起,于是几个小马群开始带动着更多更大的马群往前奔。 见势不妙的骑兵们努力地想让马匹恢复镇定,然而在那白毛乱飞的风雪中要控制住受惊的马群谈何容易,马群就像是见了什么可怕之极的东西似的不顾主人的鞭打脚踢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 “把那些黑影给我射下去!”就在青帝国的骑兵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狂风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骑兵们回头一看,只见他们的千夫长嘴角流着血,正在冲着他们比划手势。 看到那些黑影窜上马背,布瑞克索尔可是真的急了,所以这一声狂叫已用尽了全力,居然盖过了风的声音。刚才他虽然不断地出声示警,但无奈的是风实在太大,根本就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眼见有越来越多的士兵被从两边黑暗中冒出的黑影扑倒,布瑞克索尔便明白了对方的居心,前面某个地方一定有埋伏,对方一定是想把自己往那埋伏圈里赶! 明白过来的布瑞克索尔一下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被冰凉的风一吹,浑身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似的难受。敢在这种天气状况下设伏,对方绝非善类!而自己这边却是人人惊慌失措,士兵们冻得连武器都拿不起来,这仗还怎么打?一急之下,布瑞克索尔扯开喉咙喊了起来,虽然暂时压倒了风声,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嗓子今后算是废了。 听到千夫长这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青帝国的士兵们醒悟过来。片刻之间,便有数十只长箭射了过去,虽然在狂风中准头不是很好,但数量的优势弥补了质量的不足,数个黑影冷哼了一声便从马背上掉了下去;还有几个黑影被就近的骑兵用长矛捅了下去。余下的黑影见势头不好,主动跳离了马背,霎时便隐藏在乱飞的白雪之中。 没有了黑影的作祟,马匹渐渐安静下来,青帝国的骑兵们渐渐控制住了马匹。这时鬼风已略微小了些,号角声已勉强能听见了,一队又一队已跑散了骑兵开始渐渐重新归队。 “号兵,吹号通知后面的军队停止前进!”布瑞克索尔血红着双眼下令。 号兵被千夫长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解下号角,突然他跨下的马匹狂嘶起来,接着便撒开蹄声不停地向前猛窜。布瑞克索尔看得分明,一个受了伤的黑影就吊在号兵战马的脖子上一动也不动。 这时号兵也发现了异常,他顺手抽出长剑猛地一劈将那黑影劈落在地,但这时他骑的马却发现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嘶,接着便瘫倒在地。 “怎么了?”布瑞克索尔惊讶地赶了上去,几名骑兵也围了上来。 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地上一个穿皮甲的黑衣人仰天倒着,他的脖子已被号兵斩断搭拉在一边,一股股的鲜血像泉水似的涌了出来。而号兵那匹战马的脖子上被啃了一个大洞,伤口处血肉模糊,还在冒着热气。 “大人,这是……”这时一名士兵已揭去了黑衣人的头罩,露出里面一个毛耸耸的脑袋来。 “狼人士兵!”布瑞克索尔盯着那又长又尖的耳朵,失道叫道:“难怪马匹会那样害怕!” 就在数人相对无言之时,这时侧翼又再次传来了一声声凄厉惨绝的哭嚎声,刚刚安顿下来的马群又再次惊恐不安起来。 注1:草原上风力最高可达十级,时速约为48-63海里,1海里约为1852米。本文取48海里时速,转化为大里后十级大风时速约为23.7大里,取整为24大里。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七章 鬼 风(下) “结成圆阵,就地固守!”看到马群又有发狂的趋势,布瑞克索尔急得大叫起来。但此时他的喉咙已完全嘶哑,尽管他拼命地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绝望之下,布瑞克索尔狠狠地捶打起自己的胸膛起来。 “大人,大人!”那几个看到了狼人尸体的士兵都理解了布瑞克索尔的焦急,几个人呼拉拉地上前将布瑞克索尔围住,大吼道:“号兵,赶紧吹号通知全军结成圆阵防守!” 号兵急忙去摘号角,这时一个黑影突然扑了上来,丧失了马匹的号兵此时完全失去了高度的优势,手中长剑刚举起便被扑倒在地。 二名骑兵急速上前企图拯救号兵,但那黑影竟是矫健异常,见二柄明晃晃的长枪刺向自己,快速向后二个翻滚便隐入了黑暗之中。再看那名号兵,喉管处已被生生咬断,此时正在地上死命地挣扎,喉管处涌出的鲜血已把地上的雪染成了乌黑色。 “解除他的痛苦吧!”见那号兵眼中尽是乞求的神色,一名骑兵举起了长枪。 所有的人都转过脸去,那名号兵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感激。 “原谅我,兄弟!”举枪的那名骑兵惨声大呼,猛地长枪下扎,纯钢打制的枪尖借着这一扎之力已穿透了那名号兵的胸甲,刺入了他的心脏之中,那名号兵瞬间便停止了呼吸。 “掩护大人撤退!”数名骑兵边走边呼,“大人有令,结成圆阵防守!结成圆阵防守!” 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呼喊起来,被风雪迷糊了眼睛的士兵们开始死命地打马聚集在一起。随着杀气腾腾的口令一声声下达,被吓破了胆的马群开始镇静下来并恢复了战马本能的团队精神,原来已被风雪和狼人士兵打乱的队形便突然快速集中起来,一千多匹战马肩并肩、肚靠肚地挤得密不透风。数千只马蹄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向下的力度,猛踩、猛跺、猛踢、猛尥,马蹄声一时间竟然盖过了风雪的咆哮声。不多时,一个大大的圆阵开始形成,圆阵外围的骑兵齐刷刷地将长枪指向了四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精兵!”黑暗中沃尔夫大队长低声赞叹道。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一名百夫长问道。 “能做先锋的人自然都是胆大心细的勇士,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硬碰硬了!”沃尔夫大队长一声冷笑,“斯迪奇大人说过阿鲁甘特有问题,我们就去阿鲁甘特那儿转转吧!” 青帝国第一军团的其他部队在阿鲁甘特的强令下不得不加快了脚步,缩小了与前锋部队之间的距离,沃尔夫大队在黑暗中急速奔行,不多久便来到了后继部队的外围。 这儿的情形比前面更为混乱。 突然刮起的暴风雪让身着单衣的士兵们苦不堪言,而阿鲁甘特卫兵们的横行无忌又加重了人们心中的怨恨。各部队的指挥官纷纷向阿鲁甘特请命要求暂停进军,但阿鲁甘特均置之不理。十多万又饿又冻的人马挤在一起,加上雪花横飞寒风呼啸,在这种情况下,青帝国的军队就是再精锐也无法保持齐整的队形了。 就在人马都惶惶的时候,沃尔夫大队发起了进攻。 他们在周围的黑暗中一直紧贴着军队潜行。绿原平原上尽是半人高的野草,这不仅为沃尔夫大队的士兵们遮挡了部分风雪,也为隐藏他们的身影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再加上寒风凛烈、月光暗淡,青帝国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但马匹嗅到了沃尔夫士兵的气味,开始惊慌起来。侧卫线上的马匹一个劲地直想往队伍中间撞,但青帝国的骑兵们却以为是扑面而来的雪粒迷糊了马匹的眼睛,一边用手轻拍着战马的脖侧示意马儿安静下来,一边更用力地收紧了缰绳。 马匹见主人不顾自己的警告,仍然对危险熟视无睹,更加惊慌起来。一匹匹的战马引颈长嘶,人立起来,任凭主人如何鞭打就是不肯前进,侧卫线上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马怎么了?”一名骑兵用力勒着马缰叫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另一名骑兵差点被自己的战马掀下马背,也惊慌地叫了起来。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已是扑了上来,但他袭击的目标却不是人而是马匹。只见他快速地伸手在马匹腹侧一划,不等马上的骑兵反击便又迅速地退了回去。 那匹马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周围的几匹马都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马匹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去,将前面搅成了一锅乱粥。 这时又有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一名骑兵举刀便砍,黑影抬手一格,只听见“当”的一声响,那骑兵这才看清黑影的手上套着长达一尺的钢爪。难怪那匹马会象发了疯似的往前猛冲,被这长达一尺的利器刺入腹部任何生物都会发疯的。 就在这名骑兵一愣神的工夫,那黑影已跃到半空,钢爪猛地往下一抓,将那名骑兵抓落地上。五道长长的爪痕从那名士兵的面门一直伸延到腹部,看上去惨烈之极。接着黑影便扑到了马匹身上,只见他脚掌死死地抵住马身,双手的钢抓深深地插入到马腹内,突然猛地全身发力,便像绷紧的弓弦似的斜射到半空,一块连带着马毛的皮肉就被他活活地撕拽了下来。 喷涌的马血喷撒出来,马匹惨叫着向前飞窜,此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这疯马。周围的几匹马被那血腥味一刺激,也是惊得猛地蹿起,接着又一低头,一梗脖子,不顾一切地也跟着向前狂奔,整个队伍顿时一片混乱。 与时同时,更多的黑影跳了出来袭击马匹。在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下,左右侧卫线上的马匹都受到了惊吓,全都跟着跑了起来,开始只是三五匹一小群的乱跑,到后来是一大群一大群地向前跑,最后是两翼的马群夹裹着中间的队伍也向前跑起来形成了万马奔腾的局面,恐慌的情绪在马群中曼延,这时已绝非人力可挽回的了。 在前面固守的布瑞克索尔千人队正在黑暗中凝神待敌,却突然听到了后方传来如雷的马蹄声。 “不好!后军被冲动了!我们必须要去拦住他们!”布瑞克索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在这样的天气里,又饿又冻的马群一旦发起疯来,不跑到筋疲力尽是不会停下的。要是敌人在那个时候进攻的话,那己方将一败涂地。不,比一败涂地还要惨,在这暴风雪中被打散了的队伍绝对会被早有准备的敌人从容不迫地全部围歼,那将是真正的全军覆没,一个也不剩! “圆阵展开!挡住他们,挡住他们!”所有百夫长以上级的军官此刻都变得异常果敢,虽然他们听不到布瑞克索尔那沙哑喉咙里发出的命令,但竟然默契非常地执行了命令。 在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圆阵缓缓展开成了一个“V”字,“V”字的开口端迎向了后面奔驰而来的已分不清队形的马群。 “V”字的两翼包住了惊恐万状的马群,但这十多万匹马的冲击之势仅凭这一个小小的千人队又如何挡得住?钢铁洪流仍向前涌去,布瑞克索尔千人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跑去。 不过,虽然马群仍在向前猛跑,但速度却是大大地降低了。趁此机会,青帝国的骑兵们开始大声呼喝起跨下的战马来,马群中的头马在主人的抽打吼叫之下,首先渐渐恢复了神志。它们一镇定下来,马群也有了主心骨似的慢慢冷静了下来,整个马群从巨大的惊恐中稍稍喘了口气,迅速调整慌乱的步伐。 “这样下去不行!要前功尽弃了!”一直在观望的沃尔夫大队长冷静地判断道,“不能让他们停下来,必须让他们始终感受到压力!” 沃尔夫士兵一直保持着高速的奔跑状态,他们的步调就像是狼一样,轻轻地滑过厚厚的野草一点也不费力。这时听见他们的大队长下令,便齐刷刷地围了上去,这次他们的目标是组成“V”字两翼的布瑞克索尔千人队。 鬼风的风向丝毫不变,仍从西向东地继续狂吼猛刮,亿万片雪片在夜空中狂舞,把月光也映成了一片惨白色。刚刚喘了一口气的布瑞克索尔骑兵们惊恐地发现了在荒草中嗖嗖飞奔的黑影,像无数只破空急射而来的弩箭,运载着死神的狞笑向自己冲过来。 “狼人!狼人来了!”无数个惊恐的嗓音扯起来。 月光惨淡,狂风呼啸,这种情况下弓箭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两翼的骑士齐刷刷地放下了长枪,就像是维京人所用的狭长海盗船上的长桨似的伸出了队伍。 领先的狼人士兵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直接撞上了钢尖,他们的冲势让他们的身体直接被长枪穿透。后面的狼人士兵毫不犹豫地踩着同伴还冒着热气的尸体就跳了起来,手上高高扬起的钢爪闪着寒光劈了下来。 那些骑兵根本来不及收回手中长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向自己扑击。要在平时他们双腿用力一夹马肚,战马就会向前蹿去,他们借着战马的奔跑一抖手腕就能抽回长枪,这样或进攻或防守他们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但现在十多万人马团团挤在一起根本就动不了,而且这些骑兵已在风雪中耗了大半夜,无论人、马都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他们的身体已变得异常地迟缓,因此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钢爪向自己抓下而作不出任何反应。 寒光一闪,血花顿时飞起。没有惨呼,甚至连挣扎都没有,这些疲乏之极的士兵们就顺着钢爪袭来的方向倒了下去。 进攻的沃尔夫士兵也是一愣,但立刻就清醒过来,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对马匹动手,第二层的骑兵已是怒吼着扑了上来。 虽然沃尔夫士兵们像狼一样具有极强的忍耐力,虽然这时青帝国士兵们的反应速度已大不如平时,但青帝国的骑兵人多势众而且又占据着高度的优势,因此他们的反击给狼人士兵们带来了极大的杀伤。 前面的狼人士兵刚拨开对面刺来的长枪便已被猛冲的战马冲倒,瞬间便被数不清的马蹄踏成了肉泥。数名狼人士兵被裹夹到了马群中,被栅栏一样的马腿前后左右密密圈住,跳不出,也逃不掉。等他们好不容易有空当闪过那不断踢来、蹬来、尥来的马蹄后,却又被头顶的骑兵或用狼牙棒或用大刀或用钢枪一一击杀。有的狼人士兵还未断气,躺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鬼哭狼嚎,比鬼风还要吓人。 眼看着马群已渐渐镇定下来,狼人士兵们在外围攻不进去急得不住的嚎叫,布瑞克索尔不禁暗中吁了一口长气。现在风雪也渐渐地小了,再坚持一会这一仗就打胜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千人队的马群却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布瑞克索尔自己骑的大青马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腿。布瑞克索尔心知不妙,立刻举着长枪就往前刺,枪尖感受到了一个软软的身体,布瑞克索尔不加思索地捅了进去。 “啊!”眼前的人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呼,一股血水喷了出来,淋得布瑞克索尔满脸都是。 “大人,大人!”这时拉尔夫奔了过来,满脸的恐惧之色,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队伍。 惨白的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布瑞克索尔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差点摔下马去。自己的队伍中已混入了狼人士兵,差不多最边上的每匹马身边都跟着一到二名狼人士兵,马上的骑士已被干掉了,毫无生气的身体搭在马身上。每名狼人士兵身上的皮甲都被鬼风嵌满了雪,全身雪白的狼人士兵的身体比平时也胀了一大圈,看上去大得吓人也白得吓人。本来不肯与青帝国骑兵硬碰硬的狼人士兵,此刻胸中全部憋满了仇恨,变得无比地霸狂,毫无惧意地与青帝国的士兵们纠缠在一起。 注1:尺,循中国汉制,一尺大约21.35——23.75cm,这里设定为23cm。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和《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八章 血腥陷阱(上) “难怪他们不计死活地往枪尖上撞!难怪他们不惜伤亡也要与我们缠斗在一起!”布瑞克索尔眼睁睁地看着数十个黑影低着腰不声不响地通过了“V”字的两翼向内渗透到了被自己这个千人队包裹的大部队之中,而那些惊魂刚定的骑兵们却无一人往两边看上一眼,不由地又惊又怒,“原来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希望用双方搏斗时激起的雪尘蒙蔽住我们的视线!” 布瑞克索尔说得没错,沃尔夫大队的士兵们不惜牺牲同伴的性命也要往前扑的确是有原因的。 在见到布瑞克索尔千人队以“V”字型包裹前冲的阿鲁甘特部队后,沃尔夫大队长便意识到此次任务极有可能失败。如果是平时倒也没什么,但现在的情形却已不容许他们失败了,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歼灭阿鲁甘特军团,那么小石堡就有失守的危险。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沃尔夫大队长痛苦地下达了自杀冲锋的命令。 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响起,一名名兽人战士主动站到了前排,狼人士兵们在向决心牺牲的同伴致以最高的敬意。沃尔夫大队没有号角,他们天生能发出长音的嗓子就是他们的号角,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就是他们最好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在一般的情况下,哪怕局势再不利,沃尔夫大队也绝不会采用自杀冲锋的方法,而是会耐心地等下去,一直等到最有利的时机出现为止。 所有的沃尔夫士兵都深知打仗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比的就是耐性,比谁更能吃苦、比谁更能忍住冲动、比谁更能等待时机。忍不住、等不了的一方总是会被比更能等也更能忍的一方更快地暴露出破绽更快地犯下错误,也更快地付出失败的代价。古往今来无数的事实证明,天下的机会只给有耐性的人和兽,没有耐性,就一定会失败。 正因为如此,所以沃尔夫大队绝不会因为丢失一两次机会就采用自杀冲锋的方法来证明自己有多么地勇敢,也绝不会在失败已成定局的时候还将有生力量投入战场与敌人拼个精光。他们懂得什么时候该撒手,什么时候该紧咬不放,说沃尔夫大队的每个士兵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这话并不为过。但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战争原则进行这种在他们看来最愚蠢的自杀冲锋了。 从后方传来的情报得知,小石堡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北方军团的主力必须赶紧回援才能救下李思的性命。眼前的敌人虽然师老兵疲,但毕竟有十二万之众,断无放任他们与斯莱会合的道理,必须尽快地消灭他们才行。 为了这个目的,斯迪奇已在前方支好了陷阱,就等着沃尔夫大队将猎物赶入网中了。 沃尔夫大队果然不负重望,他们将自己作为狼人残忍、狡黠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因为布瑞克索尔看到月光后识破了这风不是鬼风从而敢结阵原地固守的话,整个前锋都会被他们赶到烂水塘中,而紧随其后的第一军团也必将紧跟着布瑞克索尔千人队的足迹冲入水塘的淤泥中。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却因为被布瑞克索尔识破而遭到了失败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沃尔夫大队不得不利用自杀冲锋来冲动敌人了,毕竟要是让整个大军都结阵固守的话,那即使是北方军团的主力冲击也无法撼动它分毫了。 前面的士兵不躲不闪地撞向了枪尖,趁着马上骑士愕然的工夫,后面的士兵迅速突破了外围的防线。而当沃尔夫士兵靠近马群后,马群便恐惧得扬蹄猛踢起来,这正中沃尔夫士兵的下怀,精选出来的数十名士兵立即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向前窜去。数千只发抖发疯的马蹄,卷起汹涌的雪浪,淹没了马腰下面更危险的激流狂飚。 等到布瑞克索尔发现队伍中已渗入了狼人士兵时,一切都已为时过晚了。 渗入到里面的数十名狼人士兵是整个沃尔夫大队中最凶悍、最不要命的战士,也是其中最聪慧最能忍耐的战士。在开始的攻击中他们一直跟在沃尔夫大队长的身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在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匹战马,确定马群中头马的位置,现在他们的目标就指向了那些头马。 外面传来狼人士兵的惨叫声,渗入到里面的狼人士兵们意识到外围已经失利,他们就是完成任务也跑不出去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的狼人士兵都发疯了,他们孤注一掷,用最残忍、最血腥、最不可思议的自杀性攻击手段,向马群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狼人士兵们不顾马上骑士的刀砍斧劈,疯狂地纵身跃起,用手上的钢爪抓住了马身侧肋后面最薄的肚皮,然后以全身的重量作为拽力,以不惜牺牲自己下半个身体作为代价,重重地悬挂在马的侧腹上。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姿势。对狼人士兵来说,姑且不论马上的骑士会做出怎样的反击,单就他们本身而言这已是危险之极的事。他们的身体挂在马的侧腹上,等于已有半条命进了鬼门关。马一跑起来,他们的下半身全被甩到马的后腿侧下方,受惊的马为了甩掉狼人,会发疯般地用后蹄蹬踢狼人士兵的下半身,一旦被踢中,狼人士兵就只有肚破肠流一个下场。 只有那些反应最敏捷的士兵,才能够在马上骑士攻击或马匹跑起来之前,快速地将手上已刺入马身的钢爪一旋,从马身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跳地保命。但他们也只是暂时保住性命而已,落地没多久,他们便被周围密如山林般的钢枪长矛扎了个稀巴烂。 虽然潜进来的狼人士兵无一活命,但他们的任务却已完成了。他们这一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对马来说,它如果踢不掉挂在身上的狼人士兵,那狼人士兵多半能在马上骑士反击前逃走,它自己本身却会因伤重而掉队,最后在风雪中活活冻死;它如果踢中了狼人身体,却又给钢爪加大了撕拽的力量,有可能被猛地撕开肚皮,置自己于死地。 在这恐怖之极的攻击之下,这些头马刚刚平复下来的惊恐被再次高高地激发了出来,这一次的恐惧是在上一次的恐惧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情况下激发出来的,因此程度也就更猛烈,想到逃离一切的恐惧犹如潮水般地将这些勇敢善战的头马完全吞没。受了伤的头马彻底疯狂了,再次带动马群向前奔去。 现场真是惨烈之极。有几匹马的肚皮被豁开了,巨大的马胃和柔滑的马肠就呼噜一下滑坠到了雪地上。仍在惯性飞奔的两条马后腿,跟上来就是狠狠的几蹄,踏破了自己的胃囊也缠住了自己的肚肠。刹那间,胃肠崩裂,马肠就像被人在向下扯着似的源源不绝地从马腹中拽出来。发了疯的马仍在飞跑,后蹄把腹腔中掉落的内脏统统踩绕在蹄下,最后把胸腔中的气管心脏肺叶也一起踩拽了出来。看到爱马的惨状,骑在马背上的骑兵也纷纷像见了鬼似的惨嚎起来,但嚎不了几声,战马栽倒,骑兵也摔坠在地,瞬间便被后面汹涌上前的马群踏成了肉泥。 狼人士兵的自杀是极其残忍痛楚的,而半自杀的战马死得更痛苦、更悲惨。 狼人士兵这最后一轮疯狂的自杀攻击,终于彻底摧垮了马群所有的意志,也彻底吓傻了那群训练有素的青帝国骑兵。绿原平原已变成了一片大屠场,一匹匹被自己的马蹄掏空胸腹的战马,在雪地上痉挛翻滚,突出的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原本满腔热血热气腾腾的胸腔,不多时便被扑面而来的鬼风灌满了一肚子的冰雪。汹涌喷溅的马血,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成亿成万的血色冰砂,就如同死神的鞭子似的驱使着马群落荒而逃,此时再彪悍的士兵也放弃了阻拦马群的努力,任凭战马带着自己向那不可知的黑暗奔去。 布瑞克索尔心惊胆颤地看着这一切,他明白这十多万彻底被吓疯了的马一旦再次跑起来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一想到这里,布瑞克索尔便心意已决。 “收队!”布瑞克索尔疲乏地对拉尔夫说道。 拉尔夫愣了一下,看到千夫长的眼眶中蓄满了眼泪,却被冰雪冻住了流不下来,心中也是一酸,转身大叫起来:“收队!收队!” 命令迅速地被传开了,那巨大的“V”字逐渐变成了两条平行线,平行线的中央就是奔流不息的马群。士兵们让开了道路,漠然地站在两侧,看着那巨大的马群呼啸而过。 “完了,全完了!”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马群,拉尔夫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士兵们都低了下头。布瑞克索尔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冻又饿的一千号人,跟上去也只能是白白送死。 在远方的黑暗中,斯迪斯倾听着渐渐逼近的马蹄声,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那紧张的表情消失了。 “格拉西尔大人,这次你可是功不可没!”他转身对着身边一个刚刚作法完毕的中年魔法师说道。那名魔法师身形瘦削,身着标有大魔法师等级的魔法袍,两只深陷眼眶的眼睛布满血丝,此时已是满脸疲劳的样子。 “大人,你应该谢的是沃尔夫大队!”他指着远方蹒跚着走回的几个身影,“沃尔夫大队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没有理由不褒奖他们!” “唉!”斯迪奇长叹一声默然不语,心中沉痛地想道,“沃尔夫大队!你们立下如此大的战功,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在斯迪奇原来的计划中,沃尔夫大队本来是没有机会立下什么战功的。他们嗅觉敏锐、听力非凡,所以被斯迪奇安排作为哨兵使用,但自从他们捕获了两名阿鲁甘特派出的侦察兵后,他们的命运就改变了。 北方军团的主力已在草原上静静地埋伏了一天,但斯迪奇想来想去也没有把握迅速击败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本想在晚上时利用格拉西尔的魔法能力制造一场下雪,然后强行硬攻的,但却没想到缴获了阿鲁甘特的行军路线图。看到路线图上清楚地标明了第一军团要在那个大水塘处饮马休息,斯迪奇突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地图上标的那个大水塘子离小石堡不到二十里,是绿原平原上为数不多面积较大的水源之一,在春夏雨水充沛的时候可以同时容纳数万头牲畜饮水。今年入秋以来连续干旱,塘中的水已退到了池子中央,而水塘周圈全是烂泥塘,只有一两处被牲畜饮水踩实的通道还算安全,其它地方都是要命的陷阱。小石堡的马群每隔两天就去饮一次水,每次都是在口哨的引导下,马群才敢战战兢兢地顺着头马淌过的不陷蹄子的通道,深入水塘去喝水。要是在夜晚,那就是再熟悉草原的人也不敢带着马群去那水塘子里饮水。 斯迪奇原本没想到利用这个水塘的,但看了那路线图后却是眼前一亮,一个古怪的念头顿时浮现了出来:要是把这十多万人马逼到这到处是淤泥的烂水塘子里会怎么样? 斯迪奇越来越觉得可能,于是连忙去找格拉西尔商量。格拉西尔是北方军团仅有的二名大魔法师之一,听了斯迪奇这个计划,当即就表示有办法人为地制造一场局部的鬼风。原来格拉西尔学的是水系魔法,最擅长改变小范围地域内的气候。 在这次的计划中,格拉西尔先将空气中的水元素搜集起来,然后将其降到冰点以下形成冰雪,这样局部空气中的温度随着热量的丧失将迅速降低,而冷热不匀的气流就会导致风的产生。格拉西尔既然身为大魔法师那魔法能力自然非同小可,再加上几个珍藏多年的魔法卷轴,因此就制造了类似鬼风般的暴风雪天气。 在暴风雪天气形成后,沃尔夫大队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肩负着将敌人引入大水塘的任务。本来这个计划很完美,鬼风让青帝国的军队陷入了惶恐之中;身为兽人的沃尔夫士兵又对人类训练的马匹有着天生的威慑作用,可以驱使马群疯跑入大水塘中。 可惜的是,人类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战胜老天。格拉西尔耗尽了魔力、将珍藏多年的魔法卷轴消耗干净,也无法完全挡住月光,而布瑞克索尔正是因为看到了月光,才意识到眼前的风雪虽然猛烈但却绝不是那能摧毁一切的鬼风,这才敢下令部队结成圆阵留在风雪中固守,而这一固守就平空生出许多事来,并最终导致了狼人士兵那惨烈之极的自杀冲锋。 “唉!”望着远处那孤独的几条人影,斯迪奇又分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还要回来?沃尔夫大队!” 就在这个功夫,疯狂奔跑的阿鲁甘特第一军团已接近了烂泥水塘边上的碱土地,疾奔的马蹄刨起了地上的雪,也刨起了冰雪下的干土,呛鼻呛眼的碱尘顿顿纷纷扬起。 注1:关于魔法分类及魔法等级,不再赘述了,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注2:此处的“里”,指普通的距离单位“里”,不是前文所述的“大里”。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四十九章 血腥陷阱(下) 碱土飞扬,冰雪扑面,冲在前面的马群已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企图转向绕过水塘。然而后面的马群仍是不断地涌来,这十几万匹被吓疯了的马一旦全力奔跑起来,又如何能收得住脚?整个马群就像轰轰隆隆飞砸下山的滚木巨石,以不可阻挡之势冲进了大泥塘。霎时之间,薄冰迸裂、泥浆飞溅,数以万计的马群都陷入到了泥潭之中,群马顿时绝望长嘶、颤抖哀鸣。 在前面的马群都陷入到泥塘中之后,后面的马群总算有了可以转向的时间和空间,于是离水塘还有数里的地方便远远地分成两股,一北一南地沿着水塘奔驰起来。看着在泥塘中挣扎呼救的同伴,绕向的其他骑兵们不禁暗自庆幸起来。 然而他们这庆幸却早了点。 如果这些骑兵了解斯迪奇为人的话,也许会希望自己还不如像那些同伴一样陷到泥溏里去,至少有马匹垫底他们的腹胸部还露在淤泥之上,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斯迪奇是个很奇怪的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比古路米要木讷老实得多,但论行事之狠辣却较之古路米有过之而不及,正如麦迪科向李思所说的一样,斯迪奇的为人就很好地体现了他名字的特点,在看到敌人的弱点后便会狠狠地一下子刺进去,不刺得敌人灵魂出窍绝不收回。古路米带兵诡异灵动,令人捉摸不透,但单就狠劲而言却是比不上斯迪奇了。 斯迪奇真正的杀手并不在大水塘这里,而是在大水塘南北两面的山梁之中。 这南、北两道山梁在远古时期曾是一个环形山,但随着沧海桑田的变化,这个环形山被中间靠右地方冒出来的一个内陆湖泊渐渐挤开,形成了一个开口向东的半月形大山梁,将那个内陆湖包裹在里面,而那个内陆湖经过多年的风沙侵袭就形成了如今的大水塘子。 绿原平原上每年刮起的鬼风是从遥远西边的大海吹来的。每年春夏时分,海洋上的冷气团在越过了金沙帝国境内的盘古山脉后,带着大量的雨水来到绿原平原上,就形成了绿原平原上的雨季;而每年隆冬时节,由于盘古山脉上已覆盖了厚厚的积雪了,故大风不仅在海面上吸收了大量的水分,还在盘古山脉上携裹了大量的冰雪,来到绿原平原上就形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鬼风。至于金沙帝国境内的沙漠地区,因为盘古山脉实在太高,所以海洋气团在越过盘古山脉后就基本上到达了绿原帝国境内离绿原平原不远的地方,故金沙帝国沙漠地区的冬天倒是相安无事。 南北那两道山梁延伸极长,因为那湖泊的位置靠近山梁的右端,所以两道山梁靠西的地方并未被隔开,而是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长的迎风坡,每年的鬼风一吹,这面坡上的雪就站不住脚,全都刮到山梁内侧去了。山梁三面都有坡堵着,就靠近水塘子一边的内侧是开着的,因此那儿就成了大雪盆,背风积雪,最边上有半人深,里面最深的地方能没了旗杆。虽然格拉西尔制造的这股暴风雪没有鬼风那么凌厉,但格拉西尔毕竟也是大魔法师,而且还使用了珍藏多年的魔法卷轴,故这风雪的威力也不容小觑,现在里面最深处已能没过马头了。 斯迪奇的杀招就是利用这个大雪窝子把逃离了水塘的青帝国残余部队一网打尽。他的兵就埋伏在山梁两侧,等在水塘边分流的马群沿着山梁向前奔逃时,斯迪奇就会将手上的所有兵力都投入进去,从三面将这股慌不择路的骑兵往内侧狠狠一压,那时胜负恐怕就已分了。 这时青帝国第一军团的十二万士兵虽然还有十余万,可以说大部分战力尚存,但此时他们的建制已被完全打乱,身上又冷又饿,早就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如果仅仅是缺乏物资,这些百战精兵倒也不会如此容易失去战斗意志,但阿鲁甘特接二连三的荒唐行为却让这些士兵们恐慌起来。 士兵们中间相互传着一条流言,说是阿鲁甘特已与绿原帝国勾结有意断送他们的性命。开始这个流言只是在小部分范围内传播,但当中午下发的马料比标准配给少了一半以后,这个流言已在超过一半的士兵中流传;当罗伯特带人反出军营后,已有大部分士兵相信了这个流言;等到鬼风袭来,而阿鲁甘特仍强令行军时,所有的士兵包括部分军官都已相信了这个流言。 被敬重的长官出卖了,士兵们的心中都泛起巨大的悲愤。然而没有证据的他们却不敢反抗阿鲁甘特的命令,因为青帝国的军令极严,对于不遵号令者一律杀无赦。他们的性命倒不打紧,可留在帝国后方的家人怎么办?难道一辈子都要顶着耻辱的光环吗?正是怀着这样一种绝望的心情,青帝国的士兵们在黄昏行军之始便唱起了歌,并渐渐走出了沮丧的情绪。 落日一沉,绿原平原便是昏黑一片。黑暗中大军走不多远,就跟海啸雪崩似的鬼风迎头相撞,人马立即被吞没。所有的人都被鬼风呛得憋紫了脸,身上的铁甲被前方急射而至的雪砂打得铮铮作响,马匹也被刮得一惊一乍的,士兵们身上残存的勇气终于在这可怕的天灾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望着那汹涌而至的雪浪,所有的人都在心里默默念起了这句天渊大陆上故老相传的谚语,这违反季节时令的鬼风莫非真是老天的惩罚?所有人的心里都打了个寒噤。 怀着宿命般的绝望感,士兵们在亲眼目睹了狼人士兵惨烈之极的自杀冲锋后,积累了多时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恐惧突然爆发出来,压倒一切的恐慌终于像瘟疫似的在整支部队中传染开来。不仅马匹被吓得发了疯,就是人也被彻底吓傻了,这支曾经号令天下群雄的精锐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支只会争相逃命的二流军队,看到前面的同伴陷入了泥塘之中,其他的人甚至都不愿意停下来看他们一眼,整支军队分成了两股洪流,朝着南、北两个方向争相逃去。 奔向南面的一股人马约有四万骑,由于大水塘完全封住了南北山梁的东边,所以这四万人马只能顺着南面山梁的外侧奔驰。在漆黑的夜色中奔驰,扑面而来的寒风如同鬼哭似的凄厉,这鬼哭似的声音让这些骑兵完全崩溃了。他们的眼前似乎还能见到那些被剖腹的马匹把自己内脏掏空时的情景,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些陷在泥塘中同伴的惨呼声,此时所有的人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那片修罗场,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就在这四万人马慌乱之极时,这时他们的左翼和后面都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号角声。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一股骑兵已从他们的侧后翼追了上来。 这正是等候多时的北方军团部队,在南面埋伏的这批部队共有五万余人,他们早就用防寒的材料在风雪中拱起了窝棚子,将自己和跨下的战马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而且军中大量的木系中级魔法师也不断地给他们加持着能增强人体能力的木系法术,所以他们身上穿得暖、肚中吃得饱,早就闲得发慌跃跃欲试地想大显身手了。 当青帝国向南的这股骑兵惊慌失措地从他们眼前经过时,他们并没有急着上前堵截,而是等到青帝国骑兵已过去后才大举从后冲杀。一边是又冻又饿、肝胆俱寒的乱兵,一边是身暖肚饱、早有预谋的精兵,这一番追杀就完全形成了一边倒的趋势。垫尾的部队被追至的北方军团骑兵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规则图形,北方军团的骑兵在外围不断地游走冲击,将这些不规则的图形渐渐压缩至更小的图形,最终这些图形完全不见了,整个战场只见北方军团的骑兵在纵横驰骋。 青帝国后面部队的溃散更加剧了前方部队的恐惧感,他们更不要命似地打起马来。就在他们以为已摆脱了北方军团的追击时,这时前方号角吹鸣,一股乱箭顺着风势呼啸而至,顿时将前面的骑兵射倒了一大片。 前方出现了杀气腾腾的步兵方阵,一层又一层如同鱼鳞似的铁盾高高支起,一柄又一柄如同山林似的长枪伸出。在方阵后面,是一群又一群的弓箭手在列队;在方阵侧翼,是一股又一股的骑兵在不断游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北方军团将士们身上的黑甲带着冷冰冰的死亡光芒将所有的青帝国军人都冻成了一座雕像。 “向山梁上方跑,右面没有敌人!”终于有人清醒过来,指着右面大叫道。 前有方阵,后有追兵,这时已无路可走的青帝国骑兵不再迟疑,掉转马头就向空无一人的山梁上方跑去。在他们身后,是北方军团一个巨大的半月形追击部队,他们就像是一柄死神的镰刀,刀刃向里地驱赶着这群尚蒙在鼓里的骑兵向山梁内侧奔去。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章 触目惊心(上) 若非亲眼所见,你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安静而恐怖的进攻。 被追逐的一方虽然已溃不成军,因全力奔逃而无暇呼喊;追逐的一方竟然也是悄无声息,没有一声呐喊,甚至除了必要的联络外也没有一声多余的号角。可是在这冰天雪地之间,在被追逐一方的眼里和心里却都充满了一种最原始的恐怖:死神来了! 北方军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在唯利尔斯公爵时代,他们充其量不过绿原帝国那诸多中看不中用军队中的一员;即使是在北方军团引以为豪的以二万残军抗击奥马尔四十万大军的虎阳关之役中,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虎阳关独特的地形使得青帝国的军队只能一小批一小批地投入进攻是他们能坚持下去的最大原因之一。 到后来他们被抽调到京城担任维护京城的重任后,因为被阿尔弗莱德皇帝信任,甚至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讥讽为“会不会打仗不要紧,重要的是选个易守难攻的地点安营扎寨就可以了”、“什么‘御林军中的御林军’,其实是在战争中被吓怕了,所以巴结上皇帝陛下才留在安全的京城的吧”……这种种的流言蜚语让北方军团的将士们憋了一肚子火。 战争中失去的名声只有通过战争才能挽回,所以在福雷斯特出任北部省总督后,北方军团便全体上书请求随福雷斯特开赴北部省,恰好此时阿尔弗莱德皇帝加强皇权的新政已初见成效,手下也训练出了一批新军,为了配合福雷斯特整肃边防也为了警告青帝国不要轻举妄动,便特意高调宣布北方军团调防北部省,并将皇室纹章百合花纹章赐予了北方军团作为军徽。 上下齐心的北方军团在到达边关后与青帝国的军队着实恶狠狠地干了几仗,虽然损失颇大但也让青帝国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明白了现在的北部省可不再是以前那个能随意进出的游乐园了,古路米那‘黑色眼镜蛇’的名声就是在边境的几次冲突中得来的。 在持续冲突了数年之后,七年前阿鲁甘特便在这种情况下出任为青帝国南景省最高长官。阿鲁甘特见所得远不能偿所失,便渐渐停止了入侵北部省的举动,转而在卡宁的帮助下闷声发大财了。 故地重返的北方军团在冲突中损失不小,于是大量招募那些在战争中家破人亡的孤儿从军。这些孤儿本就对青帝国满怀仇恨,从军后又目睹了朝夕相处的伙伴阵亡,训练起来便格外卖力,因此不长的时间内他们便成为了优秀的战士。而伴随着战斗力的直线上升,北方军团上下都形成了一种沉稳的气度,以前那种渴望证明自己的狂热已被冷冰冰的思考所代替,所有的士兵都学会了把个人情感置之于团体利益之后,他们都成为了真正的战争机器。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雨雪无阻苦训的七年、摒弃了人类情感生活的七年、学会了忘却父母微笑的七年、懂得了不能再为阵亡伙伴流泪的七年……所做的一切不就为了能在今天酣畅淋漓地杀敌么?看着曾经强大的敌人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地逃命,所有北方军团的士兵都觉得过去七年所受的委屈和艰辛已化为乌有。 也许是感情被压抑得过久,现在本应意气风发的北方军团士兵们竟然完全喊不出声来!此时他们的内心澎湃激烈之极但脸上却是一片木讷,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呼喊出声,但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使他们那灼热的感情完全发泄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捂在心里,直捂得心里发痛、发烧,像要烫成了灰,这样的痛苦又有谁能体会? 在这无形的压力逼迫下,那被打怕了的四万骑兵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一个劲地往山梁高处奔去,瞬间便越过了山梁以俯冲的姿态冲到了山梁的另一侧。 北方军团的追击部队冲上了山梁,也消失在山天交接线上。前方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消失了,让人血气翻涌的追杀场突然静了下来。山梁前的缓坡上只稀稀落落地留下了百十具被追兵杀死的士兵尸体,几匹受伤的战马无力地躺在地上悲嘶着,在这空旷的战场上越发显得寂廖。 在山梁的另一侧已是一片惨不忍睹的场面。 越过山梁的北方军团以力压千军之势展开偃月阵型向前冲锋,将青帝国那数万疲军全数压到了雪盆之中。格拉西尔制造的暴风雪将松软的雪花吹到了前方,此处却只留下颗粒紧密像铁砂一样的雪沙。雪沙不断地落在地面上,就给松软的雪层罩上了一层硬壳,大半夜过去,这里的雪壳已是雪中有冰、冰中掺雪,大部分地方已深得能埋没马头了。雪坑表面的雪壳泛着白冰一样的美丽光泽,但却阴险冷酷,掩盖了它致命的陷阱,这是绿原平原真实的面目之一。雪坑最厚硬的地方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但大部分地方却经不住马蹄的踏踩,因此等北方军团在雪坑边收到脚时,前面已是一片奇特而又悲惨的情形。 数百名青帝国的骑兵哆哆嗦嗦地站在数百米开外的雪坡上,他们的四周就是雪坑,是数万骑兵的陷身之处。那些陷入雪坑的骑兵,连同他们的马匹都被雪埋得结结实实的,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站在原处惨声大呼着。但叫不了几声,被冷风一灌,他们的肺腑顿时就结了冰,痛苦惊讶的表情也全冻结在脸上,宛如一座座用人肉雕刻成的冰雕。 那数百名还活着的青帝国士兵已吓得不敢再迈一步,而这一小块雪坡还可能随时塌崩。还有数十匹战马的细腿全部戳进雪中,马身却被雪壳托住,留在了雪面。马还活着,但已不能动弹,只能不住地悲嘶长鸣。更有数名士兵,可能是站在同伴的尸体或马身上,整个腹胸部都被冰雪堵住了,只剩脖子露在冰面,但却一时不得死,他们张大了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珠子在骨碌碌地乱转证明他们还活着,那情形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恐怖。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骑兵,这些骄傲的草原之子,这些勇敢健壮的血性男儿,如今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可怜,就像待宰的牛羊一样无助。北方军团的士兵们看着,不知怎地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难道这就是所有战士共同的命运? 一声令下,所有的北方军团士兵都向天张起了大弓。数万把大弓绞动弓弦的声音真是恐怖到了极点,而顺着风势的他们其攻击力将是前有未有的可怕。 远处的青帝国士兵们惨烈地呼叫起来,几名胆小的士兵吓得不顾一切往里面走,可没走几步,雪壳塌裂,几名士兵呼噜一下就掉进干砂般松酥的雪坑里。士兵们拼命挣扎,但一会儿就被灭了顶。雪窝还在动,像沙漏一样往下走,越走越深,最后形成一个漏斗状的雪洞。有一名士兵在雪壳塌裂的一刹那,用两只手扳住了一块较硬的雪壳,后半个身子已经陷进雪坑里,倒是暂时捡了半条命。 这些士兵已不是青帝国那无所畏惧的战士了,他们此刻只是一群想保住自己性命的普通人而已!看着这些草原上最意气风发的一群人如今却饥寒交迫,寸步难行,经受着死神最后的残忍折磨,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想痛哭的冲动。 还有什么场面能比眼前这群恐惧求生的人们更令人心伤?曾经值得尊敬的敌人竟变成了这个样子!蓦地,一名北方军团的士兵大吼起来:“铁骑兵,前进!”这是青帝国军队冲锋时最喜爱的口号,这名士兵此时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 “铁骑兵,前进!前进!”北方军团的士兵们都泪流满脸地大吼起来。各部队的军官都紧紧地咬出了嘴唇,生怕自己一小心就喊出了那两个字。虽然是敌人,可也不能让他们带着屈辱的心态死去。 远处雪壳上那数百名青帝国的骑兵听到了这如雷贯耳般的声音,他们的身躯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先是一人,后来是数百人都低下头流起了眼泪。是啊,抛弃伙伴逃走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无敌的铁骑兵呢!哭着哭着,一名军官突然挥刀割断了战马的脖子,一纵身跳到了雪壳上。其他的人纷纷效仿,不一会儿,雪壳上已摆出了一个仅由数百人组成的锋矢阵型。 锋矢阵,这是攻击性最强的阵型!是最不注重防守的阵型,也是誓与敌军血肉相拼的阵型!这群一度丧失了勇气的人们,在北方军团将士们的鼓励下,终于又恢复了男儿的血性。 “在雪壳断裂前将他们射倒!”见青帝国那群士兵摆出了这么一个突击队型,却留在原地未动,北方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便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放箭!”各级军官憋了半天的命令终于发出。 密集的箭雨顷刻间覆盖了冰面的每一寸空隙,血水顿时将雪壳染成了一片鲜红,看上去竟是份外的美丽。 冰面上已没有任何站立的活人了,这时一声号角传来,北方军团的士兵们集体转向,向着大泥塘奔去。在他们身后,惨白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雪面上拉成了长长的身影,显得说不出的孤独。 注1:偃月阵,大家不要一看到这个阵形就以为是武田八阵之一,其实偃月阵在中国应用的历史悠久得多了,为中国古代九大名阵之一,这九大名阵分别为:偃月、方圆、雁行、长蛇、车悬、锋矢、冲轭、鱼鳞、鹤翼阵,从这里大家也可看到“武田八阵”(第十四章注2中有介绍)从中国阵法里借签了多少! 注2:偃月阵在配置上,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是一种非对称的阵形,大将本阵通常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也适用于某些不对称的地形,如当年刘裕北伐后秦时,就派将领于旰、孙超石在黄河北岸以三千人马以偃月阵形击破长孙蒿的十万北魏军队。 注3:锋矢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属于进攻阵形,战术思想是“中央突破”。要强调的一点是,此阵型如果选用精税兵将为箭头的话,那攻击性将会进一步提高,故常被用于突击进攻,故笔者在此处称其为攻击性最强便是这个原因,这是进攻特性最鲜明的阵型,此种阵型防御性较弱。特别是阵型后部,基本是不设防的。另外,奇幻小说里能否加入东方的阵型概念,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一章 触目惊心(下) 就在北方军团埋伏在南面的部队大杀开戒的同时,他们埋伏在北面的部队却遭遇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青帝国逃向北面山梁的部队约有六万余人,他们在山梁的下面也遇到了前、右、后伏兵的三面夹击,也被迫逃向了山梁高处。眼见只要三面合围再沿着山坡向上推进就能成功地将这群已失去建制的骑兵逼入山梁下的雪坑中,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青帝国的大部分骑兵刚刚越过山梁,突然听到右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这是青帝国军中常用的示警之声,用来告知前方存在危险。整个骑兵群略略一愣,立即意识到前方有巨大的危险,熟悉草原的他们马上明白了对方“围三缺一”的企图。领先的骑兵口中连打呼哨,于是整个骑兵队开始了集体转向,他们从巨大的惊恐中稍稍喘了口气,迅速调整战马慌乱的步伐,抓紧最后的机会,向雪坑的东边冲去。 “妈的!是谁在前面吹号角!”看到慌不择路的青帝国骑兵们在那号角声的指引下识破了陷阱,北方军团追击部队中的一名万夫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恼羞成怒之下,北方军团立即分成了三股,向那已形成巨大弧形绕道的骑兵冲去。 中间的那股追击部队首先突入了青帝国骑兵群的中央,一下子便把其截成了两段。此时天时地利人和完全掌握在北方军团手中,因此遭受打击的骑兵部队基本上是一触即溃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被打散了的骑兵一部分掉头向己方后面逃去,另一部分则在慌乱中冲入到了雪坑里,结果引发了雪坑的崩塌,全部被埋进了雪堆里,侥幸未死的几人立即被追击的利箭穿透了身体,被钉在了雪原上。 前段的青帝国骑兵本来还要返身救援后面已陷入两面夹击之中的同伴,但他们尚未来得及转向,便被北方军团右面的追击部队从侧翼一阵痛击给打了个七零八落。先是一阵利箭袭来,将外围的骑兵射杀殆尽,接着一股重步兵沿着山梁以居高临下的冲锋之势直撞入了骑兵群中。由于此时马群已被逼至雪坑边缘根本不敢放开脚步奔跑,因此这群重步兵在几乎是缓步前进的骑兵群中横进横出,杀了个痛快淋漓。在重步兵那霸道之极的单刃斧砍劈下,这群已被冻得半死的骑兵根本就无力抵抗,片刻之间,前段的青帝国骑兵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数。 这时前方的号角声更急,剩余的骑兵们不敢再停留,趁着重步兵再次杀出的空档,他们死命地向前冲去,在付出了被弓箭手射杀近三分之一的代价后,他们终于脱离了北方军团的包围圈。 “什么人!”这股逃脱了的骑兵拼命向前奔逃,草原上呼呼刮过的风声更增添了他们的紧张。这时,一支部队悄无声息地横在前面,骑兵群中领先的一名千夫长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不由地大声喝问。 但那支部队却并没有回应,仍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惊疑不定的青帝国骑兵们相互打了个眼色,忽然齐声呐喊着冲了上去,他们已看清对方只有百余人,而这股骑兵却有数千人之多,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青帝骑兵们立即打算吃掉这支小部队也好出一口心中恶气。 “哈!你们就是这样打算报答救命之恩的啊?”领头的一名百夫长面对着围上来的骑兵,竟是一点也不在乎,反而嘲笑起来。 “罗伯特?是你!”领头的一名千夫长认出了那名军官。 那人正是被阿鲁甘特下令处决但却被瑞贝尔救走了的罗伯特,他从刑场上逃脱后就带着自己手下的这个百人队一直跟在阿鲁甘特大军的后面。当天刮起鬼风时罗伯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他马上带着手下迎着风雪前进,途中还歼灭了数支北方军团的十人侦察队。 当罗伯特到达水塘子附近时,见周围不断有北方军团的兵马出入便不敢再前进,于是率部折向北翼,却恰好见到北方军团的数支埋伏部队顺着山梁一个劲地前进,从小在草原长大的罗伯特立刻意识到了北方军团的用心,本想返回去警告阿鲁甘特的却发现归途已被截断,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领人远远绕过北方军团的埋伏部队在雪坑外围潜伏下来。好在当晚天气恶劣能见度极低,加上北方军团正在全力监视阿鲁甘特部队,因此他这支小部队并未被北方军团发现。 “正是我!大人!”罗伯特的眼睛在队伍中逡寻着,“怎么不见阿鲁甘特大人?” “哼!你还叫他大人!”那千夫长一脸的愤慨,“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如此!但愿他也死在泥塘里!” “大水塘那里也有部队中伏了吗?损失大不大?”罗伯特不解地问道。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事实上他们当时急着逃跑根本就没注意那些陷在泥塘里的同伴是生是死。 看着眼前这群骑兵惊慌狂乱的眼神,罗伯特明白此时要他们返回战场是不可能了。想到这里,罗伯特将手一摆,整支百人队便向左右两边分开。 “你们?”千夫长疑惑地问道。 “前面失陷的人马我已无能为力了,但至少应赶回大水塘那儿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罗伯特淡淡一笑,“你们不要再返回战场了,还是急速回国休整为好。那儿还有四万大军尚未出动,你们与他们会合后,记着切不可再鲁莽进军,那样至少我国南景省内还不至于让敌人欲入无人之地。” “你是说他们还敢进犯我国?”那名千夫长又急又怒又愧,声调不自觉地高了八度,“好大的胆子!他们不怕灭国么!” “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没什么不敢的。”罗伯特担忧地望向远方,“敌人的主力既然在这儿,那在小石堡防守的又是谁呢?敌人的举动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奇怪?现在看来孤军深入的菲尔斯恐怕也不能全军回国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斯莱能为我们保留一份机动兵力了。” “明白了!我们这就回国与留守的部队做好防范敌人进攻的准备。辛苦你了,罗伯特,我们这么多人却帮不上你的忙……”那名千夫长惭愧地低下头去。 “不要紧,你们现在筋疲力尽已不适合再战,我们人少在这黑夜中反而更灵活些。”罗伯特一指北方,“记着,赶紧离开此地,敌人不日就将大举进犯,千万要挡住敌人的进攻啊!” 数千名骑兵向罗伯特百人队微微颔首致意,接着便急速离开了此地,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我们也该走了!”心情复杂地目送着那群骑兵离开,罗伯特苦笑着对瑞贝尔说道,“想不到无敌的大青帝国铁骑居然会一败如此!” “我们真的要回去么?”瑞贝尔问道,“弟兄们不是怕死,只是觉得为了那个人送命不值得。” “谁说为那个人送命了!”罗伯特叹了口气,“不管那个人有多荒唐,但弟兄们身上顶着一个‘叛逃者’的罪名总不方便。要是能尽可能地救出更多的部队,那洗脱身上的罪名就方便多了。” 看着身后十几米开外的年轻士兵,瑞贝尔也不说话了。 这时远方山梁处出现了一溜追击的黑影,罗伯特不再说话,领着队伍向大水塘的方向跑去。 罗伯特说得不错,雪坑边的战斗他的确已无能为力了。在前段的青帝国骑兵被击溃后,后段已陷入两面夹击中的骑兵就完全回天乏力了。虽然他们拼死反扑,但又冻又乏的他们根本就顶不住北方军团那锐利之极的冲击,仅仅僵持了片刻工夫,他们已被冲散分割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零乱部队,完全失去了章法。 在集团被分割成一小片小片的小部队后,陷入重围的士兵们渐渐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也不知是谁首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像是受到传染似的,兵器坠地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地响了起来。 “可惜了!要不是有人吹号示警,本可以全歼他们的!”望着眼前大片投降的青帝国士兵,北方军团的一名指挥官咂着嘴唇说道。 “照顾好这些俘虏,不许杀害他们。”这时斯迪奇领着第2千人队赶了过来,“留下部分兵力监视他们,其余的人马去大水塘处消灭那些残余敌军,然后回师小石堡!” 随着斯迪奇的一声令下,大获全胜的北方军团立即风驰电掣地向水塘处进发。 但在这支埋伏部队赶到前,水塘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北方军团南面的埋伏部队在完成任务后,立即抢先一步来到了水塘处。水塘里的淤泥没有雪坑里的雪深,最深处虽然可以完全淹没马匹,但大多地方却只能淹到马脖子处。因此陷入水塘的近二万青帝国的骑兵大部分还活着,只是困在马身上不敢下来,也有少数骑兵跳下了马匹,此时只露着个头颅在外面,身体却被淤泥吸住,一动也不能动。 布瑞克索尔正领着他那支千人队尽力抢救深陷泥潭的士兵时,北方军团的南面埋伏部队已黑压压地冲了上来。无奈地看着泥潭中挣扎的士兵,布瑞克索尔一咬牙领着部属迅速地遁入了黑暗之中。 “射死他们!”因为已有过了一次射击不能反抗之人的经验,这次北方军团的士兵们已没有了先前的那份无奈感,他们开始了冷静而准确的静态散射。一支又一支的利箭将一名名不能动弹的骑兵射落马下,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不远处的黑暗里,罗伯特百人队正悲痛地注视着这一切,黑暗中响起了一片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不许闭上眼睛,将这一切都刻在心里!”罗伯特铁青着脸低声喝道。这时身后远方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罗伯特低声一个呼啸,这支百人队立刻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就在离罗伯特不远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的是,还有一小队人马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领头的军官叹了口气:“想不到罗伯特在逃出军营后还会返回战场!大人,恐怕我们要早点行动了,不然让他返回帝都对大人的清誉总是不便!” “你说得对!我看我们就不要回边境了,直接取路去帝都吧!”他背后一个黑影一直沉默地看着,这时忽然开口说道。 “是,大人英明!”军官在马上微微鞠了一躬,他一扬手,这一小队人马勒转马头向远方奔去。 注1:这里的小队,不是指十人队,也不是指军制中的小队(即五个十人队),而是完全形容人数不多的一个词。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二章 心中恶魔(上) 当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在绿原平原覆没的时候,李思所在的小石堡却已陷入了危急两难的境地。 虽然成功地摧毁了青帝国那架超大型的抛石机,但战力强大的沃伦特大队全军覆没,七百重骑也只剩下了一半,可以说精锐的第1千人队已丧失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力。因此面对着全军压上的斯莱军团,手上再也无兵可调的克鲁尔就不得不下令放弃外城,将兵力全部集中在了内城。 小石堡的内外城墙之间相隔不远,大约只有一百步的距离,完全处在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因此青帝国只要占据了外城墙就可以用弓箭对内城进行围攻。但好在内城墙比外城墙要高一些,所以克鲁尔指挥士兵们左拦右挡,轮流上阵,总算暂时遏制住了青帝国的攻势。不过眼前的情势依然十分危险,现在克鲁尔手头只剩下了一半的士兵,虽然青帝国的损失更大,但他们的生力军也更多,可以轮番进行攻击,克鲁尔已经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内外城墙之间靠着几座吊桥互相联通,这几座桥梁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青帝国一批又一批冲击部队被射杀在吊桥边,但他们依然不顾性命地往前冲锋,在这种疯狂般的进攻面前,北方军团的战士也损失不小,桥头上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支持不了多久了!”克鲁尔看着又一批士兵被抬了下来,不由地皱眉道。 “大人,让我再去冲一阵如何?”布雷恩在一旁说道。他的胸甲被劈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 “重骑兵下马步战?那敌人只要绊倒你们就够了。”克鲁尔瞪了布雷恩一眼,“何况你们这三百人还肩负着护送罗琳小姐安全离开的重任。” “罗琳小姐……”布雷恩抬起头向李思的房间望去,“想不到她真的留下来了。” 就在克鲁尔担心自己手上的兵力不够的时候,斯莱也在头疼。 青帝国这次攻城的损失之大已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计。在白天的两次攻城中,光是南门一带就损失了将近二千人。在黄昏的战斗中,由于低估了北方军团的决心和勇气,斯莱军团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前后共有四个轻骑兵千人队被击溃,三个重装步兵千人队被摧毁,在战斗中有近五千名士兵失去了生命,那个被北方军团长弓手击溃的轻骑兵千人队至今也没有归队。不仅如此,占据了外城墙的部队也被内城上的北方军团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又损失了近二千人。这样总算下来现在损失已接近一万人了,等于是白白丢掉了一个万人队。 虽然敌人放弃外城墙后,原先分布在东、西、北门的部队也聚集在一起,使得包围内城的部队达到了四万人之多,但毕竟敌人的损失要小得多,见自己的士兵要付出几倍的代价才能拼掉敌人一人,斯莱只气得腿肚子抽筋。 “但愿布鲁登特那两万人不会发生意外!”斯莱头上冒出了冷汗,“要不然那就是攻下小石堡也是得不偿失了。” 李思在房间内淡淡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那些近在咫尺的呼喊、惨叫、哭叫声所感染所打动的,但不知怎么回事,战场真转移到自己身边了,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看着那些士兵浴血奋战,他已没有了刚才看着沃伦特大队士兵拼杀时的那种激动。 难道人的心竟是如此残酷吗?一旦看过了死亡就会视死亡为平常,一旦被感动过了就很难被再次感动?李思突然间憎恨起自己来。 “罗琳小姐可有什么不适?”泰克提克斯一直密切地观察着李思,这时突然插口道。麦迪科抢救伤员去了,此时房间内只剩下了李思和泰克提克斯两人。李思总觉得这个金系魔法师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窥探自己的内心,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泰克提克斯黄昏时消耗了大量魔力急需休息也没有说话,因此这房间一直处于寂静无声之中。 李思被泰克提克斯冷不凡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避开泰克提克斯那危险的眼神,李思小心翼翼地答道:“泰克提克斯大人,我并没有什么不适。” “可刚才小姐却流露出一种厌世的感觉,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泰克提克斯镇静自若地说道。 “的确是您多心了!我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厌世呢?”心头升起一股厌烦的感觉,李思冷冷地答道。 “活得好好的?”泰克提克斯危险地笑了笑,却没有再接下去。 “泰克提克斯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思心头大悸,脸色也不自觉地变了,“我有疼爱我的父母、有令人称羡的显赦家世,到哪儿都受人尊敬,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很好吗?难道大人您还认为我的生活有哪儿令人讨厌不成?” “我并无此意。”泰克提克斯也转脸望向下方的战场,“只是刚才沃伦特大队全体战死时,小姐表现出了与之不相称的情绪。据我所知,小姐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士兵,可为什么在他们阵亡时竟会表现得那样激动呢?” “那只是被他们的牺牲感动罢了。”李思有些心虚地答道。刚才沃伦特士兵那充满了悲愤、孤独、绝望的叫声让他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前世对对父母的伤害,极度痛心之下感同身受,便引起了他情感上的共鸣。 “真的只是被感动了么?”泰克提克斯看上去完全是一幅不动声色的样子,“但那种激动却似乎远远超过了感动本身了啊。”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李思心中不悦,低下头嘀咕道。 “况且,这些并不是我要说的重点。”见李思低头不说话,泰克提克斯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我真正要说的是,小姐你是一个非常冷酷无情的人。” “我?”李思惊讶地抬起头来,怎么泰克提克斯也和麦迪科一样说这种话? “是的。小姐看上去温柔善良,但内在却是一个很冷漠无情的人。”泰克提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我冷酷无情这话未免太过分了!我知道我以前确实有不尊重自己生命的做法,不过麦迪科大人已经让我明白了这种不顾别人情感的想法是非常自私的。我们每个人生下来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的,我也应该考虑那些关心我、爱护我、希望我幸福的人们的感受,所以现在我已不会那样了。”李思急忙解释起来。 “麦迪科?”泰克提克斯一脸诧异,“什么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这与自私有什么关系?他在说什么呀?” “您要说的不是这个?”李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您想说什么?” 泰克提克斯静静地盯着李思,直到李思有点受不了地低下头去。 “原来是这样,麦迪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求死的意志,还以为你是被那几次刺杀吓得失去了生活的兴趣所以才那样开导你吧?”泰克提克斯嘿嘿一阵冷笑,“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嘛!” “请你不要侮辱麦迪科大人!”李思不高兴了,“他对我就像是爷爷一样亲切,我不允许有人侮辱他!” “啊?想不到你这样尊敬麦迪科大人,我向你道歉!”泰克提克斯也认真起来,“我对麦迪科大人的尊敬不会比罗琳小姐你少!我这样说只是说小姐你的内心隐藏得太好了,以至于连麦迪科大人都上了当!”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说我欺骗麦迪科大人吗?”李思有些心慌地质问道,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慌些什么。 “很简单,你身上那股求死的意志并不是因为你被吓坏了,而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感兴趣!”泰克提克斯的话像颗重磅炮弹似的一下子击中了李思的要害,使他半天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总觉得你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乎似的。既不在乎那些花草树木,也不在乎那些人们的欢歌笑语,更不在乎那些爱恨情仇,不,你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我总感觉你似乎在背负着什么沉重的负担似的不开心,而正是你所背负的那个负担把你的情感都通通吸走了,让你时不时有一种想用死亡来解脱自己的欲望。”泰克提克斯沉痛地说道。 李思愣在那里,泰克提克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似的射中了他,呼啸着将他撕成了碎片。泰克提克斯说得没错,自己不正是背负着对父母的那份愧疚所以才时不时地想解脱自己吗?甚至不顾海瑟斯要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愿望而故意置自己于险境,潜意识里不就是想用死亡来解脱自己的负罪感吗? 注1:步,为三尺,约69cm,这里设定为70cm;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另,西方奇幻小说中是否能加入东方元素,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三章 心中恶魔(下) “可是,照你这么说那麦迪科大人说得很正确啊,你为什么说他是南辕北辙呢?”李思惊醒过来,却忽然发现泰克提克斯的话与当初麦迪科劝慰自己的话如出一辙,不觉奇怪起来。 “这只是其一,不是其二!”泰克提克斯冷静地接了下去,“麦迪科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一层,不过却忽略了更深的原因。其实你置自己于死地的行为,不仅仅说明了你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更是说明了你对自己冷酷无情本性的恐惧。” 看着李思诧异的眼神,泰克提克斯接着说道:“死亡本就是人类最原始、最深沉的禁忌之一,没有人会轻易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而罗琳小姐你却这样两番两次地置自己于极度危险的境地,这里面不仅仅有想解脱的意思,更主要的恐怕是有一种想毁灭自己的冲动在内!”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想毁灭自己呢?”李思忽然觉得这个泰克提克斯不出生在现代真是可惜了,否则的话弗洛伊德恐怕也要拜他为师。 “我想是因为你背负的那个负担引起的吧?”泰克提克斯略犹豫了一下,“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背负着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你一定对那负担非常地在意。也许在你心里原是愿意一辈子去承受这个负担带给你的痛苦的,但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却发现自己对那负担渐渐地厌烦了,于是你情不自禁地想要忘了或者是想要摆脱这个负担,而这种行为却让你从道德上不能原谅自己,这会使你感觉到自己是非常地罪恶,所以你才想毁灭自己,这样至少你到死时都还在心里记着那个负担,到死时也还保持着自己在道德上的完美。这也正好说明了你的冷酷无情,你仅仅为了一个虚不可见的道德满足感,就这样漠视自己的生命,还把别人的情感满不在乎地踩踏在地上!” 听着泰克提克斯那犀利之极的话语,一阵剧烈的害怕感从李思心里升起,这个魔法师对自己究竟了解多少?近来自己的确是对前世的家人想得少了,每当想起这一点时自己就会非常地内疚同时对自己也会非常地痛恨,这种痛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去冒险,想要去体验死亡。 “可是就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我本性冷酷无情呀!”李思软弱无力地反驳道。 “这一点还不能证明吗?那就换个话题吧!小姐我想问你,刚才看到那支想偷袭克鲁尔的骑兵被长弓手从背后击溃,小姐你一定很高兴吧?”泰克提克斯直视着李思的眼睛,“在看到杀戳时你虽然神情肃穆,但你的眼睛却出卖了你的内心。看到刚才那些流血场面,你一定心动不已吧?你的眼神表现得多么高兴啊,不是吗?也许你并不知道,你的眼睛刚才看上去熠熠生辉,真是美极了!” “你撒谎!我怎么会……”李思被泰克提克斯的话震惊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胸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一样烦闷、狂躁。这一瞬间,李思突然发现他一切精心掩饰的伪装都被人剥了个精光,就像那个童话里的皇帝一样被人看了个透彻。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前世他对父母的伤害根本就是本性使然、无可避免。 如果自己真是这样的天性凉薄,那自己即使能回到前世也不可能再与家人重聚了。为了不伤害家人,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极度失望之下,李思失态地叫了起来,“不会的,我不可能那样残忍的,我不可能的!” “不要掩饰自己,罗琳小姐!”泰克提克斯根本不为李思的惊恐所动,“麦迪科是怎么想的我并不知道,不过我刚才却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狂热的光茫。尤其是那名沃伦特士兵的头颅被砍下的一刹那间,我只觉得小姐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生气勃勃起来。” 李思木立在原地,忽然间疲惫得无力反驳。 “不是吗?小姐!承认了吧,其实你的内心深处也隐藏着一个魔鬼!”泰克提克斯阴险地逼了上来,“就像我一样!” “什么就像你一样?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思机械般地问道。 “我的内心也潜伏着一只野兽,我总能感受它的不安分。”泰克提克斯的脸在夜幕中忽隐忽现,“我的父母希望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继承产业,然后娶妻生子,可我却偏偏离家出走在外面从事着冒险的职业。我先是在一支雇佣军部队干过一段时间,在一次冒险活动中学会了金系魔法。随后我被绿原帝国皇室选中,成为了宫庭魔法师的一员,正是在那里我的魔法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并在北方军团被抽调至北部省时被阿尔弗莱德皇帝钦点加入了北方军团。” “但你说我像你一样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泰克提克斯这样的人居然也会逃婚,李思现在虽然还处于郁郁之中,但也忍不住嘴角泛起了微笑。 “对了,罗琳小姐!就是这样的微笑,刚才你在看着下面的人相互残杀时,嘴角上就露出了这样的笑容!多么奇怪呀,宝贵的生命在你眼前消失,但你还能笑得这样纯洁无暇!”泰克提克斯不断地用冷语逼着李思。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李思受不了泰克提克斯的逼视低下头去,他嘴角的微笑瞬间冻结了。 “很简单,罗琳小姐!”泰克提克斯向前迈了一步,低声说道,“从你眼神的狂热中,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其实都是内心极不安分的人!也都是并不在乎世俗道德的人!” “不,不!”李思从泰克提克斯的话里听出了强烈的诱惑之意,他惊恐地后退着,“不是,不是!我承认我的内心不安分,可我并不像你一样无所顾忌呀,我还是很在意道理的!” “是吗?”泰克提克斯轻蔑地一笑,仍然步步紧逼,“可惜刚才我没有放一面镜子放在你面前!你应该看看你刚才脸上的表情!你知道吗?那可是相当的精彩!你笑得很自然,也很满足,我敢保证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在笑!看着一个个生命无助地消失,你的笑容却仍然如天使般地纯净,罗琳小姐!这不是很残忍吗?一个在意道德的人怎么会在别人为了自己拼掉性命后,还那样的镇静自若?一个在意道德的人怎么能让斯迪奇大人不顾一切地要用十二万将士的生命去冒险?” 李思无话可说,只能在步步进逼的泰克提克斯面前不断后退着,不一会儿他就被逼得靠到了墙壁上,泰克提克斯则双臂撑在墙上将他罩在里面。突然想到这是一个充满了暖味的姿势,李思不由地又羞又恼:“泰克提克斯你干什么!你给我放尊重些!” “哈!放心吧,罗琳小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你的内心并不像你的外表那样高贵善良,它的里面也充满了欲望。我有句忠告,如果你不能控制它的话那就顺从它吧,这样你至少能得到真正的平静!”泰克提克提收回手臂,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向外走去。 泰克提克斯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在李思脑海中炸开,李思一下子就明白了泰克提克斯的意思,他是要自己抛弃一切啊!可是,自己真地要抛弃包括前世亲人记忆在内的一切吗?自己真地要把心中对父母的愧疚包括对父母的感情也一起抛弃掉吗?那样的话那自己还是个人吗?泰克提克斯的这个意思是如此地残酷、可怕,让李思心中又泛起了对前世生活的记忆,在这样的痛苦中多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感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李思突然弯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泰克提克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李思,可惜李思只顾着低头痛哭着并没有注意到泰克提克斯的脸上也露出痛苦之色眼中也泛起了泪花,他更没注意到泰克提克斯几次提起手似乎要抚摸李思的头发却又几次强行压抑了自己的举动,否则的话李思一定会想到泰克斯提斯这么说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里面,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站住!泰克提克斯,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等李思哭够了却正好看到泰克提克斯要转身离去,他不由地狂叫起来。 “只是不想让小姐痛苦罢了!还能有什么意思?人活在天地间,还有什么比压抑自己的欲望更痛苦的呢?”泰克提克斯的身形略略一顿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李思失魂落魄般地跪在原地痛哭。 “你滚,你滚!你这个恶魔,你这个禽兽!你怎么能向我说出如此可怕如此残忍的话?”李思的内心越来越惶恐,他不由自由地蜷缩了身体,一股冰意袭来直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不要让我忘记你们,求你了……” “小姐,你可知道你刚才的笑容有多美丽?难道不该让世界来欣赏这美丽的笑容吗?为了这个,就算是下地狱又有何妨……”在李思的房门外,泰克提克斯并没有离去,他靠在墙壁上细细地倾听着李思在房内的痛哭声,喃喃自语地说道。 一颗清亮的泪花从泰克提克斯的眼角涌出,划过他瘦削的脸孔,啪地一声滴在了地上…… 注1:在本书中,会时常出现一些中国成语或古典诗词,但这并不影响本书的主线和情节,而只是对环境及人物性格起一个烘托作用。关于作者为什么会坚持这种写法,请参见作品相关《思考:西方奇幻小说是否能加入中国元素》。只要不会影响本书主线和情节,作者本人将坚持这种写法,希望大家能接受并能喜欢。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四章 眼镜蛇的报复(上) 当李思在房间内被泰克提克斯逼迫时,古路米正领着五千骑兵快速地向小石堡方向进发。 草原上漆黑一片,但古路米的这五千人马却始终保持着极高的速度奔驰,显示出了相当出色的战术素养。 “大人,大人!”这时前方几个黑点迅速奔近,在回答了前头警戒部队的口令后,高速向古路米这边奔过来。 “发现前方有一支骑兵在整理队伍,他们似乎刚与小石堡的守军交过手,看上去非常地狼狈不堪。”这几个黑影都是古路米派出的侦察兵,是精英中的精英,此时都已跑得大汗淋漓的。 “能把他们打得远离战场,看来战斗相当的激烈啊。”古路米不禁有些担忧起来,“你们开始报告说小石堡守军吹起了沃伦特大队的号角声,你们确实肯定沃伦特大队全军覆没了么?” “是的,大人。我们潜近到了离战场不远的地方,看到青帝国的一个大型抛石机倒塌了,又听到战场上的青帝国士兵纷纷议论说是全歼了我方进攻抛石机的一个兽人大队,因此可以肯定沃伦特大队全体阵亡了。”为首的侦察兵有些难过地回答。 “这样看来,克鲁尔也有些不妙啊!”古路米担忧地盘算起来,“克鲁尔绝不会让沃伦特大队白白送命,他一定会带着第1千人队的重骑兵去冲击青帝国的骑兵部队为沃伦特大队减轻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沃伦特大队仍然全体阵亡,那么克鲁尔的处境可见也是相当的危险。” “大人,我们还发现敌人在外围有二万骑兵没有参与攻城,即使是战线最吃紧的时候也始终只在外围游动,好像打定主意要袖手旁观一样。”侦察兵又报告了布鲁登特的情况。布鲁登特领着二万骑兵在外翼不断游动,本来他最好的策略是将这二万人马分成数股,这样各股骑兵之间既可以互相呼应又能有效监控战场的各个方位,但布鲁登特生性谨小细微,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决定这二万人统一行动,因此就在身后留下了不少空隙,自己被这数名侦察兵跟踪了半天都不知道。 “嘿,斯莱这个人本事是有的,考虑事情很周全,的确称得上一个劲敌,但他本人能力太强,又喜欢事事亲为,结果导致了手下的将军们总是在不自觉地依赖他,不会随机应变,这反而成了他一个致命的弱点了。”古路米见周围的将士都在仔细倾听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记住了!若是你们日后带兵,可不能事无巨细地都去亲历亲为。为帅者,只要考虑最重要的情况就可以了。” “谨遵大人教诲!”周围的将士轰然响应。 “现在,我们就去看看那游击之军的本事如何吧!也让我们为牺牲的沃伦特大队出一口恶气!”古路米长枪一举,这五千铁骑快速地朝着前方的黑暗涌去。 侦察兵所说的正在整顿队伍的骑兵正是先前想偷袭克鲁尔不成结果反被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击溃的那支轻骑兵千人队。由于号兵也被长弓手射杀,因此他们无法联络全军,整支千人队足足向左侧逃了十多里才稳住阵脚。 “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实在太混蛋了!”在得知手下已损失近半后,那支千人队的千夫长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 这时一名士兵叫了起来:“大人,有人靠近!” “哦?”千夫长疑惑地抬眼望去,只见一支人马正借着夜幕的掩护快速逼近。 “莫非是布鲁登特大人的游骑?”千夫长沉吟不定,他并不知道派往这个方向的己方侦察兵无一回来的事情。 “有点不对头啊!咦,这是……这是敌人!”这时前方快速逼近的人马突然分散开来,十几个纵队四下兜散,不一会儿就形成了包围之势,那名千夫长幡然大悟地叫道。 这时突围已经迟了,通道早已被截断,这些刚刚整顿完毕的轻骑兵无法抵挡四面八方漫射而至的箭雨,更无法阻挡优势敌人对己方的分割包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支骑兵部队便被悉数歼灭。 看着最后一名骑兵倒下去,古路米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青帝国这支骑兵千人队被歼灭的时候,布鲁登特正领着他那二万游骑掠过西门。看着城头厮杀的身影,布鲁登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股敌人很顽强啊,可斯莱军团长却硬是不让自己参加战斗,说是要防备意外情况发生,可又哪里有什么意外了?北方军团光是应付阿鲁甘特大人就很吃力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背后插刀子呢?要是自己这二万骑兵也投入战斗,早就将出城的敌人消灭了,也不会导致抛石机被毁。” 捺下对斯莱的不满,布鲁登特领着游骑向南门驰骋而去,全没意识到背后已悄悄缀上了二个黑影。 当布鲁登特领兵来到东门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只见他们人人甲胄不整、旗倒枪歪,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刚从战场败退的乌合之众。猛然间见到了布鲁登特的游骑,他们不但不躲反而面露喜色地靠了过来。 二个千人队迅速地左右包抄了过去,将他们团团围住。带队的军官一声令下,二千柄长枪齐刷刷地向内平放,只要一个冲刺就能在这数百人身上刺满窟窿。 “放轻松,放轻松,兄弟!”领头的一个军官慌忙高举双手叫了起来,“我们是自己人!” “报上指挥官姓名、部队番号!”一名千夫长厉声叫道。 “别这样凶巴巴的,你想吓死我们吗?”那名军官嘻皮笑脸地指着周围闪着寒光的长枪,“犯得着这样正儿八经的么?大家都是打工的嘛!” “打工?”那名千夫长糊涂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大家其实都是给别人干活的。小兵给军官干活,军官给更高一级的军官干活,更高一级的军官给皇帝陛下干活,所以说大家不过是混饭吃而已你就别把自己搞得跟老板似的了。”那名军官笑嘻嘻地解释道。打工这个词是李思在军情会议召开前顺口溜出口的,面对其他人的好奇追问就胡乱解释了一番,不想却在北方军团中流传开来。 “嘻!”万万想不到那军官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歪理来,周围包围的士兵顿时笑倒了一大片。 “哼!油腔滑调的,真给我们大青帝国的军人丢脸!”见那军官油盐不进的样子,那名千夫长鄙夷地哼了一声。他知道任何部队都有些老兵油子,这些人在军中通常人缘都极好,上下都吃得开,所以也有些无可奈何。 “丢什么脸?”那名军官还是满不在乎地,“弟兄们正在前面拼命,却不料背后被人捅了一刀子!这不是你们的失职吗?我们不找你们算账就算好的了,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们的番号!” “这个……”这下连那千夫长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本来这些游骑就对自己不能参加战斗感到不满,再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缕、血污满脸的士兵,他们就更感到惭愧了,平端的枪尖就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 “反正我们被人出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也不必太过内疚,大不了把我们灭口就是,何必绕这么些弯子呢?”那名军官又恢复了嘻皮笑脸的样子。 “你……”那名千夫长无可奈何地瞪了面前这个正很没风度地伸手抓痒的军官一眼,倒也不敢真的下令将这些人格杀。 “怎么回事?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不杀了他们呢?”这时布鲁登特见双方僵持不下,向身边的卫兵问道。 “前面好像也是我们的部队,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与我们的人起了争执。”一名卫兵答道。 “还有这种事?”布鲁登特皱了皱眉,带着卫兵向前跑去,其他的部队顿时不知所措地停留在了原地。 “优柔寡断,不死却待如何?”远处二个黑影冷笑着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声不响地离去了。 “大人来了!肃静!”包围圈外的那名千夫长见布鲁登特来到,连忙大声传令。 所有的士兵都急忙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你们挡住我部的道路干什么?”布鲁登特用马鞭指着那名军官喝问道。 “大人,我部正在前面浴血奋战,却被从后面突然出现的敌人袭击,导致我们损失惨重,不知这个责任应当由谁负?”军官见一群神情彪悍的骑兵拥着一名披着红色大麾的将军过来,已猜到这人就是最高指挥官了,便收起了轻浮的态度。 “你们受到背后敌人的偷袭?有这种事?”布鲁登特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特意领军在四座城门间不断地游动,想不到居然被人钻了空子,“你们是在哪个地点受袭的?” “就是在这里!”军官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大人部队现在停留的地方!”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五章 眼镜蛇的报复(下) “在这儿?哪儿?”布鲁登特茫然地回过头去,却看见远方黑压压地摸上来一片人,这些人都没有骑在马上而是牵着马蹑手蹑脚地行进着,他们身上的黑色铠甲在惨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显得份外诡异,而自己的二万游骑由于是背对着他们的缘故此时仍然傻乎乎地立在原地。 “不好!敌袭!”布鲁登特心头大骇,正要出声示警,却听见“嗖”一声,布鲁登特本能的头一偏,一支长箭便钉在他的右肩上。 “大人!大人!”周围的卫兵和那二千骑兵都被那军官骗得回过头去,等他们回过头来就正好看见布鲁登特落马。 “将他们全部格杀!”先头搭话的那名千夫长气急败坏地叫起来。 但那群骑兵的反应竟是出乎意料地快,外围的骑兵早举起了盾牌将己方的人员护住,内层的骑兵则不断用弓箭将四周毫无防备的青帝国骑兵射落马下。 “向前冲!”见那一箭只射中了布鲁登特的肩膀,而周围包围自己的骑兵已是一片人仰马翻,那名军官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布鲁登特的方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这群骑兵瞬间便形成了一个锋矢阵型,向着布鲁登特冲过去。 “保护大人!”布鲁登特的卫兵反应也不慢,立刻就冲了上来。 但预料中的激烈碰撞却并没有出现,布鲁登特的卫兵才不过向前冲了几步,便纷纷被迎面射来的箭雨砸倒。 “这么短的距离他们是怎么办到的?”还活着的几名卫兵边护送布鲁登特向己方部队跑去边狼狈不堪地用刀剑挡开几支追至的利箭。 这时布鲁登特手下的游骑终于发现了异常,数支部队急忙奔过来救护,被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打蒙了的两支千人队更是紧紧地跟了上来。 “撤!”那名射伤布鲁登特的军官异常果断,眼见虽然只要再追几步就能击杀布鲁登特,但也明白那时己方必定也会被合围,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令撤出。 数百名骑兵手腕一翻立即将弓箭从竖直状态向水平方向放置,在持弓的手向前伸出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拉动弓弦向腹胸部靠拢,腰腿不动,眨眼间便将弓弦如满月般拉开,将一支支利箭射向了扑过来的游骑,顿时将拦路的敌人射倒了一大片,包围网片刻间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这种瞬间翻腕平射的功夫正是他们能在短距离内不用调整姿势就能快速射箭的绝窍,这也是布鲁登特那些武艺娴熟的卫兵一照面就被击倒一大片的原因。 附近的士兵还试图堵上缺口,但他们刚从箭雨中冲过来便被这数百骑一拥而上恶狠狠地大砍大杀了一阵,一下子便被打了个流花落水。失去主人的战马四散奔跑将后面追击的部队也堵住了,于是这缺口不但没有被堵住反而更扩大了,那些伪装成青帝国士兵的骑兵无一不是百战精选之士,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蜂矢阵立即变向从缺口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人,没事吧?”这时冲上来的游骑已把布鲁登特团团围在中间,几名指挥官抢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请安问好。 “你们这群混蛋!”看到这群傻蛋还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布鲁登特急怒攻心,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是!是!属下无能,让大人受伤了!”从来没见过布鲁登特这样口出粗言,几名指挥官的脸都吓白了。 “混蛋!谁……谁说这个了?看你们的背后!”布鲁登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全了只是用手指着远处。 几名指挥官疑惑地转过脸去,恰好看到了身后那群悄悄靠过来的黑甲骑士翻身上马的情景。 “敌……敌袭!”几名指挥官脑袋“轰”地一声响,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全冒了出来,他们不由地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其实他们这时的警告已经没有用处了,布鲁登特的游骑已发现了不对,开始转身迎敌,毕竟身后传来如雷的马蹄声,就是聋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慌乱的骑兵们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已有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迎面射来,当即就砸倒了一大片人,原本严整的队形顿时一片混乱。趁着这个空当,一股潜行到附近的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突入进来,他们身披重铠手中持的全是重剑和单刃斧之类的重兵器,将周围那些反应不及的骑兵纷纷劈落马下。 布鲁登特这二万游骑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侧翼的安全,由于斯莱军团是团团围住了小石堡,因此要保护攻城军队的侧后翼安全就显得非常地困难。正是出于对机动性的强调,所以配备给布鲁登特的这二万骑兵全都是机动灵活的轻骑兵,当他们能发挥机动性优势时自然是不惧重骑兵,但当他们丧失了机动性而与重骑兵硬碰硬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突入的重骑兵不管不顾地只往前冲,他们相互之间的间隔距离都比较远,因此是毫无顾忌地抡圆了胳膊向四周大砍大劈。这些轻骑兵组成的行军阵列一旦被第一排的重骑兵突破,便被紧随其后涌入的第二排、第三排的重骑兵分割截断成为几个首尾不能相顾的大集团。 “把他们给我挤出队伍!”布鲁登特眼见自己的队伍在被敌人的重骑兵截断后便变得有些束手束脚,急得大叫了起来,“你们这群笨蛋!干嘛要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对呀!自己干嘛傻愣愣地非要与重骑兵死掐呢?被布鲁登特提醒的轻骑兵们惊醒过来,他们摆脱了重骑兵的纠缠开始纷纷开始后撤,经验丰富的他们一边后撤一边就立即调整起马匹的步伐起来,不一会儿一条完整的骑兵线开始渐渐成形。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重骑兵来不及避开瞬间便被卷入了骑兵线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其他突入的重骑兵见势头不妙,立即结成了圆阵防守,而那条长长的骑兵线则像条毒蟒似的卷了过来。 “哈哈,弟兄们玩得不错嘛,我也来陪大伙练练。”眼见着这只巨蟒即将把重骑兵结成的圆阵一口吞入肚中,这时骑兵线的后方传来了轻浮的调笑声,先头消失的那数百骑兵组成的锋矢阵突兀般地在骑兵线的侧翼出现,一下子便冲入了布鲁登特的大军之中。 毫无防备的游骑们被背后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足,巨蟒的腹部瞬间被冲了个七零八落。青帝国组成蟒头和蟒尾的骑兵刚想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冲锋之士来个两面夹击,这时他们背后又飞来了无数的乱箭,开始不断射箭掩护重骑兵靠近的那群轻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分成了两股向这两个地方的游骑冲了过去。 “嘿!长蛇阵又如何?我将你软为两截,再击破你的首尾,还看你怎么前后呼应!”看到那长蛇阵开始崩溃,古路米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看是你的巨蟒力量强还是我的毒蛇毒性大!” 古路米身后静静地立起数百骑兵,他们的头盔上都有一个醒目的眼镜蛇标志,蛇颈膨胀,黑色的蛇口大张,正是黑色眼镜蛇被激怒的样子,而蛇饰上红红的蛇眼衬着漆黑的盔甲在夜幕中更显得说不出的可怖。 在古路米好暇以整地等着最有利时机的时侯,布鲁登特已感到了一丝绝望。 青帝国军队的骑兵线这时已被彻底击断成几截,几股骑兵被突入的敌人不断地压迫,相互间越隔越远。虽然敌人的人数明明少于己方,但忽进忽出,飘忽不定,行踪竟是诡异之极,从气势上说已完全压倒了布鲁登特的手下。 “树帅旗,吹号叫他们向我靠拢!”布鲁登特看着散乱的己方骑兵,脸色已是难看之极。 “大人,这样做太危险!这样敌人势必把大人这儿作为攻击的重点!”身边的卫士劝道。 “少废话!现在不是考虑个人安危的时候!”布鲁登特“铮”地拔出佩剑,血红着双眼大声吼道。 “是!”身边的卫兵无可奈何地应道。 在火把的照耀下,一面大大的天青色军旗在夜空中冉冉升起,随后一声声急促的号角声从军旗处传开,向整个战场曼延开来。原本四处散乱被打得毫无章法的青帝国部队开始不要命似地往军旗处靠拢,还在围堵他们的北方军团骑兵立即感到有些吃力起来。虽然他们占据着组织上的优势,但人数上的差距却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看来这敌人的主帅虽然过于谨慎但却不是胆小鬼啊!”古路米将手中长枪向那军旗处一指,“还算得上勇气可嘉,值得我古路米亲自动手!跟我冲,给我把敌人的军旗夺下!” “斩将夺旗!斩将夺旗!”古路米长枪一挥当先跃马而出,数百名黑甲骑兵狂吼着紧紧地跟了上去。他们的狂热也带动了其他北方军团的士兵,所有的骑兵都狂呼乱叫着往前猛扑,一时间战场上只有北方军团的呼喊之声在飘荡。 注1:长蛇阵可首尾呼应,是一种极厉害的阵型。破这个阵型最佳的方法就是: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将长蛇阵切割成为三块,如此一来,长蛇阵各自为战,无法再以三方配合作战,阵势不攻自破!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六章 蛇 骑 “弓箭手,放箭!”布鲁登特正在指挥周围的部队抗击北方军团骑兵的冲击,忽然间只觉得眼角直跳,他大惊着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一支头盔上镶着奇怪蛇形饰物的骑兵正在向自己疯狂地冲锋。 “不好!”布鲁登特急得用手直撞身边的士兵,尖叫起来:“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弓箭手,弓箭手!” 周围的士兵被指挥官惊恐之极的尖叫声吓了一大跳,一大半的士兵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那支奇怪的黑甲军队向己方冲过来,所过之处鲜血就如瀑布似的喷了出来,拦路的骑兵相隔丈许就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 经验老道的弓箭手们立刻将弓箭对准了来袭的敌人,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有信心只用一轮齐射便将对方的一半人数射落马下,但带队军官尚未来得及下达齐射的命令,便听到空中传来呜呜的声音,紧接着半空中降下一片乌云,竟连月光都遮住了。 “那是什么?”军官惊讶地注视着那一片乌云,等他看清那乌云中闪烁的寒光时已来不及作出反应了,一条飞舞而来的锁链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细长的锁链在他脖子上缠绕了几圈,接着在惯性的作用下锁链两端沉重的带刺铁球便砸在他头盔上,将他砸了个脑浆迸裂。 “链锤!是链锤!”有士兵惊恐地叫起来。 密集在一起的弓箭手们立刻惨叫起来。那无数飞舞过来的链锤落入了弓箭手群中,将大队严阵以待的弓箭手砸倒、绊倒,那细长的锁链就如同是无孔不入的毒蛇一样紧紧地缠住了弓箭手的身体,那锁链两端铁球上的尖刺就如同是毒蛇的毒牙一样野蛮地咬入了他们的身体。在惯性的趋动下,铁球将他们的身体砸扁,铁球上突起的尖刺把他们的血管与神经都搅成了一锅乱粥,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下,不少被缠住的弓箭手都倒在地上疯狂地滚来滚去。 其他的士兵都被弓箭手的惨叫吓呆了。要知道青帝国的铁骑纵横天下无敌,每战必先行用弓箭手射箭示威,这些弓箭手可都是神经比钢铁还要镇定、冷酷的汉子,如今却这样在地上惨呼号叫,那可见敌人这武器有多霸道了。 “哼!想不到吧,我们使用的链锤上面可涂有剧毒!毒素随着伤口的血液进入血管,这些人不死也都残废了!”看着前方原本整齐的队伍一片混乱,古路米遮在面甲下的脸上露出了冷笑。 伴随着链锤开路,古路米这手下的三百六十骑黑甲骑士迅速地撞入了布鲁登特的部队之中。这三百六十骑都是跟随古路米多年的死党和心腹,除了悍不畏死之外,也都学会了古路米的阴冷与狡诈,在北方军团中一向鼎鼎有名。 “‘蛇骑’来了!‘蛇骑’来了!”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弓箭手终于发现了这群骑兵头盔上奇怪的蛇形饰物,顿时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心思都跑到了九霄之外,他们纷纷打马掉头向后逃去。 在边境一带,古路米的威名可无人不知无人不怕的。俗话说,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古路米既然被称为“黑色眼镜蛇”,说他像黑色眼镜蛇一样危险、致命、恐怖,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事实上,古路米除了用兵诡异之外,他也是北方军团中唯一从不留任何俘虏活口的指挥官。在古路米的麾下,心地仁慈从来就是一个贬义词,而他手下的这三百六十名蛇骑更是比死神还要可怕,无论多么坚强的军人一想到他们那残忍而血腥的手段都会不寒而栗。 “不错!‘蛇骑’一出,日月无光!”一名骑士怪笑着纵马追上了一名逃跑的弓箭手,手中弯刀一挥一挑,借着马劲一冲,一颗带血的人头便高高飞起,那弓箭手无头的身体兀自在马鞍上坐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呀!纳命来!”见那骑士仍在向前冲,二名被追的弓箭手咬了咬牙,拔出佩剑回身向那蛇骑扑去。在三骑交错之际,只听见那蛇骑怪叫一声,猛地身子往后一伏,躲过二把交错刺来长剑的同时,右手弯刀一挥将右边那名弓箭手整个右腹都横切开来,内脏肠子什么的顿时流了一地。那名弓箭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子,看着流到马鞍上的肠子,顿时惊天动地般惨叫起来,叫着叫着,他身子一歪便从马鞍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命呜呼了。 左边那名弓箭手吓得心惊胆颤,正想转向逃命,却见那名蛇骑猛地一个转身,跨下马匹顿时人立而起,接着便有一把弯刀在空中转着圈飞过来将弓箭手马匹的脖子切断。战马腿一软跪倒,弓箭手便一头载下地来,他刚刚爬起来,却见空中两个小山似的蹄子砸了下来,顿时眼前一黑胸膛只觉一阵剧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到那名弓箭手的胸膛被马蹄踹了个大洞,马蹄一拐将他的心肝肺脏都带了出来,那弓箭手倒在地上但胸膛的破洞里居然还微微冒出热气,其他的青帝国弓箭手全都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原来还想冲上来的游骑一下子全愣在了原地。 “完了!”布鲁登特在后面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这时他知道军心已泄,再不想办法就会全军覆没了。 “‘蛇骑’不足为奇,让我的卫兵来见识见识‘蛇骑’的厉害!”布鲁登特见外围的部队被敌人隔断,虽然拼命往自己这边冲但一时半会过不来,心知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任何害怕的表情,不然立刻就是全军崩溃的结局。此时他见自己的手下被那名蛇骑的凶残吓住了,便高声叫了起来。 “不错,让我们把这些毒蛇砸个稀巴烂!”布鲁登特的卫兵第一批回过神来,他们也是浴血多年的老兵,虽然开始时被古路米手下的那名军官偷袭消灭了一大半,但剩下的这批人仍然是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冲了上来。 “原谅我要牺牲你们了!”布鲁登特心酸地看着那数十名卫兵冲了上去,不由地暗中叹气,“我绝不能让军心被敌人吓散了!” 古路米看着冲过来的那一小批骑兵,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他手中长枪一摆,便全力冲了过去。不仅古路米,连他手下“蛇骑”们的态度也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身子伏低在马鞍上跟随着古路米向前冲锋。 对面扑过来的卫兵不躲不闪,让自己的左肩撞上了古路米的长枪。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的左肩完全被古路米的长枪贯穿,他手上的长枪也脱手而出。但看着古路米的长枪从自己的身体穿出,那名卫兵遮在面甲下的脸竟发出了“嗬嗬”的笑声。古路米突然发现,那卫兵眼中竟带着恶毒的光茫。 “看来你是想同归于尽了!”古路米叹道。这时那名卫兵右手持的短剑已在两人身体接近时猛地刺了过来。 这绝对是出人意料的一击,谁也不会想到那卫兵在两人交手时竟会故意让自己手中的长枪刺空,更不会想到他拼着用自己的左肩中枪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肉夹住古路米的长枪,而他真正的杀招竟是他右手拿着的短剑。 但古路米竟似毫不意外似的,在两人身体交错时,古路米竟突然松开了长枪,左手握拳痛击那名卫兵的右腕,右手顺势一抽佩剑将那名卫兵刺落马下。 “你是真正的勇士!不光可惜的是这一招我已见识过了。”望着地上挣扎的对手,古路米平静地说道。 这样的情形同时在古路米手下的“蛇骑”与布鲁登特的卫兵之间上演着,一时间,这数十名卫兵都倒在了地上。 “咳咳!我……我不信!是谁?是谁也这样干过?”布鲁登特的卫兵队长倒在地上,不断地从喉咙里咳出血块来,表情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动了,古路米和他手下的“蛇骑”没有动,连布鲁登特手下的士兵也没有动,只有外围仍然传来一阵阵的厮杀声提醒着所有的人这是在战场。 在一个男子汉的眼泪面前,没有人忍心再说一句残酷的话。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位亲兵队长流泪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失望。 “为了让你安心上路,我就告诉你吧!”古路米缓缓说道,“是罗琳小姐这样做过!” “福雷斯特-德米特里的女儿?就是那个因为遇刺而引发这场战争的女孩?”亲兵队长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古路米举手制止了亲兵队长的狂喊,接着说道,“在此之前,我听说她在弗塞克村庄外与阿西斯特他们同生共生时也觉得不可能,可等我亲眼看到她在刺客袭击下的反应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咳咳!”亲兵队长喘着粗气却说不出话来。 “她在小石堡被刺客从背后袭击时,做出的反应与你们一模一样,都是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武器来绊住敌人的进攻,为别人争取调整的时间。看到她这样做过后,我就在想假如战场上我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所以看到你们这样扑过来我一点也不吃惊。说我古路米的性命是她救的,那一点也不夸张,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有了心理准备我也许很难躲过这样的自杀攻击!”古路米缓缓举起了长枪,“看你是个勇士,就给你个痛快吧!” “哈哈!哈哈!”那亲兵队长突然狂笑起来,“想不到我们竟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给打败!不过古路米,你刚才一直‘她她她’地叫个不停,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难道你竟然把你自己完全奉献给了罗琳·德米特里么?大名鼎鼎的‘黑色眼镜蛇’古路米竟如此俯首听命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不是很可笑么?”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七章 最后之计 “你笑完了么?”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古路米一定会被那亲兵队长激怒之时,古路米却异常平静地问道。 “咳咳!要杀便杀,你管我笑完没笑完!”那亲兵队长仍在哈哈狂笑着,“笑死人了,你们这些大男人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 “我只问你一句,昨天晚上那歌声你听到没有?”古路米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问道。 “听……听到了,怎么?”亲兵队长疑惑地问道。 “那就是她唱的!”古路米冷静地俯视着亲兵队长。 “那么悲伤而绝然的歌……”亲兵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难怪你会如此……” “不错!那样的灵魂怎能容你嘲笑!”不待亲兵队长的话说完,古路米手中的长枪猛地下扎,将那亲兵队长钉在地上。枪尖缓慢而坚决地刺入人体,看着亲兵队长的眼神从悔恨到慌乱再到恐惧,古路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猛地一拔枪,一颗血淋淋的人心便挑在了枪尖上。 “杀!”三百六十名蛇骑异口同声地大叫,都举起长枪涌了上来。直到前面的同伴被冲倒,呆在一边观望的游骑才犹如梦醒,慌乱举起兵器抵挡。 此时青帝国这些骑兵的斗志也已被那些自杀冲锋的卫士激起,他们团团围在布鲁登特的周围,在布鲁登特的指挥下与不断冲上来的蛇骑周旋着。虽然蛇骑们武艺娴熟、配合默契,但毕竟人数不多,因此要想攻破布鲁登特周围的圆阵倒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在外围被挡住的其他游骑见主帅遇险,更是不要命般地疯狂往前冲,一时之间古路米手下的骑兵渐渐感到有些吃力起来,原本有利的局面顿时发生了变化,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就在古路米与布鲁登特作着殊死搏斗的时候,小石堡的内城也经历了好几次差点被攻破的危机。 由于手上兵力实在不足,无可奈何的克鲁尔不得不放弃了外城,收缩兵力集中防守起内城来。虽然守城的一方予了进攻者重大的杀伤,但他们自己损失也不小,光是内外城之间的吊桥就差点失守了好几次。 “唉,都怪罗琳小姐太过固执!否则的话只要执行‘最后之计’这些敌人早就消灭光了!”在又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后,克鲁尔一边包扎着手上的伤口,一边低声报怨道。 “大人……”布雷恩在一边尴尬地说道。 “怎么了?布雷恩!”克鲁尔抬起头,却看见布雷恩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这个……”布雷恩急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珠子骨碌碌地不停乱转。 “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克鲁尔在部下面前一向没有架子,这次也不例外,他见三大五粗的布雷恩扭扭泥泥的样子便觉得特别窝火,因此毫不犹豫地就打断了布雷恩的话。 “克鲁尔,原来你也会说粗话啊?”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圆润的声音。 “啊!罗琳小姐!”克鲁尔吓得差得一头栽倒在地。 “你刚才在说什么‘最后之计’呢?”来人正是李思。自从泰克提克斯对他说了那一番话后,他在房间怎么也坐不住了,总觉得房间里阴气森森地令人不自在,于是悄悄地来到了内城墙上。李思所在的塔楼是小石堡南面建筑群中最高大的,外墙全用花岗岩筑成,通过一座石桥与内城相连,李思便是顺着石桥过来的。麦迪科正在照料伤员克鲁尔又在指挥战斗,其他士兵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会阻拦他,因此他很顺利地来到了内城墙上。 “罗琳小姐你来干什么?敌人随时会发动进攻,你还不赶紧下去!”克鲁尔吃惊过后便是一阵愤怒,“你不是答应了我们要好好活着的吗?怎么又轻身涉险了!” “不要紧,敌人进攻时我就下去。”李思笑着摆摆手,“不过克鲁尔,我实在是好奇,你们一直说的‘最后之计’到底是什么呀?能告诉我吗?” “是这样的,罗琳小姐。”克鲁尔示意士兵取过一个皮囊,“这里面盛的是我们从高山王国重金购来的‘火油’,这种油的可燃性极高,只要一点燃便会永无休止地烧下去直到本身消耗干净才会熄灭。我们在小石堡中的地下各处都铺设有管道,里面灌满了火油,只有囤放军需的仓库处四周没有埋下火油。一旦到了危急时刻,我们便会全军退入仓库,然后点燃管口处的火油,这样整个小石堡都将陷入火海之处,攻入小石堡的敌人自然都活不了。” “好厉害的计策!”李思暗暗心惊,“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活不了那敌人也休想逃出一个了。” “罗琳小姐请看,这便是火油!”克鲁尔将那个皮囊递出来。 一股浓浓的恶臭传来,李思皱着眉头接过了那个皮囊。皮囊很沉,李思手腕一晃,那皮囊里盛的火油便有不少泼了出来。 “什么火油?这不明明就是石油嘛!”看着地上那一小滩棕黑色的粘稠液体,李思惊呆了。 “什么?石油?罗琳小姐指的是火油吗?”克鲁尔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的意思是这种油生于水际砂石之间,称它为石油最恰当不过了。”李思随口掩饰道。 “石油?石油?生于水际砂石之际的油!”克鲁尔眉头伸展开来,“罗琳小姐取的这名字很恰当啊,想不到罗琳小姐竟也知道这种油的生产之地啊。” “我也是听人传说而已。”李思此时心中已是凛然而惊,如果这个世界的地质构造也与以前那个世界相似的话,那么这种产于高山王国的原油也一定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想到那个世界动荡不安的中东地区,李思心里一惊,要是金沙帝国的沙漠地区也发现了这种原油的话,只怕青帝国也好、金沙帝国也好,都会为了争夺这些地区而大打出手,那时作为两国邻国的绿原帝国只怕无论如何也无法舍身其外了。 真要发生那种情况,那弱小的绿原帝国又如何左右逢源避免引火上身呢?李思的思绪刚转向这一方面,突然之间他心里一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冒了上来,瞬间将他脸上的血色全部带走,只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了一股股波浪似的颤抖。 “罗琳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见李思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得煞白,克鲁尔关心地问道。 “不是,只是看到大家在为我流血牺牲而我却帮不上忙,觉得自己很没有用而已。”李思表情木然地撒谎,现在他内心里的惶恐、害怕比他刚苏醒得知自己的性别被改变时还要剧烈得多。那时的他虽然彷徨得不知所措,但毕竟对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没有真正悔悟,所以那种痛苦更多的是出自于对自尊被侮辱的反映。但现在的李思却已深刻地忏悔了自己的过去,心里充满了对家人的愧疚和思念,在这种情况下李思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地开始站在绿原帝国的立场去考虑了,而根本没有了以前那种旁观者的清醒,这个事实让李思浑身都颤栗起来。 身在棋盘上的自己开始忘了自己也是下棋者之一了,开始不自觉地用棋子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开始淡忘过去的一切,开始遗忘前世的家人呢?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终究有一天自己会完全丧失掉自我而沦为神的工具的,到了那时自己又是谁呢?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会永远忘记前世的亲人,自己会永远抛弃那浓厚的亲情,李思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恐惧。 “克鲁尔,我累了,我先回房去了!”一股心灰意冷袭上心头,李思疲倦地说道。克鲁尔担心地看着李思,却没有说什么。 “对了克鲁尔,火油性猛易燃烧,用来守城是再好不好了。”李思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说道,“火油虽然珍贵但也比不上人的性命宝贵吧?” “这个小姐,居然也懂得攻守之道。”望着那个紧裹在白色长裙中的曼妙背影,克鲁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时外城墙上青帝国的军队再次聚集起来,看着逐步逼近的人群,克鲁尔长叹了一声:“准备火油!” 注1:最早提出“石油”一词的是公元977年中国北宋编著的《太平广记》。正式命名为“石油”是根据中国北宋杰出的科学家沈括(1031~1095年)在所著《梦溪笔谈》中,根据这种油“生于水际砂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而命名的。在“石油”一词出现之前,国外称石油为“魔鬼的汗珠”、“发光的水”等,中国称“石脂水”、“猛火油”、“石漆”等。 早在一千四百年以前,我国古代人民就已看到石油在军事方面的重要性,并开始把石油用于战争。《元和郡县志》中有这样一段史实:唐朝年间(公元578年),突厥兵包围攻打甘肃酒泉,当地军民把“火油”点燃,烧毁敌人的攻城工具,打退了敌人,保卫了酒泉城。石油用于战争,大大改变了战争进程。因此,到了五代(公元907~960年),石油在军事上的应用渐广。后梁(公元919年)时,就有把“火油”装在铁罐里,发射出去烧毁敌船的战例。我国古代许多文献,如北宋曾公亮的《武经总要》,对如何以石油为原料制成颇具威力的进攻武器——“猛火油”,有相当具体的记载。北宋神宗年间,还在京城汴梁(今河南开封)设立了军器监,掌管军事装备的制造,其中包括专门加工“猛火油”的工场。据康誉之所著的《昨梦录》记载,北宋时期,西北边域“皆掘地做大池,纵横丈余,以蓄猛火油”,用来防御外族统治者的侵扰。此外,我国古代在火药配方中,开始使用石油产品沥青,以控制火药的燃烧速度。这一技术,比外国早了近一千年。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八章 弗塞克的援军(上) 当克鲁尔准备用火油来对付斯莱军团的下一次进攻时,古路米与布鲁登特的死斗终于有了突破。 见青帝国的那群骑兵死死地围在布鲁登特的周围,无论受到自己多大多猛烈的冲击都巍然不动,古路米明白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虽然自己手下的蛇骑英武绝伦,但毕竟人数太少,眼前这群骑兵是被自己的气势吓住了,所以现在还只敢被动防守而不敢主动出击,要是等他们被那些自杀冲锋卫士唤醒的勇气完全复苏那自己这边就很难占到便宜了。 想到这里,古路米不再迟疑,口中一声呼啸后转身便走,三百六十名蛇骑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他们这是干什么?想诱使我们出战吗?”布鲁登特紧紧地咬住嘴唇心中权衡起来,“难道他们是觉得再打下去会被我们反包围所以选择主动撤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是立刻开始反冲锋那一下子就能把被打散的部队串起来!可如果是诱敌之计呢,那我们出击不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吗?” 出战还是不出战?这真是一个问题!布鲁登特心中实在难以取舍,为难的时候他谨慎的本性起了主导作用。布鲁登特终于决定再等等,等形式明朗后再行动。布鲁登特周围的几股骑兵加起来足足有近五千人,这样巨大的一股力量留在原地不动,这无形中等于是帮了古路米的大忙。 “大人,这样留着他们不管真的没问题么?”一名蛇骑回头望着那巨大的圆阵不无担心地问道。 “我事先已派侦察兵仔细跟踪了这群骑兵很久,得出了对其指挥官用兵之道的基本判断,所以才敢用这五千骑兵突袭二万游骑,又敢叫克雷威乔装打扮迷惑敌人。虽然如此,但战争毕竟本来就有一定性质的赌博成分在里面,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仅凭借庙算就能赢得战争,因此眼下我们只有赌一把。敌人要是敢于出战,那就说明敌人那名指挥官虽然过于谨慎但仍不失为优秀,我们今晚可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击败他们;要是敌人迟迟犹豫不动,那就说明那指挥官谨慎得过头了,今晚我们赢定了!”古路米将面甲缓缓地合下,“现在我们就全力冲击外围部队!” “是,大人!”三百六十名蛇骑轰然响应。 古路米隐藏在面甲下的脸微微一笑,手中长枪斜指,向青帝国冲得最凶的一股骑兵冲去。 那股骑兵原先是长蛇阵中蛇头的组成部队,当长蛇阵被截断后,他们是拼得最凶的部队;在听到布鲁登特的军号后,他们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部队。在其指挥官的带领下,这股骑兵边攻击边前进,已来到了离布鲁登特不远的地方。 “杀!杀!杀!赶快回到布鲁登特大人的身边!”领头的指挥官挥舞着大刀,将一名冲上来的北方军团骑兵劈倒,扯着喉咙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闪电般地突兀而至,二话不说,手中长枪就向这名指挥官刺来。 “去死吧!”那名指挥官反应极快,手中大刀一横一推,已将迎面刺来的长枪格在身旁,正要顺势抡起大刀将那名骑士劈落马下,却见那骑士突然纵身一跃向自己扑过来。 两人一起滚落到地上,那指挥官还没来得及把扑到自己身上的敌人推开,就见一柄细长的短剑向自己刺来,接着喉咙一凉,瞬间一股冰凉感从随着心脏压出的血液窜遍了他的全身,身体立即像跌入了冰窖似的发冷,鼻子好像失去了作用,不管他的胸腹部再如何努力的挤压,鼻子也感不到有气流进出,反而是脖子上有一股凉气冲出气管,但刚进肺部就又被压了出来,没两下他的胸口开始发闷,眼球也鼓了出来。 “啊!”剧痛之下,那名指挥官躺在地下惨呼起来,但从他口中传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嘶嘶”的声音,就好像一条毒蛇一样。 “圣灵啊!他被割喉了!”紧跟着他往前冲的青帝国骑兵惊恐地勒住了战马。 虽然刚刚用极为残忍的方式杀了一个人,但那名袭击指挥官的黑甲骑士却仍是若无其事地跃上了马背,顺手扶了扶已被撞歪的头盔,将那独特的蛇形标志转到正前方。 “啊!是‘蛇骑’!‘蛇骑’来了!”亲眼目睹了指挥官惨死的骑兵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前方出现了更多的黑甲骑士,他们就像是毒蛇的毒牙一般切入了正往前冲的队伍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呼声惊叫声络绎不绝。漫天的血花飞舞,将支勇敢的骑兵队伍完全陇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队伍终于丧失了原本的悍勇,他们惊恐地想要逃离这片炼狱,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包围之中。 四周的北方军团骑兵都看到了有机可乘,于是纷纷包抄过来,转瞬间便把这支骑兵分割成了几小片。铁骑驰骋,噬人的利箭从四面八方突兀而至,将一名名乱窜的骑兵射倒,失去了整体组织优势的青帝国骑兵成了任人宰割的对象。 见这股骑兵被歼灭,古路米的长枪斜指,于是蛇骑们又向另一股接近布鲁登特的骑兵冲去。在他们身后,腾出手来的几股北方军团骑兵也组成半月形的队型紧紧地跟在后面。 “不好了!他们是想先剪除我的四肢再集中兵力攻击我啊!”看到外围向自己靠拢的部队纷纷被神出鬼没的蛇骑冲散,然后被紧随其后的北方军团骑兵分割包围,布鲁登特终于明白了古路米的战术。一急之下,布鲁登特大吼起来:“全军出击!全军出击!” 但是,现在这个迟迟来到的命令已无济于事了。 古路米之所以被称为“黑色眼镜蛇”,除了他的攻击凶狠有力有如黑色眼镜蛇的毒液一样致命的原因外,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如黑色眼镜蛇一样不可捉摸也是原因之一。 古路米的这两个特性在刚才扫荡外围的战斗中表现得一览无遗。除了用凶狠的攻击将那些靠近布鲁登特的青帝国游骑强行冲散之外,古路米指挥下的蛇骑还充分发挥了自己机动灵活、进退如一的组织优势,他们总是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用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动攻击。古往今来,出其不意总是战略上的一个绝大优势,因此虽然蛇骑们频频强行突入了那些骑兵部队之中,但他们自己遭受的损失却很小,而这种看上去似乎没有损失的冲击又加剧了那些惊慌失措骑兵心头的恐慌感。 “他们难道是不死之身吗?”看到蛇骑们又一次以近乎完整的队形破阵而出,不少青帝国的骑兵心头都涌上了一层绝望感。 很快地,在四周北方军团骑兵的进逼下,这种绝望感迅速在青帝国的骑兵们中间弥漫开来。也不知是谁首先脱离了队列飞奔而去,看到这种行为没有受到惩罚,越来越多的人也效仿开来,原先还保持着队列完整的骑兵线终于开始崩溃。 “完了!”看到北方军团的骑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大范围穿插,将四散奔逃的己方骑兵一一分割包围,布鲁登特的脸变得一片煞白。 “大人,顾不了他们了,下令突围吧!”身边一名军官建言道。 “就这样放弃自己的部属不管吗?”布鲁登特心头一阵迷惘。不过在看到本已结成圆阵防守的那群重骑兵又向自己这边冲过来之后,布鲁登特无可奈何地收回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大人,敌人要逃了!”一名蛇骑指着布鲁登特所在的方位叫道。 古路米扭头看去,只见布鲁登特所在的那个大圆阵正在逐渐分解,开始向着背离小石堡的方向逃去。 “不能让他们跑了!”古路米的脸虽然在面甲的遮盖下看不清,但他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焦急,“这股骑兵进退极有层次,明显还没有失去建制,极有可能会杀我们一个回马枪!” 三百余名蛇骑虽然立刻就冲了上去,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根本就拖不住布鲁登特他们,而古路米带来的其他骑兵部队正忙于分割包围青帝国被击溃的大批外围部队也抽不出力量来追击;重骑兵倒是有空,但他们的速度却又跟不上这些轻骑兵,只能无奈地看着这群骑兵向外跑去。 眼见布鲁登特手下的这群骑兵马上就要脱离战场,古路米的眼睛都急红了。他深知一支部队只要建制完整,那么就谈不上失去战斗力,特别是在指挥官尚存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要是不将其彻底击垮,那么在自己向小石堡支援时这股骑兵极有可能从背后突然扑过来,那时自己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就在北方军团所有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这股骑兵即将逃出生天之际,前方的山坡上却突然出现了一群黑影。衬着月光,他们身上粗制滥造的皮甲和粗野的面部表情显得份外醒目。这群人手上都持着加长的弓箭,对准了布鲁登特一群人。 “弗塞克人!他们怎么也来了?”古路米在后方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失声叫道。古路米在迎接福雷斯特一行人时曾建言趁机剿灭弗塞克村庄,虽然福雷斯特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古路米对弗塞克人是怎样的不信任的。如今却见到弗塞克人前来助战,一时间古路米的心里又惊又愧,他不由地愣住了。 注1:《孙子-计篇》: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注2:Clever,音克雷威。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五十九章 弗塞克的援军(下)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绞动声传来,霎时之间,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已从天空掉落,将冲在前面的青帝国骑兵全部砸翻在地。马群哀鸣,奔腾的铁蹄留不留情地踩在前面同伴的身体上,将那些片刻前还曾紧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肉体踩成了一片泥浆。 “弗塞克人有危险!”古路米看到那股洪流只略顿了一顿,又继续向弗塞克人站立的山坡涌去,不由地暗呼不妙。虽然古路米并不信任弗塞克人,但现在他却并不希望弗塞克人失败。 弗塞克人对那逼近的铁骑熟视无睹,一点闪避的意思也没有,仍在持续地发射致命的箭雨,将一名又一名的骑兵射落马下。这其中尤以站立在山坡中央最高处的一小群弗塞克人最为厉害,他们几乎是箭无虚发地射杀着冲锋的骑兵,只要他们进行一轮齐射,前进的骑兵群立刻就会平空少了一小块。 不过弗塞克人实在是太少了,而急于逃命的青帝国骑兵又是如此之多,因此虽然不断有骑兵被射落,但整个骑兵群仍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向弗塞克人冲去。一步、两步……眼见只要再冲一小段就能将弗塞克人全部踩死了,布鲁登特的部下不由地欢呼起来,他们实在是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就在这时,弗塞克人群中传来一声清扬的鹰啸,山坡高处的弗塞克弓箭手潮水似的向两边分开,一名长发的灰袍男子越众而出,手中弓箭连珠炮似的急速击发,一壶羽箭片刻之间便已射击殆尽。 十六枝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前面十六名骑兵所骑战马的眼睛,战马剧痛之下狂性大发,在队列中就乱窜起来,对着旁边的马又踢又咬的,惊得其他的马匹都向其他方向窜跳不止。炸了营的马匹最难控制,在这阵连珠箭的打击下,冲锋的马群终于转变了方向,向山坡的两边驰去。弗塞克人抓紧时机,连续进行了几轮齐射,将更多的骑兵射落下来。 “机会来了!”见那股骑兵被这一阵乱箭射不起头来,那十六匹瞎了一只眼的战马更是在队中横冲直闯将前面搅成了一锅乱粥,整只骑兵群的速度明显地降低了下来,古路米不由地一阵狂喜。 用不着古路米多说,三百多蛇骑全力冲了上去。他们就像是一条条无孔不入的毒蛇,三人一组地瞄准骑兵群中的各级指挥官钻了进去。尘土飞扬,月光昏暗,布鲁登特手下这股骑兵的队形这时已完全被打乱,混乱中的骑兵不仅要留神提防高处射来的冷箭还要控制受了惊的马匹,因此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混进来的黑衣骑士。 一名联队长正在竭力呼喝手下的士兵,这时三名黑影不声不响地靠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还不快回到自己的队列……”在浊黄的月光中联队长见这三人身上服饰也是黑青色,还以为是己方的士兵,正要开口斥责却突然看见了那三人头盔上的蛇形饰物。 “蛇……蛇骑!”联队长斥责的话语噶然而止。 三名骑士纵马上前分左右两边将联队长夹在中间,然后又迅速地分开,在四周士兵惊觉之前便消失在昏暗之中。 那名联队长胀鼓着眼睛,费力地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似的,只是在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大人,怎么回事?”终于有士兵发现了长官的不对劲,冲上来扶住了联队长。手刚一接触到联队长的身体,联队长就像段木头似的倒了下去,士兵们这才发现联队长身体的两侧都汩汨地流出鲜血。 “联队长遇害了!”士兵们惊惶地大叫起来。很快,同样的声音在骑兵群中各处响起,一股惊惶的情绪开始在士兵们中间漫延。 “大家都不要慌!镇定下来,每个人以自己周围十米为半径,确认自己的队友,军阶最高者暂任指挥官!军阶相同者,以年长者为指挥官!”就在各支被打散的部队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时候,布鲁登特大声吼叫道。 青帝国的骑兵们一愣,果然不再惊慌了,一个个小群的作战部队开始形成,眼见再过片刻各支小股部队即将拧成一股大部队了。 “擒贼先擒王!不把敌人的最高指挥官干掉就不能击败他们!”古路米举枪大吼,“给我把那敌酋的头颅带来!” “是,大人!”早已从混乱的骑兵群中脱身的蛇骑们一起举枪大吼。 蛇骑们以古路米以核心,如同利刃似的撞入了重重叠叠的青帝国骑兵群中,青帝国的骑兵们口中也是嗬嗬大叫,齐举兵器围了上来。 古路米心知此时已方主力正在围歼青帝国外围的溃乱部队,那支重骑兵又已被远远地抛在后方,现在这里只有自己手下的三百余蛇骑可堪作战。弗塞克人虽然违反了他们一向中立的政策射杀青帝国骑兵,但他们是否愿意亲自加入战团也实在不可预料,眼有的敌人足足有数千之多,虽然其各层指挥官已被击杀一大部分,但毕竟人数众多,自己若是不死战只怕就无法生离此地了。 想到这里,古路米眼放凶光,突然越众而出,迎着对面的青帝国骑兵冲去。 当先的是一名千夫长,他见古路米虽然也是一身黑甲,但头盔上的蛇形饰物却是金色的,心知这必定是对方的首领,若是能一举击杀敌人必定为之动摇,于是奋力向古路米扑去。 古路米毫不闪避对面刺来的长枪,一伸手将长枪夹在腋下,一枪刺入那千夫长的面甲之中,然后伸手将那死鱼般的千夫长提到自己马头,将长枪挂在马鞍上,双手将那千夫长的尸身高高举起,大声喝道:“不杀尽敌军,誓不回营!”说罢双手用力一扯,将那千夫长的尸身生生撕成了两半,五脏六腑伴随着鲜血淋漓而下,将古路米全身染了个血红。 青帝国的骑兵们大哗,而古路米身后蛇骑心中的凶残尽数被激发出来,三百余骑齐同一心,奋力搏杀,刹那间将前来堵截的青帝国骑兵部队击破了一个缺口,冲到了离布鲁登特不远的地方。 “拦住他们,保护大人!”布鲁登特身边的骑兵虽然也被古路米和蛇骑们凶残的搏杀方式吓得不轻,但毕竟职责在身,而他们自己本身也是久经沙场之士,因此虽然心中惊惧却仍是大呼小叫地冲了上来。 “杀!”古路米正欲挥枪突击,手臂上却一阵酸软传来,手中长枪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原来是刚才厮杀太剧烈导致手臂脱力了。再一看身后的蛇骑,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二百骑。 “功亏一篑,可惜!”看到被冲散的敌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古路米心中一声长叹。 就在古路米和他的蛇骑准备以死相搏时,这时一道乌黑的影子电光般从远方突兀而至,将青帝国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射落。不等在场的众人回过神来,第二道黑影便直奔布鲁登特而去。 “大人!”在一片惊呼声中,那长箭直接贯穿了布鲁登特的右胸,将他钉在了地上。 古路米惊讶地抬起头,只见远方弗塞克人的阵地上,那名长发灰袍的男子正拉弓放箭,从容不迫地一一射杀着周围骑兵的指挥官。 “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也能做到一击必杀,真是神射手啊!”感激地向那名男子望了一眼,古路米蓦地举枪大吼:“敌军已疲!吹号进攻!” “呜~”低沉的号角声远远传来,左右两翼突然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 在左翼出现了重骑兵的身影,他们刚才一直紧跟在古路米的蛇骑身后,见蛇骑切入了青帝国的骑兵之中,便不声不响地绕到了左翼。此时他们的突然出现,彻底击溃了青帝国骑兵们的抵抗意志,本就已散乱不堪的骑兵线再次被重骑兵们狠狠地冲了个七零八落,冲散的队伍瞬间便被分割包围开来。 右翼的骑兵见势不妙正想快马加鞭离开此地,但前方却出现了一群黑影,领头的军官一脸的痞子像,笑嘻嘻地望着他们:“孩子们到哪里去呀?来,到爸爸这里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身后数百骑人马展开,又是一番平腕射击工夫,倾刻间便将前面的骑兵射杀了大半。 在这多层的打击之下,青帝国的骑兵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勇气,也不知是谁带头,所有的人都毫无纪律可言地策马狂奔起来。而布鲁登特亲自指挥的游骑的溃败更是加剧了那些被分割的外围骑兵们的恐惧,他们丢下还在奋勇作战的同僚不顾,转身狂逃起来,一时之间漫山遍野的都只是布鲁登特的游骑在逃命。 斯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为斯莱的攻城部队提供侧翼保护的布鲁登特部队已不复建制存在了! 注1:一壶箭到底有多少,似乎并没有一个各方无争议的数字,有人说是十枝,有人说是十六枝,也有人说是十二枝,甚至有人认为是二十枝。这里笔者假定为十六枝。 注2:联队:包括5个百人队,设正副联队长各一名,下有百夫长(含副)10人,三级司法官1名,三级军需官1名,总兵力514人。具体设定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章 危在旦夕 这时大局已定,布鲁登特的游骑有大半被歼灭,只有一小部分逃了出去,逃走的这部分骑兵队列散乱、进退失序,显然其建制已被完全打乱不用担心他们再杀回马枪了。古路米以少打多,这一仗可谓是赢得光明磊落之极。 “多谢阁下援手!不知怎么称呼阁下?”见部下开始清点战场,古路米上前对那名长发灰袍男子致谢。 “不用叫我阁下,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我叫阿隆·肖特。”那男子面容冷峻,手扶长弓不住地往古路米这边扫视,显然对古路米也非常地感兴趣。见古路米上前致谢,便直截了当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原来你就是阿隆·肖特!”古路米大吃一惊,他早先听阿斯西特非常推祟阿隆·肖特的箭术心中还不服气,但在见识了刚才的连珠箭表演后他心中已对阿隆·肖特佩服之极,原先的争胜之心不知不觉中早就消退了。 “怎么?大人你认识我?”阿隆·肖特对古路米也是十分地欣赏,刚才古路米带人疯狂冲击数十倍敌人的场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你是边境地区有名的神箭手嘛,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这次你又救了罗琳小姐,我们北方军团上上下下都对你感激不尽呢!”古路米难得地笑了笑,“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是古路米·纳加,是北方军团的副军团长。” “你就是黑色眼镜蛇?”这回轮到阿隆·肖特大吃了一惊了,他一直以为古路米正如这外号一样,是个阴沉而又可怕的人,但在见识了古路米刚才勇悍绝伦的表现后,心中对古路米又有了新的认识。 “肖特先生,我心中有一事尚不明白,想请教你。”虽然是头一次见面,但古路米却觉得像是与阿隆·肖特认识了多年一般,因此一改往日的阴沉寡言主动与阿隆·肖特搭起了话。 “古路米大人,请讲!”阿隆·肖特也不以为意,非常平静地说道。 “弗塞克人不是一直号称两不相帮吗?为什么这次会主动帮助我们呢?”古路米见那些弗塞克士兵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神情彪悍,显然都是精锐之士,不禁动了好奇之念。 “因为我们已无路可退了!”阿隆·肖特尚未说话,旁边一名弗塞克士兵已愤然说道。 原来菲尔斯领军绕过小石堡之后果真如北方军团所料,对拦路的几个弗塞克村庄进行了大屠杀,无论是年轻男子还是老弱妇孺只要落到他们手中一律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死。弗塞克人激愤之下,便召集各村年轻男子组成游击队对菲尔斯的军队进行袭击。弗塞克人既熟悉地形,又英勇善战,因此给菲尔斯也造成了不小损失,菲尔斯见耽误了那么多时间还是不能彻底平息弗塞克人的反抗,便于当天上午时分领军直奔翡翠城而去,而这个时候也正是小石堡遭受斯莱第二次攻击的时候。 菲尔斯离开后,弗塞克人商议道反正已与青帝国撕破脸,不如前来助北方军团一臂之力也好多杀几个敌人报仇,因此将精锐尽数遣出。李思心中挂念不忘的琳儿的哥哥阿隆·肖特因为箭术如神,便被选作了首领。 阿隆·肖特并不知道北方军团主力已离开小石堡去伏击阿鲁甘特一事,他还以为小石堡守军众多暂时不会有危险,因此他领着这一群弗塞克士兵并没有马上加入战场,而是在战场外围游荡了一整天,扫清了不少青帝国军队的小股侦骑。直到天入黑以后才领人向小石堡靠拢,就恰好遇到了布鲁登特指挥游骑向外逃窜,因此立即上前助战并射杀了布鲁登特。也多亏了阿隆·肖特白天的这一举动,才让古路米的那一万机动部队没有被发现,否则布鲁登特是否会像刚才一样毫无防备地被突袭还真不好说。 “弗塞克人恩怨分明,幸亏当初大人没有真地听我之言发兵进剿弗塞克村庄,否则今日死在此地的只怕是我了!”在得知了弗塞克人出手相助的缘由后,即便古路米再如何胆大,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古路米大人,既然身为副军团长的你领军在外,那么小石堡又是谁防守呢?”这时远方的小石堡方向突然火光冲天而起,阿隆·肖特不由地疑惑起来。 “糟了!罗琳小姐还在小石堡呢!”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古路米也是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罗琳小姐怎么还会留在小石堡?她不是随总督大人一起回翡翠城了么?”阿隆·肖特的脸色也变了。 “罗琳小姐受到刺客袭击,身受重伤不得不留在了小石堡……”虽然急于赶回小石堡,但古路米还是耐心地向阿隆·肖特解释起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阿隆·肖特的箭术可是非常有用的帮助,古路米的用人原则一向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他一边等待部下集结一边便将前因后果向阿隆·肖特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罗琳小姐中了高山王国白头蛇之毒,难怪你们会行如此冒险的计策!”阿隆·肖特若有所思的盯着远方,“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处心积虑地想要罗琳小姐的性命?” “这就不好说了,不过我们很快能查个水落石出的。肖特先生,我们要去救援小石堡,你们怎么办?”见部下已集结完毕,古路米不敢再迟疑,便转身问道。 “我们弗塞克人还不习惯随大军一起行动,让我们单独行动更有利些。”阿隆·肖特指了指手中的大弓暗示道。 “那好,我们俘获了不少马匹,就给你们留下一批!”古路米说着,手一挥,率领蛇骑向小石堡方向驰去。不一会儿,所有的骑兵都鱼贯地跟了上去。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军官的口令,但整只队伍却丝毫不乱地沉默行进着。 “阿隆·肖特,我们怎么办?真的要去为那个罗琳小姐拼命吗?”一名弗塞克士兵打破了沉默问道。弗塞克人粗鲁不知礼节,即使是对待首领也是直呼其名。 “是的!那个罗琳的父亲是福雷斯特·德米特里总督,如果我们能救下他的女儿,那他以后总不能再对我们弗塞克故意忽视了。”阿隆·肖特冷静地答道。 “就怕人家根本就不领这个情,我们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名弗塞克士兵不满地嘀咕起来。 “那就不是我们能预料的了。我们弗塞克做事向来只求心安而已,哪里管得了这许多!”阿隆·肖特深知弗塞克人的脾气,所以对那士兵的顶嘴也不以为杵。 “这倒说的是!”周围的弗塞克士兵纷纷点头,“那小姑娘慷慨豪迈很对我们弗塞克的胃口,而且她对淋儿也非常好,为了救这么个小姐倒是值得我们弗塞克去冒冒险!” 阿隆·肖特的妹妹爱琳·肖特身世凄惨,弗塞克人都非常同情她,因此李思前晚真心关怀琳儿的举动也得到了弗塞克人的好感;再加上李思此前宁死也不肯抛弃同伴独自求生,这更让性格明快的弗塞克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听到手下士兵的议论声,回想起李思温柔拥着淋儿的情景,阿隆·肖特的眼角不觉一跳。妹妹从小身世凄苦,虽然自己竭力照料妹妹但毕竟自己是男人,那种女性的温柔关怀是自己无法给予妹妹的,如今妹妹好不容易从李思这里得到了因母亲出走而迟到的安慰,难道自己还能忍心让妹妹再度陷入失望之中么? 想到妹妹那双总是显得惊恐的大眼睛,阿隆·肖特心里不由地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感涌上了心头,他一言不发地跃上了一匹战马。 “阿隆·肖特,我们一起去!”弗塞克士兵看到阿隆·肖特的举动,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情,也纷纷跃上了马背。 “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你们也无所谓吗?”阿隆·肖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弗塞克士兵。 “那怕什么!连那个罗琳小姐都不肯抛下同伴逃生,难道我们弗塞克还不如一个女人吗!”弗塞克士兵轰然响应道。 “你们……”阿隆·肖特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流涌来,想要说话却开不了口。 “阿隆·肖特,你怎么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你几时见过弗塞克人抛弃同伴的?”先前那个顶嘴的士兵这时高声叫起来。 “哈哈!”周围的弗塞克士兵纷纷粗野地笑了起来。 “狄瑞克特,你待会可不要被吓哭!”心头的阴霭被这爽朗的笑声一扫而空,阿隆·肖特暗暗感激地看了那名士兵一眼,笑骂道。 “吓哭就吓哭,人谁没有个害怕的时候?只要我老狄不作逃兵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不能痛痛快快地哭和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狄瑞克特不但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错,不错!老狄说的话向来有道理!”弗塞克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眼前这群粗俗却毫无机心的汉子,阿隆·肖特也不由地微微一笑。他不再说话,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那战马便旋风似的冲了出去,弗塞克士兵也紧紧地跟着他向着火光冲天的小石堡冲去。 古路米的着急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布鲁登特的骑兵被彻底击溃的时候,克鲁尔却已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虽然克鲁尔已经下令动用珍贵的火油来阻挡青帝国的进攻了,但无奈的是他的人手实在太少,因此这火油也不过略微阻了阻青帝国的进攻而已。 在经历了最开始时同伴被火油活活烧死的慌乱后,青帝国的进攻部队迅速镇静下来。数以万计的角弓对准了内城的城头,只要北方军团的士兵一露头,不管手上没有拿着盛火油的皮囊就是一通乱射;而攻城的部队,则拉开了相互的间距,加快了冲击的速度。青帝国的此举果然奏效,渐渐地,北方军团的火油攻击没那么可怕了。 “将吊桥烧毁!”看到几座吊桥有失守的危险,克鲁尔终于忍不住下达了这个命令。 所有北方军团士兵的心中都是一凛。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怎么困难都没有过摧毁吊桥的想法。虽然内城也有城门,但比起外城来,内城的城门相当地狭小仅能容忍一人进出,因此吊桥就成了小石堡内外城沟通的主要通道。 吊桥的主要材料是木料,宽达二十余步,可容十余匹战马并缰而行,这也是青帝国与北方军团士兵争夺的焦点所在。如果烧毁吊桥,那就意味着小石堡的内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绝岛,万一斯迪斯伏击失败,那么只要青帝国的援军一到,内城的人没有一个能跑出去。 克鲁尔无疑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可即使如此他也要下达这种自我围困的命令,那么可见局势已是相当危急了。 士兵们心情沉重地执行了命令。数十个皮囊里的火油都倒在了吊桥的桥面上。 “糟了,他们想烧毁吊桥!”斯莱在外城的一个箭楼里看到北方军团的这一举动,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呜呜呜!”一阵急促的军号从青帝国后列传出。紧接着,密如雨点般的鼓声响了起来。 所有正在进攻的青帝国士兵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像不要命了似的扑了上去。 “动作快点!敌人发疯了!”布雷恩一边指挥自己手下那群已下马的重骑兵艰难地挡在前面,一边回头冲着后面正在倒油的士兵大吼起来。 冲在前面的青帝国士兵全是重步兵,他们这时已全扔掉了铁盾,迎着重骑兵的长矛就冲了上去。最前排的士兵毫不在意自己的胸甲被那纯钢打制的矛尖穿透,只顾死死地抓住了长矛不放,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从同伴还站立的尸体边挤过,一扬手便将沉重的单刃斧砍入了重骑兵的面甲之中。 “啊!”被砍中的重骑兵惊天动地惨叫起来,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长矛,抽出佩剑向前面的敌人扑去。当两个身体扑到一起时,那锋利的长剑便在重骑兵体重的压迫下穿透了面前敌人的身体,两个殊死相搏的躯体顿时都相互纠缠着倒了下去。 注1:direct,音狄瑞克特。耿直的,率直的之意。 注2:步,为三尺,约69cm,这里设定为70cm;具体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一章 勇 士(上) “杀!”这下两边的士兵都红了眼,嗷嗷叫着直往前扑,全都是采用不要命的打法,不闪不避地朝着对方乱砍,吊桥上顿时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撒落了一地。 虽然两边都是精兵,但论起个人武艺来,却是布雷恩手下的重骑兵稍胜一筹。虽然这些离开马匹的骑兵们不太习惯陆战,但他们毕竟是北方军团两大王牌之一的第1千人队的主力部队,无论是个人武艺还是战术素养都强于对面的青帝国重步兵,因此在大多数的单兵对抗中他们都能取得胜利。但可惜的是,这些重骑兵的人数实在是太少,而且青帝国那些重步兵也是久战精锐之士,故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重骑兵就渐渐地落了下风。 克鲁尔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本来布雷恩手下的这三百重骑他并不想动用,而是想留到最后等最坏情况发生时让他们保护李思冲出去的。但一则因为李思知道这个消息后抵死也不从;二则也因为斯莱的攻击太过猛烈使得他手上可用的兵力越来越少,到最后连烧毁吊桥都显得有些困难了这才不得不派上了重骑兵。 “没想到重骑兵损失如此之惨!”克鲁尔看着青帝国的士兵全都像发了疯似的往上冲,自己这边的重骑兵犹如波浪冲刷下的沙堤一样在迅速减少,不由忧心忡忡地向李思那个房间望了一眼。 这时虽然吊桥上已经点起了火,但距离把桥桩烧塌还有一段时间。看到重骑兵在青帝国士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克雷尔一咬牙将手上最后的三百步兵派了上去。 这三百步兵的支持使得重骑兵有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队形,他们向后收缩了一小段,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鱼鳞阵型。等他们调整好之后,冲上去接应他们的三百步兵已只剩下了一半。 “好惨烈的战斗!”李思趴在窗台上默默地看着。他身后站立着几名长弓手,正仔细地辩识下方的目标。 虽然手头兵力拮据,但克鲁尔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在吊桥有失守危险之时他就把长弓手全部派到了李思房间所在的塔楼之中。克鲁尔的本意只是想尽可能地减少长弓手的损失,要知道培训一名优秀的长弓手可不简单,那种良好的射感没有长年累月的不断刻苦训练是不可能形成的。 但李思所在的这幢塔楼是小石堡整个南面建筑群中最高的,而且正好处在内城的里侧,所以长弓手们很快就发觉这儿实在是一个不错的箭楼,由于高度的关系,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射杀下方的敌人,而敌人在仰射的情况下却很难射中处在黑暗背景中的自己。 欣喜之下,长弓手们撤到塔楼上后就立即投入了战斗,虽然他们没有像李思一样被麦迪科施了一个能增强人体夜视能力的法术,但作为优秀射手的他们本身就拥有犀利的目光,因此虽然此时已是夜晚但长弓手们仍然为吊桥上的己方士兵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支援。不过这时长弓手在经过了一天的恶斗之后,他们的人数也已大大减少了,加上青帝国的部队中冲在前面的全是重装步兵,因此长弓手们并未能像在外城的战斗中一样击退青帝国的进攻,只是减缓了他们的进攻速度。但即便如此,若是没有长弓手的帮助,吊桥只怕也已早就失守了。 “自由散射!”见到吊桥火起,分散在塔楼各处的长弓手军官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命令。 李思见到下面的士兵开始点燃吊桥,也明白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抬头望去,可远方的黑暗中还是一片平静,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一切都结束了吗?”李思不禁微微苦笑起来。自从泰克提克斯向他说出了那番话后,李思对自己不由地厌恶起来,因麦迪科的斥责而打消的死意又涌上了心头。 “原谅我!麦迪科大人,还有琳儿,还有埃伦!我真怕我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来,我已经伤害过家人一次了我不想再伤害第二次……”李思的嘴唇颤抖着,“也许,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像是不忍回答李思似的,内城上的吊桥都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哀鸣声。 “桥要塌了!你们快退回来!”克鲁尔焦急地冲着还在前面奋战的重骑兵喊起来。重骑兵们在刚开始时被打得挺惨,但等克鲁尔把手头最后一批机动兵力顶上去后,他们便及时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等他们再次与青帝国的重步兵交手时便能顶住冲击不后退了。 听到克鲁尔的喊声,重骑兵们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开始交替掩护着撤退。但他们稍一松动阵脚,青帝国的那些重装步兵们就疯狂地上前抢位,一瞬间整个阵线都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后面的人退!”前面作战的三排重骑兵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明白了前面的重骑兵想干什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走一起走!”后排的重骑兵也嘶声叫了起来。 这时吊桥上发出的吱吱声更大了,显然吊桥已快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重量了。 “好!你们不走!”第一排的重骑兵忽然集体向前冲去,脱离了战阵的重骑兵根本就不堪一击,虽然他们扑倒了数名敌人,但他们也在击倒敌人的同时被更多的敌人击倒。 “你们退不退?”第二排的重骑兵红着眼又摆出了一个自杀冲锋的姿势。 “退!我们退!”布雷恩一直在居中指挥,这时流着泪叫道,“好兄弟,我们退!” “啊!”后排的重骑兵集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再见了!兄弟!”听到后面纷纷远去的脚步声,前面那二排重骑兵虽然巍然不动,但眼中却都流出了血泪。 吊桥这时开始摇晃起来,青帝国的士兵们开始后退。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就是死也要捞几个垫背的!”一名重骑兵在队列中恶狠狠地说道。 “说得对,我们冲!”听了这名士兵的话,那二排重骑兵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正在后撤的青帝国士兵被这一阵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尚未来得及反应已有数十名士兵被劈倒在地。 “操!我们大青帝国的军人也不是孬种!”见那几十名重骑兵如入无人之地般地在己方队列中乱砍乱杀,青帝国的士兵们也眼红了,他们血液中的凶悍之气也被激发了出来,数十名重步兵也扑了上去。 “你们退!我们和他们拼了!”这几十名重步兵也像他们的敌人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即使是身上挨了十几刀也不肯后退,反而冲着身后的同僚大声吼起来。 剩下的青帝国士兵稍微一愣,随即边举刀行礼边加快了后退的脚步,不一会儿都退到了外城墙上。 这时双方的主力都退出了战场,分别只留下了数十人在摇摇欲坠的几座吊桥上厮杀。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是死定了,一种悲凉的气氛顿时在双方战士的心中滋长。 “擂鼓,为我的勇士壮行!”斯莱一直在箭楼中沉默地看着,这时突然发声道。 “是,大人!”身后的号兵吹出了如泣如怨的曲调,这是青帝国军中为阵亡将士送行的哀乐。 一阵如雷般的鼓声紧接着响起,鼓声激昂,直入人们的心田,这是青帝国军中的进军令。一旦军鼓敲响,所有活着的人便都要往前冲,哪怕是身受重伤也要爬到敌人面前才能死。 在这鼓号交鸣的声音中,青帝国那数十名重步兵开始疯狂地向前冲去,一时间竟把北方军团的重骑兵逼退了十几步。 “吹沃伦特大队之曲,为我的勇士送行!”克鲁尔蓦地大吼起来。现在双方都很清楚,吊桥上的这批勇士都不可能活下来。不过,谁先能在吊桥崩塌之前消灭对手,谁就能取得心理上的优势。仗打到这个份上,什么战术战略都不管用了,纯粹拼的是双方的士气了,取得心理优势的一方无疑有更大的胜机。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连塔楼上的长弓手也早早停止了冷箭杀敌,而是为己方的重骑兵呐喊助威起来。 一阵极舒缓极沉重的号角在内城的城墙响起,瞬间便把青帝国的号角声压了下去,然后与青帝国的军鼓声交织在一起。 号角声与鼓声相互交战,彼此纠缠不休。鼓声急促号角声缓慢,然而无论鼓声多么强大多么明快却始终不能彻底压倒号角声。有时号角声被压制得只剩下了一线,断断续续,几不可闻,但总能在紧要关头挣扎出来,随后反戈一击,将鼓声击退,如此几番以后,鼓声再也无力围困号角声,号角声便如脱困的巨龙一般直入九霄,将鼓声击得溃不成军。 “青帝国的鼓声乱了,他们重步兵的失败已成定局!”李思细耳倾听着双方鼓角的争锋,忽然说道。他前世颇好中国古音律,这时听了这一阵杀伐之音,不觉心中暗呼痛快。 像与李思的话相配合似的,吊桥上的战局戏剧性地发生了变化。吊桥上原本被逼得步步后退的重骑兵突然向两边散开留出了中间的空当,等青帝国的重步兵收脚不住地向前涌去的时候,他们突然从两边发动了进攻。这些重骑兵手中早换上了长枪,两边对冲的长枪顿时将夹在中间的重步兵生生穿透连成了几串。 “痛快!痛快!”看到己方士兵失败,青帝国军中顿时哀声一片。而那数十名重骑兵见桥面开始内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已跑不回去,便索性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刚响起,那几座已燃烧多时的吊桥便从桥桩处断裂,整座桥都顺着内城的方向倾斜翻转起来,将那数十名重骑兵连同刚被他们杀死的敌人一起打到了青岗岩铺成的路面上。无数的尘土纷纷扬起,将这生前相互搏杀的一群人都埋在了一起,而还在燃着的桥面则把这一堆相互仇恨的死尸都不分彼此地化为了灰烬。 注1:鱼鳞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分作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可攻可守。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二章 勇 士(下) 看着那些士兵随吊桥一起坠落,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向这些勇士致敬!不论他们是不是敌人!”斯莱从刚才的交战开始就一直紧咬着嘴唇,这时突然下令道。 军旗斜倾,所有的士兵都低下了头。 “不愧是青帝国的军人,光这份气度就不愧为天下闻名的劲旅!”自从李思凭鼓声的音韵断定青帝国必败后,旁边的长弓手就一直用极为惊佩的目光看李思,李思窘迫之下只好专注地向外城墙的青帝国军队看去,这时见青帝国居然向己方随吊桥坠落的重骑兵行礼,不由地大为惊叹。 “大人,现在怎么办?”乌德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天也快亮了,我们在这里已消耗了太多的时间。” “真是可惜,眼见敌人已无力支撑下去了……”斯莱痛苦地望着疲倦的士兵们,蓦地下定了决心,“召集全军撤退!” “什么?大人,这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乌德吓了一大跳。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斯莱闭目长叹,“整整一夜过去了,阿鲁甘特大人那儿还是没有消息,看起来是凶多吉少,而我们又没能如期拿下小石堡,虽然占据了外城,但最重要的物资仓库却都在内城。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敌人从外面大举攻城的话,我们就进退无路了。” “布雷登特在外面还有二万游骑,不会轻易让敌人包围我们的。”经过了一夜激战,乌德此时看上去也有些灰头土脸的。 “哎,别提布雷登特了!”斯莱将佩剑重重地往地下一顿,“现在我非常后悔让他带领游骑在外巡视!” “怎么了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乌德心头顿时有一种不祥之感。 “已有好几个小时不见布鲁登特的游骑经过了,我看八成是出了事!我原以为他为人谨慎正适宜领军独镇一方,现在看来他这过于谨慎的性格倒是葬送了他!”斯莱恨恨地说道。 “也许布鲁登特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所以领军去查看了吧?”乌德与布鲁登特是好友,这时忍不住为他辩解。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纠缠下去了。不论什么原因,我们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为将者,首要之务是知进退!现在敌人斗志昂扬,而且已烧毁了吊桥,要是我们强行攻城的话,那不知还要消耗多少时间!万一布鲁登特真出了事,那等敌人大军来到时我们就是一个被内外夹攻的局面。”斯莱紧盯着内城上那寥寥无几的敌人,眼中几乎都喷出火来。 “是,大人!”看着内城那狭小的的城门和相对于外城更高更徒的城墙,乌德也知道以自己现在这边的状况要攻下内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斯莱要跑?”克鲁尔看着外城的青帝国军队开始向城外开拨,不觉皱起了眉头。 “什么!”原本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布雷恩一下子蹦了起来,“牺牲了那么多兄弟,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逃跑吗?” “是啊,我也不甘心。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克鲁尔长叹出声,“要是能把他留在外城就好了!”这个想法即使是布雷恩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在外围吉凶未卜的情况下还把军队集中在一个可能遭受两面夹击的狭小地域内的。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在克鲁尔和布雷恩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圆润柔和的声音。 “罗琳小姐,你怎么又来了?”克鲁尔温良责备道。 “没关系,吊桥已被烧毁了,敌人一时半会攻不过来。”李思温和地笑笑。 “罗琳小姐刚才说有办法把斯莱留下来,我没听错吧?”布雷恩紧盯着李思问道。 “是的,我有办法。”在听过了那一阵杀伐之音后,李思心里一动,突然想到远方这异常的平静里是不是包含着什么意思来?如果是斯迪奇失败,那么绝不可能会这样平静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通知小石堡的守军尽快做好应付更恶化局势的准备的。而现在这样平静,这就说明斯迪奇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实行着,既然是这样那在这个时候就绝不能让斯莱跑了。想起全军覆没的沃伦特大队,想起刚才那些视死如归的重骑兵,李思只觉得一股股强劲的情感如同波浪起伏似的冲击着他的心田。 “愿闻其详!”克鲁尔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小瞧李思了,他知道李思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在军情会议上我记得你说过‘斯莱生性狡猾又多疑’这个话,对吧?”李思指着外城上正列队的青帝国军队,“既然斯莱是这样的人,那他在这里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又损失了那么多人,你认为他会甘心吗?” “他当然不会甘心,不过……”克鲁尔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罗琳小姐的意思是我们索性再露出点破绽?” “斯莱既然生性多疑,那我们故意露出破绽恐怕只会让他疑心更大。”李思笑道,“而且,狡猾的人通常比较贪婪,多疑的人一般不肯吃苦,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在这方面再做做文章。” “可罗琳小姐已经是诱饵了呀?”布雷恩挠挠头,“要是再当诱饵那就不新鲜了!” “什么叫做‘再当诱饵’?你当我是钓凯子吗!”李思不悦地道。 “罗琳小姐,凯子是什么意思?”布雷恩傻乎乎地问道。 “唔……这个是指钓鱼的意思。”李思脸一红,急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应从推定他不肯过多吃苦这方面去压迫他了。” “这个怎么做呢?除非我们现在能通知古路米大人动用他那一万人马,否则的话那还不是白谈!”克鲁尔泄气地坐了下去。 “克鲁尔,你忘了这个吗?”李思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筒冲着克鲁尔晃了晃。 “啊!这是……”克鲁尔眼前一亮,惊喜地站了起来,“这是北方军团的镇家之宝‘风的咏叹曲’!它怎么会在罗琳小姐的手上?” “这是麦迪科大人留给我的。”李思也是心有感触地看着手中的魔法卷轴。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属外壁上,一股股蓝色的魔法元素不住地波动着、弹跳着,似乎要摆脱一切束缚雀跃而去。这正是斯迪奇托付给克鲁尔,克鲁尔又转交麦迪科的那个魔法卷轴,也正因为这个魔法卷轴李思的心思才会第一次被麦迪科看出。现在再次看着这个魔法卷轴,虽然时间上间隔并不久,但心情却是大相径庭了。 “好呀,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可以把一个小队的人马传送到三十里之外,让他们想方设法通知古路米大人和斯迪奇大人采取行动,一定要让斯莱感觉到外围更凶险,这样他才不会离开小石堡而是会全力向我们攻击。”布雷恩兴奋地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可就危险了!”克鲁尔环顾着手下遍身鳞伤的士兵,“不算长弓手的话,就是加上布雷恩的重骑兵我们现在也只有五百名可以作战的士兵了!” “哪怕只有五十名可以作战的士兵我们也要打到底,不能让那些战士们白白牺牲!”李思轻抚着那刻着精美花纹的金属圆筒,微笑着说道。这个魔法卷轴是克鲁尔决定放弃外城后麦迪科留给李思的,因为随着吊桥争夺战的激烈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麦迪科为防万一就把这个魔法卷轴留给了李思,并把开启的方法也教给了他。 “好啊!罗琳小姐这个性格真是够爽快,我布雷恩今后跟定小姐了!”布雷恩此时对李思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主动留在危机四伏的小石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居然连自己最后的护身符也拿出来,这份沉着与勇敢就是久经沙场的军人也未必能做到,但这个柔弱的贵族小姐居然面不改色地做到了,就是彪悍如布雷恩也不能不暗暗竖起大拇指。 克鲁尔却不像布雷恩那么激动,他冷静地看着李思,眼中带上了一股若有所思的味道:“罗淋小姐,不要忘了你答应过麦迪科大人的话!” 李思心头一跳,避开了克鲁尔的眼睛:“你说什么呢?克鲁尔,我只是不想让那些英勇的战士白白牺牲罢了。” 克鲁尔不说话也不接过那魔法卷轴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思,似乎都看到他心里去。布雷恩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周围的士兵也感受到了异常,纷纷好奇地向这边望过来。 李思原本还狠狠地鼓起眼睛与克鲁尔对视,可看着看着却突然发现克鲁尔眼中似乎有一股透明的液体在涌动,李思吓了一大跳顿时想起克鲁尔说过的看着家人与未婚妻被青帝国军队杀害的事情来,心里一虚便不知不觉地低下头去。 “罗琳小姐,你能对天发誓你这么做的本意不是出于其他原因吗?”克鲁尔在刚才李思拿出魔法卷轴的一刹那间突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决别之意,一惊之下他不由自主地朝李思望去,却恰好见到了李思那略带苦涩的微笑,克鲁尔的心一下子便紧紧地收缩成了一团。眼前的女孩笑靥如花但却给人一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克鲁尔痛怒之下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未婚妻倒在屠刀下的情景,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前顿时模糊一片。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李思小声地说道,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李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涉及到这个问题自己就格外地心虚胆怯,似乎自从海瑟斯为自己牺牲后,自己的心就变得格外敏感。 “哎……”克鲁尔长叹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他接过魔法卷轴不声不响地向后走去,惨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显得份外地孤独和凄凉,李思只觉得一股热气涌入脑中,他抑制不住地叫了起来:“克鲁尔,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那叫声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但克鲁尔只是略微一顿仍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望着克鲁尔那被无形的负担压弯了的背影,李思头一回感受到了伤害别人所带给自己的痛苦。当年被自己伤害的父母也是这样伤心而孤独地离去的吧!李思沉浸在痛苦中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周围所有的士兵都心怀怜悯地看着他。 “罗琳小姐,原来你是怀着死意才留在这小石堡的啊!”在外城的一个箭楼里,斯莱静静地听着李思那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尖叫,手中的指甲已紧紧地掐进了肉里,“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置我斯莱于死地吗?”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三章 借尸还魂(上) “大人,部队已集结完毕。”正在斯莱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乌德进来报告。 “走吧!这里已是鸡肋之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斯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蓦地一顿,“那批士兵都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好了。可是大人,这么做真的行吗?”乌德不无担心地问道,“我军向来都是以堂堂之师的身份取胜,这么做似乎有点儿……” “有点儿卑鄙无耻对吗?”斯莱一声冷笑。 “末将该死!”乌德一惊,冷汗已顺着头盔边沿汲汲而下。 “你呀,做了万夫长的人了还这么不经吓!”斯莱看着自己的这个老部下,不觉一声长叹,“打仗是你死我活的事,哪能过分地讲仁义道德呢?连弩箭都有人偷偷地用,我们这点事算什么!” “大人是说那卑鄙的弓弩吗?”乌德正如一切正统的骑士一样,对这种依靠机械力量射击的武器是痛恨入骨。一想到刻苦训练一生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卑贱的农夫、小偷、流氓或私生子用这种武器毫不费力地射杀,乌德浑身就不寒而栗。 “嘿,卑鄙,卑鄙!”斯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刀子杀了人,你能说是刀子卑鄙吗?乌德啊,身为指挥官可不能把个人的喜恶带入指挥之中啊!” 见乌德梗着脖子还要争辩,斯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乌德,在这里争议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先指挥部队尽速撤离要紧!” “是,大人!”见斯莱心情不佳,乌德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这时青帝国的攻城部队已在小石堡外整整齐齐地摆成了十余个方阵,随着斯莱的一声令下,便全军向远方的黑暗驰去,只留下一地的死尸说明这儿曾发生过一场激战。 克鲁尔静立地内城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斯莱军团的离去。 “大人,遵照您的指示已用‘风的咏叹曲’将二十名侦察兵连人带马地送出去了。”布雷恩见克鲁尔从刚才起就一起黑着脸,而李思则气鼓鼓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知道这两人闹了别扭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很好!”克鲁尔冷冷地说了一句。 “大人,外面死尸狼籍,要不要我们去整理一下?”布雷恩被克鲁尔生硬的语气弄糊涂了,不知道他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便在一边没话找话。要说是夸奖吧,这神态又不像,再说哪有咬着后槽牙夸人的?要说是斥责吧,那也不像,脸上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冰冰的一片看着都吓人。 “很好!”克鲁尔还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这……”布雷恩这下彻底不明白了,克鲁尔这个意思到底是要他们去整理还是不要他们去整理呢?不过看了看克鲁尔的脸色,布雷恩打消了追问的念头,知趣地组织了二百名士兵出去搬运尸体。 “真搞不懂,克鲁尔大人平常是个很和气很喜欢笑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名士兵望着城头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小声说了一句。 “嘘!你真是笨死了,没听说他在和罗琳小姐讴气吗?”另一名士兵在旁边接口道。 “和罗琳小姐讴气?难道他们两个在闹恋人之间的别扭吗?”第三名士兵大惊小怪地嚷起来,“可罗琳小姐那么小,听说才十四岁呢?” “十四岁也不算小了!我那个婆娘十六岁就嫁给我了!”先头问话的那个士兵以过来人的经验教训起同伴来,“女人啊,迟早是要嫁人的,嫁得晚还不如嫁得早呢!” “哟,看不出来呀,老小子你居然吃到了嫩草!一定是被你这个流氓非礼了才不得不嫁给你的吧?”第二名士兵插口嘻笑起来。 “去去去!老子年轻时也是个帅哥,是那小婆娘春心大发设下陷阱害我的!”第一名士兵得意洋洋地地炫耀道。 “哈哈!”周围的士兵顿时笑倒了一片。 “可克鲁尔大人的年纪可比罗琳小姐大了一倍还不止啊?足可以做她的父亲了!”第三名士兵却不满地嘀咕起来。 “呸!你懂什么?男人年纪越大就越懂得疼爱女人!”看来是不满自己敬爱的长官被有意无意地轻视,第二名士兵也出声指责起第三名士兵来,“再说克鲁尔大人又不老,听说今年才三十六岁呢,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时候!何况克鲁尔大人也是世家子弟,人又长得风度翩翩的,也不辱没了罗琳小姐!” 在二名同伴的指责下,第三名士兵不出声了,其实他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里非议自己的长官!”三名士兵说得正热闹,冷不凡脑后飞来一个巴掌,在三名士兵头盔上重重一拍,顿时将三名士兵扇倒在地。 “布雷恩大人!”三名士兵勃然大怒之下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发作,一见是布雷恩立刻心虚地立正行。 “哼,好大的狗胆!”布雷恩重重地一哼,“罚你们三个扫一个月的厕所!” “是,大人!”三名士兵焉头焉脑地行礼,周围的士兵立刻目不斜视地干起活来。 “三个小兔崽子懂得什么就在这里乱嚼舌头!”布雷恩黑着脸往前走,直走到一片荒芜的城墙边才停下来,“克鲁尔大人,他的心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啊……”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这个三大五粗的汉子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 布雷恩站立的这片地方,是一片被破坏的城墙,四周还散落着不少死尸。此时布雷恩正趴在城墙上面哭得昏天暗地的,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有五具尸体悄悄地动了起来。 这五具尸体中有三具身着青帝国的军服,有两具身着北方军团军服,他们呈半月形不声不响地包围了上来。 “呀!”走到离布雷恩三四米的地方时,一具尸体突然怪叫一声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剑对着布雷恩的右腰刺了下去。 短剑带着风雷之声刺了下去,就在快要触到布雷恩的身体时,一直背对着这几具尸体的布雷恩突然动了。他的身子刚往左边一转,那柄短剑就贴着他身上的铠甲刺到了城墙上,然后顺势一划,带起了一溜火星。 “敢暗算我!”趁着那名杀手还没回过神来,布雷恩已鼓足全身力气往那他持剑的右手狠狠一劈。那名杀手的右臂经不住这重重的一击,只听见“咔嚓”一声,他的右肘顿时呈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了过来,断裂的右臂尺骨戳破了薄薄的皮肉却又被臂甲紧紧地裹在里面不能完全穿透出来,反馈的二次疼痛再度传回那名杀手的大脑之中,那名杀手痛得头上冷汗直冒却完全发不出声来。 “这么笨的杀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有影子么?”布雷恩指着这几名杀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嘲笑道。 “嘿,去死!”又有两名杀手扑了上来,布雷恩身子往后一缩,两柄短剑便从他眼前交叉着划过。布雷恩大吼一声,突然和身而上,左右两手一下子卡住了两名杀手的脖子将他们的身子高高吊了起来。 “呀!”剩下的两名杀手见同伴在布雷恩的手掌中只是无力的挣扎,齐齐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不要急!下地狱少不了你们的份!”布雷恩狞笑一声,将手上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两名杀手向还站立的两人砸去,两人措不及防之下均被砸倒在地,不等他们站起身来,布雷恩便已抽出了佩剑从左至右一个横切,将这四人劈倒在地。 “你怎么样?想要个怎样的死法?”布雷恩向那名右臂被折断的杀手走去。 “你……给我个痛快吧!”那名杀手脸色已痛得发白,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想要个痛快?也行!”布雷恩突然将剑背往那杀手的右臂重重一拍,“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才行!”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拍击,那名杀手原本已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突然伸展开来,他的身子刚要往上窜,布雷恩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小肚子上将他踹回了原地。 “啊!你要问什么你问啊!你不问我怎么说?”那名杀手痛得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嘴唇都咬破了。 “哦?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布雷恩不为所动地一脚踩到了那名杀手的右臂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那名杀手再也没了力气挣扎,身体此时只是不住地抽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扮成死尸?”见已彻底击垮了那名杀手的意志,布雷恩这才开始了询问。 “我们是斯莱将军的部下。斯莱将军判断你们一定会出来清理战场,所以叫我们假扮成尸体趁乱袭取内城!”那名杀手语速急促地说起来,似乎生怕布雷恩再折磨他似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斯莱那家伙绝不会轻罢干休的!”布雷恩逼视着那名杀手的眼睛,“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这个……”那杀手迟疑起来。 “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能相信你。”布雷恩将佩剑抵住了那名杀手的脖子,“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我只恨我没有落在古路米的手中!”那名杀手此刻也是只求速死,“虽然古路米手下从不留活口,但至少他不会折磨俘虏!” “嘿,这话不错,我一定转告他!”布雷恩手一沉,长剑便刺入了那名杀手的脖中,一股血水顿时冒了出来将周围的土地染成了一片黑色。 看了一眼这几具假冒死尸的青帝国士兵,布雷恩突然发现他们左臂上都缠着块白布,布雷恩眉头一皱也扯下一块白布绑在自己的左臂上朝着前面飞奔而去。 注1:弩被称为“卑贱的武器”,个中原因在第十五章注释3中解释过了,这里不再赘述。 注2:在欧洲,私生子一度被视为卑贱的,这种对于私生子(从法律的意义来说应该是“非婚生子”)的歧视,是欧洲长久以来的法律以及民间习俗所造就的。早在两千多年前,古罗马的法律就明确规定私生子没有任何继承权;后期罗马法承认男子可以有一个妾,但是妾所生的儿子在法律上等同于私生子,没有法定继承权;法国大革命后颁布的《拿破仑法典》,仍然明确规定:“非婚生子绝不得为继承人”,只能是在被生父生前合法认领的前提下,才取得对其已死亡父母的遗产的继承权”虽然有此规定,但在继承的财产份额上仍对其做出了种种限制。 由于这种侮辱,在很多欧洲文学名作里常见的人物形象里都有饱受歧视、因为没有财产继承权而满怀怨恨的私生子。比如莎士比亚名剧《李尔王》中的重要人物之一,葛罗斯特伯爵的私生子埃德蒙。他野心勃勃,抱怨说:“为什么我要受习俗的欺凌,让世人的挑剔剥夺我的权益?”他的理由也很充分:“难道在天性热烈的偷情里生下的孩子,倒不及拥着一个毫无欢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之间制造出来的那一批蠢货?”更走极端的私生子形象,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斯麦尔佳科夫。他是老卡拉马佐夫与受他欺凌的一个痴呆女子的产物,长大后又被老卡拉马佐夫雇用为厨师,他内心充满怨毒,利用老卡拉马佐夫与自己长子争夺情妇的矛盾,以及卡拉马佐夫兄弟间的不和,谋杀了老卡拉马佐夫,并使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长子被判处弑父罪而入狱,另一个兄弟神经错乱,而他自己也没受到好的报应,最终因精神崩溃而上吊自杀。 虽然到了后来,私生子有了名分,但仍然被上流社会所排济。比如托尔斯泰的名著《战争与和平》的中心人物彼埃尔,就是私生子出身的贵族。从这个人物一出场,托尔斯泰就点明他的私生子身份,虽然他老爸别朱霍夫伯爵有着“4万农奴,几百万卢布”,可是借着彼埃尔自己的话来说:“我是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既无名望,又无财产。”虽然他的老爸别朱霍夫伯爵对彼埃尔这个私生子另眼相待,但其他亲戚却看不起他。别朱霍夫伯爵的外甥瓦西里公爵曾赶到伯爵家里,提醒老伯爵的三位侄女赶紧搜一下老伯爵的文件,提前毁掉伯爵请求沙皇开恩确认彼埃尔继承权的遗嘱。伯爵的大侄女、公爵小姐卡捷琳娜还不相信,说:“据我所知,私生子不能继承……”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另一部名著《白痴》,主人公也是一个私生子出身的贵族,梅斯金公爵,他和上流社会格格不入,被嘲笑为“白痴”,最后落得个悲剧下场。 而反观我国,却在这一问题上宽厚得多。如虽然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妻妾的地位迥然有别;但是妻生子与妾生子的法律地位却是以平等为原则,具有完全同等的财产继承权。妻生子只是在爵位之类的身份继承上有优先权,但如没有正妻所生的儿子,妾生的长子仍然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打个比方,《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贾政的正妻王夫人所生,将来可以继承贾家的世袭爵位,但是在贾政及王夫人死后,他还是要和贾政的妾赵姨娘所生的弟弟贾环平分家产。而且不仅是小老婆养的儿子有同等的财产继承权,即使是丈夫和婢女所生的儿子“婢生子”,仍然有同样的财产继承权。把这一法律原则表达得最清楚的是明朝法律《大明令》:“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依子数均分。奸生之子,依子数量与半分。如别无子,立应继之人为嗣,与奸生子均分。无应继之人,方许承绍全分。”〔在注释里这样详细介绍私生子地位在古代中国与欧洲之间的不同可不是作者吃饱了撑的,这是为后面情节中的人物性格作铺垫,诸看官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四章 借尸还魂(下) 等布雷恩赶回内城时,内城已陷入了一场混战之中。 组织出来清理战场的那二百名士兵大多没有逃过伪装成尸体的青帝国士兵的袭击,布雷恩一路上看到了大量己方出城士兵的尸体,而地上原本躺着的青帝国士兵尸体则少了许多,布雷恩暗道不妙,他心急火燎地快步向内城的城门跑去。 “大人,大人!”在快到城门边时,路边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这时内外城之间静悄悄地没有一个站立的活人,只是内城里传来激烈的格斗声,这一声呼唤便显得格外清晰,布雷恩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坐靠在石墙上艰难地向布雷恩挥手。 布雷恩手握剑柄慢慢地走了过去。 “大人……他们,他们伪装成尸体……弟兄们都来不及反应……”那名士兵一说话口中的鲜血就泉水似的向外涌,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地,焦急之下他连连咳嗽起来。 布雷恩此刻也认出他正是被自己惩罚要去扫厕所的三名士兵之一,想起他自己说过家里还有年少的妻子在等着他,再看着张开双手趴在他身上的那二名士兵,布雷恩明白是那两名士兵在生死关头豁出命替他挡住了一部分袭击,他才能活到现在。在北方军团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有危险来临,那些没成家的一定要挡成有家室的人前面。这也许是因为北方军团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孤儿的缘故,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家庭的可贵。 心酸之下布雷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能撑住吗?” “走……快走……克鲁尔大人……罗琳小姐……危险……”那名年长的士兵眼中滚出了血泪,口里的血团不断往外涌着,“伙伴们……伙伴们……” “明白了!原谅我不能在你这里多耽误时间了!”布雷恩心情沉重地站起,“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轻轻地为那士兵调整了一下靠着的角度,看着他眼中的光辉慢慢消失,布雷思咬紧牙关全力向城门边冲去。 城门处站着四名身着青帝国军队军服的士兵,虽然对布雷恩那明显与普通士兵装束不同的铠甲有一丝疑惑,但瞥见了布雷恩左臂上的白布后还是放他进入了内城。 敌人居然连内城的城门都控制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完全控制了局面?布雷恩心里惊慌得似乎要蹦起来,但他知道此时只要露出一点破绽那就一切全完了,想到这一点他狠狠地咬了下舌头,努力使自己保持着镇定向内走去。 内城里这时已完全被青帝国混入的军队占据了上风。 七八百名青帝国的士兵正在围攻克鲁尔手下的那三百名士兵,还有二三百名士兵正顺着那座与塔楼相连的石桥向李思所在的那幢塔楼奔去,不过上面的长弓手毫不客气地用一轮齐射打消了他们的企图。 “没想到敌人混进来这么多!”看到圆阵中也有几名士兵左臂上缠着白布,布雷恩心中焦急万分但脸上却是不动分毫地挤到了前面。 在布雷恩组织了二百名士兵出城清理战场后,留在内城的士兵便只剩下了三百人。面对着混进来的大量敌人,克鲁尔不敢硬碰硬,便指挥这剩余的三百士兵结成了一个圆阵防守。这时克鲁尔身上已挂了几处伤,面对着优势敌人的冲击,他指挥的圆阵渐渐呈现出了不支之势。还好内外城之间的死尸大多是从吊桥或城墙上摔下来的,他们身上的弓矢早已摔得不能用了,斯莱为人狡猾生怕给这些人换上弓矢后会被北方军团看出破绽,因此就没叫这些装死的士兵身上携带弓箭,否则的话克鲁尔的这批部下只怕早就被消灭殆尽了。 正在苦战之际,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克鲁尔定睛一看,布雷恩正在对面有意无意用手抚摸缠在左臂上的白布。克鲁尔心头一激灵,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几名左臂缠白布的士兵向自己身后悄悄摸来。 “你们几个过来!”克鲁尔突然暴雷似的大喝一声,正在交锋的两军顿时停了下来。 克鲁尔不理那几名面露惊慌之色的士兵,背过身去对着面前的青帝国军队娓娓而谈:“我们都是优秀的军人,像这样群殴实在有辱军人的身份!不如各自推举武士进行格斗,就像在吊桥上的战斗一样,你们敢吗?” 青帝国的士兵顿时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克鲁尔在这个关头会提出这么一个荒唐的要求来。 “你们几个放下兵器过来,让他们那帮混蛋知道我们北方军团的勇士就是不拿兵器也照样能收拾他们!”克鲁尔又异常温和地冲那几名混入的青帝国士兵招手。 那几名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兵器走了过去,他们心里思量着只要一到克鲁尔身边就把他擒到己方阵营中去,这样眼前的抵抗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就在他们怀着这样的心思走到离克鲁尔不过几步远的地方时,克鲁尔一直微笑着的脸突然变了。 “好大胆的奸细!居然敢混入北方军团中!”克鲁尔手中的长枪如毒蟒似的扫过来,几下快如闪电般的突刺将前面的三名士兵击倒,双臂用力一推又将后排的一名士兵当胸贯穿。剩下的两名士兵一看势头不好,拔脚便往己方阵营中跑去。 克鲁尔只是嘿嘿冷笑,也不阻挡,等他们快要回到青帝国军队之时,才用长枪在地上一挑一甩,二把长剑便如电光般地飞起,刺入了那二名士兵的背中。克鲁尔这几下攻击迅捷无比,其他的人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青帝国的军队不禁为之气夺。 “你们这些鼠辈,有胆的过来当面决战便是,剥夺死人衣物这种事也做得出来!”克鲁尔轻蔑地用长枪指着对面的青帝国军队,那些士兵本来就内心有愧这时在克鲁尔的斥责下便不禁低下头去。 “克鲁尔大人好俊的身手!”圆阵中的北方军团士兵见此纷纷欢呼起来,人人精神振奋,斗志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看不出克鲁尔大人还真会带兵呢!”李思这时早已忘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站在窗边赞道。他身边的几名长弓手没有说话,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这时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虽然预示着这漫漫长夜终于要过去了,但近处却是一片模糊。内城上的火把早已熄灭,双方的距离又这样近,所以塔楼上的长弓手并不敢放箭生怕误伤了自己人,只有在青帝国的军队靠近塔楼时,他们才敢对下方进行齐射而不用担心误伤自己人。 “不用跟他废话!军团长大人还在等着我们的回信呢,快点把他干掉!”青帝国的军队中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小子,原来你躲在士兵里面啊?是怕被我们的长弓手给干掉吗?”克鲁尔放声大笑,周围的青帝国士兵在听到长弓手这几个字时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你们的长弓手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我们长弓手可用的箭枝数量太少,我们才不怕你们的什么长弓手呢?”那个声音不服气地道。 “别嘴硬了!要是不怕我们的长弓手,你们怎么不敢点燃火把呢?”克鲁尔心中暗暗称奇,难怪敌人在这次攻城中长弓手发挥的作用并不大,自己一直以为是自己这边的长弓手发挥出色的缘故,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内呀。 “克鲁尔,还是省省你的嘴皮子留着下地狱时才用吧!”那个声音这时似乎发现自己说露了嘴,马上避开了克鲁尔的陷阱,“快些消灭他们!然后通知军团长大人回城!” “可惜你见不到你的军团长大人了!”随着一声暴喝,早已偷偷潜到附近的布雷恩现出身来。他的长剑霸道地将拦在前面的士兵刺了个对穿,接着手腕一转将长剑对着后面的那名军官迎头直劈下去。 “啊!”那名军官的反应也称得上神速,虽然被布雷恩的偷袭弄了个措手不及,但危急之中双手往上一夹,竟然夹住了布雷恩的长剑。 “好身手,可惜了!”布雷恩的手一抖,居然从剑柄中又抽出了柄短剑,对着那军官的胸膛刺去,那名军官血红着双眼将手腕一翻,双手夹着的长剑便横过来反切向布雷恩的右手。 布雷恩的那柄长剑是特制的,在长长的剑柄中还藏着一柄短剑,只要一按机关就能抽出来。一般的人哪里会知道这个,等到看清奥妙时只怕早已殒命了。布雷恩靠着这个秘密武器在战场上已不知击毙过多少凶恶的敌人,早已把这一招使得炉火纯青,那名军官就是反应再快又如何快得过他?见那军官在短剑的袭击下居然还懂得用双手夹着的长剑来格挡,布雷恩左手便压住了长剑,右手的短剑又快又狠地扎入了军官的胸膛。 “啊!”那名军官剧痛之下惨呼出声,布雷恩却故意慢慢地压着那柄短剑深入了军官的胸膛中。看着那军官眼中的狂怒慢慢消失,恐惧的神情在那军官眼中浮现,布雷恩满意地舔了舔了嘴唇。 “千夫长!千夫长!”周围被布雷恩的残忍吓呆了的青帝国士兵终于如梦初醒般叫了起来。 “冲!”看到青帝国士兵的意志已被布雷恩动摇,克鲁尔不失时机地大喝道。早已被克鲁尔调动了杀气的士兵们顿时潮水般向前冲去。 失去了指挥官的青帝国士兵顿时一片混乱,等到副千夫长醒悟过来时,克鲁尔早已领人撞入了青帝国的军队之中将布雷恩救了回来。布雷恩这头猛虎一旦有了同伴的支援更是猛不可挡,以他为箭头的锋矢阵在青帝国的军队中一阵左冲右突,片刻之后便冲围而出,通过石桥躲到了李思所在的塔楼之中。 “这群混蛋,跑得还真快!”在试了几次冲锋,却被塔楼上的长弓手射伤了不少士兵后,那名副千夫长跺着脚暴跳起来。 “大人,那要不要通知军团长大人?”一名百夫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要通知!内城已到手了,敌人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塔楼,难道还让军团长大人在外面喝西北风么?”副千夫长此时正心情不佳,便指着属下怒骂道。 那百夫长唯唯喔喔地领命而去,心中却嘀咕道:“你自己反应慢却来怪我们没用!” “看来是我们低估斯莱了!”听到外面青帝国军队吹起的号角声,克鲁尔与布雷恩对视了一眼,双双苦笑起来。这时他们和麦迪科、泰克提克斯等人都已来到了李思的房间中,看着下面的敌人分兵布防、控制仓库,虽然心中焦急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五章 诡异之蛇(上) 解禁条件终于符合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对于解禁速度,将据解禁公告里的频率进行,谢谢支持! ------------------- “这一次的失败真是……”布雷恩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将那结实的橡木桌子砸得几乎散了架:“窝囊!实在是窝囊透顶!牺牲了整整一个大队的熊人士兵,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居然在最后关头白白地交出了内城,还有他们盼望已久的仓库!” 克鲁尔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满怀痛苦地看着李思,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尽是内疚之意。 “克鲁尔,你已经尽力了!”麦迪科温和地劝慰道。 “这不怪克鲁尔大人,都怪我要去清理战场!”布雷恩插嘴道。 “早知斯莱根本就没有放弃这儿之意,那个‘风的咏叹曲’魔法卷轴就可以省下来了,这样至少能让罗琳小姐安全地离开。”泰克提克提自从和李思说了那番话后这还是第一次和李思见面,这时他斜靠在门边说道。 “不要紧的,诸位,斯莱未必能如他们想象中那样能回来呢!”李思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倚在窗边观望远空,听了泰克提克斯的话这时便突然回过头来笑道。 “罗琳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布雷恩性格最直,第一个忍不住叫道。 “当你们在下面激战时,我收到了这个消息。”李思示意身边的长弓手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克鲁尔。 克鲁尔打开纸条才看了几行字就脸色大变,他的手也突然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是什么?”这下连麦迪科也好奇了。他从克鲁尔手中抽出纸条大声念道,“致小石堡全体守军将士:收到了你们派出人员的情报通知,已急令古路米所部向前堵截,请你们务必坚持下去!等到太阳正对着头顶的正午时分,只要你们吹响‘沃沦特大队的号角之音’,我们便会从地平线上赶来救你们!斯迪奇。咦,斯迪奇?” “斯迪奇大人的飞鸽传信!”麦迪科确认了笔迹之后,终于忍不住高声叫起来,“是斯迪奇大人的主力部队,他们正向我们这边赶来!” 整个房间内顿时一片沸腾,所有的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我们回个什么消息呢?”李思这时从身后的鸟笼中取出了一只信鸽。 “就写上‘终于不付所托’吧!”麦迪科说道,李思便低下头认真地书写起来。他将写好的小纸条卷入一个小金属圆筒中绑到信鸽的脚上,接着双手托着信鸽向外一抛,信鸽便扑扇着翅膀飞去。 看着信鸽迅速地远去,李思松了口气,他刚转过身,就看到克鲁尔站在自己面前。克鲁尔看上去有些严肃得可怕,整个房间顿时静了下来。 “克鲁尔,你……”李思有些尴尬。 “罗琳小姐,我终于没有辜负斯迪奇大人,也没有辜负你!”克鲁尔盯着李思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这份认真的语气,这颗真挚的心,与当初海瑟斯对自己的态度一模一样!李思的眼睛慢慢地红了,难怪刚才克鲁尔竟然控制不住他手掌的发抖,他是在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啊!想起克鲁尔为自己冲锋陷阵的身影,想起片刻前自己有了轻生之意时克鲁尔伤心失望的样子,李思忽然间相信了泰克提克斯的话,自己的确是个残忍而无情的人啊! “对不起,克鲁尔!我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想法了!我要像那些勇敢的战士一样,勇敢地活下去!”李思的泪眼婆娑地伸出了手,“让我们和好吧!” “罗琳小姐!”看着眼前那双忧伤的大眼睛,克鲁尔再也不忍心冷淡下去了,他捧起那纤细的手腕在指尖处轻轻一吻,微微地鞠了一躬,“克鲁尔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啊!受不了,受不了!”李思像被火烫了似的飞速地从克鲁尔手中抽回手,捧着手腕在房间内转着圈惨叫起来,“我居然被一个男人吻了手背!天啊!天啊!” “罗琳小姐你这是……”克鲁尔脸涨得通红,吻手礼是这儿很庄重的礼节,但没想到李思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克鲁尔愣在那里只觉得尴尬之极。 “啊!什么?”看着克鲁尔面红耳赤的样子,李思突然清醒过来。现在的自己是个女人身份,再说在这儿吻手礼也是很正常的礼节,自己刚才的做法一定让克鲁尔觉得是受了羞辱,一想到这里李思不觉心中对克鲁尔产生了歉意,自己这样反应的确是过分了些,毕竟克鲁尔又不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唔,我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克鲁尔大人会这样轻易原谅我!”李思醒悟过来后,连忙向克鲁尔行起了屈膝礼。 “哦,罗琳小姐真是性格爽快!”克鲁尔丝毫没有起疑心,李思不禁暗暗吁了口气。 “就算是得到了原谅用不着这样反应啊?何况罗琳小姐刚才的表现就像是被烫着了尾巴的猫一样!莫非……莫非那三个家伙说的是真的,罗琳小姐和克鲁尔大人相互有意?”坐在一边的布雷恩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嘿嘿笑起来,“要是这样那倒真是好事一桩,克鲁尔大人这二十年来无论对什么人都是谦和有礼地保持着距离,像刚才这样窘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要是能借此让克鲁尔大人从过去的悲伤中走出来倒也不错!” “布雷恩,你在那边独自一个人哼哼什么呢?”克鲁尔见布雷恩一人愣在那里傻笑,不由奇怪地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敌人快要被消灭有些高兴而已。”布雷恩慌忙掩饰道。 克鲁尔没有追问,他皱眉看着下方在内城上盘旋的青帝国士兵,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就在李思等人因斯迪奇的飞鸽传书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斯莱正如李思所说的一样遭遇了麻烦。 为了不引起克鲁尔等人的疑心,斯莱装模作样地指挥大军离开了小石堡向着远方奔去。他已在身后留下了一支战力强悍的千人队作伏兵,他相信这支伏兵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斯莱的猜测并没有错,他留下的这支伏兵果然按计袭取了内城,只是他并不知道古路米已击溃了布鲁登特的游骑,此时已悄悄地围了上来。 “大人,小石堡方向传来了号角声!”斯莱的人马正在离小石堡不足十里的地方静静等待着,这时一名十夫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兴奋地对斯莱报告道。 “听准了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吗?”斯莱不放心地抬头看看天,太快了,就好像是敌人主动放弃了战斗似的迅速。吊桥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斯莱眼前,突然间他有些不好的感觉。 “是的,听准了,正是他们的号角声!”十夫长大惑不解地望着斯莱,心想这不正是全军上下企盼多时的大好时机吗,怎么军团长还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全军返回!”虽然心头罩上了一层阴影,但斯莱此时也知道在经过了一夜之后局势肯定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绝无可能就这样贸然向前方进军。 随着斯莱的一声令下,静默多时的大军急忙整顿队形,一支又一支的部队排成纵队向小石堡奔去。 “大人,有些不对头!”正在斯莱思考心事的时候,乌德突然赶了上来低声说道。 “怎么了,乌德?”斯莱心头一惊,连忙勒马问道。 “我刚才问过了,原来布置在左翼的一支轻骑兵千人队始终没有回来报到,而且据报告很长时候没有看到过布鲁登特的游骑经过了。”乌德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我们安插的几个暗哨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要不要派人去联络一下布鲁登特?” “不用了!”斯莱思索了片刻后断然说道,“现在已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叫全军加快速度回小石堡!” “是,大人!”乌德举手行礼后急忙离去。 一阵阵低沉的急促号角声响起,斯莱的军团明显地加快了步伐。一支又一支的骑兵夹杂在步兵当中向前涌去,谁也没注意到有一支身着相同军装的数百人骑兵队伍已悄悄地加入了行军队列之中。 在前锋接近小石堡南门不到五里时,突然前面传来了骑兵的马蹄声。 “快去报告大人,有身分不明的骑兵接近!全军准备战斗!”领头的千夫长反应非常地迅速,毫不犹豫就下达了战斗命令。 充作先锋的这个轻骑兵千人队速度略作调整,接着便以半月形向对方包围过去。紧随其后的二个轻骑兵千人队也迅速做出了反应,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铁骑兵呢!所以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同样的敌人在不同的将领手下发挥的战斗力可不能同日而语!你们可别被刚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再说刚才真正歼灭的敌人也不过数千人,大部分敌人都是被击溃后逃跑的!”对面的骑兵正是古路米的骑兵部队,古路米手下的五千人马在击溃布鲁登特的战斗中损失也不小,此时只剩下了三千余骑。一看斯莱军队足足还有近四万人,这点人马根本不够,古路米便索性带着部下趁着斯莱军团离城之时从东面摸了过来,正好在南面堵住了斯莱的部队。 “点火!”古路米见对方已冲到了近处,急忙下令道。 古路米前边的草地上突然窜起了三溜火龙,呈圆弧形挡在古路米的前面。圆弧的弧背朝着古路米,内侧迎向了冲锋而至的青帝国轻骑兵。这时节已是深秋,草原上的草大多都已干枯,黎明前的晨风一起,那三条火龙则顺着干枯的野草向前窜去。 马匹被眼前突然亮起的火光吓了一大跳,等到那四面八方的火龙呼啸而至时,任凭多么精良的战马也保持不住镇定了。冲锋的马匹突然人立而起,将上面措手不及的骑兵们掀倒在地。 “战马炸群了!”前面纷乱的叫声传来,斯莱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关键的时候发生骑兵最害怕的战马炸群事件,这就意味着这支骑兵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重步兵顶上去,一定不能让炸群的马冲乱其他部队!”看到夹在骑兵中的几队轻步兵已经撤出,斯莱急忙大吼起来,“里面还没有散的骑兵全部给全撤出来,撤到外围担任警戒!” “赶快执行大人的命令!”一名衣衫褴褛的军官这时突然大叫起来,他手下的数百骑兵一拥而上将正要外撤的骑兵部队堵了个严严实实,外面正要入场的重步兵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 “你瞎了眼了!大人叫骑兵拉出来,让重步兵顶进去!”一名骑兵部队的指挥官气得指着那军官大骂起来。 “是吗?原来是我听错了,我这就下令部队执行命令!”那名军官笑嘻嘻的,又是点头又是赔礼道歉地。 “哼,白痴!连军令都听不清!”见对方执礼甚恭,那名被堵的指挥官也不好发作,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那名被斥责的军官口中大声喝令着,卖力地指挥起来,但不知是他指挥有误还是他手下的士兵染上了和他一样听不清军令的毛病,那数百骑士不但不往后退,反而在队列中横冲直撞起来,引发了更大的一片混乱。 注1:吻手礼由维京人(生活在8~10世纪)发明,维京人有一种风俗,就是向他们的日耳曼君主“手递礼物”,“吻手礼”也就随之出现。(当封建领主离开后,他走过的门、他摸过的锁和他碰过的门闩上,都要求臣民们亲吻,而且,对每样东西的吻都相应地被授予名称:门之吻,锁之吻和门闩之吻等等。) 到后来,吻手礼成为了流行于欧美上层社会的一种礼节。行礼时,男士行至已婚女士面前,首先垂首立正致意,然后以右手或双手捧起女士的右手,俯首用自己微闭的嘴唇,去象征性地轻吻一下其指背。这种礼节的特点,决定了它宜在室内进行。吻手礼的受礼者,只能是女士,而且应是已婚女士。但本文这里出于情节考虑不会作如此严格限制,故克鲁尔会向他心目中的“罗琳小姐”行此礼,希望读者诸君见谅! 注2:息,相当于现代时间制中的一秒。本文时间设定如下:时间单位设为时、息、瞬息,代替现代时间制的时、分、钞。具体设定关系为:1小时=60息=3600瞬息。1瞬息就是现代时间制的1秒。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六章 诡异之蛇(下) 提前解禁一章,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 “你这是干什么!”那名被堵的指挥官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斥责起来,“你怎么越指挥越乱!” “对不起,对不起!可你也看到了,士兵们根本不听我的指挥呀!”那名军官无可奈何地摊着手。 “咦,不对头呀!你的军阶、姓名、部队番号?”那名指挥官看着眼前这个嘻皮笑脸的军官,终于生起疑来,“你身上的军服是怎么回事?” “去你的吧!”那名军官勃然变色,闪电般地将手中早已出鞘的长刀一挥,将那名问话指挥官的头颅一刀斩下。 “罗里罗嗦的,真叫人烦死了!”那名军官手抚鲜血淋漓的长刀,口中居然还振振有辞地报怨起来。 周围的青帝国骑兵呆呆地看着,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大叫起来:“敌袭!敌袭!” “现在叫已经晚了!”那名军官还是笑嘻嘻的,口中忽然呼啸一声,那数百骑兵突然挥刀在人群中大吹大杀起来。 这一次的袭击真是恐怖异常。马群在火势的包围中本就已惊慌失措,再被别有用心的敌人堵在一处更是慌乱之极。那数百名骑兵近身博杀的功夫更是一流,他们专挑骑兵中的各级军官下手,得手之后立刻就抽身回撤,因此等那军官下令收队时,青帝国的骑兵部队已乱成了一锅粥。 那军官自然就是克雷威了,古路米因为他向来机灵善变,便令他穿上战死青帝国士兵的军服,假扮成青帝国的军人来袭扰青帝国军队。正是由于克雷威的出色发挥,才迷惑了布鲁登特的部队,使他们浪费了宝贵的反应时间。克雷威本人更是射伤了布鲁登特,这一受伤也更从心理上加重了布鲁登特的谨慎,从而丧失了最有利的反转战机。 这次的计划仍是由克雷威打头阵。由于双方人数相差巨大,加上古路米知道斯莱领军的本事比布鲁登特大得多,因此并不敢像对待布鲁登特似的一开始就采用抢攻的方式。古路米事先便在地上掘了三道浅沟,里面灌上了引火之物,等青帝国的骑兵一冲到面前便下令点火,好让早已混入其中的克雷威发动突袭以便尽量造成青帝国军队的混乱。 此时在克雷威的成功暗算之下,青帝国的骑兵部队已是一片人仰马翻,现在就算没有克雷威他们的干扰,里面的骑兵也出不来了。火势越逼越近,马群更加惊慌不安,最里层的马匹已完全疯狂,它们冲着外围的马又咬又踢引发了更大的慌乱,而外围的马匹又被克雷威和他的部下胁裹在里面出不去,再加上不断有军官坠马,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完全陷入了不知东南西北的茫然之中,场面就越发地混乱了。原本要入场控制局势的重步兵见前面一片混乱根本就没人指挥,他们也只好停在了外面空着急。 克雷威将自己的骑兵带出来后见那群重步兵还愣在外面傻等,脸上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还愣在干什么?里面的马群全都疯了,大人有令,将那些乱咬乱踢的疯马全杀了!”克雷威煞有其事地冲着重步兵吆喝起来。由于重步兵于距离骑兵群尚有一段距离,加上克雷威他们的动作又快又突然,因此重步兵们并未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大模大样向自己喝斥的家伙才是那一片混乱的罪魁祸首。 “既然大人有令把疯马全杀了,你们自己怎么不动手?”为首的千夫长疑惑地问道。 “你让我们亲手把自己忠诚的伙伴和战友给杀了吗?”克雷威悲痛欲绝地捧住了脸颊,“这太残忍了,这太残忍了!你怎么能向一个一辈子生活在马背上的骑兵说这种话呢!” 那名千夫长一时语塞,他当然也知道战马对于骑兵来说意味着什么。战马不仅仅是骑兵的座骑,更是骑兵生死与共的伙伴啊;没有了战马的骑兵那还称得上是骑兵吗?那只能称之为一具具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罢了! 克雷威的逼真表演打动了许多重步兵的心,他们不满地在后面低语嘀咕起来。 听到后面不满的声浪,那名千夫长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不满地瞪了克雷威一眼,见后者还是一幅伤心欲绝的样子,只好无可奈何地下令:“全体都有,成纵队队形前进!” 排列整齐的重步兵方阵顿时散开,分成百十个小队向前涌去;紧接着,另一群重步兵也开始了行动。斯莱军团原本有五个重步兵千人队,不过在经历了沃伦特大队的血洗和克鲁尔在内城的殊死抗争之后,五千重装步兵已锐减成了二千余人,斯莱无奈之下只好将他们整编成了二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的人数都超过了标准编制达到了一千二百人左右的规模。 “弟兄们,好好干,如果那些骑兵阻拦你们,你们不要理他们就是了,毕竟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啊!”见重步兵向前开拨,克雷威便在一旁“好心”地提醒起来。 “大人,真有你的!我在旁边好几次都差点笑岔了气。要不是有面甲遮着,肯定露馅了!”一名骑兵在旁边钦佩地说道。 “要是真露馅了咱们就完了!别说我们是在人家几万人大军的包围之中,光眼前这群重装步兵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克雷威指着重步兵的身影说道。 “那些家伙也真够笨的,居然就这样上当了!”一名骑兵不屑地说道。 “笨是笨了点,不过等他们缠上你时就不好玩了。”克雷威摇摇头,“斯莱不是要骑兵去外围作警戒吗?咱们正好趁机离开!” “不像刚才打那群游骑时一样来个窝里掏心吗?说不定这次能把斯莱干掉呢!”几名骑兵跃跃欲试地建议道。 “猴小子们,千万别轻敌!”克雷威的脸色凝重起来,“斯莱这个人狡猾非常,连古路米大人都要忌惮他三分呢,咱们别没吃上羊肉反惹上一身骚来!” 见长官严肃起来,骑兵们也不敢再开开玩笑了,他们排成纵队向外围驰骋而去。在他们身后,受到挑拨的重步兵终于撞入了马群之中。 “你们干什么?”一名骑兵见一名重步兵一斧向自己的爱马劈去,不由地又惊又怒,伸出手中长枪便架住了那柄单刃斧。 “你下来!大人有令,要将所有的疯马都处死!”那名重步兵说道。 “你才疯了呢?凭什么说我这马是疯马?”那名骑兵大声质问。 “你这匹马刚才对着旁边的马又踢又咬的不是疯马是什么?”重步兵将手中单刃斧一晃,“快些闪些,这是大人的军令!” “你……你等着,我找大人去!”那名骑兵说着跳下马便要往外闯,但现场混乱之极,重步兵们仍在源源不绝地涌入,一时半刻哪里闯得出去。 “要问你自己待会去问,现在别妨碍我执行任务!”重步兵此时也是又烦又躁,不等骑兵反应过来便挥起斧头狠狠砍在马脖子上,那匹马悲嘶了一声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脖侧的伤口里泉水似的喷出了大量鲜血。 “你这个畜牲!”那名骑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去,一下子钉在了那名重步兵的脖子上。 “啊!”被刺中的重步兵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周围的几名重步兵怒吼着扑了上来,失去了战马的骑兵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子便被砍翻在地。周围的几名骑兵大惊之下,纵马便往前踏,瞬间又将那几名重步兵踩翻在地。 这下子引起了更大的骚乱,重步兵们顾不上执行命令向骑兵们开起战来。受到攻击的骑兵本就还处在因克雷威的偷袭而引发的紧张与混乱之中,此时更是毫不犹豫地对着重步兵大打出手,现场顿时人头乱飞,战马的嘶叫声、人的惨呼声不绝于耳。其他没有卷入纷争的部队纷纷还以为有敌人混入,立即摆开了战斗架式,相互间也是大眼瞪小眼地提防了起来。 “前面是怎么了?”斯莱这时正在纳闷,命令传出去好久了,重步兵也按照命令前进了可骑兵怎么还不行动呢?只在刚才看到一支数百人的小部队遵照命令撤到了外围。 “大人,大人!不好了!骑兵和重步兵相互打起来了!”乌德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什么!”斯莱的脑袋顿时轰地一声,他急切地伸手抓住了乌德的肩膀,“快带人去外围,防备敌人趁势冲阵!” 话音刚落,左前方一阵杀气腾腾的号角声传来。趁着青帝国前锋一片慌乱的时候,古路米已带着人马绕到了左翼,这时他们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入了斯莱的数万大军之中! 青帝国左翼的部队立刻陷入了混乱。他们本就是在争夺内城的战斗中损失最大的部队,不论是身体还是士气目前都处在低峰之中,此时遭受到古路米的迅猛打击,一下子就陷入了被骑兵分割包围的境地。但好在斯莱平时治军颇严,因此这些士兵虽然明显不支,但也不敢四散奔逃。 “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啊!”古路米略有些诧异地说道。古路米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密切关注青帝国的两翼,他发现青帝国左翼的士兵比起右翼的士兵显得队列更凌乱,行动更缓慢,因此就选定了左翼作为突破口。眼见如所料想的那样轻松切入了这些士兵的队列中并将他们分割包围,但这些部队居然仍然没有崩溃,古路米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 “‘蛇骑’,跟我冲!”见青帝国的中军号角齐鸣,军旗招展,古路米明白斯莱一定在调动兵马,便不再犹豫回头对跟着自己的蛇骑说道。蛇骑在经过了与布鲁登特的恶斗之后,此时只剩下了二百骑不到,但其凶悍程度却一点儿也不减,见古路米下令,便蜂拥着古路米向前冲去。 还在苦苦支撑的青帝国左翼部队在蛇骑极其凶悍诡异的攻击之下,终于再也立不住脚。古路米领着蛇骑斩将夺旗,片刻之间在阵中已是几进几出,他们所到之处青帝国的士兵就如同波浪翻滚似的退开去。 “乌德,你带着重骑兵往左翼压一压,左翼要顶不住了!”斯莱见古路米领着人如风暴似的蹂躏着左翼的部队,这时反而镇定下来。他一指作为中军护卫的重骑兵,对乌德说道。 “是,大人!”乌德这时对斯莱佩服极了,前面的骑兵和重步兵大打出手,左翼又被敌人击溃,斯莱此时居然还敢把中军交给他,还敢要求他与敌人对攻,有这样的人作自己的上司实在是一件很对胃口的事。 见乌德领着重骑兵朝左翼奔去,斯莱这才领着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卫来到了前面火拼的地方。这个地方此时已成了一片屠宰场,人、马的尸体相互纠缠在一起,地上血流成河惨不忍睹。那三道火龙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格斗的双方踏灭了,空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肉被烧焦的臭味。 “这些混蛋还不住手!”一名卫兵就要冲上去,却被斯莱抻手拦住了。 “大人?”卫兵惊异地看了斯莱一眼,见斯莱眼角直跳,心中一骇便住了口。 “军团长大人来了!”这时不知是谁发现了斯莱,慌忙叫道,正在火拼的双方立时便住了手,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啪!啪!啪!”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斯莱的鼓掌声听来格外刺耳。 “精彩,精彩!好些年没看过如此精彩的格斗场面了,我该给你们什么奖赏呢?”斯莱的声音听上去竟是份外的温柔。 注1:息,相当于现代时间制中的一秒。本文时间设定如下:小说中的时间设定将基本采用现代的二十四小时制。但会略作修改,因为一说起现代24小时制,笔者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场景描写中加入钟表,进而加上机械制造等等,这就完全违背了笔者的初衷了。故时间单位设为时、息、瞬息,代替现代时间制的时、分、钞。具体设定关系为:1小时=60息=3600瞬息。1瞬息就是现代时间制的1秒。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七章 清晨伏击(上) 现在下雨滞留公司,估计今天回家很晚,今日VIP不能更新了,见谅!这是北京110天以来的第一场雨,预计晚上还有雨加雪,空气一下子清新不少,我很高兴,故将本定于明日解禁的VIP章节提前解禁,明日再传VIP,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 “大人恕罪,全是骑兵突然攻击我们所致!”二名重步兵千人队的千夫长怒气冲冲地说道。 “大人明察!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闯入到我们队中杀马引起的!这个责任可不在我们!”几名骑兵指挥官立刻针锋相对地顶了回来。 “有这种事?”斯莱的眼角一跳,“你们居然去袭击骑兵的马匹?难道不知道骑兵失去了战马就好像苍鹰折去了翅膀吗?” “大人,我们是遵照您的命令行事呀……”二名重步兵的千夫长委屈地叫了起来。 “什么我的命令?我叫你们杀骑兵骑的马了吗?”斯莱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暴怒了,扬起马鞭对着两名重步兵千夫长就是一顿乱抽,“我叫你们去控制场面的局势,别让那些炸了群的马冲散其他队伍,你们竟敢自作主张地去杀骑兵的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扬鞭打了一阵,见那二名千夫长只是直挺挺地挺直身子受刑,却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斯莱不由地心头起疑:“你们那命令是听谁传达的?可是我身边的传令兵?” “不是!是一名骑兵军官!”一名千夫长抹去脸上的血痕,“我们接到大人进场控制局势的命令后便向前开进,但却发现骑兵们并没有遵照大人命令撤出而是挤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考虑到如果我们贸然进入恐怕会增加混乱,于是就停留在了外围未动。” “你们这样处理很正确,可为什么后来又做出杀马的举动呢?”斯莱奇怪起来。 “有一名骑兵军官跑过来通知我们说里面的马匹全发疯了,大人命令我们进去把那些疯马杀掉!”千夫长答道。 “荒唐!”斯莱恶狠狠地逼视着说话的那名千夫长,“如果我下这种命令,那也会直接下给骑兵啊!怎么还会多此一举地下命令给你们?我以前不是多次强调过,无论做什么事情过程都应当越简单越好吗?” “我当时也问过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的?”那名千夫长受不了斯莱的逼视低下头去,“他说因为是骑兵所以不忍心对自己的战马下手,所以大人才会命令我们动手的。” “你说的军官可是一个军服褴褛,脸上总是笑嘻嘻的,神情像痞子似的一个人?”一名骑兵指挥官突然插嘴问道。 “怎么?你认识他?”那名千夫长惊异地问道。 “认识!何止是认识!”那名骑兵指挥官咬牙切齿地说道,“简直是生死之交!” “怎么回事?”斯莱也问道。 “大人,他们是潜进来的敌人!正是他们堵住了道路才使骑兵们未能及时撤出。”那名骑兵指挥官说着揭开胸甲,一道长达一尺的血淋淋的伤口便呈现在众人面前,“当时弟兄们尚未发现他们是敌人,等到起了疑心时便已来不及了。在他们的偷袭之下好多人不明不白地丧了命,不等弟兄们吹号示警他们便溜走了。” 斯莱听到这里已是明白,一定是敌人乔装打扮混入了己方军阵中,趁着前方火起马匹惊乱时故意堵住了骑兵进出的通道,然后对骑兵进行偷袭,等到营造了一股紧张的情绪后又去挑拨重步兵们杀马,本就已紧张之极的骑兵面对重步兵的奇怪举动当然不会客气,于是这场冲突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对方不仅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而且竟能如此准确地把握人们的心理,倒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想起片刻之间有一小批骑兵部队向外围跑去,斯莱蓦地心里一紧,“快去外围看看,别让他们又偷袭得手!” “是,大人!”几名骑兵指挥官敬礼后迅速离去。 “大人,我们……”两名重步兵千夫长惭愧地低下了头,不管怎么说是自己没有仔细分辩就贸然行动了。 “你们的过错先记下,现在暂时不处罚你们。”斯莱强按下心头的怒火,“你,赶快去右翼,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得妄动!你,速去左翼,如果看到乌德被引诱离开就迅速填补左翼的空白;如果看到乌德只是驱散敌人,你们就要保护好乌德的侧翼!” “是!”两名千夫长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连忙指挥队伍分别离去。 “蛇骑,蛇骑!看来面前的敌人是古路米啊!”斯莱目送着两人分别离去,自言自语起来。 就在斯莱调兵遣将的时候,克雷威已领着部下来了青帝国的右翼。见这儿的士兵仍整整齐齐地保持着队列,克雷威不禁皱了皱眉。 “大人,要不要去冲击他们?”一名骑兵问道,“或者再去骗骗他们。” “看他们的指挥官倒像是不好对付的样子。”克雷威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保持着警戒神色的士兵,“我们还是不要在这冒险了。” 这时青帝国的左翼隐隐约约地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克雷威不由地一笑:“古路米大人动手了,我们也去左翼逛逛!” 整支骑兵队不动声色地拐了一个巨大的弯,从严阵以待的士兵们身边经过,掉头向左翼奔去。 “这群骑兵好奇怪!”一名千夫长紧盯着克雷威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乌德现在正暗暗叫苦不迭。虽然斯莱将守卫中军的三个重骑兵千人队全部交给了他,但他发现面前的对手实在是太过狡猾,自己这三千重骑居然无法施展开来。每次对方都在前面挑动自己进攻,可等自己真地冲上去,对方又消失不见了;等自己一回来,对方又出现在前方重复着同样的举动。 看着对手若隐若现的身影,乌德只好下令重骑兵紧守在一起。他非常地清楚,现在局势一定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自己千万不能再出现任何错误,否则不仅自己和这三千重骑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是斯莱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对方那名指挥官不错!”见乌德毫不理会自己的挑衅,只是按他自己的那一套布置兵力,古路米不由地赞叹道,“斯莱手下还是有几个人才的!” “既然对方不敢出战,那我们就彻底地将他们的左翼击垮!”古路米长枪一举,“蛇骑给我将那些虾兵蟹将都灭了!” “是,大人!”蛇骑们轰然答道,向着已溃不成军的青帝国左翼部队追去。他们迅速地追上了溃散的步兵,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切入到了成群的步兵之中,将他们像分割蛋糕似的一一切开。紧接着,成群的轻骑兵像锤子似的野蛮撞入,将这一块块已被分割的小群步兵包围,然后便开始了一面倒的屠戮。 “重骑兵出兵!”乌德见步兵被大片地包围、冲击,焦急起来。 三千重骑兵立即排成一个品字型的方阵阵型向前冲去,重重的马蹄声将草原上夜宿的鸟儿惊得一群群地飞起。 “终于将你调动了!”古路米的手一挥,正在围攻青帝国左翼步兵的骑兵们迅速地将步兵们置于原地不顾,分成数路向乌德的重骑兵扑去。在快要接近重骑兵时,骑兵们纷纷调整方向,从“品”字方阵的缝隙里一涌而入。 一支支的利箭瞬间射向了周围的重骑兵,涌入的轻骑兵仗着身形轻灵,如水银泻地般在三个“口”字型小方阵中自由流趟。 被古路米的骑兵突入方阵的青帝国重骑兵也迅速变阵,三个方阵忽开忽合,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口”字型方阵。先前突入的轻骑兵见势不妙,在方阵闭合前一阵冲杀,大部分人马逃了出去,但还是有小一部分骑兵未来得及逃出,被封闭在了方阵之中。这个大的方阵每一面都有三层骑兵构成,见敌人被封在阵中无法逃脱,最里层的骑兵便集体转向朝里,四面同时发动,一起向中央压过去,中间的那群骑兵无路可逃,片刻间便被四面八方涌至的重骑兵歼灭。 “这群骑兵不错,反应明显比刚才的游骑快多了!”古路米见对方居然能在被冲入后还能变阵歼敌,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一阵双方互有损伤,算是打了个平手。 见无法强行将眼前的敌人分割,古路米的骑兵便改变了策略,他们在重骑兵的外围不住地游荡,不住地用冷箭伤敌,一有机会就冲上去袭击。重骑兵们无可奈何之下,也用弓箭对着周围游荡的轻骑兵射起箭来,双方一时间你来我往打得甚是热闹。 “这样下去不行!”古路米将蛇骑召集起来,正打算再强行突破,突然身后传来的重重的脚步声。 “敌人的重步兵上来了!”有蛇骑在后面呼喊起来。 “我们撤退!”知道对方的重骑兵一旦与来援的重步兵形成前后呼应之势,自己这边就会相当地危险,古路米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在重骑兵外围忽隐忽现的骑兵们突然上前射出了一轮密集的箭雨,随后在蛇骑的掩护下迅速地消失了。 “不要追了!风格如此地灵动诡异,领兵的必定是古路米无疑,我们追上去也只有苦头吃!”见手下被刚才突然的猛烈攻击弄得灰头土脸,几名千夫长恼火之下就要纵马追击,乌德及时地制止了他们。 “那就这么算了吗?大人!那古路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名年轻气盛的千夫长首先叫了起来。 “哼,没什么了不起的!”乌德冷哼了一声,“我们这里打得热火朝天,可愣是不见布鲁登特的二万游骑来援,我要猜得不错只怕布鲁登特已在这个古路米手上吃了大苦头了!你认为你那点人马比布鲁登特的二万游骑更厉害么?” “大人,你是说布鲁登特大人全军覆没了?”那名千夫长惊疑地问道,“那可是整整二万大军啊?上半夜时还有侦察兵报告说见到他们从远方掠过呢!” “就算不是全军覆没也差不多了!否则怎么不见一兵一卒回来报告?”乌德目光阴沉地迎向奔过来的重步兵,“所以我们现在绝不能出一点错,不然只怕布鲁登特的命运就会降落到我们头上!”想到连布鲁登特都无声无息地被人消灭,那名年轻的千夫长终于闭上了嘴。 “真是可惜,没机会偷袭了!”在远方的黑暗中,克雷威见重步兵与乌德的重骑兵汇合到了一处,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时远方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克雷威一笑:“走吧,古路米大人在召唤我们了!”他转身向外围奔去,他身后那数百名骑兵也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八章 清晨伏击(下) 大家情人节快乐!本周要解禁的两章已全解禁完了,祝大家看得开心! -------------------------- “敌人退了?”斯莱木然看着面前的乌德。 不过短短的一会,斯莱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十岁。 “是,敌人退了。”乌德明白斯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斯莱,“大人,您……” “不用说了,叫他们立即回小石堡吧。”斯莱疲乏地挥挥手。 乌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默默地举手行礼,退了下去。 缓缓地,整支军队开始继续向前进。不过此时士兵们已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而是低着头默默地走着,一股沉闷的气氛在士兵们心中升起。 也不怪斯莱突然间变得如此消沉,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以后,没有一名指挥官还能保持住自己的坚强。 自己引以为豪的军队竟表现得如此拙劣、如此愚蠢,斯莱突然间心灰冷意到了极点。刚才派出去的侦察兵已在身后数里远的地方发现了布雷登特的尸体,这个早在斯莱的预料之中因而斯莱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噩耗,真正让斯莱如受重击的却是清理战场的结果。清点战场的结果显示,布雷登特被伏击的战场上只有六千余具青帝国士兵的尸体,同时倒在地上的北方军团士兵尸体大约有近二千人,而侦察兵在细细检查了北方军团集结点的马蹄印后发现对方投入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五六千人。 斯莱在接到这份详细的报告后终于彻底失望了。虽然因为被偷袭的缘故己方付出了超过对方三倍的损失,但毕竟自己这边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为什么这二万骑兵竟会被远少于自己的敌人打得丢盔弃甲呢?为什么在对方战力损失接近一半以后,己方还不能把握战机反败为胜呢?更令斯莱寒心的是,己方只有一小部分士兵战死,而逃走的那一万四千余名士兵竟然没有一人回来报信!自己平时对他们的种种爱护与关怀竟然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联想到刚才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部队竟然会让敌人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来,而且愚蠢地在敌人的欺骗之下相互火拼,斯莱直气得几欲吐血。斯莱虽然生性狡猾多疑,但他却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但正是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军队竟然表现得这么无能,斯莱突然间觉得自己曾经付出的心血化为了乌有,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难道真是因为我太过好强的缘故?”想起以前同僚的嘲讽,斯莱不自觉地轻声问自己。 就在古路米向斯莱发动袭击之时,塔楼内的克鲁尔也没有闲着。虽然手上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三百人,但克鲁尔却知道要是只消极防守的话,那么这孤立的塔楼迟早会失守,与其这样不如狠狠地攻上一把,杀杀敌人锐气那样还有可能坚持到斯迪奇大军回援。 李思所在的这个塔楼里有不少长弓手,现在内城上已没有自己人了,长弓手便没有了担心射伤自己人的顾虑;而且现在天已微微发亮,长弓手的视野都变得清晰起来,可以说阻碍长弓手的一切因素都已不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理由浪费长弓手的远射能力。 正是在这种心思之下,克鲁尔将三百人都集合到了塔楼的门边。这塔楼是小石堡整个南面建筑群中最高大的,里面驻扎个一二千人都没问题,因此克鲁尔很顺利地将这三百人连同他们的装备都集中到了门边。 这时在长弓手致命冷箭的打击下,内城城头上的青帝国军队很快坐不住了,与敌人拼命他们倒不怕可像这样只能坐等挨打可就让人有点受不了。那名副千夫长在与几名百夫长商议之后,便只留下了二百余名士兵监视塔楼的敌人,其他士兵纷纷散布到了内城的其他方向。 又是一轮齐射,头顶着盾牌的士兵们看着几名同伴刚冒出头就被射倒在地,不自觉地相互靠了靠。 “杀!”克鲁尔在门洞里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大声喝道。 以布雷恩和他手下的重骑兵为首的三百余人一下子全涌了过去,青帝国那二百名士兵刚来得及站起身来就被蜂拥而至的人潮包围了。这三百人在塔楼里早憋了一肚子怒火了,此时扑击之势犹如猛虎下山般不可阻挡,尤其是布雷恩和他手下的重骑兵,他们个个满头满脸的鲜血,看上去简直如同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魔一般狰狞可畏。 毫无防备的青帝国士兵转瞬之间便被砍倒了一大半,等远处的青帝国士兵闻声来援时,塔楼上的长弓手便毫不客气地封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他们只能无奈地看着克鲁尔他们把还剩下的一小半人一一砍翻在地后从容离去。 这次袭击大大地打击了青帝国士兵的勇气,他们再也不敢待在塔楼前了。因此等到斯莱进城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奇异的情景,虽然自己的部队占据了内城,但整个塔楼前的一大段城墙上竟是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搞的?”斯莱正在气头上,指着空着的那一段城墙质问起来。他在入城前已得到了正千夫长战死,残余敌人龟缩在塔楼内的报告。 “大人,他们的长弓手实在太厉害,而我的兵力不够。在控制了仓库后,就只能在几个城门处把守了,实在没有力量再去攻克塔楼。”那名副千夫长局促不安地解释。 “也算难为你了!好歹你攻下了内城,比起自相残杀的某些人来说已经算了不起的了!”斯莱板着脸说道,看也不看窘迫的重步兵千夫长一眼便直接钻进了箭楼。 “快,快,快!”乌德见几名部队指挥官都愣在那里,顿时心头火起,便大声斥责起来:“还不快去仓库搬运物资,准备守城!” “不用这么麻烦了!叫士兵们好好吃一顿,然后赶紧撤退吧!”斯莱在箭楼里冷冷地说道。 “大人,撤退?”乌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看他们那熊样守得住小石堡么?还是趁着敌人主力没有回来撤退的好!”斯莱不屑地说道。 几名指挥官都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乌德只好在一边尴尬地咳嗽。 “哦,看上去你们还有点羞耻之心啊!”斯莱讥讽地说道,“这么说你们决意守住小石堡了?” “誓死不退!一定要击败北方军团主力!”几名指挥官的性子被斯莱激起,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既然你们还懂得要荣誉,那就看你们的表现吧!”斯莱冷冷地哼一声,“先给我把这塔楼攻下来再说!” “我去!”一名重步兵千夫长向前跨了一步,“请大人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好,就让你去!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可伤害罗琳小姐!至于其他人,随你怎么办吧!”斯莱叮嘱道,“罗琳-德米特里那可是我们可以用来要挟北方军团的法宝!” “放心吧,大人!一定不辱使命!”那名千夫长大吼道,“重步兵,跟我来!” “他们拼命了!”麦迪科在窗边盯着下面不顾伤亡只往前冲的青帝国重步兵,忧心忡忡地说道,“不知克鲁尔能不能顶得住?” 青帝国的重步兵一登上内城就成为了塔楼上长弓手的目标,这时天已完全亮了,长弓手将下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他们的射击就格外的精准。由于占据着高度的优势,加上他们使用的又是特制的重箭,因此呼啸而下的长箭毫不费力地撕破了重步兵身上铠甲的结合之处,将他们射翻在地。 内城宽而石桥窄,蜂拥而至的重步兵根本没有空间闪避,因此对着倾注而下的箭雨他们只好一个劲地往前冲。当重步兵们突破石桥来到塔楼前时伤亡已超过了三分之一。 “现在该我们给这些勇士们送上特别的礼物了!”克鲁尔脸上做出个不忍的表情。 一个个的皮囊被打开了,一股浓厚的恶臭飘了出来。 “将火油倒下!”布雷恩大声喊道。 一袋袋珍贵的火油毫不吝惜地从塔楼的窗口淋洒下来,将下面挤成一团的青帝国重步兵们淋了个透。 “啊!”有的士兵明白了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开始惨号起来。 “点火!”布雷恩一点也不被那不似人声的惨呼所打动,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 一枝枝火把从窗口抛下,冲天而起的大火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太残忍了!”李思看到下面的人变成了一个个火球,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忍不住转过脸去。但刚一转过眼就看到了泰克提克斯正嘲弄地看着自己,李思心里颤抖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泰克提克斯一眼后终于还是重新回过头去。 塔楼下面此刻已是一片地狱景象。挤在前面的数百名士兵已被烧成了焦炭,一具具被烧得乌黑的躯体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摆在那里,就像是一截截奇形怪状的树根似的;更有数具甚至数十具尸体被烧得相互搂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炭球,晨风一吹过,炭球的外层就一块块地往下落,露出了里面一段段已烧焦的肌肉。所有的尸体都大张着嘴,似乎在呼喊着无尽的痛苦。 后面的士兵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终于转身向后狂逃而去,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油一旦被点着就怎么也扑不灭,而且身上明明只淋上了一点点但整个身躯竟然都会被大火吞噬。 “一定是对方的魔法师在搞鬼!”想起黄昏时见到的风龙,此时所有的士兵都把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推到了魔法师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火油的他们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离那些魔鬼般的油越远越好。在仓惶之中,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千夫长绝望地挥刀自杀了。 “哇!”在外城箭楼里观战的斯莱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顿时吐了出来。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六十九章 舍 身 这几天准备搬家事宜,没有时间更新了,见谅!等安顿下来一定好好更新,补偿大家! ------------------------ “大人,大人!”正恃立在一旁的乌德大惊失色地上前扶住斯莱。 “气杀我也!”斯莱有气无力地指着塔楼,“我的兵……他们死得太惨了!” “大人,我们非要攻下这个塔楼不可么?”乌德望着那满地被烧焦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怎么,怕了?”斯莱斜眼瞥着乌德问道。 “是有点怕。”乌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敌人的战斗力远远超出我们的估计,我们付出的伤亡实在太大!” “所以你想打退堂鼓了?想当逃兵了?”斯莱的面色如常但语气却越来越凶狠,周围的卫兵心知不妙连忙不住地给乌德使眼色。 “大人!”乌德在斯莱凶狠的逼视下虽然害怕得声音都发抖了,但还是挺直了身子,“大人,这次我们在对敌情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仓促出兵实为兵家大忌。现在不是我们逞能的时候,赶紧撤退保存实力才是上策啊!” “住口!难道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斯莱的手扶上了剑柄,“只有攻下小石堡,我们才能掌握主导权,才能转败为胜!” “可情形已经不同了!”乌德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前天晚上作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阿鲁甘特大人突然吹起了号角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既然不能去主动救援阿鲁甘特大人,那么只有尽快攻下小石堡才行,这样至少能形成局部的战场优势。但是现在,我们用了整整的一天一夜时间,仍然未能完全掌握小石堡,这就对我们相当不利了。” “有什么不利?你说!你说!”斯莱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指着乌德大声咆哮起来,周围的卫兵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记得你和我们说过,战争中最要紧的战略要素是时间!现在我们占据了小石堡不假,可从时间上说我们却失败了。刚才在小石堡外遭受到的意外攻击使我明白,不仅布鲁登特恐怕就连阿鲁甘特大人都已失败了,否则的话敌人也不会如此暴露。看他们的意图,分明是要把我们赶回小石堡啊,那么这儿就必是陷阱无疑!”乌德痛苦地说道。 “那么你如何解释他们放弃仓库的事?难道他们不知道仓库里的物资可以供我们守城吗?”斯莱这时出人意料地恢复了平静,森然问道。 “仓库里是有物资不假,可那些物资大多是粮食、被褥之类,而且数量并不是很多,而真正可用作攻守的器材却是相当地少,这足以说明敌人实际上是在打着什么主意。我要猜得不错的话,敌人在城里一定还有个秘密仓库。”乌德一指塔楼,“那个秘密仓库一定就是敌人重兵把守的那个塔楼!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敌人竟能从那塔楼里倒出这么多火油来,而据袭取内城的士兵报告敌人在突围时身上并没有携带火油的!” 斯莱静静地盯着乌德,而乌德虽然不敢与斯莱目光接触但却始终挺直着身子,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周围的卫兵紧张地看着两人,一时间箭楼里寂静无声,只有外面战场上传来的伤兵惨呼声提醒着人们这儿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乌德!”斯莱冷不凡地叫道。 “是,大人!”乌德不自觉地应道。 “我要是死了,你记得一定要带他们回国!”斯莱一指外面隶立的士兵。 “大人……您在说什么?”万万没有想到斯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本已作好接受惩罚准备的乌德一下子愣住了。 “部下七名万夫长中,只有你跟我的时间最久,足足跟了我二十年。我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能将这第二军团交给你,但你却总是勇于冲锋怠于思索让我非常地失望。”斯莱这时已完全平静了下来。 “大人……我实在对不住你!”乌德突然明白了斯莱这么说的用意,心头一阵恐惧感袭来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但好在你总算没有令我失望,乌德!”斯莱一反阴冷的语调异常温和地说道,“你终于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了!” “大人……大人……”乌德说不出话来,只是涕泪交加地望着斯莱。 “前天晚上听到那凄凉而又优美温婉的歌声时我就明白了敌人的意图,就是想把我们与阿鲁甘特大人隔开好各个歼灭,而敌人既然想吸引我们攻打小石堡那么他们的主力就一定在某个地方觑靓着阿鲁甘特大人。令人悲哀的是,我虽然明白了敌人的意图,但对自己却过于自信,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攻下小石堡然后或战或守总是占据了主动,那时阿鲁甘特大人之危自然也可解除。但没想到敌人竟是份外顽强,我们伤损了大量兵力,消耗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却仍然没有完全占据小石堡,没有获得至关重要的守城物资!特别是刚才小石堡城外的那一仗,我看得出士兵们实在已筋疲力尽了,要不然也不会被敌人耍得团团转!”斯莱痛心地说道,“我生性要强,手下的将领们已习惯了按我的指示行事,当我不在身边而情况又有变化时他们往往就不知所措了。为帅者,不可事无巨细地掌管部队,这也是我得出的惨痛教训,你可要记好了。” “大人……大人……”乌德低着头,眼泪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要这样,乌德,你不是一直盼望着有一天能独立作战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你刚才的分析让我很是高兴,因为你不但没有被我压制住而且还终于有了自己独立的见解了。乌德,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现在我终于可以卸下身上的这幅重担了。”斯莱拍拍乌德的肩,“不过你刚才的分析还是有一个错误,敌人那个秘密仓库并不在塔楼里。” “不在塔楼里,在哪儿?”乌德大吃一惊。 “在底下!”斯莱跺跺脚下的石板,“北方军团经营多年,储存的物资何等巨大,区区一座塔楼又能装下多少物资?只有放在地下,并把入口设在塔楼里才能保证就算丢掉整个内城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大人神算!”乌德敬服地点点头。 “我也是在看到刚才敌人毫不吝惜地倒下许多火油时才想到的。”斯莱疲乏地摆摆手,“原本想攻下塔楼,这样既获得了物资又能捕获罗琳,也好叫敌人投鼠忌器的,不过现在看来一时半会是攻不下那塔楼的,敌人主力随时可能回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撤退了。不过,这座塔楼既然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那敌人自然在塔楼里能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个清清楚楚,要是我们稍微露出撤退的迹象他们就会一定会给外围的敌人示警的。” “大人,我留下来吸引敌人,趁着敌人主力尚未合围你赶紧走吧!”乌德毅然说道。 “乌德呀,你跟了我二十年可曾见过我斯莱靠牺牲部下的性命逃跑过?”斯莱凄然地一笑,“这次失败我有很大的责任,也该是我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大人,莫非你要……”乌德骇然叫了起来,“千万不可呀,大人!” “不要说了,这世上只有战死的斯莱,没有逃跑的斯莱!”斯莱放在乌德肩膀上的右手猛然举起,然后重重地击在乌德的后脑上,“好好地活下去,乌德!带着我的士兵们回家! 乌德吃惊地望着斯莱,他的眼中出现了痛苦而迷惘的神色,随后他就晕了过去。 “把他带走!”斯莱将脸转向自己身边的几名卫兵,“你们要绝对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是,大人!”几名亲卫麻利地架起乌德转身离去。 “什么?你说还有个仓库,就在塔楼的地板下面?”这时李思正拉着克鲁尔问他那火油是从哪儿弄来的,被纠缠得实在没办法的克鲁尔不得不把秘密仓库的事情说了出来,李思不禁吃惊地叫了起来。 “是的,这正是我敢放弃内城的原因,否则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物资落入敌人之手啊!”克鲁尔疲倦地答道,他已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偏偏此时还要被李思拉住问个不停,只好无奈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麦迪科。 “这也是当初斯迪奇大人敢于制定下‘最后之计’的原因,那时全城都是一片大火,只有地底下才比较安全。”麦迪科巧妙地接过了话题,克鲁尔感激地看了麦迪科一眼。 “原来是这样,克鲁尔,早知这样当初就不拦你了,还白白牺牲了沃伦特大队!”李思想起全军覆没的沃伦特大队,眼圈就是一红。 “不是这样,罗琳小姐。”麦迪科见在场的众人都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虽然‘最后之计’里有一环是把敌人吸引在城内,但究竟能否吸引多少敌人、能把敌人吸引多久也实在是未知之数。万一敌人不上当,那么被困在地底下的众人就无路可逃了。而且地面上大火燃烧,势必产生浓烟,要是敌人引导这烟倒灌入地下……” 麦迪科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但李思却明白过来,想起《地道战》里的鬼子阴招,李思身上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明白了吧?所以你阻止克鲁尔执行‘最后之计’是正确的。”麦迪科轻轻跺了跺楼板,“下面的仓库都用石板隔成了小间,防火也防潮但就是不防烟,所以这‘最后之计’的效果如何大家并不知道,能不执行的话是最好。” “敌人有异动!”这时靠在窗边的一名长弓手叫了起来。 众人连忙奔到窗边,只见外城上的青帝国军队调动频繁,一部分部队正在向城外集结。 “斯莱要逃跑?”布雷思大惊失色地叫道,“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要回来?” “奇怪!斯莱既然是个贪婪而狡猾的人,就应该不会在没有得到好处的情况下撤退呀?”克鲁尔也有些迷惑不解,“但不管怎样也要通知外围,号兵吹号!” “斯莱出来了!”李思眼尖,指着一个全身黑甲的人,“他居然登上了城楼!”只见那名黑甲人登上了一座放置抛石机的箭楼,面对城外的军队大声训斥起来。 “看不清他的面容!”布雷恩的呼吸急促起来,“应该不是斯莱本人,他几时变得这样大胆了,也不怕被我们的长弓手射杀!” 像是要回答布雷恩的嘲笑似的,那名黑甲将军突然转过身来,轻轻揭起了脸上的面甲,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斯莱!”克鲁尔惊呼出声,“这人果然是斯莱!” “克鲁尔大人,他真的是斯莱么?会不会是别人冒名顶替的?”布雷恩追问道。 “绝对不会!”克鲁尔斩钉截铁地答道,“相貌可以冒充,但那份气度却绝对无法冒充,此人必是斯莱无疑!” 李思有些惊奇地看着远方那个落莫的身影,见他的部下们都远远地看着他,似乎对他颇为畏惧似的,不觉就是一声长叹:“斯莱,原来你也是个寂默的人啊!” “大人,这个距离有点远,而且他站立的方位很巧妙角度很刁,我不敢保证一击致命。”身边的长弓手首领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有些歉意地对克鲁尔说道。 “没关系,本来我也没想到就这样射死他。”克鲁尔心不在焉地答道,猛然间转身有些异样地盯着李思,“罗琳小姐,你似乎很了解斯莱?” “谈不上了解,只是刚才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孤独与痛苦而已。”望着远方那个孤独而又倔强的身影李思若有所思地回答道。这时斯莱盘腿在城楼上坐下来,数十名同样身着黑甲的骑士立即上前将他前后左右的空间都封死了,长弓手首领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上的长弓。 “既然斯莱在这里,那我们就不用提前吹号了!”克鲁尔紧盯着那个身影口中喃喃自语着,“我只要斯莱!我只要斯莱!”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章 克鲁尔的怨毒 本周两章解禁完毕,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最近在忙搬家的事,没时间更新VIP部分,请见谅!安顿下来后一定多写! ----------------------- “克鲁尔大人与斯莱有私人恩怨吗?”看见克鲁尔一反温文尔雅的常态狠狠地盯着斯莱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李思不解地问道。 “何止是私人恩怨,简直是仇深似海!”自从斯莱卸去面甲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布雷恩这时突然长叹了一声。 “怎么?”李思惊异地望着克鲁尔,而克鲁尔此时正目不暇接地盯着斯莱,似乎对布雷恩的话无动于衷。 “这……”布雷恩犹豫地看了克鲁尔一眼,终于一咬牙说了起来,“这还得从二十年前那场差点使绿原帝国亡国的战争说起。当时斯莱是青帝国军中的一名百夫长,而克鲁尔大人那时还只是一名一心只想作个画家的少年,两人从未相识本来是谈不上有深仇大恨的。 “但青帝国这时大举入侵,一路攻城掠地不久就打到了克鲁尔大人的家族所在地。克鲁尔大人家族的封地远离城市,万万想不到青帝国的军队这次居然连乡村也不放过,根本就没有作任何防备,结果就被这个斯莱带着手下血洗了克鲁尔大人家族所在的村子,将克鲁尔大人的家人和未婚妻……”说到这里布雷恩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克鲁尔一眼,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房间内一片沉静,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接口,连一向胆大的李思也不例外,“就是这个斯莱将我的家人和未婚妻杀了!”克鲁尔冷冷地接过了话,“我当时正在外面素描,想为我的爱人画下天下最美丽的一束玫瑰带回去,可等我回去时家里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还有一地的死人!从此我就明白了,在这乱世画笔是没有用的,只有刀剑才能保护自己。于是我折尽画笔加入了溃逃的北方军团,随后在虎阳关一役中因表现出色而受封为百夫长,从此开始了在北方军团的升迁之路,现在已是北方军团的第二副军团长了。” 李思现在已知道北方军团除了正军团长斯迪奇外,还设有二名副军团长职位。第一副军团长是古路米,第二副军团长是谁他一直不知道,他也私下里问过克鲁尔和麦迪科,但两人一直笑而不语。直到此时听到克鲁尔亲口承认,李思才发现克鲁尔居然是北方军团中仅次于斯迪奇和古路米的第三名高层指挥官。 “布雷恩怎么会知道你的事呢?”难怪前天晚上麦迪科轻轻一句话克鲁尔会有那么大的反映,李思心里有些怜悯地想到。 “我是孤儿,从小被克鲁尔大人的父亲收养,成年后就成为了克鲁尔大人的一名侍从。”布雷恩看了神情痛苦的克鲁尔一眼答道,“那天我也跟着克鲁尔大人出门去了,等到回来时才发现了这场惨剧。克鲁尔大人折尽画笔烧毁了所有画作之后,四处打听仇人姓名,终于从幸存的村人口中问出了袭击村子的青帝国部队的番号,这才查出那是斯莱的部队。” “难怪你平常就对克鲁尔尊敬得很,原来你竟是克鲁尔的侍从出身。”不忍再看克鲁尔痛苦的样子,麦迪科故意转换了话题,“不过据我国的法律,百夫长以上的军职需由世家子弟担任,你又如何能担任第1千人队的队长一职呢?” “克鲁尔大人从军后就散尽了家财,并恢复了我的自由之身。”布雷恩憨声憨气地答道,“不仅如此,克鲁尔大人还用钱财替我上下打通,给我买了个帝国贵族的身份,并推荐我上了‘德锐甘龙骑兵学校’。” “德锐甘龙骑兵学校!”麦迪科不禁咋舌,“那可是只有皇室指定的人选才能上的菁英学校啊,难道皇帝陛下竟不查你的身世么?” “哪儿都一样,钱能通神么!”布雷恩不以为然地一笑,“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能一个个地接见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呢?只要打通皇帝身边人的关节就可以了!” 布雷恩的话将所有的人都逗笑了,即使是克鲁尔也不禁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麦迪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布雷恩一眼:“布雷恩,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还好意思大声嚷嚷!” “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这样的么!”布雷恩委屈地叫道,“克鲁尔大人可以作证我绝对没有说假话。” “行了,布雷恩!你下去检查一下防守兵力的配置吧!”见布雷恩还要出丑,克鲁尔不得不亲自下命令了。 “两位大人,还有罗琳小姐,让你们见笑了!”见布雷恩满心不情愿地走开,克鲁尔这才转身向众人说道。虽然克鲁尔将布雷恩斥退,但室内沉闷的气氛却已被布雷恩的这番话一扫而空,大家口中不言实则心里却都对布雷恩暗暗感激。 “克鲁尔居然能买通皇帝身边的人,可见神通实在是不小。但这样人物的家族怎么竟会隐居在远离城市的乡村呢?看来这个克鲁尔身上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呀,以后有机会倒是要好好留意才是!”想着克鲁尔刚才的话李思暗暗思索起来,但这个念头刚蹦出来李思随即又鄙夷起自己来:“呸呸呸!我几时变得这么八卦了?别人的身世秘密与我何干,我还真是越来越婆娘了!” “怎么了,罗琳小姐?”麦迪科见李思在一边大摇其头,立即关心地问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让那么多青帝国的部队跑了可惜。”李思脸上一红,急忙掩饰道。 “是可惜,但只要斯莱在这里那就足足抵得上这种遗憾了。”克鲁尔凝视着远处的斯莱,“消灭了阿鲁甘特之后,斯迪奇大人也一定急需休整部队,否则的话就恐怕难以再战,所以这时急着催促斯迪奇大人勉强进军反为不美。可是,让我奇怪的是斯莱为什么不随他的部队一起离开呢?这倒真让我看不透了!我记得一位贤者说过‘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我为了报仇这二十年来过的都是寝食不安的日子,自认为已摸准斯莱狡猾贪婪的脾性了,难道竟会看错吗?” “哼!克鲁尔呀,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留在这儿不动吧?”就在克鲁尔感叹的时候,盘腿坐在城墙上的斯莱却仰天长叹起来,“这深秋清晨的阳光是多么地温暖呀,可惜以后再也沐浴不到了!” 克鲁尔说的不错,斯迪奇之所以要克鲁尔他们坚持到正午时分,就是因为部队太过疲劳的缘故。虽然在歼灭阿鲁甘特的战斗中部队的损失并不大,但马匹却是相当地疲劳。虽然事先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而且军中的木系魔法师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当战马从藏身的窝棚投入战斗后还是受到了寒冷气流的侵袭。如果不是因为事先早有准备和木系魔法的作用,恐怕埋伏的北方军团也会遭到与阿鲁甘特部队相同的悲惨命运了。 斯迪奇深知大战后不宜让体力消耗大半且已冻得半死的马匹再强行奔跑,所以在歼灭了陷入泥潭与雪窝的青帝国部队后,便命令全军就地休息,要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后才急行军到小石堡来解围。这也是克鲁尔坚持只要斯莱还留在小石堡就绝不吹响号角的重要原因,克鲁尔担心强行军的斯迪斯在到达小石堡后会受到困兽犹斗的斯莱军团的重创,那样的话即使最终获胜也只是惨胜而已,这对于北方军团可没什么好处。不过,要是斯莱想逃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北方军团早就领教过斯莱的阴招死在斯莱手上的人也不少,而且北方军团也深知“行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所以军团上下无不想将斯莱置之死地而后快,对于阿鲁甘特他们反倒并不是很在意了。这也是斯迪奇的部队在伏击成功后,对于战场上很多只有十几人或数十人的青帝国小部队不甚在意的原因,也正是这个原因阿鲁甘特才能在葛瑞迪和十几名卫士的掩护下从北方军团的包围圈中逃出生天。 “克鲁尔,你苦等了二十年前的仇今天我就让你报了罢!”斯莱目送着部队的离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随着气温的渐渐升高,三十里之外的斯迪奇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克鲁尔,罗琳小姐,让你们等得太久了!”在他屹立的山坡下,一股又一股的钢铁洪流正不断地向前涌去。 注1:Dragon,这里将其拆开按音节译作“德锐甘”。 注2:龙骑兵(dragoon),这个兵种最早出现要追溯到1552-1559年的意大利战争,法国人占领了皮特蒙德(Piedmont),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在后背出现的西班牙人,当时的法军火枪手便跨上马背,就形成了世界上最早的机动步兵。 至于龙骑兵dragoon这个词的来历,则有两种说法:较流行的一种认为,当时该兵种使用的队旗上画了一头火龙,这是从加洛林时代(或者更早拜占庭时期)开始的传统,龙骑兵由是得名;另一种认为,当时他们使用的短身管燧发枪被称为火龙,龙骑兵来自这个典故。 至于这一兵种的正式成立,有据可查的是荷兰人于1606年、瑞典人于1611年成立组建龙骑兵部队,但成团建制的龙骑兵则直到30年战争中才诞生。到了拿破仑时代,龙骑兵的情况较为复杂。由于没有胸甲骑兵,龙骑兵在英军中便是重骑兵的一种(另两种都是近卫部队:LifeGuard即皇家禁卫团和近卫龙骑兵)。除了龙骑兵,英军还有“轻龙骑兵”(LightDragoon),作为轻骑兵的一种。在俄,奥,普等国,龙骑兵都被认为是轻骑兵,而在法国,龙骑兵就是法军中的“多用途兵种”。除了轻、重骑兵惯常的追击、侦察、掩护交通线、冲击敌阵等任务以外,拿破仑复古地利用龙骑兵下马作战。这就综合了骑兵的机动力和步兵的火力,颇有点“摩托化步兵”的味道。在本书中,作者假定龙骑兵为重骑兵的一种,所以布瑞恩才会担任以重骑兵为主的第1千人队的队长一职。 注3:此处的“里”,指的是设定中的“里”,非指“大里”。一大里=2.5里=3750米,可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一章 猎杀斯莱(上) 下次解禁在周末,祝大家看得开心! ---------------------------------------------- “斯莱想逃?”古路米静静地看着陆续开出城外的青帝国部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大人,要不要去堵住他们?”克雷威此时已换回了北方军团的装束,他的手轻轻叩击着马鞍,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凭我们这三千人恐怕有点困难。清晨时的伏击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恐怕就很难得手了。”古路米见青帝国出城的部队井然有序与清晨时的混乱判若两人,便知现在出击徒劳无益。 “他们为什么要撤呢?莫非是被我们清晨时的伏击吓破了胆?那一仗我们以少击多,也的确赢得漂亮!”克雷威机灵善变在军中极受古路米的器重,因此他不像一般部将一样对古路米深怀畏惧之心,而是能以一种更自然的态度出现在古路米的面前。 “有这个因素但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古路米思索着,突然展颜一笑,“管他呢,只要罗琳小姐平安就好!” “想不到古路米大人平常总是板着脸,但一提到罗琳小姐居然也会笑。”克雷威低头暗暗忖道。 “大人,大人!”当青帝国的军队开始向北方进发时一名传命兵举着一封军报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斯迪奇大人的急令!” “唔,看来我们清晨时分的袭击反而是弄巧成拙了,否则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如此急着离开!”古路米拆开军报看了,苦笑了一下,“斯莱要跑,斯迪奇大人命令我们不惜一切堵住斯莱!” “那怎么办?”克雷威也知道如果让斯莱跑了,那等于是留下了极大的隐患。斯莱在边境的名气虽然不如古路米那样响亮但也不小,北方军团上下对斯莱也是颇有忌惮,这次有机会除去他当然不肯放过。 “我们先冲上去,把他们缠住!”古路米果断地一挥手,“斯迪奇大人正在整顿部队不久后就会赶来,而且我原本以防万一留在后面的那五千骑兵已开始行动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大人,我们被人跟踪了!”听到身边卫兵的低声提醒,还沉浸在伤心之中的乌德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被斯莱击昏后便被斯莱的卫兵架上了马,这些卫兵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乌德苏醒后几次想要趁机溜走都失败了。 “是清晨袭击我们的军队!”乌德清晨里率领重骑兵与古路米交过手,一眼便认出了古路米身边那群戴着奇特蛇形饰物头盔的黑衣骑士。 “是他们?大人,我们冲上去吧?”听说是清晨偷袭自己的部队,不少军官都激愤起来。他们清晨时有点大意,结果被人家混进了己方部队还不知道,这个耻辱压得所有的人都抬不起头来。特别是那些骑兵部队的指挥官更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 “肃静!都给我闭上你们的鸟嘴!”乌德一声大吼震住了所有的人。斯莱的意思现在已在军中传开,再加上乌德本来在军中就资历甚深,所以现在他隐隐已有军中领袖的架式了。七大万夫长中,除去战死的布雷登特外,其余五人都聪明地放弃了继任斯莱军团长职位的打算。 见所有的军官都安静了下来,乌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敌人机动灵活难以捕捉,因此我们要保持队型继续前进!只有让敌人忍不住来攻击我们,我们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明白吗?” “是,大人!”所有的军官异口同声地答道。 “很好,骑兵在外步兵在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乌德慢慢地旋了旋手中的钢枪恶狠狠地说道。在他的指挥下青帝国三万余步骑夹杂的部队迅速地进行了调整,继续向北方奔去。斯莱原本五万的攻城部队在经过惨烈的攻城和清晨的伏击战后已只剩下了三万多人,除了那两支重步兵还陪伴在斯莱身边外,其余的部队已全部交给了乌德。 “奇怪,奇怪!”远远缀着的古路米看着前方丝毫不显慌乱的青帝国军队,不由地喃喃自语起来。 “大人也感觉到了吗?与清晨时的混乱相比,眼前的军队少了一份灵活,但多了一份厚重,看不出斯莱还真有一套!”克雷威在一边插口道。 “前面的指挥官恐怕不是斯莱。”古路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斯莱生性狡猾,绝不会有这样沉稳的气度!所以指挥这支军队的一定是另有其人!” “如果指挥官另有其人,那斯莱又去哪儿了呢?”克雷威的眼中也闪过一片惊讶。 “大人,他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了!”这时一名百夫长赶了上来。 “很好,我们也出动吧,一定要紧紧拖住他们!”在得知留在后方的那五千骑兵已布置到位后,古路米立刻下达了命令,他手下的这三千骑兵跟着乌德的军队一路前进这时距离小石堡已有差不多二十里了,这儿与绿原平原其他一马平川的地方不同,这片路段有着不少的小型山脉。 “敌袭,敌袭!”身后传来士兵的示警声乌德回过头去,看见紧跟着自己的那支骑兵部队分成了五六百人一队的几股,轮番向自己的队尾冲击着,队尾的骑兵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敢一下子压上来,还是打着随时跑的主意啊!”乌德仔细观察了片刻,断然下令道,“步兵向中央靠拢,两翼骑兵向后运动!记着,不要分散开!” 两翼早憋了一肚子气的骑兵闻声立即出动,五千余人四下分散着包围了上去。复仇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几名较老成的军官还极力约束着部属外,其他的人早把乌德的话丢在了脑后。不过片刻工夫,左右两翼的骑兵已到达了队尾,不过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眼前数量明显居于劣势的敌人不但不逃走反而也呐喊着冲了上来。 这里面莫非有陷阱?大多数骑兵脑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此刻已不容他们回头了。古路米领着手下的蛇骑以犀利之极的攻击切入了这些松散的骑兵之中将他们像波浪似的冲开,后面紧跟着的骑兵群立即撞入阵中,将蛇骑切开的口子不断扩大,眼见就要破阵而出了。就在这时,一阵紧急的号角声突然从后方响起,原本分散的青帝国骑兵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古路米立刻感受到了周围强大的压力。 “必须得撤了,不然一会儿大军合围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古路米应变极快,见对方马上就要切断自己的退路立即指向了后方,“蛇骑打头阵,克雷威你压后!” “是!”克雷威遗憾地看着前面不远处薄弱的阵线,心里明白那看似弱不禁风的阵线一旦被突破就是己方全队被围困的结局,只好领着人马接替了蛇骑转身后留下的空白。 “杀!”蛇骑们手中都换上了长达丈许的钢枪,组成锋矢阵的他们齐端端地将手中长枪平放下来,枪尖顺着马头的方向向前方冲去。其余的骑兵跟在他们后面,将角弓扯得满满的,不断地射落前后左右的敌人。 蛇骑前面的青帝国骑兵迅速散开,避开了锋矢阵的锋芒,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紧紧地咬在了克雷威的后面,开始不断地挤压着克雷威的队伍。 “不妙,不妙!”克雷威一边艰难地指挥着部属抗击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大呼小叫着,“敌人学聪明了!” 古路米在前边苦笑着,却没有办法回头支援克雷威,要是他稍作停顿那整个队伍都有被包围的危险。现在的情势与刚才完全相反,本来是古路米咬着青帝国的军队紧追不放的,此时倒过来却成了古路米被追赶的局面。 双方边追边逃,不多时便逃入了一片低矮的山梁之中。 “追上去,他们跑不了!”青帝国的一名骑兵指挥官见前面出现了一段缓坡,缓坡上乱石林立显然不利于马匹奔跑,便大声喝令起部属来。 “嗬!嗬!”他手下的士兵们起劲地吆喝着,血红着双眼冲了上去。 “无路可退了,决一死战吧!”古路米一声令下,整支骑兵队便停了下来,集体转向面对追击者。一直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克雷威,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射!”一声清晰的口令传来,乱石后突然出现了一群身着粗糙皮甲的战士,领头的是一名长发的灰袍男子。 又快又准的箭雨迎面而至,冲在前面的士兵立刻被射倒了一大片。那名灰袍男子手中的弓箭更是可怕,他专挑骑兵群中的指挥官下手,眨眼间的工夫已有十多名指挥官翻身落马。 “弗塞克人!他们竟然与北方军团勾结了!”青帝国一名骑兵指挥官愤怒地叫起来。 在乱石后埋伏的正是阿隆-肖特领着的那群弗塞克士兵,他们在协助古路米消灭布鲁登特的游骑之后便独自潜行,清晨时分也到了斯莱军队的身后。正是由于阿隆-肖特精准箭术的暗中援助,偷偷地干掉了几个潜伏的哨兵,克雷威才能顺利潜入斯莱军中。而克雷威在见到路边哨兵尸体上的长箭后,自然也知道弗塞克人已到达附近了,于是在伏击战之后将情况告诉了古路米,古路米便派人与弗塞克人暗中取得了联系约好双方一致行动。正因为如此所以实际上跟踪乌德的是两部分人马,而且正是这两分人马相互配合演出了一出好戏。 “撤退!”见古路米的蛇骑再度杀出,前面失去了指挥官的骑兵部队一触即溃,后面的骑兵指挥官知趣地下达了命令。 败退中的青帝国骑兵部队还是显示出了较高的战术素养,后面的部队并未弃同伴于不顾,而是边徐徐后退边用箭雨不断反击着追击者;被打散的部队迅速越过了这些掩护部队,在前方重新集结起来。 “了不起的精兵!”古路米一声冷笑,“不过可别以为我只有这一个杀招!” 像是与古路米的话相呼应似的,这时从前面传来了惊天动声的号角声,顿时烟尘四起,马蹄声雷动,古路米留在后方的那五千骑兵已呈半月形包围了上来。青帝国的骑兵本来就只是在勉强抵抗,这五千铁骑的出现更是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意志,原本错落有致的骑兵线瞬间便被这五千如狼似虎的生力军冲得支离破碎,一队队的骑兵纵横交错,战场上狼烟滚滚,青帝国的骑兵部队短暂支撑了片刻便成群地溃散而去。 “杀!”古路米领着蛇骑在这上万骑兵厮杀的战场上来去如风,如入无人境地。他们见到有组织的青帝国骑兵部队,便先用弓箭扰乱军心,然后冷不凡地进行突刺,跟着他们的其他骑兵一见空隙便如水银泻地般地涌入,在这绝妙的配合之下那些还能组织抵抗的青帝国骑兵部队坚持不了多久便也溃散了下去。 古路米的这些蛇骑都是优中选优的百战精锐之士,平时吃睡都在一起,相互间默契程度极高,在战场上向来用作冲锋破阵之用,一旦有人阵亡便随时补充,故他们人数虽少但往往能胜任攻坚拔锐的艰巨任务。在对阵布鲁登特时这些蛇骑便立下了头一份功劳,这时古路米又用来扫荡战场,那真是十荡十决,挡者立溃,在战场上份外抢眼。 杀得正痛快时,古路米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异常。 在战场的一侧出现了一股重骑兵,他们不理会那些溃败的青帝国骑兵,直接迎面扑入了那些骑兵之中,瞬间便淹没在向后奔逃的骑兵群中。这个举动有效地掩护了他们的靠近,等败逃的青帝国轻骑兵向两边分开时,他们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因此就造成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正在分割残敌的北方军团骑兵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充满了蔑视,他们已见识过了青帝国骑兵的能力,所以开始时并没有太重视。但等到外围的骑兵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后,北方军团的骑兵们便意识到眼前的这股重骑兵不同寻常,于是也将手中的重骑兵调了上去。这支重骑兵也是较早投入战斗的部队之一,曾在消灭布鲁登特游骑的战斗中有过突出表现,不过他们自身的损失也不小,古路米在随后的清晨伏击和刚才的诱敌行动中就没舍得动用,不想他们跟随着那后继的五千轻骑兵也投入了战场。 两股重骑兵的相遇真是惊天动地,头一个照面双方都有数百名士兵身亡,那些重披重铠的士兵一旦倒地就被沉重的盔甲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长枪刺向自己的咽喉。在这一次的交锋中,青帝国的重骑兵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而北方军团的重骑兵则占据着形势上的优势,双方一时间杀了个难解难分。不过由于青帝国的轻骑兵部队已经被打散,因此这短暂的平衡不久便被打破,北方军团的重骑兵在轻骑兵的配合下终于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所有的人以为青帝国的这支重骑兵将要失败的时候,重骑兵群中突然传来了“呜呜”号角声,一面青色的龙旗在重骑兵中冉冉升起。 “敌人的主帅在此!”古路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升起了象征死战不退的龙旗!” 注1:丈,设定为3米,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二章 猎杀斯莱(中) 本周二章已经全部解禁完毕,大家看得开心就好!家里网络还要过几天才能好,好了后一定多写! ----------------------------------------------- “眼前的敌人四平八稳,绝对不可以轻侮!”克雷威看着眼前不断盘旋的军阵,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说得不错,我们撤退!”古路米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大人!我们要不战而退吗?可斯迪奇大人的军令是要我们截住他们呀!”克雷威吃惊地望着古路米,在他的映象中这是古路米第一次在敌人面前退缩。 “斯迪奇大人的军令是要我们截住斯莱!”古路米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眼前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沉稳之极,绝不会是斯莱!” “那也不能说明斯莱不在军中呀?”克雷威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也许斯莱也在军中,只是将指挥权交给了别人而已。” 古路米轻轻地笑了:“以斯莱独断专行的性格,他会把军队指挥权交给其他人么?眼前的军队还是清晨交战的那支军队,但表现却大相迥异,这只能说明斯莱不在军中了。而且小石堡方向始终没有传来斯莱撤离的示警声,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大人的意思是斯莱仍留在小石堡?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难道斯莱竟会不惜牺牲自己来让自己的部下突围?”克雷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斯莱吗?” “也许,我们都看错了斯莱……”古路米突然长叹一声,“收兵吧!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也没必要让士兵们再去为了眼前的这点荣誉拼命了!眼前的指挥官虽然不如斯莱灵活,但一旦被他缠上可不是好玩的。” “是,大人!”头一次见到古路米这样感性的一面,克雷威也不禁有些感动。 被青帝国重骑兵大杀了一阵而激起全部杀意的北方军团将士们,这时正围着乌德的军队不住地盘旋,寻找着一举突入的机会。而乌德则指挥部下严阵以待,他的步兵分成几个方阵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留在战场上;他所有的骑兵则在方阵周围游动着,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呼啸而过的北方军团骑兵,只要北方军团稍露疏忽他们就会如恶狼扑食一样地扑上去,死死地咬住、缠住敌人,让步兵集团把所有的通道都截断后再步骑联手将包围圈中的敌人剿灭。 “大人,敌人在撤退,要不要追上去?”正当乌德全神贯注地指挥时,身边一名卫兵突然叫了起来。 随着传来的一声号角,远处北方军团的骑兵部队突然间停止了进逼,一批又一批的部队如波浪似的翻涌着离去。 “不必追了!追则必会上当,我们也撤!”乌德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经历了被古路米和弗塞克人联合打击之后,那些原本激愤的军官这时已对乌德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异议地就执行了乌德的命令。 “对方的指挥官不简单啊!头脑冷静,能知进退,虽然布阵过于平稳却显示了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潜质,我倒真有点后悔放他走了!”望着交替掩护远去的青帝国军队,古路米若有所思地勒住了马缰,“人才难得啊,可我就偏偏不喜欢优秀的对手!““大人……”克雷威的手立刻放在了剑柄上,古路米身边的蛇骑也全都望向了古路米,只要古路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 “算了,也不忙于一时。”古路米啪地合了上面甲,“回军小石堡,别让斯莱跑了!” 就在青帝国和北方军团的军队相互脱离的时候,斯莱正在小石堡的城头上享受着秋日的阳光。 “大人,现在乌德他们撤了,你也撤吧!”身边的卫兵队长低声劝道。 “已经迟了。”斯莱淡淡地微笑着,“只要我一动,敌人必定就会从四面八方合围的,那样不但我跑不出去就是乌德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大人真的就这样放心地把第二军团交给乌德大人么?”卫兵队长疑惑地问道。 “你们可不要小看乌德。”斯莱眯着眼望向了李思所在的塔楼,“他平日为人木讷,但一旦开窍了可了不得,现在的第二军团就需要他这样踏实的人带领。我为人过于好强,在我的带领下第二军团的主动性不能充分发挥,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大人才会很高兴地把第二军团交给乌德大人吧?”卫兵队长低声道。 “是的。我派给乌德的那两名卫兵身上都藏着我的推荐书。虽然我国军职的授予是由帝国军部直接负责的,但前线指挥官的推荐往往起着相当重要的参考作用,所以只要不出意外乌德出任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是不会有问题的。”斯莱蓦地将头转了过去,“所以我决不允许有人妨碍乌德,两位重步兵千人队的千夫长可同意我的做法?” “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在斯莱身后不远处,正是那两名早上与骑兵火拼的重步兵千人队的千夫长。他们在军中也是威望昭著的军官,若不是第二军团未设置重步兵万人队的编制,只怕他们的军职也不会比乌德低。两人早上一时不察,与骑兵发生了火拼,因此当斯莱命令他们留下时两人还抱着以死赎罪的念头欣然从命,但直到刚才斯莱解释起缘由,两人才知道斯莱这么做是主要还是为了给第二军团的重建扫清道路。骑兵军官中无人威望能与乌德相比,而步兵军官中唯一能与乌德相比的自己又被留在了小石堡“殉难”,在这种情况下乌德继任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两位千夫长受委屈了。”斯莱明白两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也只能如此安慰。毕竟青帝国以骑兵横扫天下,断无让步兵出身的军官出任一个军团的最高长官之理。再说自己现在好歹还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军团长留在死地,身边却没有攻击力强大的重步兵护卫那也太假了一点。 “大人言重了!”两名千夫长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军人,心知既然斯莱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那自己的命就更不值钱了。既然命令已下,那自己就只有死战到底,这样自己的家族尚能有优厚的怃恤;若是抗命,只怕全家人的性命也会危险之极。此时斯莱难得地向自己表达了歉意,自己顺着台阶下是最好的选择。 “两位千夫长都是有大局观的优秀军人,帝国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斯莱指向了远方,“两位报国的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此刻已时近正午,克鲁尔按约吹起了沃伦特号角之音。在这号角的召唤下,斯迪奇的主力一批批地从地平线上涌现。而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小石堡时,另一支人数较少的骑兵部队突然现身迎了上去。 “好极了,连‘黑色眼镜蛇’也在外面等着我呢,真是幸何如之!”在看到那群骑兵中杂着一小群头盔上有奇特蛇形饰物的骑士后,斯莱不由地发出了冷笑。 两名重步兵千人队的千夫长对视了一眼,双双退了下去。 小石堡的外城墙有一部分已被抛石机砸毁了,那儿崩塌的城墙就形成了一片大大的缓坡,两名千夫长不约而同地把部队的主力都布置在了那片缓坡之上。正如克鲁尔当初主动放弃外城一样,斯莱也主动放弃了内城,反正内外城间的吊桥已经烧毁,克鲁尔要是想偷袭他就只有通过内城那狭小的角门才可以。 斯莱说得不错,当斯迪奇的部队接近小石堡时已近正午时分。这时克鲁尔也吹响了号角,斯迪奇见部队精神抖擞便传令全力前进,务要将斯莱一举歼灭。北方军团的将士们曾吃过斯莱几个大亏,闻听此令无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在到达小石堡外围时就正好遇到了古路米的骑兵部队。 “大人,我们与斯莱的部队交过手了。”古路米见到斯迪奇后便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斯迪奇进行了汇报,“我见敌人势大,就没敢让部下投入决战,我请求处分!” “你这么做很正确,古路米!”斯迪奇拍了拍古路米的肩膀,“我军已取得完胜,用不着再把完胜变成惨胜。关键是斯莱,可别让他跑了。” “据城里传出的消息表明,斯莱和他手下的重步兵全部留在了小石堡的外城。”一名百夫长上前汇报,“罗琳小姐完全无恙。” “斯莱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斯迪奇将面甲一合,“但不管如何,只要他还在那事情就好办。传命!步兵投入战斗!能生擒斯莱是最好,如果不能那么就带他的人头回来!” “得令!”三名步兵千夫长大声应道,“必不负大人所托!” “弓箭手上前!为他们提供掩护!”一名万夫长大声喝令。 一千余名弓箭手排成二排松散的散兵线慢慢地靠了上去,在他们两翼还有成群的轻骑兵在游动着。 “冲!冲!冲!生擒斯莱,生擒斯莱!”攻城的三名千夫长也慧眼识珠地选中了倒塌的城墙处作为了攻城的突破口。眼见部下一个冲锋就能冲上城头,此时忍不住在后面喝令起来。 “射!”一声清晰的口令传来。 伏身在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即将拉得满满的弓弦松开,一支支利箭立即呼啸着飞扑了过去。此时前面的士兵刚刚踏上缓坡,那倒塌的的城墙虽然使得攻城方不必借助梯子就能登上城楼,但乱砖乱石也大大地降低了他们的奔跑速度,因此这些行动缓慢的士兵就成了城墙上弓箭手们的最好靶子。 “噗……” 一声声的钝响在空中传开,一名又一名的北方军团士兵不断地被迎面飞来的箭矢射倒。利箭穿透人体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个照面不到,已有数百名士兵失去了生命。 “弓箭手吃干饭的吗?快给老子的弟兄提供掩护!”一名脾气暴躁的千夫长急着眼都红了,冲到弓箭手的队长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怒吼起来。 “你看清楚了,不是我们不提供掩护,而是倒塌的城楼隔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没法对缓坡后面的敌人攻击!”弓箭手队长一把掰开千夫长的手,指着斜坡叫起来。 千夫长回过头去,只见缓坡左右两侧的城墙上都受到了弓箭手的袭击,但缓坡后面的敌人却只露出一小部分身子在外面,而且每射完一箭他们就快速地缩回身子,这样就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被下面的弓箭手射杀。 “而且他们都是重步兵,虽然全身的盔甲使得他们无法操纵长弓不能射到我们的弓箭手,但他们都隐蔽得很好我们没法射中他们!”弓箭手队长又在一边提醒到。 “那怎么办?我的兄弟……”见弓箭手队长说的都是实情,那名千夫长愣在了原地。 “他们打得很苦呀!”这时李思靠在窗边轻声说道。 “是的,地形太不好了。如果城墙没有崩塌,他们反而可以对城头进行压制。现在敌人隐身在斜坡背面,倒不好办了。”克鲁尔也紧锁着眉头。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攻击这群士气低落、缺乏守城器材的败军还打得这样惨烈,他也没有想到。 “倒不如我们在背后冲一冲呢!”李思又静静地看了片刻,见斯迪奇的部队无论如何也攻不上来,便轻轻建议道。 “罗琳小姐,这样一来我们也有可能被斯莱趁机反扑入塔楼了,你不害怕吗?”克鲁尔见斯莱与他的卫兵仍静静地呆在远处的外城墙上,也低声地问道。 “经历了这一切我还会害怕吗?”李思轻轻一笑。 “也是,是我小看罗琳小姐了。”克鲁尔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向外走走。 “慢!大人,让我去吧!”布雷恩一个箭步挡在克鲁尔面前抢先向门外奔去。 “布雷恩,你怎么擅自行动?”克鲁尔皱了皱眉头。 “大人,保护罗琳小姐的任务还是交给你最合适了。”布雷恩意味深长地说着,不等克鲁尔的阻拦便向门外奔去。几名长弓手吃吃笑着,也跟了上去。 “他们怎么了?”李思大惑不解地问道。 克鲁尔脸一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啷了几句连忙向门外走去。刚才布雷恩把下面士兵们之间议论的几句传闻透露给了他,克鲁尔尴尬之余连忙声明他并没有“抱得美人归”的任何意思。此时见布雷恩如此作派,克鲁尔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在李思面前表现出来。见李思的追问,他只好索性装起糊涂来。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三章 猎杀斯莱(下) - 解禁一章,祝大家看得高兴哈! ------------------------------------------ “克鲁尔这是怎么了?”看到克鲁尔满脸通红地离开,李思大惑不解地问麦迪科。 “这个,咳咳……可能是不大舒服吧!”麦迪科当然也知道士兵们中在议论些什么,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些传闻可靠,因此就没有多想。不过在看到刚才克鲁尔的窘态后,麦迪科倒是起了疑心,罗琳年纪尚幼不懂事可以先不管,但莫非克鲁尔竟真起了异心?要知道他可是相当于罗琳叔父级的人物呢。面对着李思那碧蓝的双眼,麦迪科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团,随口编造了一个借口。 “哦,原来是这样。”李思却是没有半点疑心,他的性格本来就有点大大咧咧的,以前工作虽然细心但生活上却有点马虎,见克鲁尔突然在自己面前面红耳赤的,还真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所致。 “你们聊够了没有?”这时泰克提克斯冷冷地一边插嘴道,“克雷威已带着人冲上去了,克鲁尔在后给他掠阵呢!” “什么?”李思和麦迪科大吃一惊,双双抢到了窗前。 只见布雷恩领着五十多名重骑兵已冲到了倒塌城墙的背面处。本来斯莱已留下了人监视内城的角门,但不防几名长弓手突然登上了内城的城墙,将这些监视者一一射杀。就在监视者坠下城墙的同时,布雷恩已领着挑选出的五十余名精锐冲出了角门,迅速冲上了缓坡。等有人发现不对时,克鲁尔又领着长弓手在后面对他们进行了点名,将几名出声示警的士兵射倒。 青帝国布置在缓坡背后的重步兵足足有近三百人,他们正分成三队轮番上前射击。等他们听到背后传来的纷乱脚步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布雷恩领着的这五十余名战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卫。这些人当年无一不是凶悍之极的亡命徒,是布雷恩进入德锐甘龙骑兵学校之前结下的死党。二十年前克鲁尔因家中横遭变故,于是在变卖家财,恢复布雷恩的自由之身后加入了北方军团,布雷思自然也跟随少主人加入了军队。大战之后,盗匪横行,布雷恩领命在绿原平原上扫荡盗匪。那些盗匪大多也是军人出身,绿原帝国的军队在被打散后,有不少人无家可归又不敢回去于是一横心便作了盗匪。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既然作了盗匪又哪里还会心慈手软?于是绿原平原上一片腥风血雨,过往行人几近绝迹。 布雷恩也是个狠角色,见盗匪猖獗,便索性大开杀戒。从西打到东又从东杀到西,着实狠狠地剿杀了几股悍匪,方将绿原平原大体恢复平静。这五十余名战士便是当年跟着他一起剿匪活下来的兄弟,那些不够凶狠、不够狡诈的战士全都倒在了广阔的绿原平原上,永远地成为了绿原平原的一部分。布雷恩对绿原平原元气的迅速恢复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后来福雷斯特用“坚壁清野”的残酷政策治理边境,使得消失多年的盗匪又死灰复燃,并劫杀了阿隆-肖特的未婚妻索菲亚从而引发了弗塞克人对福雷斯特长达十数年的仇视并间接导致了这次大战的发生,这却是布雷恩始料未及的。 却说布雷恩领着这五十名精兵趁着外城上的监视者被克鲁尔带领的长弓手干掉之际,从角门悄悄地溜了出去。他们都是身手敏捷的勇士,出角门后便紧贴着外城墙的内侧前进,不多时便来到了那面缓坡之处,见那三百名重步兵仍然丝毫未觉察地在拉弓放箭,这五十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并未急着冲上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有了个估计之后才虎吼一声,冲入了青帝国重步兵中。 论起个人装备,布雷恩手下的重骑兵比起那些同样身着重铠的重步兵也仅仅不过强一点点而已,何况他们人数是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但由于他们的攻击实在是太过于突然,而且他们的配合又实在是太过于默契,因此头一个冲锋就几乎消灭了与他们人数差不多的青帝国重步兵。等其他的重步兵回过神来,抛掉手中的弓矢拔出兵刃进行格斗时,又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青帝国重步兵丧失了性命。 斜坡上顿时乱作一团,两边城楼上的重步兵也立刻把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布雷恩一行人,射向城外的箭矢顿时稀疏了许多,城外被压制的北方军团步兵们趁此机会呐喊着冲到了斜坡上面。 “堵住他们!堵作他们!”两名重步兵的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所有的青帝国重步兵们都明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全都像发了疯似的向前猛冲。缓坡上还活着的二百余名重步兵相互间几声呼啸,霎时已分出一半来死死地缠住了布雷恩他们,另一半人齐齐呐喊一声,从缓坡上顺着坡势直接向下冲去,一头撞入了蜂拥而至的北方军团士兵中。重步兵充满了绝死气概的冲击一下子扼住了北方军团冲击的势头,虽然每名重步兵都面临着数支长枪乱捅、数把钢刀乱劈、数柄钢锤乱砸的结局,但他们仍然毫不犹豫地撞入了向前涌动的军阵之中。 “啊!”就在最后一名重步兵倒下之时,缓坡上左右两边的城楼上,青帝国的重步兵们像下饺子似的纷纷跳了下来,片刻间已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形成了整体的重步兵不再盲目出击,他们就像是一堵钢墙似的一层又一层地残酷消耗着北方军团士兵们的生命。 “长弓手向前!”一声长长的号角传来,缓坡上的北方军团步兵们潮水似的退了下去,露出了排列整齐的重步兵们。 这时北方军团的长弓手开始向前移动,进入射程后,他们便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不过以往无坚不摧的齐射在此时却显得用处并不大,排在前面的重步兵早已将大型钢盾架在地上,卸去了大多数的重箭攻击。 “射!”克鲁尔在内城上早瞥见了缓坡上的惨烈格斗,见布雷恩一行人正被围得死死的,而外城墙上的青帝国弓箭手既要应付城外的攻击又要防备己方的冷箭显得颇为吃力,灵机一动便命令将塔楼对着缓坡处的一面墙壁打通,临时开通了数十个射口。 这时内城墙上的长弓手早已被克鲁尔撤回塔楼,将手上还有的二百余名步兵全部布置到塔楼的大门处后,克鲁尔便下令塔楼内所有的长弓手通通集中到了打通了墙壁处,开始对着缓坡上密密麻麻的青帝国重步兵射起箭来。 从高处呼啸砸下的重箭真是恐怖无比,钢制的箭尖带着重力加速度穿透了重步兵的铠甲之处,将他们砸倒在地。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一片用火油浸透了火箭又如雨点般砸下,将人的躯体点燃,带出一团骇人的火光。 “向前冲!将他们通通杀光!”看到缓坡上的重步兵已乱,北方军团的三名千夫长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命令。长弓手又向后平移了二十步,也开始仰天射击,在刚才的交手中他们已测准了距离,现在就要试试抛射的效果了;而向前冲锋的北方军团步兵则全部换上了长达丈许的钢枪,锋利的钢制枪尖全部指向了那群挤在一起不能动弹的重步兵。 “重步兵们完了!”斯莱身边的亲兵队长静静地看着缓坡处的重步兵先是被从天而降的重射穿透,接着又被冲上缓坡的北方军团战士捅倒在地,突然开口说道。 “也到了该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斯莱的声音仍如往常一样的冰冷。这时青帝国重步兵有效的抵抗已经不存在,他们被冲入城的北方军团士兵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虽然他们仍在作着殊死抗争,但失去了整体优势的他们其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人快走,大人快走!”一名重骑兵满脸血污地奔了过来,在离斯莱还有数米远时,身后一支利箭追至,结结实实地钉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啊”了一声,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便倒了下去。 斯莱一个箭步向前将他扶起,这才发现他正是那两名千夫长之一。 这名千夫长大张着嘴不住喘气,却发不出一句话来,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斯莱再如何心肠刚硬,也不禁一阵难过。 “对不起了!”斯莱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那名千夫长眼中慢慢地垂下一行泪,然后瞳孔突地放大,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啊!”斯莱猛然将那千夫长的尸体抱紧,仰起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叫。 静。死一般的寂静。 慢慢的,前方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斯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正是斯迪奇,他的右手边是面目阴沉的古路米,左手边是一脸恨意的克鲁尔。 “怎么?斯迪奇大人亲自来验收战果了?”将手中那千夫长的尸身慢慢放下,好象生怕碰痛了他似,斯亚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斯莱将军,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可能我们都看错了你。”斯迪奇静静地看着斯莱的一举一动,突然微微一笑。 “哦?愿闻其详。”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士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斯莱明白战斗已结束了。 “在我们以前的观察中,一直认定你是个狡猾而贪婪的人,你的表现也一直证明了这点。我们看到你总是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大的好处,总是不肯让自己的部队去苦活累活脏活;也看到你在阿鲁甘特组织的军事演习中,总是偷工减料地敷衍了事……”斯迪奇不动声色地说着,“因此我们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是禁不起引诱,也绝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但以现在的情形看来,我们似乎错了。” “不!你们没有错!”斯莱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向眼前的那名千夫长低下了头,“我的确是个又贪婪又狡猾、又残忍又卑鄙的人!因为贪婪,所以我才会被引诱到小石堡,从而放弃了最好的取胜之机;因为狡猾,所以我才不肯啃硬骨头,害怕因为去救援阿鲁甘特大人而遭到你们的伏击;因为残忍,所以我的部下才会在我面前总是唯唯喏喏、毫无主见;因为卑鄙,所以我才会让这位英勇的千夫长毫无价值地在这里牺牲了生命!所有的罪责都是我一人的,你们冲我来吧,不要难为我这些忠勇的部下们。” “斯莱将军,你倒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啊!”斯迪奇好奇地眯起了眼睛。斯莱是北方军团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现在他已插翅难逃,斯迪奇并不介意探究一下斯莱的内心。 “不!大人,生死事小,但你又何苦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卫兵队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们还不知道么?” “住口,我死则死尔,用不着向敌人岂求!”斯莱突然怒目圆睁,大声斥责道。 “大人,正因为眼看要死在当前才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啊?否则的话这世上岂不是没有人知道大人心中的委屈?”卫兵队长涕泪交加地道。 “唉……”斯莱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斯迪奇惊奇地看着他们,“莫非斯莱将军心中还有什么委屈不成?” 斯莱闭目不答,倒是那卫兵队长咬牙答道:“不错!大人正是因为受尽了委屈才会变得如此。” 满怀仇恨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众人,那卫兵队长接着说了下去:“大人原本并非我大青帝国之人,他原本也是绿原帝国的人。” “什么?”在场的众人无不惊呼出声。斯莱虽然仍闭着眼,但眼角却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斯莱,他说的可是真的?”克鲁尔这时在一边恨恨地插上了嘴,“如果你真是绿原帝国之人,那么就不应该叛逃到敌国,更还何在你手上还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同胞的鲜血?”一直闭目不言的斯莱终于睁开了双眼,“他们算我的什么同胞,他们不过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而已!” “克鲁尔,我知道你我之间有深仇大恨,我曾带人血洗了你们家族所在的村子。不过,我并不后悔!”见克鲁尔额上青筋暴跳,斯莱微微一笑,将左肩甲卸下,露出一个青色纹身来。那是一只鸟从烈火中振翅欲出的样子,鸟身栩栩如生,鸟眼中的泪花都清晰可见。 “不死鸟?”克鲁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你也是菲尼克斯家族的人?” “克鲁尔,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啊!”斯莱静静地看着臂上的纹身,突然大吼一声用右手的佩剑狠狠往臂上刺去,利剑一阵乱削将纹身绞得成了一团看不清的血肉。 “我憎恨我身上的血液!”斯莱蓦地转过身来,“而且,我也憎恨你,克鲁尔!我的兄弟!”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四章 斯莱的泪水(上) - 本章两章解禁完毕,大家慢慢看哈:) ---------------------------- “你说什么?兄弟?我们是兄弟?”克鲁尔恶狠狠地瞪着斯莱。 “不错,我们正是亲兄弟!”斯莱毫不回避地回瞪着克鲁尔。 现场一片寂静,这时所有的人才发现,斯莱的面目和克鲁尔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眉毛和眼睛,两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我不相信,我怎么可能有你这种恶魔般的兄弟!”克鲁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愤怒地叫道。 “哼,要是可能的话,我倒宁愿把自己身上的血换一遍!”斯莱重重地一哼,“不错,我是恶魔!可这一切还不是你那对伟大的父母造成的!” “不许你侮辱我的父母!”克鲁尔狂怒地喊道,“你说你是我的兄弟,那么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斯莱轻蔑地一笑,将一个项链从脖子上扯下来,一把扔给了克鲁尔。 那是一块半缺的十字型金项链,雕刻精美的花纹显示了它不菲的价值。 克鲁尔一见到此项链,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哆哆嗦嗦地探手入怀,也从脖子上拽下了一根项链,将上面半缺的十字对准了斯莱扔给他的项链一拼,两个半缺的十字霎时完美无损地凑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克鲁尔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想起幼时父母对他说过还有一个哥哥的话来。难道自己刻骨铭心地恨了二十年的仇人,竟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一定是从哪儿打听了我的家世,所以伪造了这么一个项链来骗我!”克鲁尔浑身颤抖着,刷地拔出佩剑指向了斯莱,“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要与你决斗!” “克鲁尔,你胡说些什么决斗呢?身为高级指挥官的你竟如此儿戏吗?”就在古路米一把抱紧克鲁尔而克鲁尔暴跳如雷之际,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罗琳小姐!”斯迪奇吃了一惊,旋即一使眼色,数名卫兵便不动不响地挤了过去,在李思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人群向两边分开,李思与麦迪科一起走了过来。 “克鲁尔,刚才的一切我都听见了,你先不用急先冷静下来。”李思知道斯莱此时说的必是实话,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克鲁尔,只好尽量温声地劝克鲁尔先平静下来。 “罗琳小姐……”克鲁尔一见站在面前的李思眼中满是同情之色,原来青筋直跳的额角渐渐平静下来。他刚才也气糊涂了,斯莱已是插翅难飞,他若真要斯莱性命也用不着亲自上阵决斗。 “古路米大人,放开我吧,我已完全冷静了。”克鲁尔低声向古路米道。 古路米仔细审视了一下克鲁尔眼睛,见已逐渐恢复清明,这才慢慢松开了克鲁尔,但仍然有意无意在站在克鲁尔身边。 对面的斯莱一直仔细地打量着李思,这时见克鲁尔恢复了冷静,才不无遗憾地舔了舔嘴:“克鲁尔,原想激怒你好取你性命的,却不料被这个小妞坏了事。这就是你们总督大人的女儿罗琳-德米特里吧?” “不错,我正是罗琳-德米特里。”李思略一踌躇便接口承认道,与在弗塞克村外因被人称作“女眷”而恼羞成怒的表现相比,现在他的反映已是平静的多了。 斯莱凶狠的目光不住地在李思脸上盘旋,那目光非常复杂,里面既有惊诧、愤怒,却也混合着欣赏、赞扬之意。李思原本也在恶狠狠地瞪视着斯莱,但突然间意识到他是在以一个男人欣赏女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一阵慌乱袭来,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通红满面了。 “罗琳小姐慷慨豪迈,居然敢留在这危机四伏之地充当诱饵,这份胆识连我斯莱也佩服得很。”斯莱微微一笑将目光从李思脸上移开,“也是我生性太贪才会中这个计策。可我这性格呀,却是拜克鲁尔的父母所赐!” “你说什么?”克鲁尔的脸色变了。 “斯莱将军,你既然与克鲁尔大人是亲兄弟,那他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吧,你为什么自始不肯叫他们为父母呢?”李思赶紧打断了克鲁尔的话。 “他们……嘿嘿!”斯莱冷笑着,却不肯回答。 “斯莱,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这样吞吞吐吐的!”这回却是连古路米也看不下去了,在一边喝道。 “我只怕说出来后克鲁尔便会羞愧得当场自杀的!”斯莱恶毒地看着克鲁尔,眼中尽是嘲弄之意。 “你什么意思?笑话,我克鲁尔乃堂堂正正的一介骑士,生平从不做亏心事,我有什么要羞愧得自杀的?”克鲁尔紧紧地握着拳头,怒视着斯莱。 “你是没有做过亏心事,可你的父母却做过!”不理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的克鲁尔,斯莱慢里斯条的坐了下来。 “克鲁尔,你要知道我比你早出生二年。可我生下来没多久,他们就把我丢弃到了野外,要不是有一家贫苦牧民收养我,只怕我早就成了野狼的食物了。”斯莱平静地说道。 “你说谎,你说谎!我的父母是非常慈爱非常善良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克鲁尔震惊地说道。 “嘿,嘿!”斯莱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卸下了左护腿,脱下了左靴,露出了一段扭曲的左脚掌。 “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让北方军团头疼的大将斯莱居然是个残疾。 “我生下来便是如此,因此很为你父母不喜。加上心里有鬼,于是他们在我生下后没多久便抛弃了我。”斯莱惨然一笑,“人言可畏哪,他们生下我这么个怪胎当然要尽快处理了,否则菲尼克斯家的继承人和小姐又怎么会隐居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你……你是说……”克鲁尔听出了斯莱的暗示之意,他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不错,你那举止优雅、风度翩翩、令人着迷的父母实际上是一对亲兄妹!正因为他们发生了这不该发生的感情,所以才会放弃那繁华的京城隐居在那个鬼也没有的小山村里;又正因为他们是不伦之恋,所以才会生下我这么个怪胎,为了防人非议,他们竟在那寒冷的冬夜里把我扔到了荒野之上!”斯莱越说越激动,突然以手捶地,粗糙的石板一下子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你……你这个蓄牲!竟然敢这样诽谤我的父母!”克鲁尔浑身颤抖,突然嚎叫一声,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紧紧地卡住了斯莱的脖子,反应之快连古路米和斯莱身边的卫士都没来得及阻止。 “格……格……”斯莱的眼睛突了出来,嘴里也说不出话来。他身边的卫士见状不好正欲上前,却被斯莱一个手势止住了。 “好……很好……如果要死的话,我情愿死在我弟弟的手里。”斯莱稍微掰开了点克鲁尔的手,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来。 克鲁尔额角上青筋直跳,一贯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看上去甚是吓人。其他的人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面对着这相残的兄弟二人,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克鲁尔,克鲁尔,住手!”李思也被斯莱吐露的秘密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等他清醒过来见到的就是斯莱在克鲁尔的手掌下挣扎的样子,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李思急忙上前拉住了克鲁尔的手。 此时的克鲁尔神智已经迷乱,只觉得手底下是生平最害怕的一个恶魔,他不由自主地越发用力起来。 “克鲁尔,你要杀了自己的哥哥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之极的尖叫,克鲁尔一惊,眼前顿时出现了李思那双焦急的眼睛。一滴又一滴珍珠似的眼泪滚出眼眶顺着李思的脸颊落下,在石板上迸裂成无数细小的泪珠,克鲁尔心里一软,指上力道一消,斯莱便大口喘起气来。 “罗琳小姐,他这样诽谤我的父母,我岂能饶了他!”克鲁尔不断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突然之间他又一把卡住了斯莱:“你凭什么这样说我的父母?你凭什么!”不过这次他用的力却是小得多了。 “凭什么?哈哈!”斯莱在克鲁尔手中无力地摇晃着,口中却笑出声来,“欲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可知我被他们丢弃于荒野之中为何还能活下来?” “为何?”克鲁尔见斯莱居然毫不反抗,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地问道。 “因为他们身边的一个侍女不忍心,所以跟着出去偷偷救了我,又把我托付于附近一无儿无女的贫苦牧民家收养。”斯莱口中虽然哈哈笑着,但眼中却是怨毒无比,直看得李思不寒而栗。 “本来我那养父母甚是老实,而且听了那侍女的嘱付,第二天便举家迁走,这一辈子本来是不会再遇见你父母的,但我没想到老天竟仍是不肯放过我!”说到这里斯莱的声音已变得又嘶又哑,“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因你父亲宠爱的一头小马驹生了病,到处寻访兽医不着急得要死的情形?” 克鲁尔听斯莱这么一说,登时记起小时候确有这么一回事的。那年他七岁,见一向举止从容的父亲突然间暴怒无比,连着打翻了几名马倌,家中家将卫兵一起出动说是要寻一个有名的兽医来。 “原来你就是那兽医的儿子?”克鲁尔大吃一惊,手指一松,斯莱便滑到了地上。 “不错,我就是那兽医的儿子。”斯莱在地上撑了半天也未站起来,便索性坐在了地上。旁观诸人想到他是一个残疾之人,脸上均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我那养父虽然穷,但却会医马之术,在草原上颇受人尊敬。那天他见你父亲来召他,也是一时动了兴头说是要带我去贵族人家见识一番。我家那时极穷,我脚上连个靴子都没有,只穿着一双草鞋便去了你家。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却不料在大门外恰好撞见了你母亲,你母亲当时一见到我的脚,便尖叫一声昏了过去,这件事你还记得吧?”斯莱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李思见他如此劳累不堪的样子,心中暗暗生疑。 “这么说……这是确有其事了,这不是做梦?我记得那天妈妈神色十分地张惶,醒来后只是一个劲地瞅着我流泪,我还一直以为这是我做的一个梦呢!”克鲁尔此时心头如炸雷似的抖个不停,只因斯莱的话让他清晰地想起了那天的事。 “嘿嘿,做梦?”斯莱恨恨地说道,“那侍女并未透露我的身世给我养父母知道,只是给我留下了半个十字架项链说是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因此我们爷儿俩当时还一无所知。见那贵妇人昏倒,还主动上前掺扶来着,不想进屋时却被你父亲见着了,他当时还未发觉有何不妥直至你母亲冲着我不住流泪才发现我的脚与众不同。” 斯莱顿了一顿,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你父亲看上去是蛮丰神俊朗的一个人物,却想不到行事如此狠、忍!当时其实他已认出了我,却装作毫不在意似的,先让我养父医好了他的马,然后又将我们骗到地窖中。就是在那儿,就是在那儿……” 斯莱眼中流泪,难过得再也说不下去。诸人心伤他身世凄惨,也不肯打断他,一时间现场竟是寂静无比。 “就是在那儿,你父亲亲手割断了我养父的喉咙……可怜我养父辛劳一生,连个饱饭都没吃过,就做了一名糊涂鬼!”斯莱蓦地嘶声大吼,“克鲁尔,你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报仇?该不该报仇?” 克鲁尔嘴角蠕动着,不知怎地,斥责的话却再也出不了口。 “你父亲本来还想杀我的,但这时你母亲竟扑了进来阻挡你父亲动手。在他们两人激烈的争吵中我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也才明白原来连那侍女也是你母亲差去救我的,因此她才能给我那半边项链,并在我身上留下你们家庭的纹身。你父亲被你母亲这一吵之后,大概也有点天良发现,于是同意饶我性命,只是要我永远离开绿原帝国。”斯莱的嘴角突然渗出了鲜血,他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斯莱!”克鲁尔大吃一惊,连忙冲上去抱住了他。李思和斯迪奇、古路米、麦迪科等诸人也一拥而上,倒是斯莱的那几名卫兵远远地看着,似乎无动于衷似的。 “他中了毒!”麦迪科翻了一下斯莱的眼睑,肯定地说道。 “中毒!是什么人竟敢对一军主将下毒呢?”古路米皱眉道,“我们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注1:phoenix,音菲尼克斯。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五章 斯莱的泪水(下) “咳……咳!”斯莱在克鲁尔怀中剧烈地咳嗽着,脸上的恨意竟然在逐渐消退,“不必找了,那个下毒的人就是我自己!” “啊,你竟然给自己下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克雷尔失声叫道。在场诸人这才明白刚才斯莱为何竟毫不反抗,原来他毒性发作已经无力抵抗了。 “不错,我自己给我自己下毒。除了我自己,还有谁毒得死我?”斯莱剧烈地咳嗽着,口中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克鲁尔,我从你家中出来后,便急忙赶回家带上养母打算浪迹天涯。那时你父亲虽然要我永远离开绿原帝国,但我毕竟是绿原帝国之人啊,我难道能背叛自己的祖国?所以我决计带着养母远离北部省,去其他省份过活。不想你们菲尼克斯家族实在神通广大,你父母虽然被逐出了京城,但他们毕竟仍是菲尼克斯家的少爷和小姐,因此他们的手下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我们。一见着我们,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通痛打。 “我养母年高体弱,加上这些年随我四处奔波,受尽了饥寒之苦,如何禁得那些壮汉的殴打?因此当场便被打死了,我也被打得遍体鳞伤。伤好之后,我便发誓报仇,在我心中,你父母虽然生了我但将我养大的却是我的养父母,可他们竟无辜地被你家中的人害死,克鲁尔,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克鲁尔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事实上他根本就无话可说。任何人这种情况下都不能不承认斯莱的想法没有错。 “我伤好后便离开了绿原帝国,去了青帝国流浪。就这样过了数年之后,我身量也已长成了,恰好青帝国此时扩军,我想要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军队,因此便投身军旅中,不久便因表现卓异升作了百夫长。”斯莱轻描淡写地说道,“不久就是那场差点灭掉绿原帝国的战争了。我带领一个百人队奉命侦察敌情,我想这可是报仇的好时机,所以就带着人扑到了你家族所在的村子里。依着我的原意,是要把你家上下杀个干干净净的,这么做一则是为了给我养父母报仇,二则我也不想让这耻辱的血液还会遗传下去。但遗憾的是那天竟然没有找到你,我只得在杀了你的父母和未婚妻后退走了。此后因为我在战争中有着不错的表现,在奥马尔大人的主力撤退时,我领部狠狠地打了几仗,没让联军切退奥马尔大人的退路,所以回国后便被封为了男爵,从此就官运享通,一直做到了这第二军团的军团长一职。” 众人都是心头剧震,斯莱是个残疾之人,而青帝国军队又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居然能让斯莱这样的人做到军团长一职,这其中的艰辛和泪水恐怕外人永远无法了解。想到斯莱身世之惨,诸人心中都是一片心酸。难怪斯莱竟会性情大变,想必早年饱受岐视、侮辱的遭遇一定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才会导致他如此。想不到这次北方军团的大胜,里面居然有克鲁尔那对不伦父母的功劳,这冥冥中的天意倒真是耐人寻味。 “你这是一面之辞!我凭什么相信你?”一片寂静声中,克鲁尔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少爷,我可以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这时布雷恩突然走了过来。不顾克鲁尔那绝望的目光,布雷恩突然跪在了斯莱的面前。他本来一直按军职称呼克鲁尔的,这时突然改口以少爷相称,自然是在此时自甘为奴仆要揭开这一团公案了。 “少爷,这些年都瞒着你真是迫不得已!”克雷威痛苦地说道,“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的,可又一直不忍心告诉你。” “你怎么会知道呢?这样的事是何等的机密,你怎么可能知道?”克鲁尔绝望地叫道。 “少爷,你忘了我母亲是谁吗?她可是经历了这一切的当事人。”布雷恩轻声说道。 “你母亲她……她是那个侍女!”斯莱的眼睛顿时一亮。 “不错,我母亲就是个救你的侍女。”布雷恩对着半躺在克鲁尔怀中的斯莱轻轻一点头,“大少爷,你受苦了!” 克鲁尔痛苦地看着布雷恩,此时他已毫无怀疑了,布雷恩是绝不会欺骗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沉默不言,现在却要告诉我?”激愤之下,克鲁尔冲着布雷恩大吼起来。 “少爷!你的亲生哥哥就要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隐瞒真相不说吗?这对将死的人是不公平的!去世的老爷和太太,不管犯了多大的错,但至少他们是彼此真心相爱的,如果隐瞒不说那对他们之间的爱也是不公平的!”布雷恩沉痛地说道。 “爱?可他们之间那是不道德的!”克鲁尔痛苦地低下头去。 “也许这一点上他们的确犯了错,可他们真正的错只是抛弃斯莱少爷罢了!至于其他,那不过是世俗的看法罢了,少爷你不必在意!”布雷恩劝道,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李思瞥了一眼。 “不必介意?辣块妈妈的!这布雷恩要放在西方六十年代,绝对会是兴起一代摇滚的叛逆经典人物!”李思在一边听着正在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布雷恩看上去木头木脑的,可万万想不到他的思想竟是如此地“开放”,连来自于现代的李思都听得瞠目结舌。见布雷恩有意无意地看自己,不由地猛一激灵,“这家伙看我是啥意思?莫非在用‘不必介意’的借口打我的主意?我以后可要小心些!”其实李思倒是冤枉了布雷恩,布雷恩的确是在暗示,不过他是以为李思与克鲁尔之间有着一种微妙关系的存在所以在暗示李思打破世俗偏见而已。见李思突然恨恨地转过脸去,布雷恩心里不禁嘟啷起来:“克鲁尔大人不过年纪大了一点,又有哪里不好了?偏这些小姑娘平常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成熟男人,等到真正行动时却又出尔反尔!” “克鲁尔,这二十年来你不是一直喊着要报仇吗?怎么还不动手?”不提布雷恩与李思之间刚才的“交火”,这时斯莱靠在克鲁尔怀中,眼神开始焕散。 “不,你比我更可怜,我不杀你!”克鲁尔的手扶上了斯莱的肩膀,“我小时毕竟是在温暖的关爱中长大的,而你却在流离失所。” “咳……咳,想不到,想不到我斯莱竟然能得到敌人的怜悯!”斯莱突然哈哈狂笑起来,“我生平好强好胜,但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竟然不堪一击;生平最爱面子,可竟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我辛苦了一生,付出了一生,到头来竟然连敌人也不屑于杀我!哈哈,哈哈,斯莱呀斯莱,你真是一个天生的失败者啊!” 一把推开了克鲁尔,斯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向城墙爬去:“我恨你,克鲁尔!不是因为你从小生活优越,而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肮脏的血!” 斯莱拖着残疾的腿扭动着身子在地上爬行,这情形本来颇为可笑的,可在场的众人看着他在地上爬行心中竟是难过之极。尤其是克鲁尔,此时他嘴角蠕动着,李思分明看到他几次差点要喊出那个字了,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大人!大人!”斯莱的卫兵们泪流满面,立在原地不住地叫唤。 斯莱的身子顿了一下,但仍是没有回头:“这些年跟在我身边让你们受委屈了!” “大人,人人都说你贪婪狡猾,可又有谁知道你的贪婪狡猾全是为了我们这些不成才的蠢蛋呢!第二军团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大人对我们的关爱!若有士兵家中因土地被兼并导致生活穷困,大人比谁都急甚至不惜拿自己的钱去为士兵赎回土地。大人如此厚爱我们,可我们却这样地不争气……”卫兵队长眼中流泪道。 斯莱默然片刻,摆了摆手,然后一伸手搭上了城墙边,勉强站了起来。这时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 “不要过去!”克鲁尔突然伸手拦住了众人。 “克鲁尔,你要看着你的亲哥哥自杀吗?”李思气愤地叫道。 克鲁尔身躯颤抖着,却没有说话。倒是麦迪科悄悄地扯住了李思:“就算克鲁尔的父母有再大的不是,就算斯莱受了再大的委屈,可他毕竟是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啊!除了死,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洗脱自己的罪孽?斯莱想必也是早就有了死的觉悟,所以才会故意留在这小石堡,才会事先就服毒。像他这样的人物要是不想死,又有谁拦得住他?” 李思想了想,不能不承认麦迪科的话有道理。也是,斯莱能让北方军团上下忌惮多年,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这样的人物,虽然比不上古路米灵动诡异,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他要不是起了死意,要想杀他还真不容易。看来这个人也是为了赎罪才这样痛苦的啊,一如在海瑟斯死的那个晚上的自己。想到自己也有过同样的负担,李思心中顿时对斯莱激起了强烈的同情。 “为大人送行!”在明白了斯莱的意思后,那卫兵队长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摘下头盔单膝跪了下去。 所有的卫兵都单膝跪地低下了头,北方军团的众人也不忍地转过脸去。 斯莱转过身,默默地看了大家一眼,登上了箭垛。 “哥!”克鲁尔突然大吼一声,身上铠甲一阵抖动已是跪了下去,“你知道么?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在我们家族的墓地上始终有着你的一个位置!妈妈经常深更半夜去墓碑前哭泣,爸爸每年总要在你生日那天大醉一场。我们……从来不曾忘记过家中还有一个你!” 斯莱静静地盯着克鲁尔,突然之间,一丝微笑爬上了他的脸宠。李思清晰地看到,在斯莱的眼角边滚落了一连串的眼泪。 斯莱没有再说话,他纵身一跃,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地面坠去。所有的人都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方听到外面传来了“啪”的一声。 “哥!”克鲁尔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看着这对亲兄弟的生离死别,心中难过之极。 “这些人怎么办?”古路米指着斯莱的卫士问道。 “让他们走吧,今天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斯迪奇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他疲乏地挥了挥手。 “你们走吧,只是今天的事还希望诸位保密。斯莱将军竟然是诸位爱戴的长官,诸位想必不会让他名誉受损。”麦迪科冲着斯莱的卫兵摇了摇手。 “走?各位难道不知道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密吗?”卫兵队长突然笑了起来,“斯莱将军平时对我们已照顾得够多的了,今天该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 “生命如此可贵,难道各位就不珍惜吗?”古路米皱着眉头说道。 一向不留俘虏活命的“黑色眼镜蛇”古路米居然会劝他人珍惜生命?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用古路米大人为我们操心了!”那卫士队长冷笑一声,“失去主官性命,我们就是能活着回到青帝国也不过是处死罢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在这里死个干净,至少还能落个‘战死’的名声,家属也能多得点怃恤。” 众人皆是默然,青帝国刑法严酷天下闻名,这些卫士说的也是实情。 “既如此,请诸位上路!”古路米板着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容。 “追随大人去吧!”那卫兵队长向下属说了一句,便登上箭垛向外跳去,其余卫兵纷纷效仿,不多时外面便传来重物不绝的坠地之声,众人虽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但此刻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来人,将这些人都好好地葬了!”斯迪奇吩咐完毕便来到李思面前,他脸上满是欣慰之意,“罗琳小姐,北方军团终于不付所托,将敌军都击败了!” 李思心里也是一阵激动,虽然他很早的时候就已有了死的觉悟,但经过麦迪科和克鲁尔的先后开导之后,现在他已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眷恋之情,他发现自己已舍不得离开这些敢哭敢笑的性情中人了。一想到身上的“白头蛇”之毒可以解除,李思心中便份外舒畅,他笑着对斯迪奇说道:“那么,我们下一个目标是独角兽森林了吗?” “独角兽森林?”克鲁尔这时已从悲痛中平静了下来,听到李思的话,他惊喜地站了起来:“这么说罗琳小姐身上的毒快要解除了?” 见斯迪奇微笑着点头,克鲁尔再也忍不住,他心情激动之下说话也结巴起来:“太……太好了,罗琳小姐,你身上的伤终于可以治了!” 见一贯风度翩翩的克鲁尔为自己表现得这样傻气,又想到他刚刚经历的一切,李思心中感动,为了引开他的情绪便嘴上故意没好气地道:“这点伤我死不了!可是克鲁尔,现在看你又哭又笑怎么却觉得有点儿猥琐呢?” 克鲁尔一愣,笑容顿时冻结在脸上,而他片刻前还哭过的脸上泪水都未干,这两相一对比便显得无比地滑稽,斯迪奇一行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一向阴沉的古路米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六章 跨越边境 本周两章已解禁完毕,祝大家看得开心! -------------------------- 当天斯迪奇便下令整理行装,于是北方军团的主力也未入城,就着城墙边歇息了一夜。 古路米前一天晚上便领着本部三个万人队先行一步走了,但斯迪奇却并未着急北上,而是在清晨时将麾下众将尽数遣出,连小石堡的防守都不顾了。李思瞧得奇怪,数次询问,斯迪奇却总是笑着将他打发。 到了当天黄昏时分,前方突然冲来了一伙乱军。这群人马都乱得跟惊弓之鸟似的,一见小石堡无人防守,也不管外围的城墙是否完好,一古脑儿便涌入了小石堡之中。见这伙人都已入城,斯迪奇才喝令吹响号角进攻。霎时之间,一队又一队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小石堡围得跟铁桶似的。小石堡的内城早被斯迪奇遣精兵猛将守得牢牢的,他们见外围自己人到了便也杀了出来。那伙乱军本已惊慌之极,在这两面夹击之下,很快便支持不住举起了白旗。 李思直瞧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斯迪奇白天的举动竟是为了这般。 原来当天清晨古路米领部却并不是向北方进军,而是在弗塞克人的带领下抄小路赶到了翡翠城外。菲尔斯正领着军队攻打翡翠城,却不防背后古路米杀了过来。 菲尔斯作战勇猛,但领兵却是草包一个,他先是在弗塞克村庄外浪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不但把弗塞克人逼到了北方军团一边,反而给了福雷斯特充足的准备时间。因此虽然防守翡翠城的绿原帝国军队远不如北方军团精锐,却也顶住了菲尔斯的狂攻。菲尔斯见部下无论如何也攻不上去,在城下直急得狂性大发想要杀人泄愤,但偏偏附近的居民都已迁入了翡翠城中,想杀人也没有目标,菲尔斯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喝令部下加紧进攻。青帝国的军队轮番上阵,累了个半死,翡翠城却始终巍然不动。 古路米瞅准了这个时机,便带着手下三万铁骑从背后包抄了过去。 菲尔斯怎么也想不到阿鲁甘特和斯莱两路近二十万人马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心理上一点准备也没有,因此他的军队被斯莱这么从背后一冲当场就炸了营。菲尔斯领着部下足足败退了十多大里才收住阵脚。 正要整顿部下再战,却又有伏兵杀出。菲尔斯带着部下且战且退,又退了五、六大里才勉强立住脚;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克鲁尔又领着第2千人队冲了过来,第2千人队除了狼人大队外其余都是重骑兵,而且精锐程度远高于普通部队,菲尔斯的这群败兵又如何挡得住?一顿饭的工夫不到,便让克鲁尔他们冲透了队形扬长而去。 菲尔斯只气得满脸通红,但偏偏北方军团的伏兵一批又一批地出现,竟是没个停当的时候,他领着手下这一路上都收不住脚。当黄昏来临时菲尔斯已退到了小石堡附近,这小石堡距翡翠城足足有近六十大里,菲尔斯的第三军团这一天几乎都是在打马狂奔逃命,因此到了黄昏时,他们早已人困马乏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偏偏这个时侯,北方军团又有一批伏兵杀到,菲尔斯此时再勇猛也阻挡不了部下的溃败,只好随着部下一起涌入了小石堡之中。菲尔斯进城时见无人防守开始还以为是阿鲁甘特和斯莱已攻下了此堡的缘故,但直到看见内城上还高高飘扬着北方军团的军旗才发现此城已成了陷阱。一急之下,菲尔斯大声喝令部队赶紧撤出,但此时兵败如山倒还有哪个肯听他的话,城外的部队急着进城早已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等到内外伏兵一起,菲尔斯知道这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下去了,便传令投降,说罢便举刀自杀。他的部下见主官揽去了责任,乐得服从,因此没一个抵抗地全都放下了武器。 “到底是我们变强了还是敌人变弱了?”斯迪奇望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俘虏,想起当年虎阳关之战中的惨烈,不由地感叹道。 “斯迪奇大人难道不希望与弱小的敌人作战吗?”李思在一边打趣道。古路米、麦迪科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李思无聊之下只好来寻斯迪奇,就正好听到了斯迪奇的感叹。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斯迪奇笑道,“这次大捷,多亏了罗琳小姐顾全大局,不畏危险地留在这里吸引了斯莱的目光,不然我们还真有一番苦斗。” “斯莱……”李思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想到了克鲁尔身上,“但愿克鲁尔大人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才好!” “这个却只能靠他自己调剂了。”斯迪奇微微苦笑道。这兄妹乱伦不论在哪一国都是明令禁止的,偏偏克鲁尔的父母却做出了这种丑事,却又叫旁人如何去劝说? “大人,这是我们的战果报告!”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一名军官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哦?战果报告?”这下李思倒来了兴趣。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李思已亲眼目睹了三场恶斗,前二场与阿斯西特百人队有关;这后一场便与这北方军团有关了。以他的亲身经历来看,这北方军团果然不愧是精锐之极,而与他们对敌的青帝国军队也是天下闻名的劲旅,两强相遇谁能赢,一直是李思在心中思考的问题。因此他一听到有这战果报告耳朵便竖了起来。 “罗琳小姐也对这些枯躁的数字感兴趣吗?”斯迪奇笑着将报告递了过来。李思这些天的表现早已让斯迪奇坚信了自己的眼光不会错,因此他丝毫没有避讳地将报告递给了李思。 “没问题!我可是整天与数字打交道的人。”见斯迪奇诧异地看着自己,李思红着脸赶紧又解释了一句,“那些五线谱可比这枯躁多了。”说罢便低头翻阅起报告来。 “面对青帝国军队,还能有如此低的战损比,这北方军团战斗力真是不同凡响!看斯迪奇他们对我颇有好感,我以后倒是要好好拉陇他们才是!”李思被报告上的数字惊呆了。 报告上显示,此次大战北方军团先后歼灭或击溃了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斯莱的第二军团和菲尔斯的第三军团。除了斯莱的第二军团有超过一半的军力完整地撤走外,阿鲁甘特的第一军团仅有数千人马逃走;菲尔斯更惨,因为他是孤身深入绿原帝国境内最远的将军,所以他的第三军团一个都没有逃走全部留在了绿原帝国境内。这样算来,北方军团毙、俘敌人共计超过了二十万,而他们自身损失还不到一万人。其中最大的损失是防守小石堡的五千士兵,等斯迪奇来接应他们时,他们只剩下了不到三百的步兵和二百名长弓手,加起来不到五百人,仅此一项就占了北方军团全部人员损失的一半。 “斯莱还真是了不起啊!他手下的七万人马,除了全歼精锐的沃伦特大队之外,居然还能有超过一半的人马能逃回青帝国!”斯迪奇看着报告皱起了眉头,“要不是他性格太强,压得手下的军官丧失了主动性,这一战的胜负还真未可知呢!” “大人,那也未必!”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但冰冷的声音。 “是谁?”斯迪奇迅速地转过身去,他身边的卫兵迅速围了上来。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出现在面关,他的头盔早已丢了,两只又长又尖的耳朵高高耸立着,脸上尽是伤口。 “兽人士兵?”李思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兽人士兵,鼻中顿时充满了兽人士兵身上特殊的气味,他不由地叫了起来。 “我是狼人大队的大队长,罗琳小姐!”那名兽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斯迪奇,“就算斯莱手下的军官积极果敢又能怎么样?到时再让我们沃尔夫大队牺牲一次不就行了吗?” “沃尔夫,你冷静点!你不在后方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斯迪奇走上几步有意无意地挡在李思面前。 沃尔夫大队的大队长名叫沃尔夫,那为什么沃伦特大队的大队长不叫沃伦特却叫比尔呢?李思刚才向斯迪奇打听过了沃伦特大队长的姓名,见那沃尔夫语气不善,却不知怎的并不感到害怕,反而百无聊赖地走了神。 “大人,我也很想冷静。可我发现我不管到哪儿都有人跟着,又找不到大人来兑现诺言,因此想找大人问个明白。”沃尔夫冷冷地说道,“总不成我们沃尔夫大队的士兵们白死了!” “谁说你们白死了!我正打算向上面申请嘉奖令呢!”斯迪奇沉着地说道。 “嘉奖令?”沃尔夫看上去是一脸地失望,“大人,你明明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很报歉,沃尔夫!你也知道帝国的法律,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斯迪奇委婉地劝道。 “那你当初为何又要答应我们?”沃尔夫的眼中突然流出了眼泪,顺着他毛茸茸的脸颊滴下,“弟兄们……弟兄们死得好惨!” 斯迪奇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数名卫兵迅速上前将沃尔夫围在了中间。 “沃尔夫队长,请不要为难大人了,你也知道大人也是没有办法!”一名卫兵低声说着,另一名卫兵迅速地挥拳一击击在了沃尔夫的后脑上,沃尔夫木立了片刻然后倒了下去,数名卫兵迅速地将他扶起。 “把他带走,好好看管!”斯迪奇铁青着脸下达命令,说罢也不理会李思诧异的目光,匆匆向前走去。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李思饶有兴趣地盯着斯迪奇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斯迪奇便派人将此战情况向福雷斯特作了详细汇报,福雷斯特听说女儿性命有救,大喜之下便极力写了篇花团锦簇似的报捷文书向帝都急送。自李思在小石堡遭遇第二次刺杀而福雷斯特却离他而去后,埃伦一直在家中哭闹,一见福雷斯特便骂他是个“抛弃女儿的禽兽”,福雷斯特这几天家都不敢回一直在军中留宿,此时听说女儿性命有救,不觉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要是罗琳能平安归来,那埃伦还能原谅我,否则的话只怕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埃伦的笑脸了……” 不提福雷斯特此时在翡翠城苦等,斯迪奇在小石堡却是好以暇整地休整了一天后才命令大军出发。北方军团此时还有十一万余人,斯迪奇便命令以古路米为主,克鲁尔为副,带兵八万前往独角兽森林,麦迪科也领着大部份木系中级魔法师随行。因为不知南景省情况如何,为了不耽误时间,李思也被安排与大军一同出发。斯迪奇自带三万人马与泰克提克斯、格拉西尔二位大魔法师防守小石堡,随时准备增援。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当下分手准备行事。临行之前,斯迪奇突然上前将李思的手举起轻轻在唇边一碰,道:“罗琳小姐,这一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斯迪奇平时为人一向木讷,今天居然会有如此感性之举,李思心里颇为感动,只是一想到自己又被一个男人吻了手背,那种滋味却不大好受。李思勉强向斯迪奇点了点头以示感谢,便脸色苍白地上了马车,只留下斯迪奇在原地纳闷不知罗琳小姐好端端地怎么又发了脾气。 大军自清晨出发,至下午三点时已接近了青帝国的边境。边境上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以往戒备森严的青帝国边境此时竟仿佛成了无人看守的农田一样任人踩踏。古路米知道青帝国留在后方的部队加上逃回的部队还有差不多七、八万人,虽然那些逃军已是慌乱之极,但也不可调以轻心,因此并未一下子跨过边境,而是先派了克雷威带着人马在四周哨探之后,方大举越过边境。 这是近百年来绿原帝国的军队首次踏上青帝国的领土,在越过边境的一瞬间北方军团所有的将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虽然口中不言,但那意气风发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李思在马车里瞧着,也不多言,只是嘻嘻地笑,倒是古路米觉得不好意思,便悄悄传令诸军收敛一些。 注1:1大里=2.5里,具体请参见作品相关《一些基本设定》注2:bear,音比尔。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七章 法布罗城主(上) 到了傍晚时,古路米便传令扎营。当晚北方军团数个千人队轮番出动,将方圆三十里之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却连只老鼠都没有发现。在离古路米宿营地不过二十里的地方倒是有青帝国第一个边境城市法布罗,但他们竟似对古路米的军队毫不在意似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古路米诧异之余,却也只好传命大军就地宿营。 这法布罗距离边境不到二十里,历次战争中都被当作青帝国军队的物资中转站使用,故而人口众多甚为繁茂。古路米原以为防守法布罗的青帝国军队一定会趁自己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夜袭的,因此当晚也不敢解甲睡觉,却不料当晚风平浪静竟是一点异常也没有。 第二天清晨,浑身酸疼的古路米去洗漱时遇到了一脸疲惫不堪的克鲁尔,见一向最重仪容的克鲁尔头发凌乱,古路米脸上抽搐了一下。 “古路米大人,早啊!”克鲁尔却没有多想,见古路米向他走来便客气地打招呼。克鲁尔自从知道斯莱向他揭示了那个惊天的秘密之后,便一直刻意地回避着他人。偶而因为职责不得不与他人打交道,也是速去速回,对于这一点李思和北方军团诸人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心结还是要靠自己去解,旁人再着急也是无用。 古路米见克鲁尔神情委顿的样子也是心中难过,只是他一向板着脸板惯了,因此尽管心里关心脸上却仍然是毫无表情:“克鲁尔,给你一个任务!” “大人吩咐吧?”克鲁尔虽然也是北方军团的副军团长,但职位还是比古路米低了半级,见古路米向他下令便啪地立正站好。 “我们要去独角兽森林就非要经过法布罗不可,可我却不想在此多耽误时间。因此我要你带人去法布罗打探一下情况,看有没有办法不动干戈地通过法布罗?”古路米拍拍克鲁尔的肩,“法布罗的表现也是很奇怪,昨天他们明明知道我军到达了附近却没有任何反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或陷阱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大人,一定不付您所托!”克鲁尔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便点了三个轻骑兵千人队向法布罗驰去。 “全军集结,准备突击!”见克鲁尔去的远了,古路米便回身向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 “想不到古路米大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李思也是一夜未曾睡好,因此早早地起来了,这时站在古路米身后叹道,“他们都说你为人阴狠,我在弗塞克村庄外见你想要趁机消灭弗塞克人时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才发现我们都犯了‘以已度人’的毛病。” “克鲁尔是个优秀的军官,我只是不想失去一名合格的助手罢了。”古路米窘迫地一低头,再抬起头时已恢复了他一惯的阴冷面容。 李思心中偷笑却并不点破,他知道古路米是特意让克鲁尔忙起来,以免他一闲下来又会多想,否则的话这先锋哨探的活儿又哪里需要这堂堂的第二副军团长去干了? “请罗琳小姐作好准备,说不定我们要与法布罗开战呢。”古路米板着脸道。 “啊,要攻城吗?那岂不是会死很多人?那可都是些百姓呀!”李思面带不忍地问道,他已知道法布罗是一座边境城市,并不像小石堡一样完全是个军镇。法布罗里平民甚多,若是攻城他们必定会遭受重大的伤亡,在见识过了小石堡的攻城血战之后,李思可再也不会相信什么“秋毫无犯”之类的谎话了。打仗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哪来的那么多清规戒律?特别是等双方士兵杀红眼时,还想要他们只杀手执武器反抗的敌人那更是扯谈了。 “青帝国入侵我国时哪次不是大杀特杀?难道死的那些都是军人吗?”古路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战争就是战争,就是要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何况现在我军孤军深入,若在身后留下敌人那可就不妙了。” 李思默然无语,虽然来自现代的他觉得此举太过野蛮,但理智却又告诉他古路米说的很对。 “不过罗琳小姐也不用着急,昨天这法布罗的表现很怪,也许事情还未到我说的那个地步呢!”见李思闷闷不乐的样子,古路米也不好一味说那些,便宽慰了几句。 “古路米大人不必解释,我相信大人你自有分寸。”李思沉默良久,却又展颜一笑,“我也不是扭扭泥泥之人,既然是战争那自然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总不能为了仁义伸着脑袋让别人砍。” “哦?”古路米吃惊地扬了扬眉头,却不明白李思刚才还在蹙眉为平民求情,为何一眨眼工夫又变得如此果决。他自然不知道李思前世因为陷入对父母怨恨的心结中,那心肠已是锻炼得无比冷酷,虽然现在李思已化身为贵族小姐罗琳也因为海瑟斯的牺牲而开始悔悟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过这前世的性子毕竟不可能完全改变多多少少地也保留了一点下来。他前世本是对生命毫不尊重之人,现在虽然心肠软了许多,不过一想到孤身深入敌国的情形那点怜悯之心立时就被冷静的计算所代替了。 “看来泰克提克斯说的没错,我心中的确潜伏着一个恶魔!”李思回避着古路米探询的目光,暗暗忖道,“我的确不应想着再以死赎罪,我应该庆幸我在真正伤害我的家人之前就离开了他们!” 可是,真地不后悔么?李思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见古路米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李思微微一笑:“古路米大人可是奇怪我何以变得如此之快?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而已。” “什么故事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罗琳小姐起如此大的变化?”古路米见李思突然间巧笑嫣然,心里暗暗吃惊。 李思却不知道古路米已对自己暗暗生疑,仍然笑着说道:“我无意中听过这么一个故事: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这个强国建国不久便把土地都分封给了大小不一的贵族,结果随着这个强国国势的衰退无数的贵族相互间开始争战不已。渐渐地,有几个大的贵族获得了‘霸主’的称号,有了可以号令群雄的资格。其中有一个分封在‘宋’地的公爵为了这个称号与另一个分封在‘楚’地的贵族打仗,这个‘宋’公爵的军队本来实力逊于楚军,但他却坚持不肯在楚军渡河时半渡而击,说是不等敌人列好阵就攻击是卑鄙的行为。结果楚军列好阵后,这位‘宋’公爵的军队就被打得大败亏输,自己也受伤而死。我便是想起了这个故事,才觉得这种迂腐式的仁义于敌有利、于己有害。” “罗琳小姐说得不错,这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事,怎可如此对自己部下士兵的性命不负责?若说什么这是高尚行为是对礼义的捍卫那就是放屁了!若要捍卫道义,那还打什么仗?明明自己实力不如人却偏偏要与人硬碰硬,难道失败了敌人还会把要通过战争才能得来的利益分给你的国家人民么?事实上说那些漂亮话的人,往往就是因为自己实力比别人强,所以才画出些条条框框来限制别人,好保证自己永远是规则的受益者!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他们实力比别人强,他们的这些规则还会有人听么?人生下来哪有什么规则,这规则还不都是‘霸主’们定的!”古路米带兵素来不依常理,听到那宋襄公的下场便鄙夷地呸了一口。 李思讲的正是中国春秋时宋襄公之仁的故事,虽然后世有些受过“民主”教育的学者不断赞扬这宋襄公是位君子是位骑士,李思却一直不以为然。西方国家通过野蛮残忍之极的殖民战争欺压各弱小民族从而积累了巨大的原始资本,其中不乏各种阴谋诡计和背信弃义的运用,怎么他们这么做反而是光明正义?而不肯选择那种迂腐的君子作战方式的中国人反倒成了欺诈成性的民族了?李思在前世每每看到那些“专家学者”们的谬论便只是冷笑:“你们爱这君子之道,那么你们尽管去失败好了!为何偏要中国人去当这善良而又注定要牺牲的羔羊?若是生命都没有了,再被人称作善良温驯又有何意义?”正是一直看不惯那些比西方人还要卖力抵毁自己祖先的伪善之徒,李思今日听到古路米大骂宋襄公不由地心中大乐。 “大人,克鲁尔大人回来了!”李思正要再说,这时一名军士跑过来大声汇报道。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一定有异常情况!”古路米诧异地说道。 李思也惊奇于克鲁尔何以如此之快,抬头望去只见克鲁尔领着三名千夫长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克鲁尔?”古路米皱见克鲁尔脸上表情古怪,不由地皱眉问道。 “古路米大人,我打一辈子仗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怪事!”克鲁尔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带着三千骑兵刚靠近法布罗的城门,想试探一下城中守军的反映,却没想到城门大开,法布罗人载歌载舞地迎了出来。我还怕是他们要弄什么诡计,所以喝令他们站住,然后才派士兵过去询问,结果他们说愿意与我们合作,还说城中并无军人。我派了精细士兵入城详查,果然没发现半个青帝国军人的影子。我想那青帝国军令素严,若有人不战而逃那便是斩立决的处罚,怎么守城军队竟敢弃城逃走呢?” “有这种事?”古路米也诧异起来。 “是的,还有更奇怪的呢。他们还问我们军中是不是有一位年轻而有教养的小姐,说是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礼物欢迎这位小姐。”克鲁尔苦笑着看着李思,“他们似乎吃准了我们不会破坏城市似的。” “哼,他们别高兴得太早了!”古路米咬着牙狠狠一笑,“全军出发,我倒要看看法布罗人在搞什么鬼!” (由于达不到解禁条件,本周只能解禁一章了,大家周末高兴!今天不进行更新了,周六或周日补上)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八章 法布罗城主(下) 法布罗是青帝国第一个边境城市,也是青帝国历次战争中的物资中转站,因此修得坚固雄伟,加上青帝国并未实行如福雷斯特一般残酷的边境政策,所以这城中人来人往,比之绿原帝国萧条的边境地带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古路米的大军刚靠近城边,那城门便呼地一下全部打开,一群高矮肥瘦不一的男女便迎了出来。 “给我站住!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古路米不比克鲁尔有教养,虽然他也是贵族出身,但他可没有克鲁尔那样一惯温文尔雅的风度。见那群人满脸堆笑地靠近便喝住了众人。 “大人,我是法布罗城的城主普尔,有事好商量无需动怒。”一个身形肥硕的男子慌乱上前答话。 古路米也不搭话,手腕一抖长枪已抵住了那城主的喉咙:“普尔大人,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废话,所以我会直截了当地问你问题,也希望你能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明白吗?” “大人请问,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不能回答的我也会明确说不能回答!”那城主身子一抖,却忽地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地答道,在这一瞬间李思忽然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此人似的。 “很好!”古路米收回长枪,眼中带上了一丝赞赏之意,“第一个问题,这守城的军队到哪儿去了?” “回禀大人,前天清晨时有一股骑兵很狼狈地逃了回来,说是你们那边有魔法师可以操作鬼风的时机,这给本城军民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前天傍晚时乌德大人带着数万人马经过本城,下令所有军队一律撤离,所以本城的守军已全部随乌德大人一起撤到后方去了。”普尔很镇静地回答。 古路米心中算了一下,阿鲁甘特正是大前天晚上被消灭的,仅有数千骑逃脱,那么前天清晨时他们就正好到达法布罗;前天上午时自己又曾与从小石堡撤离的青帝国军队交过手,他们撤到法布罗时也应是傍晚,这时间点倒是能吻合,这城主至少在这方面没有撒谎。 “乌德?他不是斯莱手下的一个万夫长吗?怎么忽然间有了如此大的权力竟可以调离其他军队了?”克鲁尔在一边插话道。 “原来这位大人不知道呀,乌德大人已代斯莱大人行使第二军团长的职权了!这边境之中现下以他官职最大,自然要以他为尊了?”普尔的眼睛飞快地克鲁尔这边溜了一下,更加恭敬地说道。 “斯莱不惜牺牲自己竟是为了要保全这么个万夫长?”克鲁尔冷笑一声,“难道这么个莽夫竟也能统领大军?斯莱可是死得不值了!” “不然,这个人将来也许比斯莱还要可怕得多!”古路米却不似克鲁尔那般对乌德瞧不起。克鲁尔虽然也曾在大前夜摧毁抛石机时与乌德会过面但毕竟不像古路米似的真刀真枪地与乌德干过,因此对于乌德的韧性还是认识不足。 “这位大人刚才可是说斯莱大人死了?”克鲁尔还要说话,那普尔城主却叫了起来,“难怪乌德大人也不敢与你们硬碰硬呢!” “不错,斯莱已死在小石堡的城墙下了。”古路米咬着牙笑道,“普尔城主可是要为斯莱报仇?” “圣灵保佑!”那普尔城主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惊慌失措地后退着,“连斯莱大人都不是大人们的对手,我又算什么东西?” “哼,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古路米讥讽地说道,“不过身为城主,你这样开门迎敌就不怕事后掉脑袋?” “连守城的军队都跑了,我们这些连刀枪都拿不动的人又有何办法?就是追察也查不到我的身上!”普尔理直气壮地叫道,“何况我还有乌德大人的手令,许我为了保全城池周全与大人进行合作。” “哦?”古路米意味深长地扬起了眉毛,“想不到乌德竟然有如此气魄啊!可我若偏偏要毁了法布罗却又如何?” “如果大人真要如此那我这小小城主也唯有认命罢了。”普尔倒是收起了故意装出来的害怕表情,“不过这倒是一条下下之策!我真心为大人着想,还是不要如此地好!” “你是威胁我了?”古路米格格一笑,语气冷得连他身后马车中的李思身上都打了一个哆嗦。古路米身边的亲兵更是暗呼不妙,古路米生性阴冷不苟言笑,但今天竟是三番两次地咬牙冷笑,可见心中实在已是杀机已动。 “大人这话真是置我于死地了!”普尔蹲下身来以手划地,“大人请看,这法布罗之后还有大小城市近五十座,我虽不知道大人要去哪儿但不管往哪个方向走,大人前面都有几座城市挡着。大人要是毁灭了挡在自己前面的第一个城市法布罗,那后面的城市难道就不会殊死抵抗么?想必大人也知道我大青帝国民风彪悍,要真是闹起来,恐怕大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哼!你们南景省内已无可战之兵,纵有几个被杀怕了的残兵败将却又如何挡得住我这百战精锐?要从其他省份调兵过来却没这么快捷!你们城市虽多,难道那城中的人还敢出城与我野战么!我若绕城而走你们又能奈我如何?你花言巧语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古路米大怒,手中长枪便如闪电般地直奔那普尔的面门而去。 在场诸人都没想到古路米竟然会在这时突然发作,眼见那城主即将被古路米这凶狠之极的一枪刺死皆不由地惊呼出声,那些出城来迎接的法布罗人更是骇怕得尖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古路米这志在必得的一枪竟然在离普尔鼻尖处仅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普尔虽然被吓得脸色惨白,但身子居然仍是挺得笔直。 “嘿!不错,还没有被吓趴下!”古路米冷冷地收回了枪,“既然你们民风彪悍,那你们怎么不拿起武器战斗呢?你这样做这对你们又有何好处?” “大人!”普尔以手抚胸叹道,“也不怪你怀疑,我大青国立国二百余年,向来只有我国军人践踏别国土地的份儿,何曾有过别国军队侵入我国之事?” “不对,在一百五十年前你们曾为了独角兽被盗杀一事与金沙帝国打了一仗吧?我听说那时金沙帝国的君主戈登大帝还是个年轻人,却带着他们的骆驼兵把天下无敌的青帝国铁骑打了个落花流水,却不知他有没有踏入过青帝国的领土还是打到边境就收兵回营了?”李思这时在一边插嘴道,在场的北方军团将士闻言莫不嘴角带笑地看着眼前这群青国人。 “这个,咳咳!看不出这位年轻小姐倒是对我国历史熟悉得很!”普尔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轻轻咳道,“那戈登大帝的确是百年难遇的雄主,那一仗我国损失极大,被其深入国境千余里也是事实,这一点我们也不必否认。但正因为如此,我国上下莫不将此视为奇耻大辱,故而此役过后便将精兵强将全部放置到了边境,发誓再也不让敌国一兵一卒踏入本国境内半步,这百十年来至少我们是做到了!” 原来青帝国这个为人诟病的兵力配置方法竟是这样产生的,诸人心中皆是一凛,那戈登大帝的余威竟是维持百余年而不倒,看来当年也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物。 “这百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敢打青帝国的主意,而且在边境集中兵力正好可以对领国趁火打劫,因此这种配兵方略大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即使是二十年前奥马尔自绿原城下惨败而归,也没有任何联军敢越过边境半步,所以这种配置兵力的方法就一直保留了下来。”普尔说到这里,在场的绿原帝国军人皆有点脸红。 那普尔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又接着道:“正因为如此,法布罗作为历次战争的物资中转站就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现下城中人口已近五十万,工商发达,当之无愧是边境地区的一颗明珠。这样繁华的一座城市,要是毁在我的手里那我可没面目去见历代城主了。是以我和乌德大人是这样说的,我说要是乌德大人决定守城,那我们法布罗人没说的一定鼎力相助;可要是军队不能保护这座城市那就请允许我们平民以自己的方式来保卫它。” “你们的方式?”古路米冷冷地接口道,“你们的方式就是指与我们合作吗?” “是的,大人。”普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大人能保全这座城市,我们绝不作任何明里暗里的反抗。不独如此,我们将向大人提供大人所部逗留法布罗期间的粮草,并且还将向各城派出使者,劝他们不主动向大人所部挑衅攻击。‘在场的绿原帝国军人无不在心里暗暗骂此人无耻,这人为了自己城市的安全竟然能提出这样的条款,要知道如此一来那等于是青帝国整个南景省都放弃抵抗任北方军团横行了。 “哈!普尔城主真会开玩笑!”古路米尚未接口,克鲁尔已在一边嗤笑道,“难道普尔城主竟能命令其他城市么?这话也太过荒唐。” “大人有所不知!”普尔倒是不慌不忙的,“在阿鲁甘特大人调任南景省最高军事长官之后,渐渐有些跋扈起来,不知为何竟下令将城中仓库置于他的管辖之下。原本城中仓库里是存有不少军中物资,但按惯例向军方移交物资时需由各城城主现场监督才可以而且民用物资并不归军队调配。可阿鲁甘特大人下令军队全面接管各城仓库时,我们的那个文人省长竟不能制约。随着军队接管了各城仓库,大家发现市场上流通的货物日益减少,物价日益上升,在这情况下各城均无可奈何,于是在今年年初时便达成了一个协议,规定各城民用货物不再入仓库,而是统一进行调配。我法布罗市因为向来作为物资中转站对这方面运作较为熟悉,所以各城物资大部分都先集中到了我城,然后再向各城运转,如果我提议的话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古路米听了心中一动,得到法布罗的物资供应倒也罢了,北方军团在小石堡练兵多年物资早就准备得充充足足的,倒是这普尔说的各城不去妨碍他这一条让他颇为心动。虽然取得了小石堡大战的胜利,但毕竟南景省还有近十万军队没被消灭,而且青帝国是个大国,从其他省份调兵也不是做不到,若是自己被各城困住,那对方大军一到可就危险了。 正犹豫间,忽然听到李思在一旁笑起来:“哈,普尔城主也太小瞧了北方军团!若是我们真听了你的话那才是上了大当呢!人都死了,再多的物资又有什么用!” “什么?”古路米惊讶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李思在一边冷笑着盯着普尔,那普尔脸上则忽红忽白地显得颇为狼狈。 “罗琳小姐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她变得好奇怪,似乎那个温柔善良的人正在离我们远去呢……”古路米心中暗暗忖道。 注1:poor,音普尔。 (解禁一章,祝大家看得愉快。另:今天是海子二十周年忌,缅怀一下!)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七十九章 漂亮侍女(上) 李思却没有注意到古路米的神情,只是冷笑着盯着普尔:“普尔城主,你这鬼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这……这是从何说起呢?”普尔苦笑道。 “好吧,我问你,既然我国与你们青帝国之间长期处于敌对状态,那边境贸易想必很少吧?你们居然不辞辛劳地将内陆城市需要的物资运到这边境城市法布罗,然后又不辞辛劳地再由法布罗向各城市运回去,这不是太反常么?别的不说,这其中耗费的成本、时间都不是小数!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避免被军队征用,那我再问你,自军队接管后你们市场上的货物平均周转周期是几天?你们这样集中到法布罗后再分配的周转周期又是几天?”李思前世曾接手过类似的几个项目,审计的结果是那些做此勾当的企业无一不是偷漏税大户,因此他一听普尔这样说便心中生疑了。 “这……”面对着李思的质问,普尔头上的冷汗不禁冒了出来。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听了李思的话,古路米收回心神冷冷地逼问道,“你不说也行,等到屠灭了法布罗再说!” “我说,我说!”面对着古路米的威胁,普尔再也强硬不下去了。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倒未必当真,可同样的话从古路米口中出来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边境上谁不知道古路米手下从不留活口? “是这样的……”虽然不明白面前那个年轻小姐为何能看穿自己,但普尔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原来阿鲁甘特手下那逃生的那数千兵马在罗伯特的警告下已把北方军团要入侵的消息先期带回了法布罗,接着布鲁登特手下的游骑与乌德的军队也先后逃了回来并带回来前方惨败的消息。虽然青帝国的军人们向来心高气傲,但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也明白了对方不是好对付的,因此接到这消息后城中的守军也有些慌了。乌德见己方逃回的军人个个面带惊惧之色,而且因为青帝国这百多年来都没有遭受过外敌入侵,这城中的城防工事早已破败不堪,乌德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自己顶不住势头正旺的北方军团一个回合的攻击,于是密令普尔想方设法尽量拖住北方军团的脚步,他自己则将军队全部带走整顿,等到其他省份的援兵到来后再一举反攻。 普尔见军队都已撤走,便召集城市的元老会想法子。这法布罗早已变成了一个商业城市,这些元老个个都是腰缠万贯的大商人,见乌德命令他们便宜行事,这伙子生怕战火毁损财物的商人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于是就商量了这么一个办法来,这样就是以后青帝国追究他们也好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拖住敌军不得不假装投降”罢了。 “聪明,真是聪明呀!”克鲁尔在一旁惊叹道。他是世家贵族出身,虽然他的父亲母亲是被家中逐出来的不伦兄妹,但那鄙视商人的传统家风还是保留了下来,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商人怎么会为了钱财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 “我们也是没法子,所以商量了这么一个计策,却不料被这位年轻小姐识破了。”普尔垂头丧气地说道。 “原来如此!”古路米冷冷地一笑,“这样说来你们对我们是没用的了,那我还保留法布**什么?” “不要啊,大人!我们情愿乐捐些物资报效大人!”普尔还没有说话,跟着他出城的那几十号人已呼拉拉地跪下了一大片。 “杀了你们,那些物资仍然是我们的!”古路米不以为然地一笑,将手一摆,“来人呀,给我将这法布罗踏为平地,将城里的男人全都给我杀了!” “是,大人!”早就蓄势待发的北方军团将士们刷地一下举起了长枪,精钢打制的枪头闪着寒光指向了出城的那群法布罗人。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这下普尔身后的那群商人更是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李思并没有像有的人说的那样产生了一种征服的快感而是不忍地转过脸去。虽然泰克提克斯说李思在看到士兵们舍生忘死的厮杀时会情不自禁地微笑,但那毕竟相隔甚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能把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住手!不要做这种残忍的事!”突然之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艾丽丝,不要过来!”普尔忽然狂叫起来,但这时已是迟了,一个身着翠绿色连衣裙的少女跑了过来。这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生得面目秀丽,一头红发如瀑布似的披散在两肩,衬着雪白的皮肤和窈窕的身段越发显得她眉目如画,俏丽大方,在场的众人眼睛都是不觉一亮。 “真是一个美女啊!”李思暗暗赞道,他来到这异世界才短短的十多天却已经历了数次刺杀和一场血腥战役,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都快忘记女性的美好和温柔了。虽然他自己现在的身体也是一个小美女,但李思却一直刻意回避着自己现在是个女人的事实,这几天他又一直呆在军营里看到的全是身上雄性激素分泌过多的士兵们,此刻咋一看到清丽可人的艾丽丝就不禁发了呆。 “罗琳小姐,你现在的目光很像沃尔夫哟!”克雷威在一旁悄悄地说道。 “像沃尔夫?”李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沃尔夫是狼人说自己的目光像沃尔夫那岂不是说自己是色狼?李思顿时将杀人的目光转向了克雷威,克雷威却左顾右盼地就是不朝李思看上一眼,直恨得李思牙痒痒的。 “求求你们,不要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滥开杀戒!”这时艾丽丝跑到普尔身边,双手合什地向古路米央求起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在场的北方军团战士不自觉地将手中的长枪放了下来。 但古路米整个人却像是冰雕成的,面对着艾丽丝的恳求和眼泪,他毫不动心地将长枪一抖,“艾丽丝小姐,原则上我不杀女人和小孩,但如果你一再碍事就别怪我无情了!” “不要!大人,不要伤害艾丽丝!”普尔急步上前挡在艾丽丝面前,挺身面对着古路米的钢枪。 这普尔虽然有些卑鄙无耻,但还不算贪生怕死,在场的军人们眼中都带上了一丝尊敬之色。 “爸爸,你……”艾丽丝见此在普尔身后见此情景不由地急得哭起来。 艾丽丝的哭叫就像焦雷似的从李思心头滚过,李思一惊心头顿时浮现起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来。 “我没时间和你们多耗,这就对不住了!”古路米眼光一寒,手中长枪一缩接着夹带着风雷之声刺了下来。 “不要,古路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古路米那长枪一偏已是刺到了地上,枪尖已完全没入了地面之中。 普尔知道古路米向来是个敢做敢为的人,见那长枪向自己胸前刺来顿时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凄凉地想到:“早知这样还不如关上城门打上他一仗,只是这样连累了艾丽丝却怎么去见她早死的母亲?”这时听见那一声叫声,胸间又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疼痛感,他不由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刚才揭破自己计谋的那位年轻小姐整个身体都探出了车窗外,正满脸关切地盯着自己。 “罗琳小姐,怎么?”古路米被李思喝止,虽然及时地偏转了枪尖的方向,但胳膊也是震得生疼。 “我们不是禽兽!想想斯莱和克鲁尔的痛苦,我们还要这么做吗?”李思知道古路米素来心狠,自己在弗塞克村庄外就亲耳听到过他说野兽比人可爱得多这种话,一急之下便用起了斯莱和克鲁尔这对亲兄弟的例子。见克鲁尔脸露痛苦之色,李思心中不禁微感愧疚,克鲁尔对自己那真是没话说,可自己还要这样揭克鲁尔心头的伤疤,虽然是为了救人可对克鲁尔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古路米略一犹豫,这时李思又接着道:“撇开这一点不论,要是我们真地把愿意与我们合作的人都杀光,那还会有人与我们合作呢?独角兽森林在南景省的北端,距此足足有近千里,我们真能在到处是敌意的环境中打这么远么?何况那独角兽既然是青帝国的国兽,独角兽森林周围又岂能没有军队保护?就算我们能杀这么远到那儿时也已是筋疲力尽了,可能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了。” “你们……要去独角兽森林?”普尔半天没说话,这时突然插话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不错,我们正是要去独角兽森林!”古路米突然将枪尖一旋,长长的枪杆顿时弹了回来,击在普尔的身上将他打翻在他。 “爸爸!”艾丽丝大惊失色地奔了过去。 李思却知道古路米已收起了杀人的心,否则的话直接一枪就把普尔挑了又何必再打他。 “他们这些人竟然敢来骗我们,那么还能留着他们在我们背后挚肘么?罗琳小姐为何要阻止我?”古路米阴沉着脸望向了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商人。 “我想既然这些法布罗人愿意乐捐物资了,那就说明他们是真心想与我们合作了。我相信身为商人的他们是非常聪明的,我们一定能谈出个好结果来!”李思与古路米、克鲁尔等这些贵族出身的将领不同,来自现代的他心中对商人并无成见。 “罗琳小姐说得对,我们一定真心与大人合作!这军队既然已放弃了自己的职责,那也不能怪我们不忠啊!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我们好好谈谈说不定能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呢!”普尔身后那群商人哪个不是精明之极的角色,他们敢亲身出来诱敌冒险固然有贪财的一面但也说明了他们本身的胆识亦不凡。见此时李思已把古路米说动,他们立刻就动起了脑筋。 “嘿!既然罗琳小姐为你们求情,那就饶了你们吧!且看你们如何真心合作,开出你们的条款来!”古路米不动声色地将长枪收回,对李思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李思这才明白原来古路米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杀他们,只是要将他们逼到不得不谈判的地步罢了。 “俗话说漫天起价就地还钱,这古路米倒也精明得很。”明白古路米不会大开杀戒后,李思心中不自禁地舒了口气。刚才不知怎么回事,艾丽丝那一声颤微微的“爸爸”竟让他起了强烈的思乡之情,因此不由自主地便制止了古路米。 “那么,就请大人去城中议事厅商议条款吧?”普尔从地上爬起来,先将艾丽丝拖过一边方上前答话。 “不必了,这条款还是在我军中谈比较好,若是谈不拢我也不必再度出城来指挥部下了!”古路米格格一笑,又用长枪一指艾丽丝,“这条款的第一条便是让你女儿来服侍罗琳小姐,如何?” “不可……”李思与普尔异口同声地叫道,倒是艾丽丝没有说什么。 “你是不同意喽?”古路米不理李思却低头对普尔威胁道,“既然如此,那这下面的条款也不必谈了!” “爸爸,不能因为我一人的缘故就置城中数十万百姓的生命于不顾呀,而且我看这位小姐举止大方,人又长得如同天使一般地美丽善良,能服侍她也是我的福气。”艾丽丝上前劝慰起普尔来。 “正是,我家小姐乃德米特里总督大人的掌上千金,她的母亲也是帝国四大世家中的小姐,就是当今皇上说来起也与我家小姐有着血统上的渊源,身份何等尊贵!让你一个小小城主的女儿来服侍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担心什么?”克鲁尔也不失时机地在一边说道。李思早知道四大世家中都出过几任皇后,因此克鲁尔说罗琳与阿尔弗莱德皇帝身上有着血统上的渊源这话倒也没说错,不过毕竟年代久远,而且现在皇室不欲再壮大世家门阀的势力,近几位皇帝的皇后均是从中小贵族中选任,因此这话说来虽然冠冕堂皇实则已无任何实际效力了。 “既然这样,艾丽丝你就好好服侍罗琳小姐,相信罗琳小姐也不会亏待你的。”普尔思前想后,还是让艾丽丝充当李思的女仆为好。就算谈判不成,法布罗遭到毁灭,至少待在李思身边是安全的。那古路米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杀妇孺,但真屠起城来难道还能让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兵仔细辩别半天再举屠刀么? (本周两章解禁完毕,祝大家阅读愉快。另有个小问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有书友建议主角不再用“李思”这个名字,统一用“罗琳”这名字。而原按写作提纲,计划是在第二卷因一重大变故才开始统一人名的,现在接到书友建议不禁有些犹豫,是否该得前统一人名?大家看法如何,希望在书评区给出建议,我会仔细进行推敲的,谢谢大家!)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章 漂亮侍女(下) 李思看着走过来的艾丽丝心中暗暗叹气,古路米的用意他岂不知道?一则是军中没有女人,自己现在却是个女儿身,诸多事情若是没有贴身女仆的服侍实在不方便;二则是古路米也是存了个用艾丽丝做人质,让那普尔城主不敢玩什么花样的意思在里面。正因为如此,李思并不想接受古路米的这番好意。李思在前世好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满怀着刻骨的仇恨又如何敢在身边放一个陌生人来发现自己的秘密?何况以他现在的这个身体状况来说,守着个大美人却什么也做不了那心中更是如猫抓般地难受,他又何苦给自己找这么个麻烦?正是有着这种种的顾虑,李思并不欢迎艾丽丝来做自己的侍女,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驳古路米的面子,因此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希望过几天就能找机会将艾丽丝送回去。 “罗琳小姐,以后就由我服侍您了!”李思还在愣神的时候,艾丽丝却已来到李思面前,乖巧地行起了屈膝礼。 “起来吧,艾丽丝,以后不用‘您您您’地叫,立这么些规则怪麻烦的。”李思见古路米领着普尔一行人进入了中军所在地,便知道他们谈具体细节去了。李思知道让普尔他们不对自己起疑心比较,因此他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笑着扶起了艾丽丝:“艾丽丝,我知道你并不情愿作我的侍女,我也不想强迫你。这样吧,过几天我便送你回去如何?” “啊?罗琳小姐,你要赶我走?你还是要那个古路米大人屠灭法布罗?”艾丽丝猛然抬起头,眼泪顿时如泉水般地涌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哭啊!”李思这下子可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一阵乱翻,但摸了半天李思竟只掏出了一条破手帕。李思记起来了这还是动身送海瑟斯的灵枢回小石堡那天埃尔莎硬塞给自己的,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军中都没换,现在这手帕上已隐隐有股臭味了。 一看李思手上拿的那块脏兮兮的手帕,艾丽丝不由地皱了皱眉:“罗琳小姐,你可要注意你的身份呀!” 李思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将那手帕扔到了地上。见艾丽丝那白皙的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心中不禁一热,便掂起脚伸手到艾丽丝脸上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花。 “哈……”艾丽丝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李思居然要像个大男人似的给自己擦拭眼泪,不禁被逗得破涕为笑。 “艾丽丝,你笑起来真好看。”这一瞬间,李思只觉得艾丽丝笑得如桃李般灿烂,满眼里都只是艾丽丝的俏影,心中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大学时初识女友的情景。那天晚上从机房出来时,自己也是看到她独自一人站在路边为生活中的烦恼而哭泣,周围虽然人来人往但那女孩孤独的背影看去竟是分外地动人,于是那一刹那间自己也昏了头居然忘记了不可相信人的诫条上前为她擦试了眼泪,结果自己就陷入了生平最疯狂的情感波动之中。回想起往事,李思觉得自己心中似乎有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艾丽丝,都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李思认真地说道。 艾丽丝见李思容貌清丽脱俗,虽然现在身量还小,但看这模样长大后显然是个绝色美人,比起自己来亦要漂亮上几分,而她此时竟然偏偏像个男人似的对待自己,她初始尚觉得好笑,到后来觉得李思语气认真倒不自禁地有些感动了。 “罗琳小姐,你既然不是要赶我走,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服侍吧。我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呢。”艾丽丝温语向李思恳求道。 “好吧!”李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不过艾丽丝你是自由的,要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 “谢谢罗琳小姐!”艾丽丝眼睛一亮,接着小心翼翼地道,“罗琳小姐,待会不管他们条款有没有谈成,你可都要劝住那位古路米大人不要屠城呀!我看他们好像很听你话的样子。” “这点你放心,就是你不做我的侍女我也会尽力阻止古路米的。”李思本就知道古路米并没有真正屠城的打算,便作慷慨状答应了艾丽丝的请求。 “太感谢你了罗琳小姐!”艾丽丝是个活泼的少女,此时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便高兴得跳了起来。 “对了罗琳小姐,刚才听你们说要去独角兽森林,这是为什么呀?”艾丽丝见李思在一边发呆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李思刚才的话便奇怪地问道。 “我中了白头蛇之毒,必须在三十天内拿到独角兽之角才可以解除身上的余毒否则就有性命之忧,而现在已过去五天了我还是对如何拿到独角兽之角一筹莫展。”李思知道古路米在与普尔谈判时也肯定会把这一条说出来,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这个不懂武事的贵族小姐竟会留在小石堡,而且冒着生命危险与古路米一同远征。何况自己在小石堡第二次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边境,甚至这件事也不能排除维利尔斯公爵的人故意在边境散布消息的可能性,所以与其让对方乱猜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这事挑明了来得合算。 “啊?白头蛇之毒?可是那神女化身的白头蛇之毒?”艾丽丝睁大了眼睛,“难怪你们急着要去独角兽森林,也的确只有可解百毒的独角兽之角才能救你。” “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么个故事。”李思黯然道,“只有二十五天了,但这南景省内必然已是风声鹤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到独角兽森林谈何容易!” 艾丽丝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只够作自己妹妹的美丽少女,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按说艾丽丝被强迫作李思的侍女本应满怀仇恨才对,但不知怎的对着李思那不带半分间烟火色的面容她竟怎么也恨不起来,更别说李思还阻止了古路米伤害自己的父亲艾丽丝更不可能恨李思了。 就在这时,中军大营传来一阵喧哗声,古路米与普尔已并排走了出来。普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之极,而古路米也是一脸满意地走在旁边,似乎两人刚才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爸爸!”艾丽丝欢叫着跑了上去。 “罗琳小姐,协议达成了。”古路米来到李思身边低声说道。 “晤?没有过分为难他们吧?”李思也轻轻问道。 “那倒没有。我将你中毒的情况向他们说了,他们倒也痛快得很,不但答应提供我们在境内的一切军需物资,而且保证只要我们不破坏城市他们就绝不向青帝国的军队出卖我们的行踪。”古路米将一把小小的匕首递了过来,“我们这就准备动身向南景省腹心出发。” “这是……”李思惊愕地望着古路米。 “这是防身之器。那艾丽丝毕竟是被强迫做你侍女的,说不定会……”古路米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过虑了古路米!”李思微微一笑接过了匕首,“但为了保护艾丽丝我就收下这把匕首了。”‘“你保护艾丽丝?”古路米惊讶地张大了嘴。 “当然,艾丽丝是这样的漂亮可爱,我当然要保护她!”李思理直气壮地说道,“接下来的路将只有我和艾丽丝两人同行,身上带点武器也是理所当然的!” “罗琳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只有你和艾丽丝两人同行?”古路米心中一急,口中便叫出声来。 “罗琳小姐你要和艾丽丝到哪儿去?”普尔听见古路米的叫声,大惊失色地奔了过来,艾丽丝也是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见克鲁尔、克雷威他们都围了上来,李思只好无奈地一笑:“只有二十五天时间来获取独角兽之角了,现在整个南景省内想必紧急动员起来,我们孤军深入难道真地有把握在二十五天之内屡克坚城并顺利攻入独角兽森林么?” 在场的军人们都没有说话,他们明白这场仗并不好打。 “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放弃啊!”克鲁尔声音颤抖地说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们何苦冒险置小石堡于绝境?何苦将沃伦特大队与沃尔夫大队都一起牺牲?他们……他们就算再被人看不起也是我们的同袍啊!” “克鲁尔,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刻意地轻视自己的生命了!”想到那些舍命苦战的沃伦特士兵,李思也流出了眼泪。 “那么你说接下来的路只有你和艾丽丝同行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想甩开我们孤身上路吗?”古路米却不像克鲁尔那样伤感,而是冷静地问道。 “很简单,你们的目标太大!敌人必会想法设法堵截你们,倒不如让我和艾丽丝去试试。”李思干脆地说道,“这南景省虽然已经动员起来,但并没有到道路相绝的地步。由你们领军在外围游击吸引青帝国的目光,我和艾丽丝化装前往独角兽森林,这样成功的机率还大一些。” “罗琳小姐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普尔在一旁听了个明白,心中不禁一喜,若能如李思所言那女儿可就远离那危险的军队了。见古路米还在犹豫,普尔不免又加了一把火:“而且我好歹是边境最大城市的城主,与内陆各城主都有不错的关系,至少我有办法让她们平平安安地通过各城市。” “你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古路米斜眼瞥着普尔。 普尔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大人自军中拣几名勇武之士充作随从就好了,这样既保护了罗琳小姐又监视了小女,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如果你还不放心,自罗琳小姐出发后大人留一部分军队在法布罗不就行了吗?如果发现我们有异常举动,将我们尽数屠了便是!”见古路米并众人仍在犹豫,普尔又提出了一条建议。普尔身后众商人均是大急,心中纷纷暗骂普尔为了一已之私太过无耻。 “就这么定了!”古路米决断极快,一想到自己孤军深入目标太大便立时下定了决心,他心中已下定了决心若是李思在青帝国境内有了什么闪失,他必要屠尽整个南景省不可。 “克雷威,你为人机敏灵活,这保护罗琳小姐的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见手下士兵押着普尔一行人进主了法布罗城,古路米便转身对克雷威说道。 “遵命!末将一定以生命来卫护罗琳小姐安全!”克雷威深知责任重大,也收起了一惯的嘻皮笑脸,严肃地行了个军礼。 “克鲁尔,这守城的任务还是要落在你身上了!何况如何与法布罗那些元老打交道这我也委实不擅长。”古路米见克鲁尔接令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三万人马,你务必要让这法布罗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克鲁尔重重一点头:“古路米大人放心,我一定让这法布罗城变得像坟墓般安静!” “立即向斯迪奇大人汇报此事,请求斯迪奇大人随时准备增援我部!”古路米向身后的传令兵指示道,又一脸忧郁地来到李思身边,“罗琳小姐,真的可以么?这样一来你一旦遇到危险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放心吧,我不会鲁莽行事的。”李思见古路米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倒是一暖,这黑眼镜蛇看来是真的为自己担心呢。 “罗琳小姐,我们走吧!”这时艾丽丝已拿到了她父亲亲手盖章的通关文书,她座在一辆精致的小马车里,扬手向李思招呼道。李思考虑到这次化装前行毕竟艾丽丝是法布罗城主的女儿,想必认识她的人也不少断没有让她服侍自己的道理,于是劝说艾丽丝充当起了主子。本来依李思的原意是自己要装扮成一个英俊骑士的,但一则是没有如此小号的骑士服,二则是艾丽丝说城主女儿出行连个侍女都不带这也未免太假,万般无奈之下李思只好反过来装扮成了艾丽丝的侍女。 “艾丽丝小姐,这称呼你可要注意了,可别露了马脚。”李思见艾丽丝招手,只好满心不情愿地进了马车。 “知道了,罗琳!”艾丽丝笑着应道。 “艾丽丝小姐,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提醒你注意,你的父亲包括你所有的亲友都在我们的监探下,要是出了差错……”古路米不说话了,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佩剑。 “行了古路米,别说话了!艾丽丝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见艾丽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李思不悦地说道。 古路米哈哈一笑,又叮嘱了克雷威几句便让开了路,克雷威领着四名精心挑选的武士紧紧地跟在了马车旁,车夫吆喝了一声将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鞭,那马车便颤颤巍巍地前行起来…… (注:接到书友关于统一人名的意见特此说明一下,按原来的写作计划将从第二卷起因为一个重大变故的发生而完全采用罗琳这一名字的,现在听了书友的提议犹豫是否有必要前提统一人名,期待大家的意见!)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一章 常青藤饭店(上) 从法布罗城到独角兽森林之间的官道上还散布着十多座城市,虽然目前青帝国南景省境内已开始警戒动员,但毕竟还没有到断绝道路的地步。而且青帝国人也普遍抱有一种对绿原帝国的轻视心理,虽然整个南线的精锐已不复存在,但普通民众却均认为这次失败不过是本国军人大意了而已,根本就不足挂齿。正因为有着这样一种盲目的自信,所以各城市虽然加强了戒备但却并没有仔细盘察过往行人,因此李思一行人凭着艾丽丝父亲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很顺利地通过了这些城市。到出发的第七天黄昏时,他们已来到了独角兽森林前的最后一座城市也是南景省首府红石城的城门外了。 红石城是一座大城,城墙雄伟壮丽高达十余丈,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箭垛,显然是一座非常坚固的堡垒。乌德自从法布罗撤军后,便命令手下败军在这红石城集中整编,自己却领着当初未越境的那四万军队在其余各城间不断盘旋紧紧地盯着古路米。斯莱托付给乌德带走的有三万余人,加上布鲁登特手下的游骑和阿鲁甘特残部,这城中已汇聚了足足近六万人的青帝国正规部队。 当李思一行人来到城门前时,已明显感受到了这红石城比其他各城的气氛要紧张得多。 “站住,停下马车接受检查!”看到李思和艾丽丝乘座的马车驶近,一名十夫长举起了手臂。 “请将通行文书给我看一下。”见李思一行人衣着华丽,而这马车又是精致之极,那名十夫长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这是我们的通行证。”克雷威将普尔颁发的那张特别通行证递了上去。 “唔,法布罗城来的?”十夫长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文书,“法布罗城早已被敌人占据了,你们怎么出来的?” “我们在敌人占据法布罗之前便逃出来了。”克雷威声色不变地道。 “逃难的人还打扮得这么齐整?”十夫长疑惑地靠近马车,“把车门打开让我检查里面!” “这位军爷,车里是女眷,这大庭广众之下多有不便啊!”克雷威眼皮一抖,向马车夫和四名武士打了个眼色,见五人眨眼回应才松了一口气。这五人都是他从军中仔细挑选的冲锋陷阵之士,个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勇士,若是被那十夫长看出破绽说不得便只好动手了。 “哼,存心不让我检查是吧?来人,给我搜!”十夫长脸色一变,身后紧跟着的九名士兵便围了上来。 “克雷威,不要妨碍人家执行公务。”克雷威还要上前理论,但车内传来一个柔美异常的声音阻止了他,他无声了叹了一口气只好心有不甘地退下。 车门被缓缓地推开了,那名走到车前的十夫长顿时呆若木鸡般地立在那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名绝色少女,年龄稍大的那一个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连衣裙,红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在盘在头上,俏丽中带着雍容华贵,叫人不敢逼视。年龄尚幼的那一个更是美到了极致,她一头如瀑布般垂下的栗色长发没作任何装饰仅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束在脑后,但这反而更把她那天使般纯净秀丽的面容衬托得完美无缺;而她那双大大的如海水般温柔深沉的蔚蓝色眼睛更是能把人的心都溶化,让人觉得若是能沉迷在那蓝色的温柔中便是死也是快乐之极。 “两位小姐,我们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有唐突冒犯之处还请恕罪。”十夫长不敢再看李思的双眸,慌忙低头致歉。 “不需道歉,我欣赏忠于职守的军人。”李思柔声说道,见那十夫长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了自豪之色方接着道,“要是您觉得没有异常,那么我们……”说到这里,李思故意停顿了下来,用眼睛瞟了一眼车外目瞪口呆的那群士兵。 “啊……那当然,那当然!”十夫长耳边响起一个柔美异常的声音,忙不迭地关上了车门。 “放行!”十夫长挥了挥手,青帝国的士兵们纷纷闪到道路两侧,眼瞅着克雷威他们得意洋洋地去了。 “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尤其是小的那一个让我差点连呼吸都忘了,将来不知谁有那么大福气娶她作老婆!”一名士兵感叹道。 “呸!你道是有福气的人方能娶她么,我倒觉得是谁娶她谁会倒大霉!你家里要是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你还敢出门么?就算敢出门,你就不怕被暗中嫉妒你的人一刀子宰了么?”另一名士兵也在一边感叹起来。 “吵什么吵!那一看就是豪门家的小姐,你们还议论什么!老老实实站好自己的岗,别让敌人的奸细混进去了是正经!”十夫长这时回过神来,见手下的士兵乱得不成话,不由地喝斥起来。 “这群丘八!”李思在马车内远远地听着身后传来的胡言乱语,不觉羞红了脸。艾丽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也不言语。 “罗琳小姐,天色已晚了,我们不如先住宿明天再从容考虑那事如何?”马车行驶了不多久便停了下来,克雷威在车外轻轻问道。 “好吧,一切由你做主便是。”李思打开车门来到外面又将手伸给了艾丽丝,“艾丽丝小姐,请小心!” 马车停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旅店之前,几名侍者顺着三十余级的台阶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两位美丽的小姐,‘常青藤饭店’非常荣幸能成为您的下榻之处!我是侍者领班弗尔。”为首的一名侍者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一头斑白的头发配上得体的谈吐,使得他身上也具有了一种绅士般的风度。 李思见这饭店灯火辉煌客人往来不息,心中明白克雷威故意寻这么一家饭店住下正是为了显摆气派,从而在声势上便显得咄咄逼人,这样纵有什么异常之处人家也只会说这是富豪人家的怪僻而不会怀疑到其他方面。明白了这一层后李思虽然对那颇有维多利亚风格的华丽装饰惊羡不已,但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对艾丽丝说道:“小姐,这家饭店也只是平常,不如我们去别的饭店看看吧。” “也好。”艾丽丝身为城主的女儿,虽然自小也是生活富裕,但这装饰得富丽堂皇的豪华饭店却是第一次看见。虽然她也曾随父亲来过好几次红石城,却都是住在父亲的那些老朋友家中,外面的旅馆饭店是个怎么回事可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至于这一路上虽然已路过了好几个城市,也住了好几回小旅馆但如这般装饰豪华的大饭店却是闻所未闻,本来满心欢想要体验一把地却听得李思说这饭店只是平常,心中失望便在脸上显露了出来。 “两位小姐,我们‘常青藤’饭店可是这红石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饭店,有无数的显贵在这里住过,两位绝不会失望的。”弗尔误解了艾丽丝脸上的失望之意,急忙在一边夸耀起饭店来,“两位美丽的小姐要是肯下榻的话,我们愿意给个九折的优惠。” “谁要你们的折扣了,当我们这点钱都付不起么?”李思一句话便将弗尔堵了回去,反正这一路上花费的都是那群法布罗商人的‘乐捐’他也没必要替对方省钱了。 “我们小姐喜静,给我们安排几个安静的房间。”见弗尔尴尬地呆立在一旁,还是克雷威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弗尔急忙躬身回答,心中暗暗诧异怎么这侍女比小姐还会发脾气。 “请诸位过来登记一下。”弗尔在前面殷勤地招呼道,几名侍者自去搬运马车上的行李不提。 “艾丽丝小姐?法布罗城主的女儿?”当弗尔为艾丽丝填写资料时,明显地惊讶了一下。 “是的,我父亲是法布罗的城主。在法布罗快被敌人包围时,我父亲将我送了出来要我来红石城投奔他的一个朋友,但他那个朋友恰好不在城内,所以我不得不……”艾丽丝这一路上早就把这套谎言背得滚瓜烂熟的,此时应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说到这里声音便哽咽起来。 “啊,我理解我理解!”弗尔见面前的小姐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身边跟着的侍女和武士也无一不是举止大气的人,心中的一丝疑惑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很快地办到了登记手续领着李思一行人向他们的房间走去。 注1:维多利亚风格,形成于18世纪的维多利亚风格,在艺术上影响深远,具体到室内设计而言,它的色彩绚丽、用色大胆、色彩对比强烈。黑、白、灰等中性色与褐色和金色结合突出了豪华和大气。星级酒店和豪华住宅常采用这种风格。它的造型细腻、空间分割精巧、层次丰富、装饰美与自然美完美结合。维多利亚是唯美主义的真实体现,大量的细部造型元素至今为行业经典。这种风格的设计和施工工艺成为追求豪华与异域风情者的首选。“维多利亚风格”对于欧洲印象有强烈喜好的屋主而言,不啻是个统合整体的理想风格。矫饰古典细部配合繁复线板及壁炉,搭配水晶灯饰、蕾丝窗纱、彩花壁纸、精致瓷器和细腻油画,这些都是体现维多利亚风格缺一不可的要素。 (本周解禁完毕,实在太累了)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二章 常青藤饭店(下) 整个常青藤饭店共有五层,弗尔给李思他们安排的房间便在最高一层。李思原本希望能像在路途经过的那几个城市一样与艾丽丝分室而居,而克雷威却考虑到红石城作为南景省的首府盘查较严为了防止艾丽丝突然跑出去告密,所以不顾李思的强烈抗议强行给李思调换了房间。克雷威虽然打扮得像个家将但实际上却是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李思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作罢。李思腾出来的那个房间被克雷威老实不客气地占了,原本挤在一个房间内的四名武士便匀出了一人和那马车夫共占了一个房间。 众人乱哄哄地闹了一阵,想起还没有吃晚饭,便留下那车夫在楼上看守行李其他人则来到了一楼餐厅用餐。 常青藤饭店的一楼是个极大的厅堂,兼有餐厅和酒吧的功能。李思一行人进去时,只见里面已三三两两地坐了许多悠闲喝咖啡、品酒的人。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前方打得急火朝天了,这里的人还是优哉游哉的。”想起自己的父亲此刻正处在敌人刀枪的威逼下而这后方的人们却生活得如此惬意,艾丽丝没好气地轻声说道。 李思心中微叹,人家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为不相干的“路边冻死骨”担心呢?他前生于这人情冷暖见得多了到也不如艾丽丝这般激愤,倒是克雷威等几个军人对艾丽丝的话多有赞同之色。 “这位小姐说得不错,身在后方的我们的确应该惭愧!”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赞叹,李思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大约二十岁上下,身着黑色骑士装的英武青年正微笑着盯着自己看。那青年相貌英俊,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之意,与他同桌的是一名面相机警的青年军官。见李思向他们望过来,两人都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 整个餐厅自李思与艾丽丝进来后便是一片寂静,如艾丽丝这般容貌的已是少见,再加上容颜更胜一筹的李思陪伴在侧,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因此艾丽丝的声音尽管不大但也被坐在附近的这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便有了刚才插话的举动。艾丽丝本想斥责这二人无礼插嘴的,但一见那青年绅士英气勃勃的样子,脸上一红便将话咽了回去。 “在下罗斯,两位小姐可否愿意屈尊让在下做个小小的东道?”那青年绅士见李思招呼侍者拿菜单过来,便殷勤地说道。 “我可没问你名字!这点钱我们还付得起,不用你这样客气了!”李思见那罗斯的双眼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瞟,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斯的话。 “这位小姐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欢迎两位小姐来到红石城而已。”罗斯尴尬地立在那里心里暗暗奇怪虽然自己很少接触女人但以自己的相貌和风度,从小也没在女人那里吃过闭门羹,但何以这身份低微的侍女竟似对自己反感之极似的?虽然心头火起,但在李思那双妙目的注视下罗斯还是忍气吞气地解释起来。 “哦?欢迎我们?”李思似笑非笑地盯着罗斯,“这红石城是你家开的呢还是你是城主的儿子?好大的口气!我告诉你,纵然你是城主本人,也不过是代皇帝陛下守土安民罢了,要说欢迎我们这话也轮不到你来说!” “好个俐牙利嘴的小丫头!罗斯少爷不过是向你们表达善意罢了,你竟以为你有多高贵似的!”见罗斯被李思抢白得说不出话来,那名相貌机警的青年军官忍不住在一旁打抱不平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家小姐,呃,和小姐最宠爱的侍女面前大呼小叫?你活得不耐烦了!”克雷威和四名手下进餐厅后便一直盯着那名青年军官,他们都是战场上杀人无算的勇士,感觉极其敏锐,一进餐厅便发现这青年军官身上有股淡淡的杀气,五人心中便暗暗警惕。克雷威横眉怒目了半天总算逮着机会发作,当下不顾李思警告的眼色便冲着那军官吼了起来,只是想起李思此时的身份是艾丽丝的侍女,便硬生生改口将李思的身份掩饰了过去。 “你……”那名青年军官气极,手便扶上了剑柄。 “罗伯特,算了!”那青年绅士见克雷威一行人也同时按住了剑柄便止住了青年军官,“是我太冒昧了!没想到引起了两位小姐的反感,我向你们郑重道歉!”说着又鞠了一躬。 他这么礼貌,到让克雷威不好发作了,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在紧靠着李思和艾丽丝的一个餐桌边坐下,四名武士也同时坐了下来,周围的食客见这伙人面目不善哪里还敢再呆下去匆匆结账而走,一时间原本略有些拥挤的餐厅清净了不少,那餐厅老板只气得在心中骂娘不止。 “罗斯少爷,您不觉得奇怪吗?这几名普通家将身上竟弥漫出强大的杀气,好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那面目机警的青年军官低声向青年绅士道,他正是从阿鲁甘特屠刀下逃生的青年军官罗伯特。在目睹了水塘边北方军团对已陷入淤泥中的己方部队展开大屠杀后,罗伯特悲愤之下便领着部下向帝都巨龙城星夜进发,他生怕阿鲁甘特已将逮捕他的命令传送回国,因此这一路上的城镇他都不敢进入,只是领着部属在乡野之地打尖宿营,不巧在红石城外便偏偏遇到了来此调查罗琳中毒和雷伦被杀事件的皇太子罗斯洛夫-亚历山大。 罗斯洛夫自四年前被立为皇太子后,一直留在帝都巨龙城协助处理政务。罗斯洛夫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却被迫整天闷坐在房内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心中实在是烦闷不堪。这次罗斯洛夫奉了父皇尼古拉斯之命来边境调查绿原帝国北部省总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爱女罗琳中毒和雷伦家族继承人被杀事件,心中不觉兴奋之极,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他独立处理政务的开始,也使他有机会可以暂时摆脱掉那些繁锁的政事,那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如脱笼鸟儿一般的皇太子不想一路上被官方接待,便领着几个侍卫化装成普通贵族罗斯向南景省进发,这时他自然猜不到罗琳在边境遭到了第二次刺杀,并且在维利尔斯公爵后人的挑拔下两国已大打出手了。 罗斯洛夫在红石城外便遇到了罗伯特手下的百人队,见他们身上血迹斑斑地便上前询问。罗斯洛夫当皇太子多年了,说话自然就带上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那罗伯特正在气头上见有不开眼的家伙来多管闲事当即发作,一声令下整个百人队便呈战斗队形将罗斯洛夫和他手下那几名侍卫团团围住。罗斯洛夫手下的侍卫虽然英勇却没上过战场,面对着这精锐战士的气势重压便慌了手脚,领头的侍卫长当即报了罗斯洛夫的名号,罗伯特这才明白被自己恶狠狠地拿刀指着的青年人竟是本国的皇太子。惊惶的罗伯特立即下马请罪顺便也狠狠地参了阿鲁甘特一本,而回过神来的罗斯洛夫见罗伯特百人队精锐善战不禁暗中大骂侍卫脓包之极,心想既然阿鲁甘特已经惨败这边境调查是没法进行了,但要是能指挥军队反败为胜倒也是大功一件。于是罗斯洛夫一面派人向帝都急报边境出现的新情况,一面以皇太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驻红石城拿下了指挥权。到后来乌德命令败军后撤整编这更是称了罗斯洛夫的心意,连日来罗斯洛夫指挥手下整肃军队、修缮城防,又派侦骑与乌德取得了联系,一系列事情做下来他已是累了个半死。 这天罗斯洛夫也是一时心动,便叫了罗伯特陪同一道出外游玩。这红石城规模宏大建筑奇特罗斯洛夫倒也逛得津津有味,逛到这常青藤饭店时见它装饰华丽便动了用餐之念,不想却在此遇见了李思一行人。罗斯洛夫自少年时代起便时常被留在父亲身边学习处理政务,十六岁成年被立为皇太子后更是一日也不得空闲,别说不能像那些贵族少年一样荒唐轻薄,便是像普通人家的儿子一样去与邻家女孩开玩笑亦不可得,这次咋见了艾丽丝这般容貌俏丽的人,他的一颗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等李思在艾丽丝身后显现身形时,罗斯洛夫便如喝醉了酒一般地头晕。李思寄身的这个身躯虽然还未长成,但体态之婀娜多姿、相貌之清丽脱俗,即便是皇室豪门之中亦不多见,罗斯洛夫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虽然李思现在的身份只是艾丽丝的侍女,但罗斯洛夫的一双眼睛却像中了邪似的只往李思身上看。 “唔,唔,富豪之家雇几个退役的精税军人作护卫也是常有之事么,我们已经惹人家生厌了就不要多管闲事了。”罗斯洛夫见李思冷着脸不看自己,心中一阵难过,便挥了挥手。 “罗斯少爷,天已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罗伯特见这不是话,精明的皇太子此刻竟像个睁眼瞎子似的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好叫侍者来结账。克雷威他们能发现他身上的杀气,罗伯特又何尝不能发现克雷威身上的杀气?双方都是战场上百战余生的勇士,这身上的杀气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同样身为精锐军人的他们。 斜眼瞥了一下还在大吃大喝的克雷威他们,罗伯特一把扶起了满心不情愿的罗斯洛夫向门外走去。 (注:今天因为有事将更新推迟至周五,周五的解禁提前至今天)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三章 浴室风波(上) “罗琳小姐,也许我们最好是换个饭店。”罗伯特的背影刚一消失,克雷威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怎么了?”李思正强忍着心头剧烈的呕吐感服侍艾丽丝吃饭,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那样死盯着,李思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回房间去洗个澡。 “刚才那个家伙有问题。”克雷威轻轻说道。 “你也感觉到了是吧,那么恶心的家伙当然有问题了!”李思怒气冲冲地说道,“罗斯?嘿,这名字真可笑!他以为他是玫瑰呀!” “不是罗斯,是那个军官!”克雷威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思,“那个军官身上有杀气,好像和我们一样都是刚从战场下来不久似的。” “这红石城聚集了多少从前方败退的青帝国军队,遇到一个身上带杀气的军官再正常不过了。”李思低头略一思索,“何况我们要是真的换饭店,那反而说明我们心虚了。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饭店呆一晚明天直接出城去独角兽森林。” “也是,我们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克雷威沉吟着说道,“只要艾丽丝小姐愿意自始至终与我们合作就不会有事。” “放心吧克雷威将军,别说我父亲的性命还捏在你们手上,就算没有此事我也不忍心看着罗琳小姐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提前夭折啊!”艾丽丝微微一笑。 李思在一旁听了只觉得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个艾丽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几日与李思渐渐熟稔了就常常与李思开起玩笑来,而且艾丽比似乎凭着女性的直觉发现李思很不喜欢听别人称赞他的相貌,于是常常故意称赞李思的相貌直到李思窘迫万状才肯罢手,这一路上旅途寂寞倒是艾丽丝的玩笑给大家增添了不少笑料。 “艾丽丝小姐,我再次严肃地声明:一个女人不应该靠她的外表而是应靠她的内在去吸引人!称赞一个女人的外表其实是对她的一个侮辱。”李思义正词严地抗议道。 “哦?那你也这样侮辱我好了,我不介意。”艾丽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我先上楼了!”象往常一样李思又败下阵来,见克雷威和几名武士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李思只好匆匆而逃。 李思和艾丽丝的房间是一个豪华的套间,分内外一大一小两间,里面的那间不仅面积比外面那间大了两倍也不止而且装饰也明显豪华得多,除了有手工打磨的米色大理石地板外还有着一个直径三米用纷色瓷砖砌成的浴池,这本是专门为有钱人家准备的房间,正好可以睡下主仆两人。 “正是岂有此理,这样开我的玩笑。”李思一边报怨着一边从衣箱里找衣服准备洗澡,可翻来翻去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李思这才想起当初从法布罗出发时自己的行李都是艾丽丝整理的,看来是艾丽丝见自己没有洗换衣服所以就自作主张地为自己置办了几套。 “这日子没法过了,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李思狠狠地地嘀咕了两句,只好拣了套颜色最淡雅的衣服向浴池走去。 在下楼吃饭前艾丽丝早把浴池放满了水,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浴池里的水仍是热气腾腾的,也不知是不是施了魔法的缘故。 “趁着艾丽丝回来前得赶紧洗完才行。”李思轻轻地掩上了浴室的门,放入浴盐,然后像鱼一样滑到了水里。当温热的水轻轻漫过身体的表面时,李思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这几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不仅身体就连精神上都已相当疲惫,此时来一个热水浴真是太舒服了。随着身体肌肉的放松,李思斜靠在浴池的边缘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来。说来奇怪,从被带入这个空间到现在靠在这异世界的浴池里不过短短的十几天时间,但李思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漫长。从那天晚上海瑟斯为自己牺牲,到后来被神秘的黑衣骑士包围,再到后来的小石堡大战,自己不仅亲眼目睹了杀人,甚至还不知不觉地开始主动参与到这场战争中,自己的心态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已不可能再象自己曾经设想过的那样无动于衷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响动声,想必是艾丽丝回来了,李思只好勉强收拾起自己纷乱的思绪打算快点离开,可是接下来门外又传来了翻动衣箱的声音。 门外来的是不是艾丽丝!李思心头猛然一惊。 如果是艾丽丝回来,那克雷威他们也一定会跟在后面,看到自己不在房间后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查探清自己的下落。 李思心头闪过一阵惊悸,他尽可能不发生任何响声地伸手向挂在浴池边上衣架上的衣服探去,古路米送他防身的那把匕首就放在那里。 “哐当”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虽然因为热腾腾的水蒸汽的关系李思并不能很清楚地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但李思却觉得那身影很熟悉。 撞入浴室的那名男子也是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整个房间都没有人的,却在浴室撞见了李思,一时之间不由在愣住了。虽然李思的身体自脖颈以下都浸在热水中看不清,但那瀑布似的长发飘浮在水面的情景却是比什么都诱人,那名男子的呼吸声渐渐地粗厚了起来。 不好!莫非自己竟要受那奇耻大辱?听到那男子渐渐加重的呼吸声,李思心里越来越惊慌。他也知道此时自己万万不能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否则的话只怕自己这一生的悲剧就此铸成了。 一横心,李思翻腕将匕首拔了出来。 “你以为用你那把玩具似的匕首能对抗我么?”那男子开口嘲笑道。 “不能对抗你,但可以用来结束我自己的生命!”李思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听到李思的声音那名男子便愣住了,过了片刻他的呼吸声竟渐渐平稳下来,李思奇怪地盯着他,但手中的匕首仍是紧紧地抵在胸前。 “罗琳小姐,不用紧张!穿好衣服出来吧,我是不会伤害你的。”那名男子平静地说道。 “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李思一愣。 “罗琳小姐,还是穿好衣服出来再问吧!”那名男子倏地转过身带上门走了出去,“要知道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呢!” 李思脸一红,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放过了自己但也欣喜于自己终于摆脱了被侵犯的危险,他急忙穿上衣服,想了想又将浴袍罩在了外面,这才握着拔出的匕首走了出去。 那名男子背对着浴室站在房门口,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便转过身来。 “康拉德?是你!”李思惊喜地叫起来。 “是我,罗琳小姐!”康拉德苦笑起来,“要不然我怎么会放过你?我又不是骑士,可没那种狗屁的荣誉感。” 看来这康拉德有好色的毛病,自己以后到是要小心些。李思低头默默地想到。 “罗琳小姐放心好了,我既然接受了海瑟斯献出的自尊,那自然不会再伤害于你。”康拉德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李思的担心。 “不说这个了,康拉德。”李思微微一笑,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难道你没有回维利尔斯公爵那?” “佩莱克提斯可盯我盯得紧呢,我身上又有伤,回去不是送死么?”康拉德见李思转换话题自然也顺坡而下,“我只是把曾想杀你一事托人转告鄙上了,却没想到得来了一顿训斥,说我行事太莽撞。看来我们主上也被罗琳小姐的美貌所折服了,因此不忍心杀害你呢。” “是吗?可他却想把我卖到金沙帝国去充当那些年老贵族的姬妾呢!”李思讽刺地说道,“而且在小石堡外他不惜暴露隐藏多年的秘谍对我进行第二次刺杀,甚至在武器上还涂沫了重金购来的白头蛇之毒,原来这是他不想取我性命啊!真是谢谢了!” “我这段时间流落在外养伤,倒的确不知道他们竟对罗琳小姐下此毒手,我只知道鄙上有意挑起两国战争这样才有机会报仇。这么说罗琳小姐不惜冒险到这红石城是想进入那独角兽森林取独角兽之角来解毒了?”康拉德对此倒没有表现出报歉之意,而是陷入了沉思中,“难怪这次北方军团居然会离开坚固的小石堡与阿鲁甘特野战,原来是为了抢时间消灭青帝国在南线的主力以便罗琳小姐有机会进入青帝国啊!” “怎么?康拉德,难道你们竟对此一无所知吗?这战争可是你们挑起的!这用独角兽之角解毒的法子还是佩莱克提斯告诉我的呢!”李思不满地说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来阻止我的吗?这也你们主上计划中的一步吧?” “罗琳小姐想错了,我到这里来可是为了艾丽丝。”康拉德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思,“不过现在知道了罗琳小姐和她在一起,那我就另有打算了!” “你真是为了艾丽丝来的?”李思大吃一惊,心中暗道,“莫非这康拉德竟看上了艾丽丝?如果真是那样那也说不得了,尽管可惜但也只好寻机除掉康拉德!” (本周解禁完毕,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四章 浴室风波(下) “是的,我来这里是出于私人原因,并不是鄙上的命令。”康拉德苦笑道,“罗琳小姐,请不要把我看成个恶人,有些事情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是指杀害海瑟斯这件事吗?我并不怪你。无论如何,一个人有权采取一切措施来保卫自己的生命。”李思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事实上他对康拉德是又感激又愤恨。正是因为康拉德的诈死,李思的心扉才会因海瑟斯的牺牲而打开,才会明白自己前世对父母的伤害有多大;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若不是因为康拉德李思至今还生活在谎言之中,也感受不到清醒所带来的痛苦了。 “现在两国间如你主人所愿那样爆发战争了,你们一定更忙了吧?”掩饰住自己复杂的心情,李思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自己要去独角兽森林,可不知那群黑衣骑士会干出些什么来,还是事先打听清楚为妙。 “罗琳小姐说笑了,我们的计划现在都停止了。”康拉德答道。 “你们的计划停止了,怎么会?”李思大感意外,那黑衣骑士的首领先是刺杀自己激发双方部队的紧张情绪,接着又趁乱袭击边境巡逻队让双方在紧张中失控,他只不过损失了几个手下便挑起了两个大国间的战争,看他制定起计划来倒真是显得心思缜密、环环入扣,这样可怕的一个对手居然主动收手倒真是让人意外得很。 “的确是停止了,这一点我可以向罗琳小姐担保。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要挑起两国间的战争,所以对你的刺杀和在边境上袭击两国的巡逻部队都是同时进行的。我们本以为北方军团就是再精锐也绝不能在与青帝国的野战中取胜,所以北部省应该会在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中失陷,这样在接下来两国动员的全面战争中失去了北部屏障的绿原帝国应该会有很大的可能亡国。”康拉德苦笑道,“但让我们奇怪的是阿鲁甘特的行兵布阵极为反常;而且北方军团在人少的情况下还选择放弃坚固的堡垒主动出击这也让我们很吃惊,这里面似乎有着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鄙上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觉得在局势不明的时候还是保存实力比较好,所以原来的计划中止了。” “康拉德,你把这些告诉我做什么?你竟敢泄露你主人的秘密?”李思知道康拉德在这个问题上没必要向自己撒谎,不由地心中大定。 “罗琳小姐兰心惠质,这些事情你迟早会猜到的,倒不如我主动说出来好些。”康拉德微微一笑,“何况这也算不上秘密,现在两国都已对我们起疑,这些事情迟早会暴光的。““什么主动说出来,不过是你担心被佩莱克提斯杀掉灭口,所以心中也有了反叛之意先向我投石问路而已!但你万万猜不到的是佩莱克提斯心中也同样有了反叛之意了!”李思心中暗骂康拉德狡猾,脸上却是平和之极,“原来是这样到是我多心了。不过康拉德,你说你是为了艾丽丝而来,你究竟与艾丽丝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罗琳小姐见过艾丽丝的父亲普尔了吧?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康拉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普尔?”李思眼前一下子出现了普尔的相貌,还有他在古路米面前镇静自若的样子。再一看眼前的康拉德,无论眉毛还是鼻梁都与那普尔有几分相似,两人都是鹰目削鼻,只不过普尔身材肥硕而康拉德身形瘦长而已。 “你们是兄弟!”李思恍然大悟,难怪那普尔曾给自己留下熟悉的感觉。 “是的,普尔和我是亲兄弟,艾丽丝正是我的侄女。”康拉德承认道,“我受伤期间正是在躲在普尔家里养伤。” “我真笨!我早该想到这边境向来荒芜,你一个受了伤的人自然要找一个医药齐备的地方养伤;而且你们既然挑起了战争这就说明你们对绿原帝国没有信心,当然也不会留在绿原帝国这一边等着挨打了;再加上这附近也只有法布罗人口众多,所谓‘大隐隐于市’,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法布罗更安全呢?你当然会留在法布罗了!”李思狠狠地一拍脑门,“就算佩莱克提斯在法布罗有耳目,但又怎么想得到法布罗的城主竟与你是亲兄弟呢?” “艾丽丝被带走的那天很匆忙,我也是普尔回家告诉我后才知道的。我虽然立刻动身但你们却早已去得远了,我身上有伤也不能快马追赶你们,只好远远地跟着你们。路上你们几次住宿旅馆时,我本想趁黑夜杀了你们将艾丽丝救出来的,但你那几个手下着实了得,无论何时何时总是保持着高度警觉,我担心袭击不成反而会害了艾丽丝只好算了。”康拉德突然尴尬地一笑,“还好没有造次,早知道罗琳小姐和艾丽丝在一起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你就不怕我伤害艾丽丝吗?”李思也微微一笑,“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是自然!”康拉德毫不犹豫地回答,“海瑟斯能信任的人我康拉德自然也能信任。” “啊,康拉德……”想不到康拉德竟如此信任自己,李思有些感动了。 “这次罗琳小姐要去夺那独角兽之角吧?我康拉德也会暗中助小姐一臂之力的。”康拉德迅速往房门外退去,“他们上来了,我想我还是不要被他们撞见的好。” “等等,康拉德!”李思还想再打听一下那群黑衣骑士的事情,却见康拉德的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眼前,要不是房门半开着李思还真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和佩莱克提斯一个毛病!都喜欢玩突然消失这一招!”李思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苦笑着报怨起来。 “罗琳小姐,我们回来了!”门外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克雷威急步走了进来,一见李思的模样急忙掩着眼退了出去,“属下不知道罗琳小姐在沐浴更衣,正是罪该万死!” 李思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匆忙出来,虽然衣服外还罩上了一层浴袍,但身上的水却未来得及拭干,和康拉德说了许久的话这身上的水早把衣服紧紧地吸裹住了,身体曼妙的曲线都展现了出来。该死!难怪刚才康拉德怪模怪样地笑!李思狼狈不堪地冲进了浴室。 “罗琳小姐在洗澡吗?我来服侍你吧!”艾丽丝笑咪咪地走了过来,“刚才克雷威将军像火烧着屁股了似的冲了出去,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不,不要过来!”李思手足无措地叫道,“我已经洗完了!” “那让我来伺侯小姐更衣吧!”艾丽丝脸上挂着坏坏的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艾丽丝不会是女玻璃吧?李思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罗琳小姐你怎么了,看你的脸多红啊!真是我见犹怜呢!”趁着李思惊慌,艾丽丝来到了李思面前。 “艾丽丝,你这是干什么?”李思胆战心惊地问道。像艾丽丝这般美丽的女子在前世并不多见,即使身材相貌能找到相似者,但那纯净的皮肤却无论如何也不是那个到处充满着环境污染的世界能造就的。这样的美女说自己不动心那就是假道学了,可问题是现在的这个身体又能做什么呢? “没什么罗琳小姐,只是我一想到会和你这样的美人发生更亲密的关系,我就有些兴奋!”艾丽丝高兴地说道,俏皮地在李思身前打了一个转,她的裙摆高高飞起,将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露了出来。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过份了!”李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接着眼前金星一冒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罗琳小姐!你怎么了?呀,流鼻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思渐渐清醒过来,眼前立刻出现了艾丽丝那关切的脸。克雷威和那几名武士也焦急地围在旁边“我这是什么了?”李思缓缓开口问道,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那个大房间中央的软床上。 “没什么。医生刚才说了,只是因为最近你的精神太过紧张,加上连日奔波劳累导致身体变得十分虚弱,而你又在浴室呆的时间过长,被那水蒸汽一熏便昏过去了。”克雷威安慰道。 “原来如此!”李思不觉长嘘一口气,“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罗琳小姐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克雷威站起身来和几名武士一起离去,“罗琳小姐好好休息吧,我们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房门轻轻地关上了,一时间显得寂静无比。 李思尴尬地看着艾丽丝,小心翼翼地问道:“艾丽丝,我刚才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啊!”艾丽丝心不在焉地答道,“能有什么异常?”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李思心虚地连声说道。 “当然没有异常,放心吧!”艾丽丝仍然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她将手一摆,先是咯咯地小声笑个不停,接着又是跺脚又是拍手地哈哈大笑起来。 “艾丽丝,你疯了!”李思脑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哈哈哈,罗琳小姐,你刚才居然流鼻血了!”艾丽丝笑得前仰后合地,“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小女色魔!” 这下丢人丢到家了,李思羞愧地将头埋进了被中。 “罗琳小姐,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也快成一家人了!”艾丽丝见李思实在不好意思,便停止了疯笑上前安慰起他来。 “艾丽丝,你说的成为一家人是什么意思?”李思仍然将头埋在被中不肯出来。 “很简单啊!你快要成为我的婶婶了!”艾丽丝笑着说道,“这太好了罗琳小姐,我一见你便觉得投缘。这下子好了,我们成为一家人后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婶婶?”李思迷糊了半天蓦地明白过来,他大惊失色地将被子一掀,“你是说让我嫁给康拉德?!” (注:终于有了符合解禁条件的一章,大家先凑和着看。俺在新公司要好好表现,加上新公司离家也更远,故这段时间更新慢一点,见谅啊,俺不是专职写手,时间真不够的说!)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五章 计无所出 “对啊对啊!”艾丽丝在一边兴高采烈地点着头。 “艾丽丝,你为什么这样说?”李思郁闷地问道。 “很简单啊,你和我的叔叔康拉德正在幽会吧?”艾丽丝笑眯眯地说道。 “幽会?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啊?”李思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自己的名节可算是毁了。 “罗琳小姐还掩饰什么啊,我们都要成一家人了。”艾丽丝坐回到李思身边抚摸起李思的头发来,“多么漂亮的头发啊,我美丽的小婶婶!” “等等,艾丽丝,你似乎误会什么了!”李思被艾丽丝的举动吓得毛骨悚然,“我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 “就在刚才啊!”艾丽丝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叔叔康拉德来过了是吧?不要否认,我从散乱的衣箱里发现了好几件用特殊打结方法将衣袖打结的衣服,那可是只有我叔叔会的打结方法!” “难怪刚才康拉德会翻动衣箱,原来是用这种法子通知艾丽丝呀。”李思暗暗忖道,“那康拉德心思细密,倒也是一个人才。” “这一点你不否认吧,罗琳小姐?”艾丽丝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叔叔明明已来过了,可你刚才竟一点口风也不露,这是不是说明你俩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呢?” “可就算如此那也不能证明我和你能成为一家人啊!”李思此时又有点气又有点好笑。现在李思算是明白了,在艾丽丝那漂亮的小脑袋里随时会有些天方夜谈似的想法冒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而已。 “不能吗?罗琳小姐你要知道,我叔叔这个人可是向来不把荣誉感当回事的!他和你在一个房间内呆了这么长时间,而你身上又衣冠不整的……”艾丽丝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道。 “所以你以为我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是吗?”李思被艾丽丝怪异的思维弄得哭笑不得。艾丽丝低着头不说话看那神情竟是给李思来了个默认。 “艾丽丝你误会了!我的确认识你叔叔,但我们却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李思踌躇着不知该怎样向艾丽丝开口解释,“其实……其实康拉德是我父亲手下的秘密武士之一,他到这里来是向我汇报最近青帝国军队动向的。别的不说,艾丽丝,你认为我的教养允许我那么做吗?”见艾丽丝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李思只好绞尽脑汁地编了个谎言,反正康拉德此时也不在这里无法辩解。 “看来你是对的,罗琳小姐。难怪我叔叔总是神出鬼没的呢!”此时李思浴后的身体散发着阵阵幽香,而他那清纯的面容怎么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艾丽丝歪着头想了一阵,终于接受了李思的解释,“也是,你们年岁相差这么大。” 谢天谢地!李思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艾丽丝,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向你叔叔打听他的身份,不然他要是知道我泄露了他的身份一定会很生气的。”李思故作严肃地说道,“毕竟他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艾丽丝你不希望你的叔叔出意外吧?” “我一定不打听叔叔的事情。”艾丽丝急忙摇着头,一脸发誓保守秘密的样子,“可是罗琳小姐我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家人啊!” “很遗憾,艾丽丝,我也很希望能成为你的家人但这却是不可能的!”终于打消了艾丽丝的荒唐念头,李思心中暗暗偷笑。这艾丽丝虽然年龄比现在的李思要大上两三岁但还是一片天真漫烂,李思轻轻就把她哄过去了。 “罗琳小姐安歇吧!”艾丽丝噘着嘴向外面的小间走去,李思知道若是自己主动提出睡外面艾丽丝只怕又会误以为在监视她所以也没有阻拦,好在门口必定会有克雷威安排的武士站岗倒也不用担心艾丽丝的安全问题。 当夜两人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克雷威便过来探视,见李思身体已恢复原状,当下便安排停当,一行人装作出外游玩出了北门便直奔独角兽森林所在的方位而去。那独角兽森林位于红石城的东北方,距离红石城不过三四十里,林中独角兽是天渊大陆上最为奇特的物种之一,头上的独角可解百毒,一直是青帝国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独角兽作为青帝国国兽的象征本来数量稀少,但青帝国禁止非法捕猎加上森林中也没什么天敌,所以通过近二百年来的繁殖,独角兽的数量早已增长了十倍也不止;加上青帝国禁止非法捕猎独角兽,因此原有的独角兽森林早已容不下这许多的异兽了。 鉴于此因,青帝国早在百余年前便不断地采用人工种植的方法扩大森林的面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这独角兽森林面积也扩大了数倍不止,其边缘距离红石城已不过三十多里了。而随着独角兽数量的增多,青帝国禁止捕杀独角兽的法令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虽然平民仍是无缘接近独角兽,不过一些达官显贵家里却已兴起了用独角兽之角装饰沙龙的潮流。见这潮流不但无法抑止反而有扩大趋势,那青帝国皇帝尼古拉斯.亚历山大倒也有趣,便在最近干脆下令将独角兽森林向贵族开发,任何贵族只要交上一笔通行费便可进入独角兽森林游览,只是若还想猎捕独角兽那便不仅仅是有钱便能过关的了,除了要有南景省省长和最高军事长官的联名具保书外,还需接受帝国的特别调查并缴上大量钱财后才能猎捕一头独角兽。现在别的不论,南景省的最高军事长官阿鲁甘特早已逃得不知所踪,仅此一条便逼得李思等人只能通过“特别”手段来行事。 一行人沿着小路蜿蜿延延走了一上午终于来到了独角兽森林的边缘,远远地便看到前方竖起了一个高高的木栅将那森林与外面的道路隔绝开来,一个宽约十作米的木门虚掩着,另有一百数十人的士兵分散在木门周围警戒着。 “青帝国果然还是在独角兽森林驻兵守卫了。”李思诧异地说道,“若不是听艾丽丝说贵族可以入内,我还真看不出我们能什么法子混进去。” “也未必没有法子。”克雷威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一路上纷纷听人传言,古路米将军在外围打得很凶,那乌德不敢正面交锋只能四处派人防守,别说内陆这几十个城市早已风声鹤唳,就是这防守独角兽森林的军队也被抽调了一半以上去支援前线。这森林扩大后周长便有数百里,他们又被抽调了大量人手不可能处处设防,如何防得住我们的渗透?” “话虽如此,不过能堂堂正正地进去那是最好。”李思知道克雷威说的不错,尼古拉斯这个法令是最近才颁布的,因此斯迪奇他们并不知情,所以李思他们最初决定化装前来时就是打着“偷渡”的这个主意,不过在听艾丽丝介绍了独角兽森林的情况后克雷威便决定利用艾丽丝身为法布罗城主女儿的身份混入独角兽森林。 “前面什么人,停下马车接受检查!”这时前方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一名小队长板着脸走了过来。 马车缓缓地停下,克雷威将早已准备好的特别通行证递了上去。 “哦,原来是法布罗城主的女儿。”那小队长将特别通行证反复检查无误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还要请你打开车门让我看一下。” “这是自然。”克雷威满口应承道。 “行了,没问题!”那小队长往车内瞥了一眼,看到的却只是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心头再无疑虑便将手一挥准备放行。 “等一下,车内是什么人?”就在李思等人心头暗喜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思在车中偷眼一看,却是昨夜那个叫罗伯特的军官。 “大人,我已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因为罗伯特是百夫长,那小队长虽然心头不快却不得不毕恭毕敬地回答。 “让我再检查一遍!”罗伯特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小队长心头暗骂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走过来。自尼古拉斯.亚历山大那个允许贵族进入独角兽森林的法令颁布后,这种检查便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有谁会真地与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为难作对?特别是这罗伯特又不是他的直属长官,只不过今天一早便拿着皇太子的令牌接管了此处的指挥权而已,如今这样做派分明是把那小队长不放在眼里,那小队长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了。 “哦?这不是昨晚在常青腾饭店见过的那位小姐,还有她那位俐牙利齿的漂亮侍女吗?”罗伯特拉开车门淡淡地笑道,看他那神情似乎并不诧异。 “是罗伯特呀?不知你有何见教?”李思见罗伯特的手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心头暗道不妙。 “不知两位小姐来这独角兽森林干嘛?”罗伯特后退两步,直到脱离了克雷威的攻击范围才问道。 “我家小姐想游览独角兽森林,怎么?这也犯法吗?”见罗伯特如此小心,李思心头更加吃惊。 “艾丽丝小姐想游览么?那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听说法布罗已被敌人占据了而且无人可以进出,却不知身为法布罗城主女儿的艾丽丝小姐是怎么逃出来的?而且逃出来后也不来请求援兵却有闲心来游览独角兽森林?”罗伯特忽然放声大笑,旋即脸色一变,已是冷峻无比地逼问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心情不好想来此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居然被你这样审贼一样地对待?”李思知道这罗伯特一定昨晚已派人查过了饭店的登记薄是以直接点明了艾丽丝的身份,这也是暗中警告自己别说谎的意思。 “当然可以,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艾丽丝小姐怎么在家人亲族都落于敌人之手时还有心情游览?”罗伯特冷笑道,“何况你们又到底是什么人呢?一个个姬指气使的,哪里有半分下人的模样!” 说到这里罗伯特倏然变色:“给我通通拿下!带回去好好审问,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亲自向各位陪罪!” “王八蛋,敢动我家小姐!”克雷威也是脸色一变,与手下四名武士团团护住了马车,那车夫也从车座下抽出把单刃斧来。 “嘿!重步兵惯使的单刃斧!你们果然有问题!”罗伯特不住冷笑,这时他的副手瑞贝尔早已领人将此围得水泄不通了。 “克雷威,把武器放下!”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马车中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 “可是,小姐……”克雷威此时正急得满头大汗,平素机灵的他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 “没什么可是,给我全部放下武器!凭你们几个人能挡得住人家那一百精骑么?就算能把他们杀光,难道还能逃得出去么?”李思一掀车帘,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时已近正午,虽然时令已是深秋但阳光仍是明媚得很。这明亮的阳光映照在李思身上顿时把他白皙的肌肤映得如同透明似的,阳光下那蓝色的眼波流转不定更是显得熠熠生辉叫人不敢目视。 “得罪了,实在是非常时期不得不小心谨慎!”罗伯特也不敢再看李思,连忙将目光偏转他处才能出声回答,“一旦问题查清,我一定亲自将你们送到这儿来。” “那么有劳了!”李思心头微叹,此时离解毒之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青帝国的审察会有多久,更不知青帝国是否会发现自己这一行人都是敌人,看来此次自己的性命实在是有点危险。想到这里,李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李思一行人被罗伯特押回红石城之际,在遥远的绿原城中,绿原帝国的皇帝阿尔弗莱德正在审阅着手上的一份战报。阿尔弗莱德身材高大,嘴角线条分明,是一个极有决断的人物。他即位已有二十多年,前几年皆是碌碌无为,但自二十年前那场差点亡国的战争后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励精图志起来,经过二十年的修甲兵、通道路、加强皇权的治理,如今绿原帝国国力已是大增,他也有了与青帝国一战的信心了。 “这次北方军团损失甚微而敌军南线精锐却大部被歼,这实在是我国之福!只可惜这场战争爆发得太突然了,不然的话我尽起全国军马就此攻入青帝国境内却又如何?唉,前些日子接到福雷斯特关于维利尔斯公爵后人的报告后,我本已有所警觉,但没想的是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挑起了两国间的战争!”阿尔弗莱德忧郁的目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青帝国的报复一定很猛烈,要是能在他们出军之前与之和谈就好了!” 自失地一笑,阿尔弗莱德也知道自己这个愿望只是奢望,以青帝国的心高气傲而言岂有吃了大亏还就此罢手的?他倏地转过身来,一连串的命令已传了下去:“传令:向青帝国递交正式的国书,抗议他们的无端入侵!传令:发下动员令,全国16岁以上40以下的青壮年男子立即向临近军营报道!传命:向其他各国发出国书,要求各国一道制止战争的爆发!” 侍从忙碌起来,将他的话变成书面形式的法令传向了帝国各地,阿尔弗莱德皇帝的意志渐渐地变成了整个帝国的意志,绿原帝国各地都沸腾起来。与此同时,青帝国的皇帝尼古拉斯.亚历山大正脸色阴沉着盯着从前方逃回的阿鲁甘特,朝堂左右两边齐刷刷地站立着近百名将军,他们身上的重铠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把他们皇帝的脸衬托得份外阴鹜、份外残忍……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六章 软 禁 “你们一行人的身份很是可疑,我只能暂时扣押你们,这一层的楼面你们都可以自由走动但不得下楼。等到法布罗城一被光复,我便立刻派人去调查,只要证实这位艾丽丝小姐确实是法布罗城主的女儿,我便立刻放了你们。”李思一行人已被罗伯特强行押回到常青腾饭店原来预订的房间中,这还是罗伯特见他们举止气质不凡才特别给的优待。 “你们这样做太过无礼!不是有特别通行证吗?凭什么怀疑我们?”想到李思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十八天,克雷威又气又急不由地大声指责起来。 “算了克雷威,他们也是职责所在!”李思淡淡地一笑,制住了暴跳如雷的克雷威。艾丽丝在一旁看着李思那平静的面容,不知怎的心中竟是一酸,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 “报歉!”见艾丽丝突然失声痛哭,除李思以外的克雷威诸人也是一脸死灰色,罗伯特虽微觉奇怪但仍是不改初衷,他已下令瑞贝尔带一个小队驻扎在常青藤饭店中就近监视,又将李思等人的相貌细细与各城门的守将说了,这才带着人回去复命。 “罗琳小姐……”罗伯特刚一离开,克雷威便双目含泪地冲着李思跪下了,那五名乔装打扮的士兵也跪了下来。 “克雷威,不要这样,这不怪你!都怪我昨晚没有听你的话。”李思温声对克雷威说道,“都起来吧!你们这样让我更加难受。” “还有十八天!还有十八天!”克雷威斜眼瞥了一下远处楼梯口的卫兵,咬牙低声说道,“罗琳小姐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冲出去,然后偷偷潜入独角兽森林,我非把那独角兽之角给罗琳小姐带回来不可!” “千万不可如此!我看那罗伯特机警非常,这周围的监视恐怕无比严格。而且这红石城的城墙高大齐整,也决不是仅靠人力就可以偷偷越过的,你还是打消那个念头的好。”李思摇了摇头。 “可我总不能看着你……别的不说,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古路米大人!”克雷威本是个机灵非常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古路米选中令他混入青帝国军队之中,可是现在克雷威却只觉得气闷之极,平常总是笑嘻嘻的脸上已完全是一片铁青之色。 “如果你先我而死那更保护不了我了!”李思低声叹道,“事已至此,还是顺其自然吧!” “殿下,差事都已办妥了,我寻了个理由已将他们全部羁押在常青腾饭店了。”就在李思一行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在红石城的议事府中罗伯特正在向罗斯洛夫汇报。 “干得好,罗伯特!”正低头看前线简报的罗斯洛夫满脸欣喜地抬起头来,“他们一定想不到你居然会在独角兽森林等着他们。” “这也多亏了殿下昨夜连夜布置,所以今天清早他们一出门我们便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这才能提前从小道赶到独角兽森林。”罗伯特淡淡地说道。其实罗伯特这话是给罗斯洛夫脸上贴金,昨夜所有的布置都是他一人操办的,罗斯洛夫只是呆坐在议事府而已。罗伯特明白这个年轻的皇太子是被那个漂亮得惊人的侍女给迷住了,所以今天执意将艾丽丝等人带回也有讨好的意思在里面,果然罗斯洛夫一听罗伯特将人都带回了常青藤饭店而不是直接押入监狱便高兴起来。 “你看他们身份没问题吧?”罗斯洛夫平常也是个稳重的人,但不知怎的自昨夜见过李思后便一直念念不忘,这时吭吭啊啊地憋了半天绕着圈子问起来。 罗伯特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他们既敢光明正大地登记还能出示法布罗城主亲手颁发的特别通行证,那肯定与那法布罗城主有着什么关系;而且看他们举止落落大方,必是贵族出身无疑。不过现在法布罗城那边是一点消息都透露不过来,加上那古路米又领着军队在外围神出鬼没的,我们也无法派人去证实。” “他们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间谍?”罗斯洛夫问道。 “我看不像。若说他们是间谍,那他们现在刺探的情报应是我们后方的军队部署才对,巴巴地跑到独角兽森林干什么呢?若说他们是为了得到那可解百毒的独角兽之角,可他们这几个人又能杀得了几头独角兽?那一点点兽角又能派得了什么用场?何况那林中及周围到处都有我们的军队,难道是吃干饭的么?所以我看他们不像是敌人派来的。那几名武士虽然身上有杀气当时我也甚是怀疑,可我后来一想本国退役军人甚多,近年来我国土地兼并日益加重,也许有那生活困难的精税军人被人雇作护卫,这种事情也是有的。”罗伯特和绝大多数边境军人一样,他只知道福雷斯特的女儿罗琳在边境上遭受了第二次刺杀,却不知道刺杀者在兵器上涂上了非独角兽之角方可解除的白头蛇之毒,更不知道化身为罗琳的李思性格强硬不但敢留在小石堡吸引斯莱不去援救阿鲁甘特,更敢在边境尚不平静的时候就深入南景省的腹地,否则的话只怕他现下就会派人把李思一行人直接关入监狱了。 “你……你看那侍女是什么身份?真的是那艾丽丝的侍女吗?”罗斯洛夫又发了半天呆,听到罗伯特口中说到“贵族”二字,终于忍不住问道。 “据我看来她绝不是侍女。”罗伯特摇着头道,“因为那几个身上有杀气的武士似乎对她比对那小姐更尊重些。我要想得不错,我猜她一定是某个身份更高的贵族小姐乔装打扮的。” “这太好了!”罗斯洛夫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自他四年前被立为皇太子执政以来,选拔太子妃一事便渐渐提上了日程。只是尼古拉斯有心要打压国内的大贵族势力,不肯从几家大贵族之中为罗斯洛夫选妃而小贵族之家的小姐罗斯洛夫又看不上眼所以这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如今听得罗伯特说那美貌侍女其实是贵族小姐装扮的,罗斯洛夫不禁心花怒放。那几家大贵族的情况他早已奉了乃父之命调查清楚,知道他们家中绝没有这样大胆的小姐,而那侍女如果是贵族出身的话那她作为太子妃的最后一层障碍便不存在了,这样既对得起皇室尊严也不会遭到父亲的反对,想到这里罗斯洛夫已是喜不自胜,他这样擅自决定别人的命运早已习以为常至于别人会有怎样的反应这位皇太子却顾不得了。 “罗伯特,随我看看他们去!”兴奋之下罗斯洛夫猛地站了起来。 “殿下!不要这样操之过急啊!”罗伯特苦笑起来,他自遭遇罗斯洛夫之后,对这位皇太子的才干、胸怀很是钦佩,别的不说罗斯洛夫在听说前线大军沦丧后果断拿下了那个懦弱文官省长的指挥权便让罗伯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皇太子平常极有杀伐决断,怎么一遇到那侍女就头脑不清了。 “殿下,人家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过去不是找骂么?还是先凉几天再说吧。”罗伯特急忙拦住了罗斯洛夫,“殿下现在还是先看看前方军情吧!敌人势大又都以骑兵为主,而乌德手下只有当初留守后方的四万步骑夹杂的军队,现在他不敢与那古路米当面决战生怕再败之后整个南景省便无兵可用了。” “倒那不是全无兵可用,这红石城的六万败军目前已基本整肃完毕,也不是不可以再战了。”一说起军国大事,罗斯洛夫便冷静下来,“不过这些人的建制已被打散,现在勉强凑合在一起能发挥多大战力倒是未可知,所以他们只能用来守城短期内是无法助乌德一臂之力了。” “说的是呀!这打仗一向是我国打别人,几时被人打得这样惨过?所以那六万败军心理上已先败了,再用他们去野战短期内是不成了。”罗伯特狠狠地一拍大腿,“还是怪那阿鲁甘特,但愿他也死在那泥塘里了才好!” “我已将你说的那些事写成密信令人向帝都报去了。”罗斯洛夫轻叹道。 “其他省的援兵什么时候来?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援兵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呢?”罗伯特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鬼风中目睹北方军团的士兵屠杀已方军人的情景,心知凭借南景省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挡不住敌人的冲击。 “父皇正在考虑。”罗斯洛夫紧皱着眉头道,“这很奇怪,这次父皇似乎有些犹豫,这不像是他的风格;而且敌人的表现也很奇怪,据前方传来的军报,敌人并未攻打城市,只是在占据了法布罗之后便由那个‘黑眼镜蛇’古路米领着军队与罗伯特周旋,也不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虽然听说似乎我们与绿原帝国的战争是被人挑拨的,但我们总没有吃了亏还闷声不响的道理!” “是很奇怪,除非是……”罗伯特的眼睛突地一亮,他抬头望去,正好与罗斯洛夫打了一个对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除非是为了和谈!”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七章 攻 讦 “陛下,这次作战失败我作为最高军事长官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不是那罗伯特引军叛变将我军行军路线告知对方,我们倒也未必会输!”当罗伯特和罗斯洛夫正在红石城猜疑之时,在遥远的巨龙城那巍峨雄伟的皇宫之中却正上演着精彩的一幕。 开口的正是阿鲁甘特,那晚鬼风刮起不久他便在卫队长葛瑞迪的保护下化装逃离了大军,所以后来狼人士兵以惨烈之极的自杀攻击吓疯马群时他却是安危无恙。当罗伯特引着他部下返回到水塘边看着北方军团屠杀陷入泥潭的第一军团士兵时,阿鲁甘特正和十几名卫士在不远处潜伏着,那时罗伯特他们正陷入悲痛的心境之中,加之又处在上风口根本听不到下风口战马轻轻的喘息声,因此根本就没发现十几米外的草丛中正趴伏着一小群人马。等罗伯特领人撤走后,又气又怕的阿鲁甘特立时便一路向北狂奔,沿途城市一概不停留,终于在李思进入红石城的当天赶到了帝都巨龙城,一入城阿鲁甘特便密令葛瑞迪先去通知自己家人早做准备,然后才进入皇宫秉报。近年来青帝国皇帝尼古拉斯有意加强皇权,青帝国一半核心部门的权力已渐渐集中到了皇帝手中,因此很多公文也是直接送到了皇宫之中,现在皇宫已隐隐形成了和政府机构的对抗之势。阿鲁甘特如何不知道这些,是以他一入城便直接赶往皇宫,这分明是拍皇帝尼古拉斯的马屁了。 “具体情况你说说。”尼古拉斯高高坐在御座上,俯视着躬身站着的阿鲁甘特淡淡说道。前线有人挑拨一事他早已知晓,但直到前几天接到了乌德的千里加急文书,尼古拉斯方才明白自己部署在南线的精锐竟然在一夜之间覆灭了大半,整个南景省已形同虚设,再无兵力阻挡敌军大举进犯。尼古拉斯深恨之余,却想到若是此时宣布动员,那么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皇权又要被迫移交给各部门,这权力若要再收回来可就难了。尼古拉斯是一个极富远见的帝王,他深刻地认识到制约青帝国国势的并不是一时的胜负得失,而是国内日益加重的土地兼并以及由此带来的贵族势力膨胀问题。这几年来尼古拉斯一直在推行“贵族一体纳税”的新政,但那些官员大多都是贵族出身故而极力抵制这种新政,数年下来这新政竟是毫无进展。无奈之下尼古拉斯只好把新政放在一边而先进行收回皇权削弱各部职权一事,以期为以后大规模实行新政做准备。在国内暗流涌动的情况下尼古拉斯自然不希望边境事态扩大,所以他在接到军报后虽然已经紧急下令临近各省的驻军向南景省移动,但又出人意料地没有授予在红石城的罗斯洛夫以节制诸军的权力。 “陛下,那北方军团在随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奔赴北部省后一直整军备战,这十年来已是实力大增,且以当年虎阳关战役的经验为依托制定了据小石堡吸引我军的策略:若是我军围困小石保他们就坚守不出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若是我军不顾而去,他们就会从侧背给予我军狠狠的一击。”阿鲁甘特见尼古拉斯脸上始终是淡淡地,一时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对此我军便制定了‘分进合击’的方法来应对。” “哦?怎么个‘分进合击’法你且说来听听。”尼古拉斯听到这里却是来了些兴趣,他当年做皇太子时可是在边境上历练过,知道像北方军团这样的强敌一旦收缩起来可是很不好打的。 “陛下,这个策略是这样的:我军主力分为三路,一路由菲尔斯领军袭取翡翠城,另两路分别由我本人和斯莱率领从左右两路包抄小石堡。为了避免那北方军团瞧破我们的策略,我们特意让菲尔斯先行,然后才分兵悄悄地从左右两个方向接近小石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算定那北方军团必定会忍不住想要将孤军深入的菲尔斯一举歼灭,而有我左右两路大军的埋伏,那小石堡驻军不出则已,一出堡必将陷入我军的左右夹击之中。”顿了一顿,阿鲁甘特又接着说道,“为了保密,我甚至下令军用物资事先不得分发,直到半路上才下令分发物资,满以为这次必定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那罗伯特竟会将我军计划泄露出去,竟使本已出堡的敌军完全转向了我军!” 满殿的文武官员都议论起来显然是对这话不太相信,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出列向阿鲁甘特问道:“那罗伯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百夫长,但在年前的军官考核中成绩优异,尤其是‘策略’部分更是惊动了整个参谋部。皇帝陛下也曾经召见过他,当着这么多能臣宿将的面考察过他的战略,他的谈吐不凡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老实说我们不相信像罗伯特这种人会投降敌人!”这名质问的将军胡须是黑的,但头盔护耳部分下露出来的鬓发却已斑白,看上去颇为不协调。 “唉,有句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阿鲁甘特痛心疾首地说道,“那罗伯特确实是个人才,我和大家也一样有意栽培他。但是我接到了参谋部的密令,叫我有意将他放在百夫长的位置上晾两年好好地磨磨他的性子,这样将来才好让他独当一面。可那罗伯特并不知情啊,他既然如此有才又怎么甘心窝在那个小小的百夫长职位上几年不得升迁呢?想必就是因为他生了异心了!” 阿鲁甘特这话让殿内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这话确实有道理。想那罗伯特并不知道这是对他的一种磨励,失望之下倒是真有可能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这青帝国的军制与其他国家不同,其他国家的参谋部确实只起着出谋划策、情报收集和在确定战略目标的条件下制定较为详细的方案、计划的作用,但青帝国的参谋部还兼有人事升迁的权力,这也是尼古拉斯为加强皇权而采取的一个举动。由于参谋部上下都是尼古拉斯安排的人手,为了加强对军队的影响力,尼古拉斯便想法设法地将人事任免权移交到了参谋部手中,另外还给了参谋部种种特权,除了对外宣战权还保留在皇帝手中,其他军事上一切的节制权几乎都让参谋部给拿下了,现在这参谋部在皇帝的支持下越发独大,几乎有架空青帝国军部的迹象了。 “你且说说,他是怎么叛逃的?”那黑胡子将军又问道,这次声音倒是小了许多。 “那罗伯特以一介百夫长的身份一路之上屡次干预我的军机部署,我忍无可忍之下便下令卫兵对他以军法行事。”说到这里,见众人脸色有异,阿鲁甘特连忙又接着说道:“当然我知道他是军部重点培养的下一代青年军官,所以我这也只是作个姿态,到时自然会有人为他求情而我就会饶了他。但想不到的是,这罗伯特竟早就存了叛逃的心思,卫兵刚将他带出去,他的手下便全幅武装地冲过来将他救走,那些指挥官大半与罗伯特交好也不肯全力追赶结果就让他逃了出去。这时我还未想到他会叛变,还想着他毕竟是大青帝国的军人,又蒙皇帝陛下和各位将军看重,最多也不过是逃回国罢了。但晚上行军时却突然遇到了鬼风,军士们正在迎风前进时又遇到了敌人主力的袭击,敌人主力据事先侦察并不在我军前进的道路上,可这罗伯特一逃走便立时突然出现,可见是罗伯特将我们出卖了,使得原本出堡要对付菲尔斯的北方军团完全转向了我们,大军……大军就这样覆灭了!” “虽然失落大军对指挥官处罚极重,但我还是不能不回来向陛下报告这件事的源由。我军已被完全打散,南景省内已无可战之兵,而目前也只有我一人对罗伯特起了疑心。我担心罗伯特会混入散兵之中,利用他的声望将全军聚合起来,到时恐怕全军又会被他出卖了!”阿鲁甘特外表高大、肥胖,看上去像一个极热情极够朋友的人,但谁也不会想到他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这么轻轻一说倒成了罗伯特居心叵测而他自己却成了公忠爱国的楷模了。阿鲁甘特这番话虚虚实实不由得人不信,而且殿上诸人见他明知失落大军处罚甚重居然昼夜不歇地跋涉回来报信,心中又信了几分。 “这个罗伯特,居然如此狼心狗肺,真是当初错看了他!”那名黑胡子将军怒吼起来,大殿上诸人皆是气愤不已。尼古拉斯不动声色地看着诸人闹作一团,心中则在盘算着怎么既能收复国土又不将皇权交出去。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八章 命在旦夕(上) “陛下,虽然临近各省已调兵前往南景省边境,但考虑到金沙帝国惯于配合绿原帝国的事实,所以驻守西凉省的兵力不能大量调用;而驻守清明省的兵力本来就少更是调动有限,不如让我率领烈火军团去增援南景省吧!”那名黑胡子将军躬身向尼古拉斯请求道。 “亚格.雷伦将军!”尼古拉斯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是绿原帝国的杀手杀害了你的儿子雷伦,所以想去提兵报仇。但是,那件事情还有诸多疑点,至少现在的调查表明下手的恐怕是另有其人,这件事倒是与绿原帝国无关。” “可是,陛下……”那黑胡子将军正是死在边境旅馆的雷伦的父亲,现在雷伦家族的族长。他的儿子雷伦从小就表现出极高天赋,整个家族都以此为荣,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边境这叫亚格如何甘心。雷伦家族虽然不是什么大贵族,但世代从军,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那雷伦一死青帝国军部和参谋部便都派了人来调查,虽然还未查出真相,但掌握的线索已经初步显示出有人在背后挑拨了。 “不要再说了,雷伦将军!”尼古拉斯倏地将脸一板,“你的烈火军团是帝国四大常备军团之一,岂能轻举妄动!”尼古拉斯这一恼,帝王的威严瞬间便充满了全殿叫人心头不由地一紧,亚格.雷伦只好将头一低,表示服从。 “这件事疑点诸多,我担心我们是在打一场被人利用的战争。诸位也知道那些反对新政的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我看我们还是要尽快结束战争的好!”尼古拉斯断然说道,“向绿原帝国派出使者,寻求和谈!” 当尼古拉斯决心暂时压下向绿原帝国报复的念头时,李思一行人已在常青藤饭店陷入了绝望的境地。时间一天天过去,李思的身体渐渐地消瘦起来。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是变得如同透明一般,虽然看上去光彩照人,但克雷威一行人却知道这是蛇毒渐渐发作的征兆,一想到李思的性命危在旦夕众人心里都不禁难过之极。 自从被罗伯特软禁在常青藤后时间又过去了十五天,这时已是李思遇刺的第二十七天。期间克雷威不顾李思的劝阻曾想偷偷潜出饭店,但那罗伯特实在是机警非常,布下的暗哨总是能及时发现克雷威的行踪。由于克雷威等人的武器早已被罗伯特收缴,克雷威也无法强行突破那些哨兵的防守只得罢了,好在罗伯特吩咐过不许伤害李思等人的性命,不然的话只怕十个克雷威都早已交待了。康拉德化装成侍者来过几次,不过在那些士兵的监视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与李思及艾丽丝两人以眼色示意而已。那罗斯洛夫倒是差不多天天必来报道,虽然李思从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也不恼,只是每天带着一大束鲜花过来问候一下就走,这样几天下来倒弄得克雷威等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罗琳小姐,这样下去不行,你会没命的!”这天看见李思没好气地将罗斯洛夫刚送来的鲜花扔进垃圾桶里,艾丽丝终于忍不住劝道,“这个罗斯少爷似乎在青帝国军方很有地位,不如求求他吧?” “求他?”李思斜眼瞥着艾丽丝,“那该如何开口?难道对他说‘我是绿原帝国北部省总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的女儿罗琳.德米特里,我中了白头蛇之毒,要用你们国家的独角兽之角解毒’?” 从未被李思呛白过的艾丽丝吃了李思这一记讽刺,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艾丽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两国是敌对关系,我不可能向他开口泄露我的身份的。我甚至连独角兽这几个字都不能提,不然他也会起疑心的。”不忍心看艾丽丝窘迫的样子,李思只得又放缓声音轻声说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李思与艾丽丝之间早已没有了刚见面时的那种隔盍变得亲密起来,艾丽丝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真诚地关怀着李思,而李思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美丽活泼但脑袋里时不时地冒出些稀奇古怪想法的单纯少女。 “可这样下去……”克雷威在一边难过地说道。 “听天由命吧!”李思觉得一阵头晕,连忙扶着艾丽丝坐了下来。在经过了小石堡的大战后,李思早已把当初以死赎罪的念头从脑海中完全赶开。不仅是麦迪科、克鲁尔等人的劝说让李思醒悟到自己当初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地自私,就是泰克提克斯指出李思心中藏有恶魔的话也让李思意识到来到这个世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可以避免对家人做出更大的伤害。在明白了这些后李思的心中虽然仍在时不时地思念着亲人但那种以死解脱的念头也是渐渐消失了,而且因为埃伦和琳儿等人的关系李思对这个世界慢慢地喜欢起来。 “不能这样等死啊,小姐!”克雷威沉痛地说道,“想想有多少将士正在为引开青帝国驻军的注意力而拼命呢!难道要对他们说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益吗?” 李思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青气,他咬着牙站起来:“你说得对克雷威,我的确不应该坐在这里让古路米他们白白牺牲!为今之计,只有将我们所了解的一切向那罗斯和盘托出!” “为什么是向那罗斯托出,而不是向这红石城的最高长官托出?”克雷威疑惑地问道,“那个罗斯虽然看上去身份地位不低,可毕竟太过年轻,恐怕作不了什么主吧?” “罗斯虽然很年轻,可看他气质沉稳应该是个做大事的人,找他准没错!而且……”艾丽丝抢着回答,看了李思一眼不说话了。 “而且他似乎喜欢罗琳小姐,这样看来的确应该找他!”克雷尔眼睛顿时一亮,“我有办法叫那罗斯乖乖地奉上独角兽之角了!” “真的么?”艾丽丝惊喜地叫起来。 “只要罗琳小姐肯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对那罗斯稍微温存些,只要迷得他灵魂出窍不怕他不将独角兽之角送上来!”克雷威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原来是行美人计!”艾丽丝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李思只能在一边无奈地冲他们翻了翻白眼,好在按克雷威的解释只不过是表现一下才艺而已也不算太出格,李思现在又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请通报一声,就说我家小姐想见罗斯少爷!”当下众人计议已定,克雷威大声对门外的士兵说道。虽然罗伯特允许李思一行人在这一层楼面自由走动,但在众多冰冷目光的监视下,众人又哪里有心情四处闲逛了,加上担心有人对两位小姐不利,因此克雷威他们平时没事都聚集到了李思与艾丽丝的房间之中,那楼层监视的士兵自然也乘机将哨兵派到了门外。 “知道了,你们等着!”门外的士兵想必是早已得到了指令,一声克雷威这话,立时便有人大声应道。过了不到一小时,门外便传来了急冲冲的脚步声。 “小姐想见我?”罗斯洛夫兴奋的声音透过厚实的木门传来。 “我家小姐感谢你多日来送的鲜花,特命她的侍女为你弹唱一曲。”克雷威拉开门,彬彬有礼地说道。罗斯洛夫虽然心中存了个李思地位比艾丽丝更高的念头,但毕竟不敢在李思还没有承认的情况下就先造次,所以这几天送的花都是以“送给艾丽丝小姐”的名义进行的,只是他一双眼睛总往李思身上瞟而且李思拿眼一瞪他他就吓得坐立不安,这种种情景别人都见在眼里又哪里会猜不出他的心意呢? “真的,安琪尔小姐肯为我一展歌喉?”罗斯洛夫惊喜交加地问道。为了保密,李思是以安琪尔这个名字伪装自己的;至于克雷威他们,因为他们一向呆在军中在外没有走动过,所以用本名倒不像李思用罗琳这名字一样引人注目。 “唱得不好,还请罗斯少爷多多包涵。”李思谦逊地行了个屈膝礼。 “安琪尔小姐过谦了,光是听你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了!”罗斯洛夫也郑重其事地弯了弯腰。 “这家伙还真来劲了,对一个侍女也这样客气。”李思心中冷笑,坐到了房中的列琴边。这个世界也有着与地球相似的乐器,比方说这列琴,其实无论外形还是原理构造都与那个世界的钢琴差不多,但音域却更为宽广优美。 “弹什么好呢?”李思坐在列琴边有些发起愁来,虽说那个阴阳人神在把自己注入罗琳体内时已同时把这个世界的一些知识注入了,但自己毕竟不是真的罗琳,那让埃伦引以为豪的弹琴技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而且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曲目也一无所知。 “不管了,拼了!”见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李思一咬牙,另一首从小就听熟了的民歌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蹦出,化作优美的音符在键盘上流动起来。 (为庆祝第一卷共152章结束,特提前解禁一章。敬请关注第二卷《风雪飘零天渊陆,人生犹如雨打萍》。从第二卷起,主角统一人名为“罗琳”,敬请诸看官留意。希望尽快结束本书,回到我本人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历史类小说中去,嘿嘿!)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八十九章 命在旦夕(下)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阳光……” 伴随着列琴的伴奏,一段优美的歌声从李思口中唱了出来。这是俄罗斯民歌《喀卡秋》的歌词,李思从小就听父母唱惯了的,此时信手掂来倒也毫不费力,只是要边弹边唱着实辛苦了一点。但好在这首歌曲调优美,李思现在的声音又是温润柔和之极,便把这首节奏明快简捷,旋律朴实流畅的情歌中所包含的深情厚意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一曲罢了,余音袅袅,再看罗斯洛夫并克雷威等人,无不是一幅心醉神怡的神情,这倒让暗中担心自己出丑的李思心中松了一口气。 “太美了,太美了!”罗斯洛夫头一个惊醒过来赞不绝口,“琴声如泣,歌声如梦,这样的音乐简直能把人醉死!” “罗斯少爷过奖了,哪里有您说的那么好哟!”这时李思已感到了有些疲乏,现在他的身体是每况愈下,弹唱完这一曲后他已有些喘不过气来听到罗斯洛夫的赞美他只能勉强笑了笑。 “安琪尔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罗斯洛夫还想再赞美几句,却见李思面容苍白的样子,不由地动了好奇之念。 “唉!”这时艾丽丝恰到好处地在一旁伤心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艾丽丝小姐?是安琪尔小姐病了吗?”罗斯洛夫见李思身形瘦削精神不济,心中不禁如刀割般的难受。再想到片刻前李思沉浸在音乐中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安静、优雅和恬然的样子,罗斯洛夫只觉得心中似乎有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安琪尔,去替我放一下洗澡水。”打发走了李思,艾丽丝方压低声音对罗斯洛夫说道,“实话对你说了吧,她并不是我的侍女。” “哦?”罗斯洛夫扬了扬眉毛,“这话从何说起?”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三月之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发现她昏倒在我家门前的台阶上,于是将她救回家中。我们问她来历,她却怎么也不肯说,只说自己叫安琪尔愿意卖身为奴来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因为我们见她衣着华美气质高贵,而且身上的皮肤又娇又嫩显然是大户人家出身,所以也不忍心让她做粗活于是让她做了我的贴身侍女。”说到这里艾丽丝故意停顿了一下,见罗斯洛夫果然是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佩服克雷威的计策果然有效。 “可安琪尔小姐为何会显得身体虚弱呢?”罗斯洛夫见艾丽丝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出言询问。 “安琪尔在做了我侍女后,我发现她晚上经常睡不安稳、盗汗,有几次还莫明其妙地昏倒了,于是请医生来检查。结果发现她身上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这种毒很奇特,似乎在短期内并不影响身体的机能,但最近安琪尔身体却日益虚弱,医生说可能是毒快发作的缘故。由于医生也好魔法师也好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治愈安琪尔,我父亲普尔城主非常着急,恰好最近皇帝陛下放开了禁止猎捕独角兽的禁令,所以我父亲命我们过来想法为安琪尔疗毒,哪怕是赔上全部家产也在所不惜。只是我们没想到的是刚出城不久,法布罗就被敌人占领了,所以无法证实我们的身份,以至于我们现在还被羁留在这里,眼瞅着安琪尔的性命即使不保了!”艾丽丝说到这里有意将声音再压低了一阶。 “很难想象你父亲会为了一个侍女而不惜花光全部家产!”罗斯洛夫疑惑地说道,却没注意到一边的克雷威嘴角挂上了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这正是克雷威的用意所以,谎话如果过于平直纵然一时能让人相信却经不起推敲,而先激起对方的疑虑再将这疑虑化解的话,那可信的程度就高得多了,至少对方在心理上就产生一个“这儿没问题”的自我暗示。 “如果是普通侍女,我父亲当然不会如此关心。”艾丽丝微微一笑,“可我们在收留安琪尔后偷偷做过调查,再加上对安琪尔言谈举止的观察,我们得出一个结论。”说到这里艾丽丝又停顿了下来。 “什么结论?”罗斯洛夫果然被艾丽丝欲擒故纵之计所迷惑,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们认为安琪尔应该是某个贵族人家的小姐,而且她家的地位应该很高。”艾丽丝一本正经地说道,“帝都最近在传闻皇帝陛下不欲从几个大贵族家中为皇太子择妻而决意从其他贵族家中挑选太子妃,此举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这安琪尔也许是被人陷害也说不定。” “果然如此!这安琪尔果然是贵族之后,而且应是地位接近那几个大贵族的贵族之后!”罗斯洛夫听了这话倒不是很吃惊,毕竟罗伯特也暗示过李思的身份,只是一想到那几个大贵族居然令父皇忌惮至此,罗斯洛夫心中便不由地暗自警惕,虽然艾丽丝的话只是猜测,但罗斯洛夫心中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对她的话便信了几分。 “这么说安琪尔小姐是逃婚来着?她不愿意嫁给皇太子喽?”罗斯洛夫试探着问道。 “逃婚是逃婚,但却并不是为了逃避皇太子。”艾丽丝此时还不知道这眼前的罗斯便是皇太子罗斯洛夫,只顾着事先的安排一心说下去,“安琪尔想必是因为被选为太子妃,所以遭到了某些人的毒手,在她身上下了这种巨毒并警告她不得外泄秘密。对方的势力一定非常可怕,所以为了不给家人带来麻烦安琪尔只好逃到了边境,并且不敢对外宣布她的身份,否则的话她留在帝都的家人恐怕就有危险了。我父亲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坚持不惜一切代价救下安琪尔的性命,再等恰当的时候将她秘密送回到皇太子身边,这样皇太子一登基那我父亲的功劳情份就大了,那时得到的回报恐怕将远大于现在的付出。” “这话倒不错,人都是贪婪的。这法布罗城的情形我在帝都时也多少听闻过一些,这儿向来是商业繁茂之地,城中的元老会都被那些一身铜臭的商人控制了。近墨者黑,想必这法布罗的城主也不是好货色,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秘密地为那安琪尔治疗,然后把她卖个好价钱倒的确是那群家伙的风格!”罗斯洛夫心中暗暗忖道,在听了艾丽丝那样毫不掩饰地谈起回报这种话后,在政治场中历练已久的罗斯洛夫不由地又信了几分。那些官场中的肮脏龌龊事儿看得多了,罗斯洛夫如何不明白那些冠冕堂皇的动人口号下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再加上艾丽丝那单纯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在撒谎骗人,罗斯洛夫对这虚虚实实的话自己就先找了个理由来肯定,从心理上而言他已是深信不疑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安琪尔小姐身上有一种雍容华贵的风范呢!只是你们费了诺大心思来计划这件事,怎么会把此事告诉我呢?”心里认定了李思就是父皇为自己选定太子妃的罗斯洛夫此时不由地心花怒放,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他几乎要蹦起来了。 “我们原本不想对你说起的,但我们发现你在这儿似乎有很大的势力。别的不说,独角兽森林守卫严密但你手下的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却能接管那儿的指挥权,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得到你的帮助,我只有对你说实话了。”艾丽丝在一边哀愁地说道,“只是这次我父亲恐怕要血本无归了!最近几天安琪尔的身体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我担心她撑不了几天了,等到能证实我的身份时,恐怕她已经……” “艾丽丝小姐在红石城中可有熟识的人可以证明你的身份?”罗斯洛夫听艾丽丝说他在这儿势力庞大倒并不在意,他在夺取这红石城指挥权时身份早已公开,只是那天在常青藤饭店用的仍是“罗斯”这个假名所以在艾丽丝等人面前一直没有改口而已。此时罗斯洛夫见艾丽丝等人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虽然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更加相信了艾丽丝的话。这独角兽之角虽然珍贵,但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心仪的美人性命珍贵。何况现在父皇放开禁猎独角兽的规定后这猎捕之风恐怕不久就会在贵族圈中流传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似乎也没必要冒倾家荡产的风险来撒这种谎。 “父亲在这城中倒有几个故旧,只是……”艾丽丝脸上作为难之色,心中却是暗喜不已,有了父亲城中朋友的作证自己的话就更可信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父亲的那番心思对他们说出的。”罗斯洛夫心想艾丽丝一介单纯少女却也学会了商人逐利那一套真是可惜,虽然心里在为艾丽丝遣憾,但对艾丽丝的话却又信了几分。 “他们都是红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士,这是他们的名单。”艾丽丝伏在桌上用鹅毛笔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名字递给罗斯洛夫,郑重地嘱咐道,“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了!” “这是理所当然,何需多说!至少现在安琪尔小姐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这个轻重我难道不知道?”罗斯洛夫略带不耐烦地回应道,匆匆向门外奔去。 (给广大读者拜年,年末换了工作而且是从北京换到深圳工作,家多事也多,还是没时间写作,非常惭愧,俺的确不是一个勤奋的作者!) 第一卷 昔有佳人生北国,长袖剑舞惊四方 第九十章 意外之喜 “他走了?”房门刚被带上,李思便从浴室走了出来。 “是的,看他心急火燎的样子这事十有八九可成。”艾丽丝喜不自胜地道,“也亏了克雷威将军居然编出这么个谎言来!出逃的太子妃?被人陷害的贵族千金?哈哈,要查清真相不知要费多少工夫,可在这之前他们却不得不先想法保住你的命再说!” 李思微微苦笑,心想克雷威这招也太过于阴损。近年来青帝国与绿原帝国二国皆以加强皇权实施“贵族一体纳税”的新政为急务这已是大陆上人所共知的事情,其中又以急于统一天下的青帝国最为激进。绿原帝国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国内贵族死难不少,无形中减轻了不少阿尔弗莱德实施新政的压力,因此近年来绿原帝国实力上升不少。别的不说,那第1千人队重骑兵骑的战马就全是绿原帝国花大价钱培育的名马,所以兼有轻重骑兵之长,克雷尔才敢领着七百重骑冲击数倍于己的敌人优势骑兵;福雷斯特在北部省大建堡垒、三天两头举行攻防军事演习,甚至于干脆不收边境弗塞克人的赋税也都是因为帝国财力渐长的缘故。那青帝国皇帝尼古拉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才有了暂缓新政先加强皇权之举,其结果就造成了皇宫与政府之间渐有对立之势,可以说在青帝国表面平和的外表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克雷威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编造了一个模凌两可的谎言,结果这话就正好打在了罗斯洛夫的心坎上。 时间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渐渐流失,就在众人以为当天无望的时间,门却被罗斯洛夫哐当一下踢开了。 众人都惊异地站起身来,罗斯洛夫一头一脸的暴汗,原本俊秀的脸已涨得通红,背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红漆木匣子上光洁如新而身上的骑士服却东一块西一块地全是泥,看上去狼狈不堪。 “罗斯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克雷威机警地挡在李思面前,他身后五名手下都在同一时间向前跨了一步。 “安……安琪尔小姐!”罗斯洛夫靠在门边大口地喘着气,门外监视的青帝国士兵都好奇在他身后探出头来观望,见克雷威他们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这些精锐士兵也立即做出了反应,领头的十夫长一声低喝,围在门外的士兵立刻拔出佩剑护住了罗斯洛夫,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你们把武器都收起来!”见双方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罗斯洛夫对着门外的士兵喝道。 领头的十夫长略微犹豫了一下,见克雷威他们只不过是赤手空拳地挡在李思与艾丽丝前面,便当先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你们都给我走开,我有要事要谈!”罗斯洛夫对那名十夫长不客气地命令道。那十夫长早已知道罗斯洛夫的身份是皇太子,见他发话,虽然仍担心着他的安全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好满心不情愿地领着手下退到了十步之外。 罗斯洛夫将门外的卫兵远远地赶开,回身关上门见克雷威等人还是一动不动地挡在面前,不由地苦笑起来:“两位小姐,我没有恶意!”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从身后的木匣中取出一个长约一尺呈螺旋状的东西来,那东西一端尖细一端*,边缘晶莹透亮呈红色,整体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 李思尚在懵懵懂懂之间,挡在他身前的克雷威等人却是人人脸上变色。 “独角兽之角!罗斯少爷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克雷威又惊又喜地问道。 “我去独角兽森林亲自射杀了一头独角兽。”罗斯洛夫低声说道,众人这才知道他身上何以会如此狼狈。那独角兽奔行速度极快,又是在森林之中,想必罗斯洛夫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得到了这兽角。 “能认证我身份的人尚没有前来,罗斯少爷竟对我如此放心吗?”艾丽丝见罗斯洛夫绝口不提证明自己身份之事,不由地微感奇怪。 “认证身份事小,拯救安琪尔小姐的性命事大!”罗斯洛夫看也不敢再看李思一眼,将那兽角递给克雷威,“将它磨以细粉尽快给安琪尔小姐服下吧。” “多谢!”克雷威虽然极讨厌青帝国的人,但此时心中却着实是感激之极,言语间也客气了起来。 “我明天再过来探望。”罗斯洛夫本想再多呆会,但一见李思那双妙目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突然之间不知怎地他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看起来这罗斯倒是对小姐真动情了!他身上装兽角的木匣一点灰尘都没有可他自己身上却那样狼狈,可见他一定把小姐看得极重。”看着罗斯洛夫慌乱地离开克雷威竟难得地在脸上表达出了遗憾的样子,“可惜我们是敌对国的关系,我家小姐是绝不可能嫁给他的!” “这罗斯身份好奇怪!”见身边的艾丽丝也是满脸同情的样子,李思急忙打断了克雷威的话。罗斯洛夫从最开始一眼不眨地傻看着自己到现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自己这边扫上一眼,这其间的心理变化李思当然清楚得很,男人只有在爱到了极点的时候才会产生这种由爱生畏的变化,一想到这个李思便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是很奇怪,虽说青帝国已颁发了可以猎捕独角兽的法令,但这其间要经过严格的审察,还要有担保才行,这罗斯怎么竟能如此方便地猎捕独角兽呢?”克雷威缩着眉头说道,“要是能在这城中转上一圈就好了。我们这次太匆忙,也没在这红石城中仔细打听一下城中情况就贸然出了城。” “我看他和我一样用的也是假名。”李思将那沉甸甸的兽角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一会方笑道,“我就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独特功效。” “管他是谁呢!只要能救得了小姐性命我就要感谢他!这独角兽之角小姐可不要小看它,这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呢!”克雷威一笑将兽角接回亲自去研磨去了。 过得片刻,房中充满了一种异常的香气,克雷威端着满满一盘磨成细粉状的物事走了过来。说来也奇怪,那独角兽之角本是灰白色的,但磨成细粉后竟成了红褐色。 “这么一大盘我哪里用得完?用一点就够了。”李思见克雷威打算将那一大盘独角兽粉都冲下,吓了一大跳连忙劝阻道。 “小姐中的那白头蛇之毒非同小可,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多服点比较保险。”克雷威不由分说地将盘中的细粉划拨了一半下来。虽然早就听麦迪科说过自己只需一小杯的份量就足够了,但见克雷威满脸紧张的样子,李思只好苦笑着将那被水冲成浆糊状的东西一口吞下。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李思刚把盘子放开,艾丽丝和克雷威他们便争先恐后地问起来。看着挤在身边的一群人提心吊胆的样子,李思实在很想笑但一开口却不知怎地竟有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了?罗琳小姐?是不是有觉得难受?”克雷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没事,感觉好多了。”李思心想就是再神奇的药吃下去也不会立刻就发挥作用的,只是不忍让艾丽丝他们失望便违心地答道。 “罗琳小姐累了,我们明天再来看效果吧!”还是艾丽丝多少猜到了一丝李思的心意,温声对克雷威等人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告退了。”克雷威几人互打了几个眼色一起躬身行礼离去。 “罗琳小姐,那药不起作用吗?”艾丽丝等克雷威他们走后小声问道。 “我也说不好艾丽丝,似乎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李思也小声回答,“独角兽之角可解百毒这种说法毕竟只是大陆上的一个传说,未必是真的。” “那怎么办罗琳小姐?”艾丽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可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命中注定的事我也没有办法。”见艾丽丝趴在床边痛哭失声,李思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顺着艾丽丝的头发轻轻抚了下去,触手所及的一片柔顺带给李思一种久违的感觉,再想起刚才克雷威等人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惊慌,李思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暖。 “艾丽丝,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看到艾丽丝那双饱含泪水的大眼睛,李思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海瑟斯那双混合着绝望、愤怒与不甘情绪的眼睛,紧接着是淋儿那满是惊恐之意的大眼睛也浮现在眼前;过了片刻,埃伦那充满爱意的双眼,麦迪科、克雷尔那充满关心又略带责备的双眼,还有刚才克雷威等人那充满关心的双眼都出现了眼前,李思只觉得心头一热,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罗琳小姐?你这是……”感受到了李思躯体中突然涌现的一股强大生命力,艾丽丝惊讶地抬起头来。 “没错!我明白这独角兽之角为何如此珍贵了。”随着李思心志的坚定,那原本喝下去留在胃中没有感觉的独角兽粉末开始发挥起作用来,李思只觉得心头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自中毒后心头时隐时现的那种烦闷感已一扫而空,紧接着一阵沉重的睡意传来李思静静地陷入了梦乡之中,全没意识到艾丽丝的手还紧握在自己手中。 (注:已辞去北京的经理职务即将南下,这次转行是一次赌博,希望自己能在新的领域有所作为。工作会比在北京时更加繁重,小说只能暂时搁下,有空时再不定期更新罢,请大家见谅!不过,这本小说不会太监的,这点大家倒可以放心。希望在新的一年,无论读者也好我本人也好,生活和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吧!) 龙耀阁 www.lunyo.cn